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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借刀杀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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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末随着衙役风风火火的去到了府衙。
府衙里,王兴将一张海捕文书交于阿末手上,阿末接过一看,脸色顿时一变,画像上的人,显然和昨日抓捕的那名乞丐有七八分的相似,旁边还写着:案犯吴正龙,弑杀妻女买凶逃狱,罪大恶极天理不容,赏三千两白银缉拿归案。上面还有广东惠州府府衙的官印。
阿末抬起头不解的望向坐在一旁的王兴。
王兴解释道:“我昨晚刚回到衙门,季大人便命我连夜审问那名乞丐,虽然没有问出什么,但是我瞧着他的面容,竟有些似曾相识,于是连夜将以前积压的案子都翻了出来,结果就看见了这张海捕文书,和存留的一份卷宗。”说着他将卷宗在阿末面前扬了扬,接着道,“卷宗上写着,去年六月初七的卯时三刻,广东惠州府金乡村的一名村民,在吴正龙的家中发现,吴正龙将自己的娘子杀死在床上,将自己半岁大的女儿杀死,并将其尸体放于砧板上,切成数块。村民报案后,衙役们破门而入,见到的便是吴正龙正切着自己女儿尸体的场面,当时,他正背对着他们,尽管听到他们进来,他也没有回头,只是喀喀喀的切着砧板上的肉,鲜血顺着砧板边沿顺流而下,他的脚边流成了一滩鲜红的血池,场面甚是吓人,而当他拿着菜刀回过头来时,他的整张脸都布满了鲜红的血液,一双眼睛木讷的盯着他们,那泛着森寒的菜刀正一滴一滴的往地上滴着鲜血,仿佛在宣誓着它的嗜血和残暴。
所有人都吓得胆战心惊,他们不敢乱动,都警惕的望着他,他们看着他朝他们缓缓走过来,提着那把滴血的菜刀一步一步的朝他们走来,他们一边防备着他一边悄悄朝门口小心挪动着,然而,只是走了几步,他的身子突然一软,身体重重的扑倒在了他们面前。
衙役们将吴正龙带到了衙门,提审时,他誓死也不承认是他杀了自己的妻女,而听到他的妻女死了之后,他发狂了一样在公堂上嚎啕大哭,行刑的前一晚,他买通了看牢房的一名狱卒,在监狱的地面上,用鲜血写了一个大大的‘冤’字之后,逃狱而出。”
听完了他的叙述,阿末的身体也不禁打了一个冷颤,这等惨绝人寰之事,还真是惊世骇俗啦!又想到自己曾孤身一人和他独处一室,心中又不免觉得后怕。
她稳了稳心神,认真思索了片刻后,道:“这个案子,看似简单,细细想来,其中疑点众多啊!”
王兴道:“我当时也觉着事有蹊跷,单从他在逃狱后写的那个‘冤’字就值得我们去细细推敲,一个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了人,事后不但不承认还表现的全然不知情,要不是这个人的演技一流,就是他把这段记忆给忘记了。”
阿末道:“所谓虎毒不食子,即使再怎么残忍之人也不可能杀害自己的孩子,更何况还是个半岁大尚在襁褓中的孩童,他很有可能是被人操控了。”
王兴道:“操控??”
阿末道:“我曾在一本古书上看过,在西域有一种蛊术可以操控人的神智,让人如同木偶一般,成为下蛊之人的奴隶,替他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但事后人的记忆里是没有那段经历的。”
王兴惊奇道:“真有这般神奇?”
阿末颔首,“若他真是被人操控了的,那人的目的是为了什么呢?王大哥,你可知他杀自己妻女的原因为何?”
王兴道:“据说他常年在外做厨子,他的妻子独守空房不甘寂寞,便与村里的茶商陈金之子陈瑭暗中私通,谣言渐渐在村里传出,传到了吴正龙的耳朵里,吴正龙一时暴怒,便提着菜刀回家,将自己妻子女儿一并砍死。”
阿末道:“陈瑭?你可否查过陈瑭这个人?”
王兴摇头,“距离遥远,调查起来实在太难,我知道的就只有这些了。”
阿末点头,“那吴正龙当日逃狱而出,如今又出现在京师,必定是想为自己翻案,可不知为何,他不肯把实情道出来呢?”
王兴道:“这也正是我所不能理解的。昨晚我好说歹说审问了两个时辰,他依然无动于衷,我实在没办法了。”
阿末突然神秘一笑道:“我们再去牢里看看,或许他突然就说话了呢!”
刑部大牢。
王兴带着阿末走到一间监牢的前面,王兴示意一旁的狱卒将牢门打开,狱卒连忙照做,门锁打开之后,两人走了进去。
吴正龙正坐在一堆稻草上面,神情平静,一双眼眸深邃无波。
阿末在他面前蹲下,眼睛对上他的视线,平静的道:“吴正龙,你为何要杀你的妻女?”
沉静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
阿末勾了勾嘴角,一字一顿道:“因为你,怀疑你的娘子与人私通,你的女儿不是你亲生的,为了报复,你一刀捅死你的妻子,你要将你的女儿剁成肉酱。”
深若秋潭的眸子浮现出一股浅浅的伤痛。
阿末一直盯着他,接着道:“你还要杀了与你娘子私通的那个男人,他叫陈瑭。”
一双眼眸已经完全被愤怒所取代,眼珠爆出,双拳紧握,全身都在颤抖。
阿末唇瓣含笑,循循善诱,“陈瑭已经死了,死在了河里,你把他的尸体捞了出来,你要将他千刀万剐。”
“啊~”吴正龙突然嘶吼一声,双手抱住脑袋,疯狂的摇晃,疯狂的大喊,王兴见此情景,将吓得呆住了的阿末一把拉开了去,吴正龙忽然像失了控的野马,站起雄壮的身体,弯腰胡乱的抓着地上的稻草奋力撕扯着,仿佛他跟那稻草有深仇大恨似得,一双眼眸凶狠的暴突着,一头乱发,犹如一个得了失心疯的疯子,只用了一下力道,他手里的一把稻草,竟就被他撕裂成了两半,抛掷空中,散落一地。
阿末和王兴早已退到了门外,望着里面抓了狂的男人,阿末深深的看着他,叹了口气,仇恨和痛苦将这个男人,已经彻底毁了。
两人走出刑部大牢,阿末对王兴道:“王大哥,你派人去确认一下,那个陈瑭现在在何处?那具尸体到底是不是陈瑭的?”
王兴点头应承道:“好的,我马上派人去查。”
“还有,”阿末突然停下脚步,面对着王兴,“你可否派大夫去瞧瞧吴正龙,给他开些平心静气的药,他也挺可怜的。”
王兴低头俯视着她,默然点头。这丫头心地太善良了,不管那吴正龙是否被人操控,只是那杀人手法,已经是天理不容的了,她竟也能生出怜悯之心。
阿末与王兴在刑部大牢门口道了别,走上了长安街道。
天空阴沉沉的,似要下起雨来,街道上的行人,来去匆匆,好似都在逃窜似得,躲避着这场即将来临的倾盆大雨。
只有人群中的一抹淡蓝色的衣裙,闲庭信步的走在石板路上,形成了另一道独特的瑰丽风景画。
阿末静静的走在街道上,思绪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她将这些日子发生的一切,都在脑海中细细过了一遍,随之而来的疑问也如那一个个破土而出的竹笋一般,将她的整颗心都占据了开来,她仿佛置身于重重围困的迷宫一样,无论她如何突破,都找不出一条走出去的道路。
先是那吴正龙,为何每每夜半都会敲响香满楼的大门?这种怪异的举动,以前她自当是此人的怪癖使然,然而如今他身上出现了人命案,他的这番行为,就值得细细推敲了。可他并没有伤害到香满楼里的人,那他那么做的目的是什么?仅仅只是肚子饿了想要乞讨?
再者,半年前他为何又出现在清平村?他在那里当真与那些劫匪有过接触吗?最近发生的婴儿丢失案,可否与他有关?
然后,他杀害妻女的行为,当真是被人所控制的吗?她在书上看过的那种西域蛊术,仅仅也只是传说而已,突然出现在一个普通人的身上可能性应该不大吧?看他今日在牢房里那发狂的举动,他或许有什么隐疾,从而在他病情发作时杀死了自己的妻女,醒来后却又失去了那段记忆?所以,她才叫王兴找来大夫给他诊治,想要去证实一下自己的这一猜测。然而,如果这一猜测成立的话,他被人操控杀人的可能性就不大了。
最后就是那陈瑭,当真是死了吗?如果那具尸体真的是陈瑭的,他为何恰巧也出现在京师?而他死后,他的尸体又那么恰巧的出现在了吴正龙的手上?这里的巧合未免也太多了吧!多的让人找不到一点的毛病,却又怪异的叫人不得不去深思。
她摇了摇头,将脑海中盘旋的疑云都驱散了开去,如今的一切看起来就像一团乱麻一样,理不出一个线头出来,现下唯一的出路就是撬开吴正龙的嘴,从他身上开凿出新的线索,她总觉得,此人身上的疑点不止于此,应该还有一个不为人所知的惊天大秘密。
她抿了抿嘴角,目光坚定而决绝,只要那个秘密重见天日,这个案子,一定就会迎刃而解。
咦?她的视线忽然顿住,停滞在了前方,她刚刚似乎无意间看到了一抹月白从眼前飞掠而过,只是细看之下,眼前却只有几张来去匆匆的陌生面孔,她眨了眨水晶般闪亮的美眸,暗自思忖,她看错了吗?
恍惚感应到了一般,她忽地偏头,那抹月白正走向一旁的岔路,修长高挑的背影犹如一株开在人群里的水仙,自有一股飘逸的神采。
阿末的眼前蓦地一亮,仿佛整个昏暗阴沉的天地,都被那抹珍珠似得白,照亮了。
眼看着那匆匆背影即将隐没在一株杏花树后,阿末连忙追了上去,可那人步履轻快,裙角张扬,她跑得甚是狼狈,未几,她终究还是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忽然顿住,在一个卖纸鸢的摊位前停下了脚步,他弯腰,细细的观察着一只燕子形状的纸鸢,那纸鸢的两条长尾,在风中飘荡。
阿末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停住,从她的方位看去,正好能看到他那张俊美的侧颜,温和的眉目,高挺的鼻梁,温润的红唇,白皙如雪的肌肤,以及清瘦优雅的身形,阿末看得有些痴了。特别是他眼里的那抹柔情,就如同寒冬里的一缕暖阳,能够融化千年冰霜。
那纸鸢,是买给谁的呢?
大概,只要有女子如同阿末般站在那里观看他买纸鸢时的那抹郑重和专注,都会愿意成为那个他此时想念着的对象吧!那将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呀!被一个完美男子如此的珍视,如此的爱护,她该是多么幸运的一个人呢!
阿末的贝齿咬住嫣红的樱唇,心中感慨,果然名不虚传啦!
她向前走了两步,并着腿在他旁边站定,双手在背后交握,歪着脑袋尝试着叫了声,“玄公子?”
男子错愕的抬起头,顿时对上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他又愣了愣,然后礼貌的问道:“请问,你是?”
“嘿,”被他看着,阿末的脸刷的一下红成了一颗小苹果,她腼腆的将脸颊上的青丝别向耳后,吞吐的开口道:“我、我是你的书迷,我很喜欢你的金钗奇缘。”
玄公子温和的笑道:“是嘛!谢谢你能喜欢。”
“嗯,”阿末郑重的点了一下头,道,“很喜欢,上半部我都快看完了,下半部什么时候出呀!我都有点等不及了。”
“这,”玄公子有些迟疑,“可能要到明年了吧!”
“啊—”阿末有些失望,不过立马就笑了起来,期待的大眼望着他,红润的脸颊透着水嫩的光泽,“你,能不能帮我签个名呀?”
黑眸闪过一丝异样,剑眉微微蹙了蹙。
“哦,”阿末立刻会意,连忙扯下别在腰间的手巾,摊开在他面前,忽又想到了什么,四下张望了望,刷的一下从他身旁掠过,抢过一人手里正在写字的紫毫,一溜烟儿又到了他跟前,一手毛笔,一手丝巾递到他面前。
垂在右边的手指微微曲了曲,最终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握住紫毫,在阿末绣着一朵嫣红牡丹的丝巾空白处扬扬几笔勾勒出了一个‘玄’字。
正当阿末欣喜若狂之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尖锐的女声。
“你们在干什么?”
阿末错愕的回头,只见一个粉装少女气势汹汹的朝她走来。
阿末咧开嘴笑着叫了声,“杨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