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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借刀杀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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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相携走出了绿春院,走在人群里,众人都投来异样的眼光。此时的场景是,阿末(男装)抱着一个小孩子,与风浪并排走着,而风浪的身后,跟着一个蓬头垢面、衣衫破烂的年轻男人,双手被一根粗麻绳束缚着,麻绳的另一头握在风浪的左手上,风浪的右手摇着折扇,一派的娴雅风流,怡然自得。
如此招摇过市,风大爷倒是没有一点的不适应,他那模样,就跟遛狗似得,是一种享受。而对于阿末来说,一路上被人盯着,那是怎样的一种折磨,要不是担心风浪一个人又要抱孩子又要押送犯人,出什么岔子,她早就拍拍屁股走人,她不认识他,绝不认识他。
就在阿末散发着无数怨念之时,罪魁祸首风大爷悠闲的开口了,问道:“阿末,你是如何得知,董小少爷是在绿春院的?”
阿末道:“算是机缘巧合吧!那晚我与王捕头恰巧路过绿春院,我看到一个刚刚生过孩子不久的熟人,被人带着从绿春院的后门进到了绿春院里,觉得有些奇怪,后来从她相公口中得知,她正在一个大户人家做乳娘,我心中便有了计较。”
风浪挑眉又问道;“那就是说,孩提失踪案与绿春院有关?”
阿末摇头,“应该没有关系,我记得,我当日去董府调查的时候,发现偷走董小少爷的人是个绝顶高手,所以我一开始都没有将这两件事混为一谈,你想,一个伸手如此了得、能够飞檐走壁的人,要偷一个小孩儿,为何要大费周章的跑到偏僻的地方下手,而且做的如此小心翼翼的,所以我断定,那个带走董小少爷的人,可能是出于另外一种目的,只是这个目的是什么,我就不得而知了。”
风浪皱眉问:“你会深入调查吗?”
阿末不明所以的笑了笑,摇头道:“不会。”这个案子之后,她不会再和官府有任何瓜葛,而且,她有种预感,这件事牵扯一定重大,揭开谜底对所有人来说,不一定是件好事儿。
风浪面色复杂的望了她一眼,心下似乎暗暗松了口气。
阿末看着他有些探究和如释重负的表情,不禁噗嗤笑了出来,“你放心,芊芊姑娘可是我未来嫂子,不管她的背景如何,只要她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儿,我是永远站在她那边的。”
风浪脸色一僵,瞬间又露出了那种哑巴吃黄连的表情。
不知不觉,两人便走到了府衙门口,面对面站定。
阿末将手中的小孩儿小心的伸到风浪面前,为难道:“风哥哥,我就不进去了,还是你把董小少爷还回去吧!”
风浪好奇的问:“为什么?这可是你的功劳!”
阿末讪笑,“呃...我...”她有些不知如何解释,沉吟了半天,索性俏脸一板,将手中的小肉球往他怀里一塞,抬高下巴,颐指气使道,“废话什么呀!我不想去进去就是不想进去,拿好哦!还有,不许告诉任何人,这小孩儿是我找到的,知道不?我走啦!”说完这一股脑儿的话,也不管从未抱过小孩儿的风浪手忙脚乱的模样,潇洒转身,挥挥手,离开啦!
风浪僵直着身子,苦着脸看着怀里贪睡的小家伙,又抬起头望向远去的阿末,牙根儿抹的咯咯作响,这丫头,生来就是克他的。
夕阳隐没在地平线后,西边的天际浮现出一片瑰丽的晚霞,灿烂炫耀的色彩,映照在苍翠的山间,波光粼粼的河流,河流边上戏水的柳条,以及绿茵茵的草地上,一群笑逐嬉戏的孩童的脸上。
金灿灿的霞光,打在那些奔跑追逐的稚嫩脸蛋上,仿佛为他们镀上了一层神圣的光彩。只是,在他们的不远处,坐着一个小男孩儿,七八岁的模样,手里编着一只竹蜻蜓,落寞的眸光,一直羡慕的盯着那群欢笑中的小伙伴。
阿末是被小男孩手中的竹蜻蜓吸引去的,那竹蜻蜓做工精细,可爱漂亮,阿末对这些小玩意儿甚是喜爱。她走到小男孩面前蹲下,好奇的问他,“这是你做的吗?好可爱。”
望着远处出神的小男孩儿,闻声收回视线,便见一个可爱的大姐姐,顶着一张灿烂的笑容,大大的眼睛亮晶晶的盯着他,他有些腼腆的脸红了,低下头,羞涩的点了点头,“嗯。”
“能把它送给我么?我很喜欢。”阿末笑着问。
小男孩垂着脑袋,又是小声的应了声“嗯,”,将竹蜻蜓递到了阿末的手上。
阿末接过竹蜻蜓,在手中把玩了几下,接着玩性大起的用两指捏着竹蜻蜓的尾巴,在空中学着飞行的样子,来回的飞呀飞,纯真的笑容,咯咯咯的笑着,像个长不大的小姑娘。
小男孩儿看着她,不禁被那明艳艳的笑容晃了神。
阿末收起玩性,将竹蜻蜓宝贝似得收进了宽大的袖袍里,然后挨着小男孩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开始了正式的谈话,方才她远远的就瞧见这个男孩儿的与众不同,从他身上散发出的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孤寂沉静,和对那些孩子的羡慕渴望,全部收进眼底,让她莫名的感到熟悉和心疼,让她不自觉的想去亲近和关心他。
阿末双臂抱膝的坐在地上,歪着脑袋问小男孩,“你很想和他们一起玩儿?”
小男孩的头垂的更低,长长的眼睫毛洒下一片抹不开的阴影,几不可见的点了点头,声如蚊呐道:“可是,我的腿...”
正在竖起耳朵听的阿末,还未听明白,就听身后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喊道:“小海,你又在偷懒。”
小男孩一听见这声音,火烧屁股似得突然从地上弹了起来,可能是动作太快,双腿没有站稳,只见他的右腿一软,就斜斜的朝右边倒了下去,直栽倒在柔软的草地上。
“小心,”阿末被这一连串的举动惊得有些发蒙,直看到他将要倾倒在地上时,才惊呼出声,只是她刚要站起身去扶他时,一个肿胀发福的中年妇人已先行一步,将小男孩从地上粗鲁的提了起来,恶狠狠道:“你看你,怎么这么笨,都八岁了还不会走路,以后你要怎么养活你自己?”
被中年女人重新放回在地上,小海重心不稳的身子左右剧烈晃动了几下,才勉强稳住身形,耷拉着脑袋,完全一副做错了事挨罚的模样。
中年妇女怒瞪着他,粗着嗓子继续骂道:“早知道你这么没出息,跟你那短命爹娘一起死了算了,活该让我受此连累。”
这时,远处的路边上,摆着一个卖混沌的小摊儿,摊儿前站着一个粗野汉子,正东张西望的喊着:“这谁摆的摊儿,人呢?到底要不要做生意了!”
“诶,在这里呢!这就来。”中年女人望向那边,附和的喊着,扭着水桶腰匆匆朝那边跑去,跑了两步,她又回过头,凶神恶煞的对小海道,“给我好好学着,否则看老娘怎么收拾你。”
小海的身子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委屈的垂着脑袋盯着自己的脚尖,瘦弱的小身板在微风中仿佛随时会被吹跑似得,叫人怜惜。
阿末望着那跑远了的中年妇女,紧蹙娥眉,半晌,就听耳边一个小小声音道:“姑姑对小海可好了...”
阿末回头,看着一脸诚恳的望着自己的小海,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写满了坚定,随即又低下头,嗫嚅道:“小海和别人不一样,从小就不会走路,看过许多大夫,都不见效,直到前些日子,一个大夫说,小海的情况和别人不同,小海是正常的,只要多加练习,很快就可以走路。”
“所以小海的姑姑很着急,就不断催促小海练习,但是...”她看了一眼边上那群打闹嬉笑的小孩子,接着道,“小海害怕出糗,没有胆量在小伙伴们面前学习走路,害怕摔倒了会被小伙伴们笑话。”
小海的脑袋已经贴到了胸口上,“他们都不跟我玩,嘲笑我是个瘫子。”
阿末从袖子里掏出那只竹蜻蜓,放在小海面前,问:“这是小海亲自编织的吗?”
小海抬起头,点了点。
“只有小海会编吗?其他的小伙伴都不会?”
小海又点了点头,灰暗的目光中沾上了晚霞的色彩,用力点了下头,“嗯,是小海亲自编的,他们都不会,他们都说好看,还问小海讨要呢!”
瞳孔缩了缩,惊喜道:“是嘛!小海真聪明,别人不会的东西,只有小海会呢!那小海,还会其他的吗?”
“会,会很多,小海用竹篾不仅会编织蜻蜓,还会编织小鸡、小鸭、蝴蝶、燕子...只要小海见过的,小海都会的。”板着手指头数着,眉飞色舞的小脸被霞光映衬的神采飞扬。
“真的?那小海可不可以教姐姐?”
“嗯嗯,可以。”忙不迭的点头。
阿末苦恼的道:“可是,现在找不到竹篾也!呀!”她突然指着不远处的河岸边上的一颗郁郁葱葱的柳树,柳条修长而纤细,如一条条挂在树干上的绿色丝带,在迎风飞扬。
“用柳条代替行不行?”阿末问。
小海展颜,露出白晃晃的小贝齿,又是点头如捣蒜,“行行行,我这就去摘。”说完飞快的朝河边的柳树跑去。
阿末蹲在地上,看着小海跑远。绿油油的草地犹如一块鲜绿色的锦缎,上面奔跑的孩子,恍似展翅的小鸟儿,释放出这个年纪该有的无邪和活跃。
只是,那只小鸟儿,在一个缓坡的地方折断了羽翅,扑腾在了地上。
笑容在嘴角凝结,阿末起身朝趴在地上的小海跑去,她扶起他,担忧的问:“你没事吧!”
小海没有回答她,只是低着头,整个人又恢复成了初见时挫败拘谨的可怜模样,阿末笑着摸了摸他的头,道:“不要着急,慢慢来,小海可是进步了好多呢!不信你瞧瞧。”
仍是低垂着脑袋,眼睛却偷偷瞄了一下来时的路,有些不可置信的抬起头,嘴唇微张,再回头看向阿末,这段路...是他自己走过来的吗?
像是在解答他的疑惑,阿末郑重的点了点头,怜爱的看着他问道:“知道李白吗?”
小海乖巧的颔首,“知道,床前明月光,疑似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就是他写的诗,私塾黄先生教的。”
“对,”阿末赞叹的又顺了顺他的后脑勺,“那你知道李白为什么会成为诗仙吗?”
小海摇头,一副虚心求教的神态。
阿末道:“李白小时候可调皮了。他不爱学习,整日里游手好闲。有一天,他逃学出去玩儿,在一个小河边,看见一个老婆婆在石头上磨一根铁杵。李白很纳闷,上前问:‘老婆婆,您磨铁杵做什么?’老婆婆道:‘我在磨针。’李白吃惊的问:‘哎呀!铁杵这么粗大,怎么能磨成针呢?’老婆婆笑呵呵地道:‘只要天天磨铁杵总能越磨越细,还怕磨不成针吗?’然后李白就受到了启发,开始发奋读书,他一直坚信,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后来,在不懈的坚持和努力下,他终于学业有成,成为了历史上最著名的大诗人。”
听完,小海的眼睛里闪着崇拜的光芒,“李白好厉害哦!”
阿末道:“是呀!其实小海也可以的,只要小海有信心,并且每天坚持不懈的走下去,克服一切的困难,总有一天,小海也可以如李白一样,成为一个很伟大的人。”
小海的双眼亮如星辰,“真的吗?”
阿末盯着他那双亮晶晶的黑眸,脑海中突然有一道闪电一闪而过,她愣怔了片刻,似乎想到了什么,但刻意去寻时,又怎么也抓不住。不再深究,她点头保证道:“嗯,真的,我对小海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