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浅复深》一杯新茶

30、借刀杀人

　　两人一路说着话，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一座桥头之上，桥头的左对面是沿河流而建的十三街——本朝最有名的烟花之地。此时的十三街，歌舞升平，火树银花，正是‘夜市千灯照碧云，高楼红袖客纷纷’之时，看着好不繁华热闹。
　　阿末驻足停在桥头之上，望着离自己最近的招牌，暗自思忖着，站在她身旁的王兴，看着她盯着绿春院的方向，一双美眸映着万千灯火，灿亮的犹如两颗璀璨的星辰，散发着夺目的光彩。
　　王兴清咳了一声，柔声催促她道：“走吧！”
　　阿末忽然抬起头笑盈盈的望着他，眼里的那两簇小火苗，盯得他仿若被灼烧了一般，脸皮一红，不自然的偏过了头，阿末噗嗤一笑，道：“走！”说完，便飞快的跑下台阶，朝绿春院的方向奔去。
　　见她跑进人群，王兴大惊，连忙追上她，大声问道：“你要去哪里？女孩子不可...”
　　阿末停下脚步，突然回头朝他在嘴唇上比了一个食指，左右瞧了瞧，旁边已有人朝他们投来猥琐的目光，小声道：“嘘，跟我来！”
　　和阿末接触了一段时间，两人已经培养出了默契，王兴立刻便明白了阿末的意图，她似乎又找了什么线索，于是跟着她朝绿春院侧面的一条小巷子里走去，小巷子狭窄而又黑暗，未几，两人便穿过了小巷子，来到了绿春院的后面。
　　他们刚出现在绿春院后面的时候，便看见两个黑影鬼鬼祟祟的走进了一道隐蔽的后门，随后只听见吱呀一声，后门被关上了。
　　两人沿着巷子又回到了绿春院的前面，王兴见阿末望着这栋灯火通明、红男绿女的楼子愣愣的出神，便问：“你发现了什么？那二人你认识？”
　　阿末摸着下巴，笑道：“有一个熟识，就是不知看错了没有，走吧！”说完转过身背对着绿春院亮如白昼的灯火缓缓走向阑珊处。
　　王兴心知她不愿多说，便不再多问，随着她一起离开了。
　　回到香满楼里，阿末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她捂着她那干瘪瘪的可怜的小肚皮，平时那里可都是圆鼓鼓的，有点可爱小赘肉的呢！
　　她无力的走进厨房，便看到，昏暗的灯光下，可恶大胖的身影还在灶边忙碌着，灶台上已经陈列着许多的食材，糯米、鸡蛋、板栗、肉末...，阿末看着，两眼顿时冒出两道饥渴的光芒，她咽了咽口水，直奔向那剥了皮光溜溜白嫩嫩的盛放在小白瓷碗里的小板栗仁儿，馋涎欲滴的模样，活像一只流着哈喇子的小狗儿。
　　那只白皙的咸猪手还没有伸进碗里，大胖的手便打了上去，她连忙缩回手，抚摸着被打痛的手背，可怜兮兮的道：“我都要饿死了。”
　　大胖正切着一只鸡，面无表情道：“别捣乱，旁边桌子上还有些剩饭，你去吃吧！”
　　阿末眼中光芒大盛，连忙回身朝旁边的桌子跑去，快速的盛了碗白米饭，又夹了几道剩菜，大快朵颐的猛吃起来，虽然饭是冷的，菜也是冷的，但是她现在已经饥不择食，吃什么都觉着是人间美味了。
　　扒拉了几口饭之后，胃里的那股迫切感已经稍稍缓解了些，她便开始好奇起来，看他准备那么多东西，是要做菜的了，只是这大晚上的，又没有什么客人，他做菜给谁吃呢？再看看自己碗里的东西，心里竟冒起了酸醋。
　　她端着白瓷碗，一边往嘴里塞饭，一边屁颠儿屁颠儿的走到大胖身边，打量着他切鸡的动作，酸溜溜的问：“大胖，你这是做给谁吃呀？”
　　大胖头也没抬道：“那个乞丐。”
　　“啊？”阿末吃饭的动作顿住了，敛下的眼睫在眼底打下一片阴影，她要怎么跟他说呢？那个乞丐...
　　大胖没有注意到她的反应，她继续道：“不得不承认，我也只是见过他，”她缩头缩尾的伸出两根手指，“两次。”
　　大胖失望的停下切鸡肉的动作，顿了顿，忽又重新低头继续认真切着鸡肉，道：“今日不来，还有明日、后日，我相信，总有一日他会来的。”
　　阿末嚅了嚅嘴唇，终是将到口的话，和着饭一同咽了下去。
　　或许给他心中留下点念想总是好的。
　　翌日一早，阿末和玉桃一手提着一个菜篮子，去到菜市场买菜。
　　早晨的菜新鲜，菜市场里挤满了人。玉桃便与阿末商议，她去买素菜，阿末买荤菜，半个时辰后，两人在门口集合。
　　两人分开后，阿末先是去了猪肉摊，买了几斤猪肉，再走到经常买鱼的摊位，今日卖鱼的张大叔已经上工了，他正站在摊位后，手脚麻利的帮客人杀鱼，见到阿末，他笑盈盈的招呼：“阿末，今日这么早呀！你先在旁边看看，看上哪一条，我这边忙完了再来帮你捞上来。”
　　阿末笑着应道：“好。”
　　阿末乖乖的蹲在鱼池边盯着水中游来游去的黑色鱼儿，忽听得一声婴儿的哭啼声传来，她抬起头，看到张大叔身后不远处，放着一个小小的红木床，床上正躺着一个白嫩嫩的小婴孩儿，胖胖的手脚在空中乱舞，张着嘴哭得哇哇大叫。
　　张大叔嘴里嚷嚷着，“啊哟喂，我的小祖宗，这个时候醒来，叫我如何是好。”手上杀鱼的动作愈发的卖力起来。
　　阿末笑道：“张大叔，我去哄哄他吧！”
　　张大叔头也没抬道：“那麻烦阿末了。”
　　“没事，”说完阿末便绕到摊位后面，走到了小木床的旁边，床上的小家伙哭得可真是伤心的呀！两只不大的眼睛闭着，眼角却像两条小溪流的源泉，眼泪哗啦啦的往外冒，小嘴张得大大的，没有牙齿，那样子可怜极了。
　　阿末弯着腰，伸出食指，在那白里透红的脸颊上戳了戳，笑嘻嘻道：“小家伙，别哭啦！姐姐和你玩儿好不好？”
　　才三个多月大的孩子，哪能听懂她的话呀！反而哭得更欢了。
　　阿末只好伸手将小家伙抱了起来，小心翼翼的搂在怀里哄着，“乖了，小宝别哭，爹爹等下就来了，别哭哟！”
　　只是，无论她怎么哄，小家伙都不给面子的哇哇哭啼，伤心不止，她也没法子了，只能又是心疼又是乖宝宝的叫着哄着，边走边轻拍着小家伙的背。
　　那边忙完了的张大叔，一面洗手一面往这边瞧，眼里尽是笑意，看阿末那哄小孩儿的模样，还真有模有样的。他洗好手，用手帕擦干手上的水，走过来接过阿末怀里的小宝宝。
　　阿末连忙将宝宝送到张大叔的怀里，犹如舍弃的是烫手山芋一般，她之前抱过吴伯家的小孙子，也见过他儿媳哄宝宝睡觉的样子，只是在她那里管用，在自己身上竟然不灵了，她心里焦急，有些不知所措，小宝宝哭得越来越伤心了，伤心坏了可怎么办。
　　小宝宝呆在爹爹怀里还是在哭，两只小藕臂在空中挥舞着，小身子也在扭动，好像哪里不舒服。
　　阿末皱眉问：“他是不是饿了？”
　　张大叔点头，“想必是饿了。”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儿子，一脸的疼惜。
　　阿末又问：“张大婶呢？她去哪里了？”小宝宝饿成这样，可是在找母亲了。
　　张大叔道：“孩儿他娘去给大户人家做乳娘去了，说是半个时辰后回来，这都一个时辰了，许是有事儿耽误了。”
　　“啊！”阿末惊讶的问，“乳娘？张大婶去做乳娘啦？”
　　张大叔窘迫的笑了笑，道：“是呀！家里穷，也是没法子的事儿，那户人家开的价钱高，每日又只需去一次，也不耽误照顾自己孩子，便就答应着去了。”
　　阿末点点头，道：“那户人家住在什么地方？我去叫张大婶快些回来，宝宝该是饿坏了的。”
　　张大叔道：“不用了，我也不知道的。你也耽误不少时辰了，你自己去挑选一只鱼提回去吧！我这儿是不得空的。”
　　阿末笑应道：“好。”
　　买了鱼，阿末便回到门口与等在那里的玉桃碰了面，两人相携回到了香满楼。
　　两人刚一进门，便迎面碰到了一名急匆匆走出来的衙役，那衙役一见到阿末，顿时展颜笑道：“阿末姑娘，可是见到你了。”
　　阿末问道：“你找我有事儿？”
　　衙役道：“不是我找你，是大哥找你，你快些跟我走吧！”
　　“哦，”阿末应了声，将手里的篮子交给玉桃，正要向她嘱咐几句，玉桃便对她投来一个妩媚的笑容，柳眉风情万种的一挑，“去吧！我懂得。”
　　阿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