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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偷天换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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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大人、董夫人,真巧啊!”风浪冠以温和笑意,道。
“是呀,好巧。没想到风公子和芊芊姑娘也有如此雅兴来赏玩这牡丹盛会。”董俊熙淡笑道。
风浪笑道:“哪里哪里,董大人和夫人鹣鲽情深,才子佳人,才懂得这些风月文雅之事,我们不过附庸风雅吧了!”
董俊熙哪能听不出他的讽刺,只是淡笑尔尔。董夫人则报以温婉微笑。
董夫人看向一旁低头不语的阿末,笑道:“阿末姑娘,庆儿的事谢谢你了。”
“啊?”阿末抬起头,疑惑的看向董夫人,半晌才想起庆儿是谁,不解的看向风浪,风浪朝她无声说道,“无功不受禄。”
阿末无语,随即转头对董夫人红着脸笑道:“没事没事,举手之劳。不论是谁家的小孩儿我都会救的,毕竟是一条人命嘛!”说完阿末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脸色更加红了,她面对不熟之人有些拘谨,再者又曾与董俊熙那什么,觉得心虚又愧疚,结果说话都语无伦次、胡言乱语了。想要立马去补救,又不知如何开口,只得尴尬的笑着。
幸好董夫人并无多想,又温柔道:“还是要谢谢你的,要不是你,庆儿如今也不知…”想到那后果,她就一阵后怕,霎时红了眼眶,“我和相公本想请你吃顿饭,以表谢意,只是一直不曾有机会,今日偶遇,阿末姑娘可否赏脸,去天仙居一同吃个便饭?”
“…呵呵,”阿末挠挠头,干笑,“不用啦!我、我不喜食天仙居的菜。”
“那…”
董夫人正要说下去,风浪抢白道:“董夫人心领了。”随即拉过阿末拦住阿末的肩膀,笑道,“我家阿末和我等一下还要去游湖,今日怕是等不及吃这顿饭了。”
董夫人立刻心领神会,笑道:“那还真不巧。改天吧!改天定要一同请你二人。”
风浪道:“好,一定去。”只是这‘改天’,就不知道哪一天了,想必这董夫人也是个聪明人,明白他的意思。
董俊熙看着二人,眼眸微沉,薄唇紧抿,也未曾说什么。
董氏夫妇走后,风浪带着阿末进了画舫,芊芊早已等候在此,坐在小几边,悠闲的呷着茶,表情淡淡。
阿末也不知风浪带自己来何为,他二人约会非得要找一个第三者不曾?她可没有这闲情逸致欣赏二人你侬我侬、情意绵绵的画面,因此表情始终恹恹,寻一个小凳子坐下,便不曾再说话。
风浪见二人,一人喝茶,一人玩十指丹寇,皆是心不在焉,气氛有些尴尬。他干咳一声,小心道:“阿末啊!上次的事你是不是应该给芊芊致个歉呢?”
阿末无语,果然是这事。哎,妻管严啊妻管严,不过虽心有不甘,那事并不是自己的错,心中实在委屈,只是一想到这是未来嫂子,她就释然了。欣然执起面前的茶杯,道:“芊芊姑娘,上次的事是我的错,我不该如此鲁莽,饶了您的清净,我以茶代酒,给您赔罪,希望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
纤长玉手拿捏着青花描金茶盏,端的是温婉优雅,薄唇却微微勾起一个凉薄的笑意,“哦,你是真心道歉?…呵,我看未必吧!”
茶盏置于半空中,阿末的脸色僵在了那里,半晌才讪笑道:“当然是真心的,咱以后可是一家人,我看在风哥哥的面子上也要送上十二分的真心给您。”见她还是不松口,阿末继续央求道,“嫂子,您就饶了我吧!我真不是故意的,您就看在我年纪小不懂事的份上,原谅我一次好不?下次真不敢了。”
‘碰’的一声,阿末眼睁睁的看着芊芊手中的茶盏被她捏成了粉碎,粉末自拳头的缝隙里纷纷掉落。阿末吓得脸色惨白,嘴唇剧颤。
芊芊的美眸眯成了一道危险的弧度,一字一顿道:“下次还敢叫我嫂子,你就是它的下场。”
风浪看不过去,也觉得芊芊今日有些过了,本想开口打圆场,谁知,外面忽然传出一群女人凄厉的尖叫声。
“啊...那是什么?”
“那、那,好像是个人,啊...”
身影一闪,霎时画舫里的两人消失了踪影。半晌,阿末才拖着两条颤巍巍的腿走出了画舫,船头上正站在风浪和芊芊二人,皆弯腰注视着流水,岸边围满了人,躲在画舫中的人也纷纷跑出来站在船头,朝着同一个方向张望,指指点点,交头接耳。
阿末走到芊芊身旁,也好奇的朝水面看去,只见一块黑炭般的东西漂浮在水面上,两名壮实男子正费力的游到它身旁,用一根麻绳套在它身上,然后将它往这边的画舫拉过来。等到了船身,风浪接过递过来的麻绳,使劲的往上拉,阿末原想上去帮忙,岂料她身旁的芊芊先她一步走了过去,一把推开风浪,握住绳索轻轻一提,下面三人使尽全力都未曾带上来的庞然大物,如同一条大鱼一般被仍在了船头,带起一片水花,溅得风浪和阿末两人满身都是,而一身红衣的芊芊却一滴不染,犹如傲立群芳的女王,遗世独立。
阿末正以崇拜的闪亮目光望着她,差点双腿一软匍匐在她脚下膜拜。然而当她的视线接触到离自己几步之遥的黑乎乎的东西时,她的腿如同被烫着了一般,倒退数步,一脸惊恐的指着它,结巴道:“它、它、它是人?”
她虽然见过死人,但没有见过如此狰狞恐怖的死人,尸体已经面目全非,脸上只剩下黑洞洞的几个小孔,身体其他部分同是焦黑一片,不仔细看,必定会误认为是一块被火炙烤过的木头。许是在水里泡了太久,尸体严重发涨,一些地方的皮肤已开始腐烂,撑开漆黑的外壳流出里面绿黄色的浓汁,上面似乎还有一些蛆虫在拱动,蚕食着那些恶心的腐肉,空气里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腐臭味,闻着叫人忍不住作呕。
阿末的确没有忍住,弯腰捂着肚子呕吐起来,幸好早上吃得东西已经消化,只是干呕。而正当她差点将五脏六腑都吐了出来,耳边传来悠悠然的声音。
“死人而已,大惊小怪。娇气。”
阿末顿了顿,真想对天空翻个白眼,这一刻她真想颁一块牌匾给这位泰然自若的芊芊姑娘,上书‘巾帼英雄’。
扶着栏杆同样吐得不知今夕何夕的毫无形象的风公子,心中和阿末心有灵犀的报以同样想法,只是上书‘不是人’三个字而已。
不知两人此时想法的芊芊,非常淡定的走到尸体旁蹲下,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根木棍,在尸体身上戳了戳,随后朝已经从水里爬上来的两人勾了勾手指,犹如落汤鸡的二人顶着瑟瑟凉风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
“你二人,去报官,记得带上仵作。”她吩咐道。
二人恭敬的抱拳领命,走了。
约莫一炷香的时辰,王兴带着几人匆匆赶了过来,待见到阿末时,眼里闪过一丝喜色。
仵作从他身后窜了出来,蹲在尸体旁打开箱子,取出里面的鹿皮手套熟练的戴在手上,开始验尸。
他先是将双手伸向尸体的面部,但见上面惨不忍睹的几个黑色洞孔,暗自摇了摇头,随后从箱子里取出一根细长的银针,插入尸体的喉咙处,取出时银针无异,并无中毒现象。将银针重新在箱子里放好,又拿出一把约莫三寸之长的小刀,在喉咙处切割出一条寸余长的小口,拔开小口再用小刀从里面勾出一条细长的黑色丝状物。最后又检查了尸体的四肢方才作罢。
站起身,仵作朝风浪和王兴拱了拱手,道:“回大人。死者,男性,约莫二十来岁,喉咙中吸入些许黑色灰烬,死因是被火烧死,并无中毒迹象。死后被人丢入河中,尸体严重发涨,从尸体腐烂程度来看,死亡时辰约在四天前,五月初三那日,未时至亥时期间。”
“据仵作伯伯说的,他是被火活活烧死的,那他死的时候岂不是很痛苦。”阿末神情惨然,不敢想象当时那种惨绝人寰的场景。
听她一说,众人都陷入了一阵沉思当中。
王兴突然灵光一闪,忙道:“喉咙里残有黑色灰烬,就说明他死前有过大喊大叫,以至于烟灰吸入口鼻。我们便可从火和惨叫声断定案发地点,随即顺藤摸瓜,一举击破此案。”
风浪赞叹道:“确实如此。王捕头真是越来越会办案了。”
王兴但笑不语。
可是…
阿末望着这片水流平缓的湖面,水波荡漾,心中却如落进水里的一块小石子,在心底激起千层巨浪。似乎有一张无形的巨网,正布置精密的缓缓洒向这片风光旖旎的水面。这仅仅只是个开始,那千头万绪的细线编织成了一团巨大的疑云,逐渐扩大,徐徐伸向空中的太阳,遮云蔽日。
一阵阴风刮过,阿末只听得有人道:“天黑了,要下雨了。”
回去的路上,王兴特地和阿末并排走到最后,俯身低声对阿末道:“阿末,谢谢你!”
“啊?”阿末莫名其妙的抬起头看着王兴,“什么?”
王兴看着她,但笑不语。
行至半路,下起雨来,淅淅沥沥的雨打在路边一池怒放的荷花上,雨滴落在花瓣上散成一颗颗珍珠似得白点,落在荷叶上,又成了一颗颗碧绿晶莹的宝石,而落在池水里,又如同千条线万条线,没在水中看不见了。
几人以手为伞,撑于头顶,匆匆跑进了一家简陋的小酒馆内。其余几人,已先行带尸体会衙门,待进一步尸检。
四人围坐,小二送上一壶茶水,各自倒满,道了声请慢用,下去了。
阿末的左右分别坐着王兴和风浪二人,正对面坐着芊芊姑娘,其余几人,已先行带着尸体去了衙门,待进一步尸检。
五月的天气和缓适宜,阳光温暖照人,只是一旦下雨,空气还是会有一些冷意。四人皆捧着茶盏,茶水的热气透着青花瓷杯传入掌心,再缓缓流入四肢百骸,方才被雨水打湿的寒气渐渐散去,身体暖和起来,紧接着将气氛也烘托的温馨娴雅,尤其对于最为忙碌的王兴来说,有种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感慨。
正待四人有一搭没一搭闲聊之时,忽听得一声酒坛匝地的破碎声,回头望去,只见一个粗布麻衣的年轻男子醉醺醺欲站起身,嘴里嘟哝着醉语道:“小…小二,再…再拿一壶酒来。”只是他如何起身,那摇摇晃晃的身子总会东倒西歪、晕头转向。
店小二忙上前搀扶起他,赔笑道:“陶公子,你少喝些吧!小的遣人将您送回去吧!”
“少…废话。”陶公子一把推开店小二,醉言醉语道,“快…快去拿酒来。”
“可是…”店小二是个实诚人,正欲再劝,他身后的店老板道,“去,拿酒给他。”
店小二看着店老板,满脸为难。店老板不耐道:“你几时劝动过他,他要喝便让他喝,受罪的还不是自个儿。”
店小二再看一眼那醉鬼,摇了摇头,转身去了。
不过片刻,小二抱着一坛子酒回来,递给醉鬼,那醉鬼一见酒,原本混沌的目光忽然一亮,一把抢过酒坛,一仰脖子便往嘴里灌,也不管酒水从嘴边溢出,顺着颈项打湿衣襟,随即放下酒坛提在身侧,横起衣袖抹了一把嘴角,东倒西歪的朝店门外走去,边走嘴里便大声吟道:“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杯莫停。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钟鼓缀玉何足贵,但愿长醉不愿醒。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陈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虐。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尓同销万古愁。”
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只听余音袅袅,荡气回肠。
半晌,四人才回过神来,周围的酒客开始小声议论。
“哎~~,好好一个神童,今日竟落到如今下场。”
“是呀!这陶公子也算命运多舛之人,小时候家里穷无钱上学堂,自学成才,好不容易熬到前岁科考,本想一举考取功名,谁知,不知为何,交上去的竟是白卷,难不成见鬼了?”
“当真是见鬼了。据说前岁科考,神人辈出,其中四人有意一举夺魁,一是这陶世杰陶公子,二是梅瑾瑜梅花公子,再者便是从南方而来,被称作江南二杰的董俊熙和风浪。这四人才华过人、风度翩翩,都是不世出的奇才。我们当时还下了个赌注,我选的便是那陶世杰,谁知天意弄人,竟会出这等事情。奇怪的还不止这件,那梅公子竟也在考场上突发病症,错过了考试,而现如今的那位侍郎公子董俊熙,也发挥失常,只考了个区区探花,最后只有下注最少的风浪风公子得了那个名头,你说怪不怪?”
“确实如此,好多人都亏大发了。这风公子真是出人意表呀!”
“哪里的是,这风公子说白了,是他运气好,这一个两个的都突然不正常了,这不,他不就正常了么!”
“….”
那桌口沫横飞,这桌噤若寒蝉。其余三个都拿眼睛余光偷瞄风浪,风浪倒是镇定自若,执着不离手的折扇,悠闲的扇着风,似笑非笑的望着那些人,仿佛是在看戏。
阿末为那些神经粗的人抹了一把同情泪,你们难道没有感到背后发寒么?
四人一坐便是一个时辰,等外面的雨停了才结伴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