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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借刀杀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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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武庄严的公堂之上,季大人一身官服坐于官位上,头顶高悬着‘明镜高悬’四个大字,整个场面都透着皇权的公正和严明。他的右下侧的两张管帽上,分别坐着同样一身官府的张大人和董大人,左下侧的一张管帽椅上,坐着锦衣华带的风大人,从不离身的折扇悠闲的扇呀扇,嘴角噙笑,有些不伦不类。他的身后挺立着王兴魁梧强壮的英姿。
阿末缓缓的从门外走进,一步一步,坚定而又执着。一场大病,让那张原本憨傻娇俏的肉嘟嘟脸庞,染上了几丝憔悴和病容,一袭鹅黄色束腰纱裙,勾勒出窈窕纤细的身姿,昂首挺胸,脚踩莲步,强撑起的一抹淡菊,格外惹人怜爱,只是那紧抿的唇,和那双闪亮如夜明珠般的眼眸,将她整个人都包裹在了一层正义和肃穆的光环里,让一切罪恶和丑陋都无所遁形。
董俊熙有些恍惚,这一幕,仿佛又回到了许多年前,那个为了一只狗的死亡将其主人告到官府的桀骜少女,那个时而胆大妄为、张扬俏皮时而脆弱敏感的稚嫩脸庞....好像又回来了。
她从白光中徐徐走来,踩着坚毅的莲步,带着神秘的光华,从现实中,从他的梦里,徐徐走来。
握住椅子扶手的手,紧了又紧,然后放开。
走到公堂中间,阿末敛衽为礼,清亮如翠玉碰撞的声音开口道:“季大人,小女子今日前来,是为犯人吴正龙翻案的。”一字一顿,掷地有声,铿锵有力。
“阿末,你可知,处决吴正龙乃是皇上的旨意,如今你不给本官一个正当的理由,本官会治你一个劫囚的罪名,与吴正龙一同问斩,你可有怨言?”季大人一拍惊堂木,肃穆的说道。
“没有,”毫不迟疑,“小女子甘愿赴死。”
听到此话,张大人一张严肃的老脸上,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他来听审,想要的就是这个结果。余光看向董俊熙,那张绝美刚毅的俊颜上,看似风平浪静,只是握在扶手上的五指,青筋凸暴,笑意更深了,布满皱纹的眼睛里却迸发出恶毒的寒光。
“好,那开始吧!”季大人开口道。
“是,”阿末温顺的福了福身,转身朝王兴点了点头。
王兴会意,对门外喊道:“把醉霄楼相干人等带上来。”
顷刻间,两名衙役押送着六个男人走了进来,随着他们的走近,阿末的目光一一扫过他们的脸,有三个她是认识的,那个穿着一身锦衣华服、头戴平定四方巾、身材严重发福的中年男人,是醉霄楼的李老板,另外两个粗布短衣、矮小干瘦的年轻人,是店里的伙计。至于另外三个,即使是上好的绫罗绸缎,也掩饰不住他们身上的那股子粗狂彪悍气息,特别是其中一个,体型高大、虎背熊腰,气定神闲,看着颇有几分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气魄,阿末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多停留了片刻。
“跪下,”站在公堂之上,两名衙役同时断喝一声,朝正前方的两个腿弯处踹了一脚,随着那二人的噗通跪地,其余四人也相继跪了下来。
李老板被踹倒在地上,一副茫然不知所措的模样,颤声道:“大人,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小的,可没犯事儿呀!”
“有没有犯事,你心里清楚,今日本官带你们来,是有人举报你们暗地里贩卖稚童,事关重大,你们最好如实交代,否则罪当连株。”
“大人冤枉呀!小的本本份份做生意,可不敢做那些违法犯罪的勾当,请大人明察。”李老板连忙磕头喊冤。
另外两个伙计诚惶诚恐,也随着老板一起磕头、喊冤不迭。
“肃静,”惊堂木重重的敲在案几上,季大人严肃道,“先别急着喊冤,待本官细细查问一番,再做定夺。阿末,你来问。”
阿末居高临下的斜睨着跪地的六个人,在他们面前来回踱步,和瑟瑟发抖的李老板和两名店小二不同,那三位壮实的男子,一直低垂着头,静默不语,完全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阿末的脚步特意在他们面前停顿了一下,心里冷哼,看你们能装到什么时候。接着开口道:“事情的起因要从一年前发生在广东的那起轰动全国的杀妻弑女案说起,杀人案的元凶吴正龙,于去年六月初七卯时三刻被一名村民发现,将其妻女杀死在家中,其后,吴正龙拒不认罪,逃狱而出,直到近日,因涉及另一起杀人案重新被捕入狱。我们现在来看第一起案子,从上面我发现了两个疑点。第一,去年六月初七卯时三刻,这个时辰天色刚好大亮,但我想大多数人都还在睡觉吧!然而,就在这个时辰,广东惠州府金乡村的一名村民,就已经跑到吴正龙家中,见证了一件惨绝人寰的惨案。吴正龙的妻子死在床上,她死的时候应该还在睡梦中,死的无知无觉,不会大声呼救而引来其他人,他的女儿才几个月大,小孩儿夜半哭闹也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附近邻居也不会在意,而晚上睡觉的时候,所有人家的房门都是紧闭的,那么问题就来了,那名村民,他是如何得知吴正龙家里的情况的?第二,当衙役们破门而入逮捕吴正龙时,第一眼见到吴正龙时,他的面部表情不是狰狞凶恶,而是木讷、呆滞,这一点就可以断定,他当时神志不清,并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所以就解释了他为何拒不认罪,甚至在逃狱前用鲜血写下一个‘冤’字,那时他已经清醒了过来,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而当所有人都咒骂他杀妻弑女、猪狗不如时,他迷茫无措、痛心疾首,但他始终不相信,自己会做出如此丧尽天良的事情,那时他脑子里就只有一个念头,他被人陷害了,或者说是——借、刀、杀、人,而他想到的第一个人便是——陈、瑭。大家都知道,陈瑭就是当时传的沸沸扬扬的吴正龙娘子的相好,他有杀害吴正龙妻女的动机,所以吴正龙认定是他杀害了自己的亲人,为了洗白自己的冤屈,更为了替自己妻女报仇,他那样一个老实本分的人逃狱了。”
“本官有三个疑点。第一,你的第一个疑点是怀疑那个村民有问题。也许是那夜吴正龙家忘了锁门,而那村民又刚好有急事来找吴正龙,于是误打误撞瞧见了他杀人的那一幕,也不无可能。第二,你从吴正龙当时呆滞的神情武断的认定,吴正龙是在神志不清的情况下杀人,人是有多面性的,或许他只是在演戏,想蒙骗官府。第三,陈瑭的杀人动机也未免太勉强了吧!一般人的想法都是,杀了情人的相公,好与情人从此双宿双飞,他陈瑭倒好,借用吴正龙的手杀了自己的情人,结果自己什么也没得到。阿末姑娘,你说呢?”张大人皮笑肉不笑的盯着阿末,眼底的轻蔑暴露无遗。
阿末不动声色的笑着,“张大人的问题问得极好。首先,我来回答第二个问题,第二个问题解决了,第一和第三就会迎刃而解。”说着看向王兴,问,“王大哥,准备好了吗?”
王兴胸有成竹的点点头,又朝门外喊了声,“带证人。”
只见一个头发斑白、官袍加身的老者走了进来,分别朝各位大人拱了拱手。王兴介绍道:“这位是专门为皇上看诊的刘回春刘太医,刘太医,您可有发现?”
刘太医道:“方才本官为吴正龙诊脉发现,舌红苔黄,脉弦数,火扰心神,气血两虚,此乃罕见的夜行症。”
夜行症?众人大惊,皆面面相觑。
刘太医解释道:“《黄帝内经》曰:肝痹者,夜卧则惊,多饮,数小便,上为引如怀。此类病人肝火旺盛,易怒,心神不宁,常常会在睡梦中突然爬起进行活动,而后睡下,醒后对睡梦期间的事并不知情。”
张大人问:“病人会不会因无法宣泄怨恨而在夜行时杀人?”
“这...”刘太医脸色变了变,迟疑道,“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病人是极有可能在夜间做出一些违背常理之事的。”
张大人扯了扯冷硬的嘴角,道:“既然如此,此案已经水落石出。患有夜行症的吴正龙因娘子与人私通,心生怨恨,于夜半睡梦中持刀将其杀死。阿末姑娘,你这一番审问,没有帮助吴正龙摆脱嫌疑,反而将他杀人的罪名坐实,你可否还记得自己刚刚的承诺?与吴正龙一同问斩。”
对于张大人的咄咄逼人,阿末面不改色的道:“张大人,请您稍安勿躁。小女子今日若真的不能为吴正龙洗脱罪名,不用张大人提醒,小女子愿自行了断。”
好个刚烈的女子!季大人心中暗暗喝彩。张大人一张刻板的老脸上几不可见的有了一丝动容,只是嘴角那抹嘲弄始终没有拉下。
阿末继续道:“张大人方才说,吴正龙是因为心中对娘子的怨恨而将其杀死,那么,他为何还要杀了自己的女儿?并且,将自己的亲生女儿放于砧板上砍成数截?按照常理,为了泄愤,他不是应该会将自己的娘子放在砧板上面砍吗?而且,虎毒不食子,我实在想不通,他到底对自己只有几个月大的女儿,有什么深仇大恨,要将她的尸体做出分尸这种惨不忍睹的行为。”
悠哉悠哉靠在椅背上的风浪,浅笑着开了尊口,“或许他是怀疑女儿不是他亲生的”
阿末煞有其事的点点头,道:“风大人猜测的也不无道理,可是,一个人在极度羞愤的情况下,不是疯狂的将自己仇视的尸体碎尸万段,而是非常理智的、还非常有闲情逸致的将尸体放在砧板上一刀一刀的切成块儿,难不成,他还想将尸体做成一道美味菜肴,给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