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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借刀杀人 ...

  •   你们当时应该在庆祝吧!庆祝终于杀死了郭蓉蓉一家三口,了结了你们心中的隐患。然后,你们禁不住心中的狂喜,竟然想出了吃掉那刚出生的孩子的恶念。心动不如行动,你们将那孩子的肉一刀一刀的切分,然后放在锅里煮,放进各种调料,包括那人身上的胡椒,胡椒的香味,经过文火慢炖,慢慢渗入了骨肉里保留了下来,即使经过几个月的漫长岁月,骨头上的肉慢慢腐烂消失,但是骨头上的香气却依然存留,仿佛在见证着你们这些丧心病狂的人的罪恶和凶残。
      那个犹如人间地狱的晚上,那个初为人父却饱受家破人亡的人间惨剧的男人,拖着残缺的身心,放下怀中的娘子,一步一步的走向那堆已经被煮熟,并成为别人食物的烂肉,那锅肉被打翻在地,静静的躺在地上,冒着香气,冒着白烟,男人慢慢的走向那堆肉,每走一步,身体上的肉就如同割掉了一块,心如刀绞。直到走到它面前,他已经绝望的想要就此死去,他哆嗦着双手,用铁锹小心翼翼的铲去他孩子的尸体,为了不让可能残留着他孩子一滴骨肉的流落下来,他甚至将浸润的泥土一并带进了那个孩子的坟墓里。那晚,他为自己的引狼入室而悔恨,为亲眼见到自己妻女被杀无能为力而痛苦,他跪在她们的墓碑前失声痛哭、悲鸣不已。”越说到后面,阿末的语速越快,到最后,她已经麻木了,嘴巴仿佛不是自己了一般,只是任由红唇一张一合的翕和,只是脸上冰凉的泪水,以及因无从宣泄的怒火而发抖的身子,在宣告着那每一个字的分量和勇气。几乎是一下子掏空了一般,她的双腿微微发软,她真想就这么倒去,只是心中的那股悲愤的火苗,越烧越旺,灼烧着不断起伏的胸膛,支撑着已经到达极限的躯体,告诉自己,走下去,为了那个终极使命,一定要走下去。
      公堂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消化着刚刚这个惊天的大揭秘。有震惊,有愤怒,有痛惜,有不可置信,还有心虚。每个人的心都不如表面上那么平静,内里惊涛骇浪,跌宕起伏。
      阿末用力吸了一下鼻子,强忍着眼眶里的泪水,再次开口说道:“现在要说的,是那些孩子的下落。昨天晚上,在金城坊的一个破庙里发现一具女尸,经仵作检验,女尸属难产而死,死后胎儿不知所向。王大哥,”她看向王兴道,“今日搜查醉霄楼,可否发现什么?”
      王兴脸色变了变,似乎有些迟疑,还是朝门口道:“把东西带上来。”
      一名衙役拿着一个包袱走了进来,交给了王兴,王兴踌躇了一下,将包袱打开,众人脸色均是巨变。包袱内,是一具拳头大小的胎儿,蜷缩成虾状,全身紫黑,皮肤邹巴巴的,像刚生下的尚未长出毛发的老鼠皮,看着不禁叫人反胃。而风浪看到这一幕之后,一时没忍住,低头干呕了起来。
      王兴道:“这是今日早晨在醉霄楼的厨房内找到的,被包裹着藏在灶孔内。”
      强忍住胃里的翻江倒海,阿末厉声朝李老板呵斥道:“李老板,你还有话可说?”
      “这...”李老板全身都在瑟瑟发抖,一张老脸满是愁容,“大人啊!小的平时只管店里的琐碎之事,厨房内的事情一概不知呀!”
      季大人一拍惊堂木,严肃道:“李老板,还不速速交代,要本官用刑吗!”
      “大人呀!”李老板迭迭磕头告饶,“小的真不知情啊!”
      “哼,没有你和他们串通一气,他们如何在京师立足。这些时日,你赚的可还少?”阿末冷笑道,“你一时利益熏心,连同他们一起,在偏远村落偷取小孩儿,然后将小孩的肉做成菜卖给京城老百姓,你、你的良心何在?”
      李老板已经吓得瘫软在了地上,失魂落魄,他身边的两个店小二低头瑟瑟发抖。李老板脸上的狠戾一闪而过,接着又是一阵嗒嗒嗒的磕头声。“大人,小人冤枉呀!小人只是一时糊涂,收留了他们几个,他们跟小的说,有一个发财的法子,帮小的振兴酒楼,小的方才答应,但小的并不知他们是做这等伤天害理、天理难容之事,要是小的早知,早已来官府告发了。”
      “李四喜,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老子白瞎了眼!”被两个衙役押着的邢彪突然开口,双眼怒瞪着李老板,咬牙启齿道。
      李四喜瑟缩了一下,但是为了自我洗白,也怒瞪了过去,龇牙道:“邢彪,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早知要被你给连累,也不会听你那劳什子意见。”
      “哼,李四喜,你得利的还少吗?城南有个疯婆子在生产,可是你通知我的。”邢彪冷笑。
      李四喜脸色一变,随即面部因愤怒变得扭曲,骂道:“你、你竟然如此冤枉我,我、我跟你拼了。”说着仗着邢彪被人压制着就要扑上去打人。
      惊堂木蓦地响起,季大人呵斥道:“公堂之上,不得胡来。”
      李四喜立刻禁声。
      “李老板,你如此一个精明的人,那法子若没有详细告知于你,你没有再三斟酌利弊,怎可轻率答应?”阿末一语道破天机。
      李四喜哑口无言。
      阿末接着道:“至于吴正龙的妻女被谁所杀,就由吴正龙自己来指认吧!”
      未几,两名衙役押送着满身是伤的吴正龙走了进来,他的手上脚上挂着锁链,蓬乱的头发遮住了整张脸,衣服上的一道道醒目的鞭痕触目惊心。他慢吞吞的走进来,接着并排那六个人的位置,静静的双腿跪地。
      阿末看着那衣衫褴褛的男人,原本雄壮的身子如今够搂着,瘦了好多,心中暗暗叹气,如果今日她没有趁早阻止,这人早已人头落地,她不免有些偏激的想,为什么好人总是得不到善终,坏人却能逍遥法外?这个世道,为何如此不公?
      “吴正龙,今日你有何冤情,尽管说出来,在场的各位大人都会为你做主。”阿末柔声道。
      低垂的脑袋猛然抬起,随即望进一双沉静坚毅的美眸。阿末明显感觉到那双眼睛迸射出的所有情绪,激动、惊诧、疑惑、悲痛...可是,即使流露出再多的感触,吴正龙那龟裂的嘴唇也不曾开口说出一句话。
      阿末突然伸出纤纤玉手指向跪地的那六人,指引他道:“你看,这里可否有一位多日不见的故人?”
      吴正龙循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当他的目光定格在一人的身上时,一双眼睛突然瞠大,眼珠爆凸,眼中迅速生出两簇熊熊烈火,面皮也由一开始的震惊和不可置信缓缓褶皱起来,直至扭曲成一张揉搓成一团的白纸,狰狞、疯狂、仇恨、怒意...一触即发,他猛地上前,如一只凶恶的野兽扑向那人,咬牙切齿的模样,恨不得将他撕碎。
      吴正龙身后的两名衙役,连忙上前止住了他,将他控制在地上,他却不停的挣扎嚎叫,像一头发怒的困兽,极近癫狂。
      阿末走到那人面前,紧盯着他,从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仍是扑捉到了一丝惊慌,她暗自冷笑,脸上却不露分毫,只是平静的看着他,红唇微启,“果然是你。当日你晕倒在路边,被清平村一位好心的老妇人所救,那老妇人同我提起你的事后,差点误导了我,今日一见,你同吴正龙的体型和相貌都有几分相似,这倒解了我的疑惑。而我也终于明白,我初见他那日,他为何会如此激烈的想要进入醉霄楼,我初以为他只是因为饥饿,闻到了醉霄楼好闻的菜香,才会不顾一切的横冲直闯,原来他那时便已经得知,是你背叛了他,你杀了他的妻女,夺了他的东西,你毁了他的一切,他与你有不共戴天之仇,他恨不得杀了你,食你之肉,喝你之血。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因果报应。欠他的,你终是要还的。”
      虽不会说汉话,但还是听得懂的,阿末说的每一个字,都如一击铁锤般狠狠砸在他心口,旧日的伤疤被撕开,痛不欲生,生不如死,但重见天日的冤屈,无数个日夜的苦苦煎熬得以回报,那是值得的,畅快,淋漓尽致的激荡,让他不禁潸然泪下,心下又是大悲大喜。
      阿末凝视着吴正龙,泪水沾湿发丝胡乱贴于他那张肮脏不堪的脸上,双肩耸动,静静的流着泪。凌厉的双眸不禁浮现出一丝柔情,“吴正龙,我已查明你是被人冤枉,现在你将那晚的情形细说一遍,好让各位大人了解更多实情,还你一个公道。”
      一名衙役带了一位翻译进来,走到吴正龙身边,朝各位大人拱了拱手。
      吴正龙痛苦的闭上了双眼,往事犹如开了闸的洪水滚滚而来,他的眉头皱成了川字形。不愿想起那血腥的一幕,心如刀绞的疼,痛的快要窒息,可是如今想来,犹如做了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恍惚又迷茫。少顷,睁开眼睛时,眼中的悲痛叫人不忍直视,只是一开口,声音却如无波的水面,平静的毫无生机。
      “我与娘子从小青梅竹马,成人后结为夫妇,我与娘子十分恩爱。我常年在外做厨子,与娘子异地而居,但并不影响我们之间的感情。然而有一日,我听到了一些关于娘子和陈瑭的流言蜚语,我信任娘子,怀疑其中必有隐情,于是回家询问,岂知陈瑭那畜生,垂涎我娘子的美貌,有一日竟趁她不备,翻墙进入家中,奸辱了她。我气不过,拿起刀便往外冲,欲将那猪狗不如的东西砍了,娘子却拖着我的腿哀求于我,冷静后,我心知我一介贫民,斗不过他,虽然心有不甘,但为了家人,我忍了。
      可是那晚,却出事了。我并不知自己有那怪病,醒来时已在县衙,那些衙役指控我的话,我一句也听不懂,直到我听见我娘子与女儿死在我的刀下,我悲恸之时,只觉事有蹊跷,我苦苦哀求于县老爷,只是人证物证聚在,我百口莫辩。
      关在监牢里,我哀求一名看押的狱卒,那狱卒是我的老乡,他怜悯我的遭遇,便偷偷放了我。
      几月后,我来到京师,欲告御状,岂知人生地不熟,又语言不通,与人结识,又怕被人认出,只得流浪街头,以乞讨为生。直到有一日行至醉霄楼门口,闻到那熟识的菜香,一切剪不断的死结,迎刃而解。
      蒋忠义,是我的一个远亲,我家祖世代为厨,最早可追溯到汉朝汉武帝时期,我家祖曾在宫廷里做过御厨,又在民间收集各种菜肴的制作工艺,故撰写了一本菜谱秘方,经过时间变迁,又被多次取长补短,传至我手中,已经相当健全。
      我能做得一手好菜,全得益于此。从小我与蒋忠义就相当要好,长大后我见他身无一技之长,衣食困难,便将家族所传倾囊相授,他与我在一家酒楼里做工,吃睡一起,我对他推心置腹,他却对我棉里藏刀。我竟不知他在打那本菜谱的主意。若是早知他要的是那菜谱,我给他便是,至于要杀我全家性命。
      那菜谱里的秘方虽千金难求,弥足珍贵,但最后几页,讲的都是些难容于世的古怪诡谲的制菜法子,有些极为悚然听闻,是被禁止学习的。
      最近醉霄楼盛行的那盘出水芙蓉便是,将孩童之肉剁成肉酱,食之与豆腐无疑,在配之奇异制法,便有一股孩童特有的奶香之气,让人难以忘怀。”
      说到此处,所有人嘴里都开始反胃,真正吃过此菜之人,皆低头呕吐,包括阿末。阿末弯着腰,因生病没有胃口,一直不曾吃东西,只得干呕不止。
      在所有人转移注意力的时候,吴正龙突然从地上跃起,拔出就近一名衙役腰上佩刀,一抹脖子,鲜血喷溅而出。
      阿末停止呕吐的动作,瞪大眼睛看着吴正龙的身子缓缓倒下,睚眦欲裂。她像是被钉住了一般,僵直着身子不能动弹,眼睁睁的看着眼前的人倒在地上,长剑哐当落地,一抹嫣红的鲜血醒目、刺眼。耳朵嗡嗡作响,脑中的一根玄绷紧、绷紧、崩断,玄线缠住喉咙,发不出声音,心口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欲冲破桎梏,宣泄而出,许久,使出全身力气,咆哮一声,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嘶吼:“吴正龙!”
      阿末几乎是爬过去的,抱住奄奄一息的人,眼泪扑簌簌的流了下来,嘴里颤巍巍的问:“你、你没事吧?”
      已无焦距的目光徐徐看向阿末,他笑了,嘴里微弱的说了两个字,“霞霞!”然后两手无力的摊在地上,脑袋一偏,已没了气息。
      霞霞!谢谢!阿末终于懂了。
      天空阴沉沉的,似要下起雨来。蓊郁葳蕤的山林,也被渲染的失了春意盎然的色彩,显得十分沉郁暗淡。凉风徐徐,吹动着满山的绿叶沙沙作响,好似有人在低低的哭泣。
      三个简陋的墓碑前,蹲着一个白衣少女,纤瘦的身姿,苍白的面容,孱弱单薄,似乎一阵风能将她吹走一般,惹人怜爱。少女的边上,放置着一个柳枝编织而成的篮子,里面盛放着满满的一叠纸钱,少女抓起一把纸钱,丢入面前的小火堆里,纸钱很快燃烧成灰烬,随即被一阵风吹起,飘散在空中。
      “大仇已报,你们请安息吧!”阿末盯着面前的墓碑,喃喃的开口道。
      她忽而想起吴正龙来,之前她觉得他傻气,为他如此轻视生命而不值,既然大仇已报,那便重新开始新生活,只是此刻,望着眼前凄凉的三个墓碑,看似可怜凄楚,实则是幸福美满的,一家人能够常伴左右,长眠于此,生生世世永不分离,这何尝不是另一种天伦呢!
      只可怜那独活于世的吴正龙,背负着深仇大恨,想死不能,只得苟且偷生的活着。现如今,卸下重负,终得以颜面见泉下妻女,含笑而终。他们一家人总算团圆了,自己应该祝福才是。
      从房山上下来,阿末去了一趟李宅。李奶奶拉着她的手好一阵寒暄,并询问了一下自家‘祖奶奶’的现状,阿末只得干笑着连声说好。
      阿末没有将杜生的事情告诉李奶奶,怕她听了伤心。杜生已被判充军,择日出发。
      那日一别,灵儿便害上了相思病,心心念念的都是王兴。今日再见阿末,拉着她好一顿询问,阿末估摸着香满楼的生意死灰复燃,急需人手,便提议让灵儿前去帮忙,也可近水楼台。灵儿不暇思索就答应了下来。只是李奶奶不肯去京城,她道自己老了,不愿离开故土。临别灵儿依依不舍的哭了好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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