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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借刀杀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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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走进来两名衙役,一人抓住那人的一只手臂,将人按压在地上,王兴将长剑利落的收入剑鞘,回到了风浪的身后。
避在一边的阿末走上前,蹲在那人的前面,冷冷的盯着剧烈挣扎的人,道:“你别挣扎了,你是逃不掉的。”
那人突然抬起头,恶狠狠的盯着阿末,眼睛里犹如一条毒蛇一般,射出冰冷的寒光。
阿末迎视着他的目光,面无表情的陈述,“邢彪,陕西平凉府杏林村人士,前年陕西发生旱灾,土地颗粒无收,流民失所,许多百姓被活活饿死,你跟随一批流民行到京城附近,流民中发生暴乱,你伙同一帮人趁火打劫,将从河间府押送京城的一批官银劫持,从此销声匿迹。直到几天前,官银于房山上的一个山洞内被找到。我说的是不是?”
“你...”他危险的眯起眼睛,额上的青筋凸暴,脸上的震惊一闪而过。
“官府早已查明你们的身份,只是苦于你们杳无音讯,无迹可寻,然而,善恶到头终有报,你终是逃不出老天爷的惩罚。”阿末顿了顿,继续道:“你如实招了吧!你为何要杀陈瑭?是谁指使你的?”
“他该死!谁挡了我的路都该死!”他说的咬牙切齿,那道伤疤在肌肉的抖动下,如同一条蠕动着的丑陋的蜈蚣,狰狞可怖,让人毛骨悚然。
“哦,他是如何挡了你的路?”阿末饶有兴趣的问。
“这有关系吗?”他冷冷的问,仇视的目光紧盯着阿末。
要是胆子小的,早已被那种恶狗似得表情吓到,但是吓不到阿末,阿末也不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面对这般穷凶极恶的人竟然一点也不紧张,而是有一股视恶如仇的浩然正气,犹如一条澄澈的清泉一般,流淌在心间,朗朗乾坤昭昭日月,一切丑恶和不堪,都该自动避开,不敢直视。谁与争锋?
“呵...”阿末冷笑,“还真是兄弟情深啦!既然你不肯乖乖交代,就由我来说吧!你冒充吴正龙杀死陈瑭的目的是,为了不让那个人的秘密被揭发。陆青刚刚说过,他曾与陈瑭去过醉霄楼,陈塘当时说自己遇到了熟人,那时他便以为,醉霄楼的大厨就是吴正龙,因为他吃出了菜肴的味道,以为是吴正龙的手艺,却不知,有着和吴正龙一模一样手艺的,另有其人,于是他再三要求去见吴正龙,并要挟店小二说了句‘他若是再不识相,老子就让他牢底坐穿,永无宁日。’陈瑭的话让那人非常不安,尽管陈瑭没有再来醉霄楼,但是陈瑭对那个人来说是一个潜在的威胁,于是那人便冒充吴正龙为陈瑭去了一封信,并叫你前去赴约,然后杀了他。”
“呸,”邢彪粗鲁的啐了一口,骂道,“他娘的,血口喷人。”
阿末不理会他的否认,继续道:“那人的秘密是什么?如今显而易见,一定跟厨艺有关,我猜或许是菜谱之类的东西,那人杀了吴正龙的妻女并嫁祸于他,就是为了那本菜谱,得偿所愿之后,再留在本地又害怕会东窗事发,于是同样一路北上,阴差阳错来到了京城,只是到达京师前,发生了一个小意外,意外的晕倒在了清平村的一条小路上,被一位老妇人所救,之后又在那条小路上被你所挟持上山,我不知道你是如何留他一命,并与你们生活在了一起。
后来,救了你们的命,并带你们视同兄弟的郭蓉蓉夫妇,发现了你们收藏在山洞里的官银,你们便在郭蓉蓉临盆之际杀死了他,在即将杀害她相公之时,一群狼突然冲了过来,咬死了你的众多兄弟,你与那人还有几名兄弟侥幸逃脱。
知道我是如何知晓这些的吗?”
阿末从袖中掏出一本画集,扔在了邢彪面前,页面被甩开,上面展开的正好是那张郭俨俯听郭蓉蓉大肚皮的温馨画卷,“这张画,是在郭蓉蓉怀孕的时候画的,也是郭蓉蓉最后的生活记录,一个酷爱画画的女子,用她的一双纤纤妙手,记录着生活中的点点滴滴,记录着她和自己相公从邂逅到怀孕中的每一次感动和温暖,但是这幅画为此画上了一个终点,她没有再拿起笔,她为什么不再继续画下去?她那么热爱画画,用生命和热情画活了每一幅世间人伦,然而,之后她再也没画过。
然而,在她的墓碑前,我发现立着三个人的墓碑,我记得是:郭俨之妻郭蓉蓉之墓、郭俨之女郭双双之墓、郭俨之墓。站在三个墓碑前,我有些疑惑,她女儿既然已经生下来了,她的那本画集里面,为何没有自己女儿的身影呢?后来我才想到,或许是她一生下自己的女儿就死了。她为何会死?她女儿为何会死?她的相公为什么会死?既然他们三人都死了,他们的尸首是哪个好心人给埋的呢?墓碑上还写了字。当时,野狼追着你们满山跑,你们也不会那么好心,山下也没有人敢上山来,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就是郭俨没有死,他亲眼见到自己的妻女被你们所杀,疯狂的召唤野狼,你们来不及杀他,那群狼便扑了过来,将你们驱散,疯狂的猎杀,扑倒、撕扯着你们同伴的血肉,你们拼命的逃窜,惨烈的呼救,磕磕绊绊的奔跑,场面血腥残忍,那晚,整个山林都弥漫着杀戮的味道,每一个角落都浸透着死亡的气息,黑暗、疯狂、绝望、尖叫、痛苦...”
阿末想象着那种场面,眉头紧蹙,而此时的公堂之上,安静的可怕,压抑的人快要窒息,每个人都沉浸在那场人间浩劫之中,无法自拔。阿末非常敏锐的察觉到,邢彪的身子剧烈的颤抖了一下,尽管他掩饰的很好。
阿末深呼吸了一下,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继续缓缓的开口,“郭俨跪坐在地上,怀里抱着自己娘子冰凉的尸体,对着黑暗的苍穹,发出一声地动山摇的长啸,他大声的哭号,失声痛哭,努力的宣泄着自己内心的悲恸和愤怒,天际树林里一片寂静,似乎所有的一切,都在默默聆听着一首幸福破灭的挽歌,并为之落泪。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郭俨终于放下了怀中的娘子,起身朝自己的女儿走去,埋葬了自己的妻女后,郭俨跪在两个墓碑前,抽出一把匕首,狠狠的朝自己的心口刺去,渐渐地,高大的身体倾倒在了地上,身后露出了一只通体雪白的野狼的身影,野狼默默的看着眼前的这场悲剧,默默的走上前,用爪子费力的刨坑,然后将郭俨的尸体拖进深坑里埋上,最后插上墓碑。
而幸免于难的你们,逃到了京城,改名换姓,躲避在了京城的酒楼醉霄楼里,与醉霄楼老板狼狈为奸,草菅人命。”
说到这里,门口突然出现一个衙役,抱拳朝季大人说道:“大人,派去的人回来了。”
听得满脸骇然的季大人连忙道:“快,带进来。”
不一会儿,两名身着黑衣的男子走了进来,单腿跪地,齐齐道:“大人!”
季大人问:“东西呢?”
其中一名黑衣人从怀中掏出了一个黑色包袱,季大人见状,道:“打开看看。”
黑衣人将包袱放在地上,打开,露出几截沾着泥土的生生白骨,细细短短的,似乎是被什么利器切割而成,切口整齐,长度差不多。
早已等在门外的仵作这时走了进来,朝着季大人行了礼,然后走到那堆白骨前,蹲下,开始细细检验。
良久,仵作的脸色越来越奇怪,拿捏着一根树枝大小的白骨放于眼前,时而皱眉,时而舒展,时而疑惑,最后仍是不确定的道:“这是一具婴儿的尸骨,死亡时辰莫约半年,骨龄不足半岁,这白骨似乎是被...”
“但说无妨。”季大人紧张道。
“回大人,这骨头似乎是用开水煮过,而且闻着有一股奇异的幽香。”仵作忐忑不安的说道。
众人早有预感,刚刚听得事情实在太过惊悚,所有人的心都还高高的悬着,听到这个结果时,依然震惊不已。
预料之中的阿末,听到如此结果,脸色仍是白上了几分,她似是难以承受一般,皱紧眉头,眼前发黑,摇晃了一下纤弱的身子,犹如风中残烛似得,差一点就要软躺在了地上。稳了稳纷乱的思绪,压下心头那股惊涛骇浪袭击碰撞的悲愤,深呼吸,然后恢复平静,淡淡开口,“这具尸骨是王捕头派人从房山上的郭双双的坟墓中挖出来的,众所周知,人在死亡之后,骨头是一整块的,而且是连接在一起的,但这具尸骨,是一块一块的,上面又有明显的切痕,还带有奇怪的异香。
因此,这具尸骨,在生前,定是被利器所杀,还被切成了数块,至于骨头内渗有的异香,那是食材的一种调料,名叫胡椒,本朝仅产自广东境内,产量极少,甚是珍贵,只有在皇室贵族、名门富商的餐桌上能见到,普通老百姓是买不起的,所以仵作伯伯不知道实属正常。我也是上次在醉霄楼里闻到过这种味道,终是念念不忘。
一种调料和被切成数块的人肉,这些人到底想干什么?
而那日,我上房山,在一栋房屋前的平地上,见到了几口东倒西歪的锅,几个石头垒成的灶台,无数东倒西歪在地上的酒坛,几十具歪七八扭在地上的白骨,以及一口翻到的铁锅旁静静躺着的一个浅坑。那个坑很浅,似乎是被人用铁锹铲去了上面的表皮,露出下面新鲜的土地。
那么,铲去的东西是什么呢?是谁做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