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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偷天换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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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末一身男装刚到府衙门口,便与刚从门内匆匆走出的王兴打了个照面,王兴看着眼前之人,差点没认出来,定睛仔细一瞧,咋觉得眼熟,再一瞧,眼神顿时一亮,灰白棉布长衫,头顶挽着圆圆发髻,再配上圆圆脸蛋,矮墩墩小身板儿,活脱脱一个憨态可掬的小书童,十二三岁的模样,眼睛滴溜转,霎时明亮,笑盈盈的,透着一抹狡黠,随后弯腰行了一礼,粗声粗气道:“小的小末,参见王捕头。”
王兴与身后看热闹的衙役都被逗乐了。
王兴由衷赞叹道:“女子不易抛头露面,如此甚好。”
阿末喜滋滋的点头。
王兴随即正色道:“陶世杰的那份考卷,季大人已从宫中带出来了,你要不要先看看?”
就在方才,几人调侃之际,一辆华丽马车悄无声息的行来,停在他们身后。
阿末正要回答,身后忽听得一醇厚男音道:“上车!”有种不容反抗的威严。
阿末和王兴同时望去,只见一名面容疏朗的美男子,一手掀着车帘,探出头来看着阿末,又道了句:“上车!”
阿末回过神,下意识道:“哦,好的!”说完又行动利落的爬上了马车,待坐在了那人对面,方才想起,自己为何要上车,他说上车自己就上车,也未免太…嗯…狗腿了些。而且,他都没说明要谁上车来着,自己就冒然…呃…上来了,是不是太自作多情了??
阿末一时间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如坐针毡,太尴尬了,忽而想起车外的王兴,她连忙拉开车帘,探出脑袋对王兴喊道:“王大哥,快上车呀!”(作者:你这样把王兴拉下水,厚道么!)
王兴似是刚从愣怔中反应过来,正要抬脚上车,便听车内那男人再次幽幽开口:“王捕头就不用上来了,衙门内还有许多事物要忙,本官记得前些日子还有一个无名死尸案要查,王捕头可有线索了?”
王兴抱拳道:“尚无,属下这就去查。”
“嗯,如此甚好。”
马车缓缓驶离顺天府衙,车内阿末好奇的问:“为何不让王捕头跟来?”她当然知道,那无名死尸只是托辞。
萧思远冷哼了一声,斜睨着她道:“你是在怀疑本官的能力么?”
阿末:“…”
马车穿过正阳门大街,一路畅通无阻的驶出了永定门,朝一条山道上驶去,哒哒的马蹄声在空旷的山林间回响。
阿末将窗帘掀开一条缝,窗外清风拂面,绿树葳蕤,放下帘子转身问萧思远道:“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萧思远道:“香河县杏花村。“
阿末立刻反应过来,道;“已经查到杨琦下落了吗?”
萧思远颔首,意味深长道:“他如今在当地可是个名人。据说他在杏花村做水产生意,赚了一大笔银钱,置办了不少的产业,能在官府垄断下虎口夺食,还只花了区区两年,便已跃居香河县首富,此人背后的势力可见一般啦! ”
香河县杏花村是本朝北方重要的水产供应地,京城内的水产需求皆出产此地,因此当地百姓皆以打渔为生。杏花村有一条湖,名曰醉月湖,湖员辽阔,一望无际,湖心有一座小岛,半圆如月,岛上翠绿葱茏,杂草丛生,远远瞧见,犹如镶嵌其中的一块稀世碧玉,故曰翡翠岛,常作为渔人休憩歇脚之所。醉月湖上,常年渔船如织,往来商客络绎不绝,百姓富足,绿水青山,有小江南之称。
阿末沉吟道:“官民同流。以他现在的权势倒是有能力对风浪动手。”
萧思远嘲弄道:“本官倒要看看,那背后之人是何方神圣,敢把朝廷作为跳板,坐收渔翁之利,他以为官府之人都是死的么!”
阿末自是不关心官商那点利益纠葛,她只关心案子,忽又想起一事,便道:“公主那里可有收获?”
萧思远从软塌下的雕花木格子中取出一个长型锦盒,打开来放于面前的矮几之上,道:“这就是了。”
那锦盒中间的紫绒布里平躺着一对镇纸,碧玉上镶缀点点乳白,如珍珠浮动于深潭碧水当中,尚泛着美玉的光泽,当真是与昨日所见一般无二。
阿末望着那碧玉无瑕的一对美玉,心道,这就轻易拿过来了?还真是不客气呢!
萧思远接着道:“这对是公主给我的,据公主说,当时郑和带来的是两对一模一样的镇纸,一对给了她,另一对原本是要给皇太孙的,不巧当时汉王也在,便被汉王要了去。只是如今汉王身在封地乐安洲,无从查证,但我会尽快派人前往调查。”
阿末奇道:“这牵扯的似乎越来越广了。”一个朝廷命官,一个王爷,还有…一个生意人。
萧思远冷笑道:“本官倒是觉得越来越有趣了呢!”
阿末:“…”心中哀嚎,又多了个锦衣卫统领。
马车行驶了约莫三个时辰,行到一处岔路口停下,车外赶马的小哥朝马车内喊道:“公子,我们迷路了。”
只见一边的窗帘被人掀开,阿末探出头来,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片波光粼粼的涟漪,岸边杨柳依依,远处红日胜火,颇有种‘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的意境。
阿末闷在马车中着实有些久了,见到此情此景哪还能坐得住,又见那岸边杨柳树下坐着一个蓑衣斗笠的钓鱼人,腰间挂着一壶酒,懒懒的阳光打在身上,悠闲散漫的好似那枕石漱流的隐士,不禁让人想起柳子厚那句‘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不等萧思远发话,阿末便自告奋勇道:“我去问路。”
阿末灵活的跳下马车,急不可耐的在地上抖了抖发麻的双腿,接着便轻快的朝那蓑衣人跑去,走至那人身旁,阿末拱手作揖道:“渔家…”
“嘘…”那人突然转过头,朝阿末摆摆手,示意她别做声。
阿末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再朝水中望去,只见那水里有许多小鱼儿正绕着鱼线打转,水光清澈,甚至能清晰的见到那薄如蝉翼的鱼尾和那鼓出来的两只黑眼珠,扭腰摆臀,自由自在,感觉不到一丝的危险。
阿末破觉得有趣,在她的记忆里,甚少有这般闲情逸致的时候,香满楼那一亩三分地,她闭着眼睛都能走完,忙时在厨房中打转,闲时坐在闺房的窗户边看书绣花,生活过的枯燥乏味,直到近日发生的一些悬案,才如同小石子一般把死寂的日子激起了些许小浪花,而像这种清新雅趣的日子,她觉得新鲜极了。
忽然,水波荡漾的水面激起一朵水花,珍珠似得白花四溅,活泼又明快,被惊扰的小鱼儿四窜逃开,不一会儿都不见了踪影,鱼线在水花中剧烈颤抖,鱼竿被水中力道拉成了一条弧形,似乎下一刻就要崩断。
噗通一声,一条大鱼从水中跃出,挣扎着被鱼线甩到了岸上,忽而就听得一声如擂鼓般放肆的大笑声。
“哈哈哈。。。总算逮到一条大的了!”
那鱼被拖到了岸上还在死命的挣扎反抗,足足有5寸之余的身体在草地上扭曲翻腾,似笼中困兽不知疲倦。
那钓鱼人将大鱼捡起,强行取出鱼嘴里的鱼钩,接着利落的将大鱼抛掷旁边的鱼篓中,一回头正巧撞进一双亮晶晶的大水眸,睫毛长而密,扑闪似彩蝶飞舞,视线下移是一个挺翘的琼瑶小鼻,然后是鲜红欲滴的樱桃小嘴,双颊肉嘟嘟的,白皙的不像话,犹如刚剥了壳的荔枝,带着水润的光泽,那人双眸瞬间一亮,好俊俏的小哥儿。
阿末眨巴了下眼睛,再眨巴了下,立时想起正事儿,连忙再双臂拱手,规规矩矩行了一礼道:“公子,请问杏花村怎么走?”
待看清那人正脸,阿末才发觉此人的年纪很轻,约莫二十几岁,身形微胖,蓑衣下是一件繁华绸缎圆领袍,长相很普通,却长了一双轻佻勾人的桃花眼,眼角轻浮的挑起,略厚的唇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纨绔贵公子的风流味,因而当他赤裸裸看着阿末的那种眼神时,让阿末心里很是不舒服。
“杏花村?”那人蹙了蹙眉,问道,“你去杏花村作甚?“
阿末回道:“访友。”
那人问:“友人叫什么?家住何处?”
阿末道:“叫…”
“小末!”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冷冰冰的声音,及时阻止了她的回答。
阿末回头,身后站着的正是赶车的马夫,那个今日早晨送她衣服之人,他面无表情的看着阿末,道:“公子唤你回去。”
阿末回神,立刻道:“哦,好的。”说完又朝那人行了一礼,便匆匆跑向了马车。
马夫小哥朝那人抱拳道:“抱歉,我家公子的日常起居皆由小末照料。”
那人伸长脖子望着阿末钻进了一辆精致的马车,面上失望之色一览无遗,嘴上却道:“无妨。”
阿末钻进马车,又重新坐到了原来的位置,她问:“出什么事儿了?”
马车内的矮几上此时多了几盘点心,萧思远修长的手指正细细的拿捏着一个小巧玲珑的绿豆糕,他斜睨了一眼对面之人,正好看到此人伸出小红舌头舔了舔干涸的嘴唇,喉结动了动,又从雕花木格中取出一个葫芦拔了塞递给阿末,温声道:“有些凉,悠着点!”
阿末愣了愣,迟疑的接过葫芦,又不确定的偷瞥了他一眼,方才扬起脖子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再把葫芦还给他,心道,莫非是中邪了?还是她听岔了?幻听?
萧思远用冰冷的眸子瞥了她一眼,她精神随之一震,是的,刚才的温柔语气一定是幻听。
萧思远嘴角嘲讽一勾,心道,臭丫头!
他道:“你可知此人是谁?”
阿末问道:“是谁?”
他故作神秘道:“你猜?”
阿末摇头,“不知,难不成是杨琦不成?”
他点点头,道:“正是。”
啊?阿末:“…”她只是随口说说而已,竟也能一语中的????
他道:“现在知道我为何唤你回来了?”
阿末点头,心里却道,我又不是傻子,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还是分的清楚的。
他状似无意的瞟了她一眼,眸子里有一道亮光,幽幽的道:“本官知你厉害,只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还是仔细些的好。”
阿末:“…”心虚的垂了垂眼睑,暗自思忖,他定是有读心术的。
就听他又道:“等下莫要多言,看我眼色便是。”
“哦,”阿末乖乖应道,表情端正,不敢再胡思乱想。
且说这边。待阿末走后,马夫小哥便向杨琦说明来意道:“我家公子乃京城人士,早年行军打仗之时,在军营里结识了一位友人,名唤徐靖,不幸的是,此人战死沙场,临终前将一件物事交于公子,嘱托公子务必将此物亲手交于自己的亲人,公子此次寻来便是为了此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