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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偷天换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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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是牡丹花开的季节,京城里到处都是大朵大朵的牡丹花,喜气洋洋的红色,热闹又鲜活。许多娴雅风流的文人墨客、豪门深闺的公子小姐,皆纷纷出游寻芳,一睹花中之王的风采。
京城有个牡丹盛会 ,每每到来,堪比上元节的热闹。
今日,阿末、玉桃和灵儿三人,皆盛装出席。今年的牡丹盛会在什刹海边举行,海面上是延绵不绝的各色画舫,岸边则是无边无际的牡丹花海,似火似霞,声势浩大,美不胜收。
牡丹花丛中,人流窜动,三三两两,或说或笑,结伴品读,好不热闹。
恰逢今日又是晴空万里,白云朵朵,春风和煦,绿树红花,当是为暮春时节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阿末三人埋没于人流花海之中,嬉笑打闹,尽现少女如花儿般的朝气。
少顷,阿末突然消失在了人流之中,玉桃和灵儿东张西望的焦急寻找,一丛妖娆盛放的牡丹花间,冒出一个黑色的脑袋,正对着那二人嘿嘿傻笑,待两人不注意之时,突然站起身对着二人拌了个鬼脸。二人先是吓了一跳,率先反应过来的玉桃凶怒毕现,朝着阿末追打而去,阿末左躲右闪,向着人群跑去,玉桃便与灵儿前后追了上去。
三人一路打打闹闹,来到一处岸边一颗柳树旁,柳枝戏水,波光粼粼。柳树下摆着一张八仙桌,几把凳子,许多白衣书生或坐或站,或说或写,以诗会友,大展身手。今日是牡丹盛会,当以牡丹为题。
三人顿住脚步,就听一位书生吟道:“红从绿间冒出头,裂开红瓣嘻嘻笑;惹得路人都莞尔,赞道俏皮复朝阳。”
闻言,众人都笑了。虽是一首打油诗,但字里行间都展露着活泼风趣之感,不禁让人轻松愉悦。
另一位书生接着道:“朵朵红红红,娴静不喜争;百花凋零后,独留暗伤春。”
“好!”
余音方落,便听得一声赞叹之声传来。众人都回身望去,只见一袭繁纹圆领锦袍男子,手持折扇,闲庭信步走来,走出一路的风华。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欣喜莫名。有几位已拱手作揖。
“风状元好!”
手中的折扇有一搭没一搭敲击着掌心,风浪微一侧头还礼,随即笑盈盈的对那位书生道:“好是好,只是不若王摩诘的那首《红牡丹》,绿艳闲且静,红衣浅复深。花心愁欲断,春色岂知心。两诗虽意境相似,后者就显得太浅显平庸了些,不够深意。”
作为文人,皆仰慕有才之人,在京师,风浪前岁一举金榜题名,已成众莘莘学子学习之楷模,能得风状元指点一二,那位书生并不恼,反而喜不自胜,拱手道:“多谢风状元提点,小生自当谨记于心。”
这时,人群中有人叫道:“素问风公子才华过人,不如给晚辈们也吟上一首。”
其他人连连附和。
风浪意欲推迟,但盛情难却,无奈一笑,只得吟道:“雍容华贵居人上,谦谦君子巧笑盈;绽尽芳华世无双,化作泥土留余香。”
“好”“好”…举目皆拍手叫好,赞叹之声不绝于耳。
风浪站在人群中间,挂着得体微笑,一展扇面,绝世无双。只是在远处张望的阿末看来,那眼角的笑意尽现得意,浮夸的让她不忍直视,正想偏头看向别处,却徒然与他对视,他眼睛一亮,随即穿过人群朝她走来。
他的锋芒太盛,以至于将她也圈了进去,她低调惯了,只想拔腿而走,心说我不认识他,我不认识他…一百遍。
只是老天爷并没有遂愿,风公子带着一路的注目礼走到了她面前,噙着一抹风骚的微笑,用折扇轻佻的挑起她的下巴,阿末怒目而视,无声警告他,他却视而不见,促狭道:“小末末,好久不见!有没有想哥哥。”
阿末一阵恶寒,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接着皮笑肉不笑的道:“风公子,真巧呀!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风公子对此回答很是满意,颔首道:“我也想阿末想的夜不能寐。”
阿末,“…”她的名声。
正在众人都猜测着风浪与这位其貌不扬的姑娘的关系时,一阵悠扬悦耳的琴声从海面上飘忽过来,引去了他们的注意力。
阿末心下松了一口气,也循着声音望去,只是那海面上到处都是画舫,却不知那琴声是从哪一条画舫里传出。
弹琴之人,必定是一位才华横溢、蕙质兰心的美少女,用那白玉青葱似得妙手,弹凑着世间最美妙的音符。大家都沉醉在那乐声里,体会着音乐的延绵流长,似月华倾泻,似山涧清泉,似群峰山岚,袅袅婷婷,清冷悠长,妙不可言。
这时,一艘精美雅致的画舫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画舫上雕刻着仙山云海,镶嵌着朱玉宝石,清风徐徐,画舫上那垂落的晕红纱帐,舞出妖娆风姿,若隐若现间,一个手抚琴弦的女子身影似有若无的出现在众人眼前,众人皆是面露惊艳之色。
随着船身的移动,琴声由远及近、再由近飘忽及远,直到消失在风中,但飘在每个人的耳中,却是余音袅袅,绕梁三日,回味无穷。
久久之后,人群里开始骚动起来。有人感叹道:“此音只应天上有,人间哪能几回闻。”
另有人道:“那是当然。你可知这是哪家小姐?”
“哦?难道金兄知道?”
“这位小姐乃是工部尚书兼太子太保从一品大员贾泽年贾大人之女贾秀敏,京师第一才女,不仅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更是貌美如花,美貌并不在京城第一美女张素娴之下。”
“当真?”
“那是当然,去岁在下去观音庙上香,恰逢这位小姐,只是远远惊鸿一瞥,至今也无法忘怀。”
风浪没兴趣听他们谈论这些,只对还呆呆听着闲话的阿末笑道:“走吧!和我去画舫里坐坐。”
阿末回过神,立刻想好了借口,“我还有朋友在此。”
玉桃闻言,忙摆摆手道:“不用管我们,你们自行去吧!”一开始灵儿对她说阿末与王兴不是那种关系,她还不相信,总认为灵儿想要横刀夺爱,对灵儿的影响不是很好,如今看来,风浪对阿末的态度不一般,原来这才是正主儿啊!心中不禁对阿末竖起了大拇指,就这位,比王捕头强多了,所以她自是乐见其成的。
灵儿心中同是暗喜,也忙表心意,“我、我和玉桃姐在一起就行了,阿末一定要玩的开心啊!”
阿末,“…”有这么出卖朋友的么?
阿末还想垂死挣扎,岂知风浪根本不给她机会,拉着她的衣袖便走,经过之人皆面面相觑,不可思议,快要走出人群之时,忽听得身后有人幽幽的说了句,“横什么横,不过是运气好而已。再怎么文采斐然,也超越不了陶公子那句‘泪眼濛濛别春去,长亭短亭点一红。’”
阿末好奇的回头看去,身后一群白衣儒生,要么谈笑风生,要么探究的看着他两,已分不清那话出自谁人之口,偏头又看向风浪,他脸色泰然,没有丝毫动容,也不知有没有听到。
不过片刻,两人便来到了画舫停泊之地,芊芊姑娘刚好从画舫里弯腰出来,一抬头,正好对上阿末的视线,阿末立刻别扭的转过脸,自绿春院那次剑拔弩张,两人便再也没有见过面,阿末也没想到会再见到她,没有心里准备,今日见面如此徒然,弄得她有些措手不及。只得眼神飘忽,干笑道:“芊芊姑娘,好巧!”
芊芊目光灼灼的看着她,她虽没有看她,也能感觉到身上焚烧一般的燥热,她神情紧张的差点喘不过气来。她只想把腿而逃,又想到今日的罪魁祸首,又狠狠的瞪向风浪,脚下忽然一用力,死死的踩着风浪的脚背,使劲的碾磨,以此泄愤,只是风浪却没有丝毫痛感,她那点力气,用在他身上,如同隔靴搔痒,起不到任何作用。他好笑的看着她,为她此时如小猫般张牙舞爪的举动而觉得有趣。
然而,这对‘针锋相对’的男女,看在芊芊眼里,又是另外一种风情,就像两个正在打情骂俏的小冤家,特别是阿末的两颊因愤怒而生起的两抹可疑红晕,怎么看都是含春少女娇嗔时的扭捏情态,妩媚动人,勾人心魄。芊芊的眉头微微皱起,目光也越发的灼热慑人。
阿末被盯得实在受不了,忽又觉得自己与风浪的姿势实在暧昧,连忙放开风浪,对着芊芊立正站好,尴尬的嘿嘿傻笑,嗫嚅道:“乃个、乃个,哦,我突然想起来了,我还有件重要的事情没做,我得先回去了,再见!”
说完欲转身落荒而逃,谁知,一转身,立马又刹住了脚,她看到不远处董俊熙偕同张素娴正往这边走来,阿末惊诧的眨巴了眼睛,再次确认是董俊熙本尊,心中不禁哀嚎,真是流年不济,以后出门一定要看黄历。
自从在房山上被董俊熙轻薄过,阿末便再不曾与他打过交道,这种人城府太深,再加上自己心里下意识的对他产生戒备,她并不想与他再有任何交集。只是此刻,这人迎面而来,如果不打招呼,似乎很不礼貌。董俊熙也看到了她,目光与她对望,那日他温软的红唇贴上自己的那一幕霎时出现在脑海里,她羞得满脸通红,立刻垂下了眼睑,董俊熙将这一切看着眼里,黑眸闪烁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扶着董夫人款款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