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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借刀杀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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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耽已久的雨,终于在夜深人静的夜幕中降临,哗啦啦的雨声,在窗外淅淅沥沥的响着,伴随着电闪雷鸣,这场雨,不仅没有缓解闷热的天气,反而惊扰了某些人的美梦。
雨声很大,淹没了一切声音,仿佛这个世界,就只有她一个人存在,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望着漆黑的床顶,认命的等待着——黎明前的黑暗。
突然的一道闪电,将她的脸,照的如雪般惨白。
或许,不是她不愿意睡去,而是,明日,一个生命即将消亡,而她,不愿意看到那一刻来的太快,懦弱的她,也更不愿意去承认,她的脆弱,和无能为力。
吴正龙!!
她披衣下床,静静的走到窗前,半依在窗口,盯着满目的黑暗,和偶尔的一个闪电,照亮的雨丝,晶莹剔透,带着冰凉的寒意,浸透人心。
她抬起手,伸到窗口,接住了几颗,打在窗台上溅起的雨珠,微凉的触感,沁入到温暖的掌心里,深入到肌肤里,传入心中,心里有些发颤。
她并非伟大,也不是悲天悯人,她的世界很单纯,想法很纯粹。比如,饿了就要吃饭,困了就要睡觉,开心的时候大笑,伤心的时候哭泣...
可是,现在她却遇到了一个可能被冤枉了的人,即将被砍头,而她又束手无策。
她慌了神,不知如何是好。仿佛她这两年来对这个世界的一切认知,在这个问题上,发生了翻天地覆的变化,她有些不能承受这种乾坤转移、是非颠倒的结果。
突然一阵寒风吹了进来,她一个激灵,回过神,顿时觉得身体成了一具冰雕,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生死有命吧!
她正准备躺回床上,暖一暖这具冻僵了的身体,再不给点温暖,明日怕是要受寒了。
就在她刚要迈开脚步的时候,耳朵灵敏的听到,雨声里掺杂进了隐约的人声,似有若无,听到有些不真切,于是她顺着窗口,往下望去,入目之处是泼墨般的黑,透过雷声后的一个闪电亮光,她看见几个裹着蓑衣斗笠的人,顶着狂风暴雨,在长安街道上奔跑着,不知去向何处。
她正疑惑不解时,一阵剧烈的敲门声响起,在雨声的伴奏下,听得都格外的嘹亮,可见敲门之人的急切。
她连忙穿戴整齐,正准备出门时,又顿住了脚步,之后便没再迟疑,匆匆打开门,拿着火烛走了出去。
来到一楼紧闭的大门前,木门被外面的大力敲得摇摇欲坠,外面有人在大声急急的叫着:“阿末姑娘,快开门!阿末姑娘,阿末姑娘...”
“谁?”阿末发出的声音有些发颤。
“阿末姑娘,是你吗?”外面的人听到回声,欣喜道,“我是杜俊啊!是衙门里的人,我们见过面的,王哥叫我来带你过去,有重大发现。”
“我,”她有些迟疑,但一想到重大发现,眼前顿时就亮了一下,有种拨开云雾见月明的感觉,她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抽开了门栓。
门打开的那一刻,一股湿气扑面而来,昏暗的光线下,几个黑影站在门口,看不清楚脸,只觉得他们身上湿哒哒的,透着一股子阴寒之气。
打头的杜俊一见到阿末,整张脸就凑了上来,急忙道:“可真把你给叫出来了,快走吧!”说完,也不等阿末说话,便与另外几个人麻利地给阿末套上早已准备好的斗篷蓑衣,簇拥着将她带入了雨夜。
他们的身后,一扇敞开的大门,门槛下,一截掉落的火烛,在夜风中摇曳着微弱的光芒,门内寂静的可怕,这样,更显得雨声响亮了。
约莫走了一盏茶的功夫,几个人来到了金城坊的一个破庙门口,门前站着两名接应的衙役,手中各拿着一盏灯笼,来回踱步,一见到几个落汤鸡似的黑影,连忙上前,自动的帮阿末解开身上的蓑衣斗篷,阿末被几个人细心的护着,倒是没有淋多少雨,只是那几个人,脱下来后,衣服湿了个彻底,都紧身的贴在皮肉上,顶着湿乎乎的凉风,冷的全身发颤。
两名接应的衙役在前头领路,阿末跟在身后,朝破庙入口处走去。寒风徐徐吹来,带着些许雨珠,黑沉沉的夜,陈旧荒废的破庙,几不可见的两盏朦胧灯光,到处都透着诡异。
阿末觉得有些害怕,周身的毛孔都竖了起来,她总觉得,周围昏暗的角落里,下一刻就会跑出一个可怕的东西。她缩着身子,警惕的瞄来瞄去。
前头的一个衙役,犹豫了一下,顿下脚步,等阿末走到了身边,才小心的凑到她耳边道:“阿末姑娘,待会儿进去的时候,你可要有心里准备呀!里面有点...瘆人。”他看起来很紧张,身子好像在打哆嗦。
阿末给了他一个安心的微笑。心里更加打鼓起来。
不过,场面的血腥程度,出乎阿末的预料,但也没有想象中的害怕,甚至还莫名的冒出些许亲切感,这让阿末自己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一间不大的庙宇内,铺着干稻草的地上,躺着一具女尸,圆睁着双目,面部狰狞,□□被鲜血染湿,尸体两侧的土层上,有明显的抓痕,凌乱的头发,破烂不堪的衣服,两腿微微张开,大腿根处有一摊殷红的血水,从血水边沿破出一条血迹,顺着大腿一直延伸到对面一处堆积枯枝烂叶的墙角。
尸体旁边,仵作与王兴正蹲在地上,小声讨论着什么。
站在门口的阿末,抬脚走到了他们身边,问:“有什么发现吗?”
两人同时抬起头,昏暗的室内,只有两根微弱的烛火支撑着照明,除了分辨出对方的面容,几乎看不出任何表情。
王兴和阿末都不是矫情之人,上次虽然闹得不愉快,但对待案情时,两人都没有显得不自在。
王兴站起身,道:“已经确认,死者是住在宣南坊卖豆腐的刘三儿的女儿刘红,自小就是个疯子,前些日子据说是走丢了,在衙门报过案,一直没有找到。验尸结果是,难产而死。”
难产?阿末又仔细的观察着地上的尸体,死前应该经历过剧烈的挣扎,地上的抓痕,以及面部的扭曲,那滩醒目的血水,都足以证明当时痛苦的惨烈。
随即,她又盯着尸体扁平的肚子,疑惑的问:“那孩子呢?孩子去哪里了?”如果孩子也死了,尸体呢?
王兴也在疑惑着这个,正要开口,突然,耳边传来一声凄厉的猫叫声。
“喵~”
王兴和阿末同时一震,看向了那堆枯柴乱叶的角落,一只通体纯黑的大猫,站在柴堆上,望着他们的眼睛,散发着绿油油的暗光,嘴里叼着一条血淋淋的肠子,还朝地上躺着血。
半晌,王兴反应过来,摸了摸额上的汗粒,兀自镇定的裂开一个轻松的笑容,对阿末道:“没事,只是一只...”
透过朦胧的幽光,他仍能见到阿末那张原本白里透红的脸上,惨白的毫无血色,她是不是被吓到了?他连忙问:“阿末,你没事吧?”
忽然,一道天雷轰隆隆一声,炸开天际,震耳欲聋,紧接着,一道闪电,如同苍穹裂开的一道细缝,亮如白昼。
阿末的脑中,是滚滚天雷,然而,就在闪电亮开的那一瞬间,她惊恐的看到,那只猫在对她狰狞的裂开嘴角,那女人眼睛渗出的恶毒的光,佛坛上,残垣断壁的如来雕塑的脸,发出诡异的微笑。
一时间,所有的思路,都如一条条蜿蜒滚滚的小溪,汇流到浩瀚无边的大海里,变成了一颗冉冉升起的火红太阳,随着太阳光线的盛大闪亮,炙热的光线灼烧着她的脑袋,她感觉好疼好疼,疼得让她睁不开双眼,她突然又感觉周身的热度缓缓下降,越来越低,她好冷,越来越冷,仿佛置身于冰窖之中,她感到绝望和窒息,可是头又是那么的疼,无法承受的疼,她真想就这么睡去,不再醒来,不再醒来。
“阿末...”
王兴接住阿末软到的身体,搂在怀里,焦急的叫着她的名字。迷糊中,阿末听见了,只是无论如何,她都睁不开眼睛去看他一看,渐渐的,意识模糊起来,最后彻底昏迷,不省人事。
阿末感觉自己像是置身于一片无边无际的大海上,随着海波,浮浮沉沉,又像是夹在冰与火之间,忽冷忽热,耳边又不停的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嘈杂又细碎,她睡得很不踏实,很难过。
醒来的时候,室内的光线很足,刺得她将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坐在床边的玉桃,见她醒来,高兴的道:“阿末,你总算醒过来了。”
“我...”一开口,阿末才觉得自己的嘴干涩的厉害,喉咙里磨得生疼。
“你受了严重的风寒。”玉桃体贴的递上一杯温水,嘴里却责备道,“昨晚下那么大的雨,你在外面瞎跑什么?要不是王捕头好心送你回来,你都要死在外面了。”
阿末接过杯盏,欲要起身,玉桃又连忙将枕头垫高,让她靠在上面。阿末双手捧着杯盏,慢慢的抿了一口,温和的水流沿着苍白的嘴唇,一路滋润到了喉咙里,这才觉得整个人舒坦了许多。
“你别拦着我,我不活了,我死了算了。”门外突然传来大胖的大声哀嚎声。
随即大胖和东东走了进来,大胖那一脸生无可恋的模样,一定是心灵受到了重大的创伤。
玉桃好奇的问:“怎么了?”
大胖苦着脸道:“我好不容易找到的知音,你猜是谁?竟然是个杀人犯,马上就要被处斩了。我的命怎么那么苦呀!”
阿末面色猛地一僵,她突然猛拍了下自己的脑袋,她怎么给忘了呢!连忙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
“嗯,午时了。你是不是饿了?”玉桃问。
“那...那还有救。”阿末强撑着要下床,“大胖,快去,拿笔和纸。”
“哎呀!阿末,大夫说你现在还不能下床,快躺着。”大胖一见她的举动,立刻关心起了她的身体,上前制止她,完全没有听到她的嘱咐。
阿末又被他强制着按回了床上,玉桃也在旁边劝道:“杀头有什么好看的,多恐怖呀!你还是老实呆着,以后有的是机会。”
阿末,“...”她实在没有反抗的力气。
“你到底要不要救他了?”阿末瞪着眼睛望着眼前人高马大的大胖。
大胖一怔,脑袋终于绕了回来,不可思议的看着阿末,“你...有办法救他?”
阿末郑重的颔首,“对,现在快拿笔和纸过来,快去呀!”她催促。
大胖也不管她如何救,只知道照着做,手忙脚乱的要去找纸和笔,最先听懂阿末话的东东却已经飞快的将两样东西送到了阿末面前,“来了来了。”
阿末又要起身下床,大胖这回没拦,改为了扶,见她下床实在有些吃力,玉桃也伸手扶住了她的另一条手臂,嘴里不满的嘟嚷道:“都这样了,人怕早死了吧!”
阿末被两人架着站了起来,顿时觉得一阵头昏目眩,这阵过去后,才勉强拖着步子,在两人的协助下,走到了圆桌边坐下,东东已经体贴的将笔和纸,还有砚台摆在了桌上,阿末执起笔,快速的写了几行字,然后折叠好,交给大胖,嘱咐道:“把这个交给王捕头,一定要亲自交到他手上,务必在行刑之前赶到。”
大胖坚定的点了点头,“好。”然后飞快的窜了出去。
玉桃见阿末又要起身,连忙将手按在她肩上,道:“你又要做什么?”
阿末道:“我要去衙门。”
玉桃不耐烦道:“大胖不是去了么!你还怕王兴不放人呀!这点要求他要是都做不到,以后你也甭和他来往了,这样于娘子命令而不顾的人,你嫁过去也没好日子过,趁早把他休了再找一个得了。”
阿末“...”敢情玉桃一直将她和王兴的关系想歪了。
“我找他有事儿。”阿末解释。
“甭管什么事儿,身体要紧。自从认识了他之后,我见你一天比一天瘦,是不是上次你去他家见他爹娘,他爹娘给你小鞋穿了?”
“什么?”阿末没听懂。
“就是上次,你说你要出去几天,我都打听好了,是跟他一道走的,你别瞒着姐,姐这心里跟明镜似得。”玉桃一副了然于心的表情。
“...”难怪那天八卦西施王玉桃没有丝毫动作,临走时还对她露出那种诡异莫测的笑容。
“我让大胖带去的是延缓行刑的信,我现在要做的是,去求他放人。如果我不去,人还是会没命的。”阿末耐着性子解释。
玉桃还想说什么,但人命关天的事儿,她也不敢大意,无奈的耸耸肩,算是默认了。
苍穹带着雨过天晴后的舒爽,风和日丽,草长莺飞。
长安街道上,人潮汹涌中突然冲出一对官差,匆匆的往香满楼的方向跑去。
“驾驾驾...”
与此同时,翠绿葱茏的山经小道上,三人打马疾驰,马蹄溅起一路的尘埃。几朵路边鲜活的小野花,在马蹄的践踏下香消玉损。
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
玉桃扶着阿末来到府衙门口,站定。玉桃不便进去,于是嘱咐阿末道:“我就送你到这儿了,要是实在不行,也别强求,听天由命吧!”
点漆般的眸子暗了暗,阿末微微颔首,强撑起笑容道:“知道了,我又不是神仙,尽力而为。”
见她那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不知怎的,玉桃鼻头有些发酸,郑重的拍了拍她的肩膀,满脸的疼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