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将斗奸臣》槐序仙子

20、远山

　　既已决定救下锡兰少年，薛霆和庭芜也不敢在临杭城久留，在水上居又逗留了一日整理完东西后即刻就启程返回北疆了。

　　考虑到锡兰少年的伤势，薛霆特意雇了一辆马车，让庭芜和他一同坐在马车里，一路上命庭芜和碧云一同照看着少年。

　　少年还是和之前一样，每日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着，偶尔会醒过来几次，却也总是喊着那么几句话。

　　庭芜明白，此刻他心中念着的就是那个为了他丢了性命的姐姐吧！

　　四月里的天气，临杭城渐渐暖起来，庭芜坐在马车里也能感受到浓浓的春意自车外流进来，若不是感受得这样真切，她真会以为自己这一次不过是一场梦罢了，这世上又怎么会有人死后重生到别人躯体里的？

　　她今日一袭雪青色丝绣梅花暗纹的衣裙，长长的袖摆上疏疏落落绣着几片梅花，看上去却也十分赏心悦目。马车中，她和碧云坐在一边，锡兰少年被安置在她们的对面，正斜斜倚在窗户边。

　　少年睡着的时候，长长的眼睫略略盖住了紫色的眸子，但依然不减光彩。碧云不禁叹道：“小姐，这老天也太不公平了吧！为什么他一个男孩子生得这般好看？”

　　庭芜略略靠近少年，用手指轻轻拨弄少年的一只眼，眼皮盖住的是一双惊世的紫色眸子。碧云看过之后更是大吃一惊：“哇！他的眼睛真好看！居然是紫色的！”她更加觉得老天不公平了，即便没有惊世的容颜，但凭着这一双眸子就能倾倒不少人了。

　　无论男人还是女人，都会被他倾倒吧！

　　碧云想着既然将军和小姐要将他带回将军府，那自己一定要和他搞好关系，以后自己身后跟着这样一个拥有盛世美颜的少年，府里的小丫鬟们也会钦佩她的。于是她趁机问道：“小姐，他叫什么名字啊？我想——”

　　庭芜淡淡地打断了碧云的话：“你什么也别想，你问我他叫什么名字？我又怎会知道？他到现在都没好好说过一句话，更别说盘问他的名字了。”

　　两个姑娘一直在里面嘀咕着，少年有所惊动，手指略略动了动，然后猛地睁开了眼睛。吓得庭芜一屁股坐了下来。

　　少年泛着紫光的眸子一直盯着庭芜清澈明亮的眼睛，在那一汪深泉中他看到了自己。他忽然间又抓起庭芜的手腕，狠狠地咬了下去。

　　咬得还是之前咬过的地方，那儿的伤口才刚刚愈合。

　　庭芜腾出另外一只手一直拍打着他的后背，他却紧紧咬着不放。碧云一直努力将他从庭芜身边拉开，他却用力咬得更紧。

　　庭芜怒道：“你干什么？我好歹也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就这样对待你的救命恩人吗？”

　　薛霆一直在外面骑着马，听到动静立即掀开车帘看了看，庭芜的手腕被少年紧紧衔在口中，吓得他立即将自己手中的剑带着鞘一同掷了过去。不偏不倚，打在了少年的额头上，少年没有晕厥，相反情绪有些激动，瞪大眼睛看着车帘外的薛霆。

　　庭芜手腕上的单薄衣衫早已被咬破，尚未愈合的伤口再次破裂，又有血流出来。庭芜再也忍不住，抬起一只脚用力踩在了少年的脚上，少年这才松了口。

　　庭芜趁机拿出季鹰的那枚宝蓝色帕子揉成一团塞在了少年的嘴里，然后和碧云一道抓紧了少年的双手。

　　薛霆看着，也扔进来一捆绳子：“就将他捆起来吧，现在他情绪激动，又受了伤，脑子可能不正常，可别让他再伤着你了。庭芜，就将他捆起来吧！”

　　庭芜拿起绳子，从少年的身后将少年的手捆在了一起，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但还是有些不放心，顺带着将少年的双脚也给捆了起来。

　　少年安静下来后，一直盯着她看。

　　她又坐到了少年的对面，然后小心翼翼地撩起了自己的衣袖，被少年咬过的地方早已血肉模糊，庭芜自己都不忍心看了。

　　碧云自药箱中拿出了一些药，看到庭芜的伤口，更是一片惋惜：“小姐，这伤口未免也太深了，恐怕是要留下疤了。”

　　庭芜用另一只手托起被咬伤的手腕，有阳光自帘子的缝隙里洒进来，洒在了她的手腕上，玉臂在少年面前晃悠着。

　　庭芜也跟着叹了一口气，也不顾少年懂不懂，举着手臂在他面前晃了晃，让他看着自己的伤口，然后说了一堆话：“你瞧瞧，我和父亲为了救你，废了这么大的周折，你却像个狗一样地对待救命恩人。第一次被咬伤时及时上了药，该是不会留下伤痕，可是这一次你又咬在了从前咬过的地方，怎么着也会留下伤痕了。你既叫我‘姐姐’，怎么又这样对我呢？”

　　庭芜说话时是以开玩笑的语气说的，仿佛不在意手臂上的伤似的。但是又有哪一个女子不爱惜自己的容貌呢？只是此生她打算借着庭芜的身份孤独终老罢了，感情这东西，她不敢再去奢求。她现在想做的，就是和薛霆好好习武，将来当一名女将军，为大梁做一些实实在在的事。既然没想过去追寻男女情爱，对这疤痕也就看得开些了。

　　少年被捂住了嘴巴，见了庭芜的伤口后，脑子仿佛又清楚了些，一直吱吱呜呜着像是要说一些什么话。

　　庭芜明白了他的意思，立即拿下了那枚帕子，然后又说：“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少年的情绪稍稍平静了些，见庭芜口中所说的事梁国语言，自己脱口而出的也是梁国话：“你手腕上的伤是我咬得吗？”

　　庭芜觉得好笑：“不是吧！你自己才做过的事就不记得了？”

　　少年努力回想着，却觉得脑袋疼，然后干脆用力撞在了车窗上，吓得庭芜立即拽住了他，这一拉，加上路上一颠簸，少年整个人就扑在了她小小的身躯上。

　　紫色的眸子距离自己如此之近，庭芜脸颊稍红，立即吩咐一旁早已怔住了的碧云：“碧云，赶紧帮我把他拉起来啊！”

　　“哦！小姐！”

　　少年重新坐下后，庭芜又说：“你刚刚是想干什么？”

　　“我头疼，想记起一些东西可是怎么都记不起来！”

　　碧云在一边插嘴：“小姐，他应该和你一样，失忆了吧！”

　　庭芜想想应该也是这样，大夫也说他的头部曾经受过撞击，恐怕不仅影响了记忆，于是庭芜又稍稍补充了些：“你别担心，想不起来就先别想了。至少你现在的情绪还算稳定，以后你就留在我们薛府吧！你能说我们梁国话真是太好了！”

　　少年凑近了庭芜，然后转过身子对着她：“那你干嘛捆着我？”

　　庭芜伸手去解那绳子，却被碧云打断了：“小姐，万一他又咬人怎么办？而且他只咬小姐你啊！”

　　庭芜边解着那绳子边说：“没事，看他现在这个样子，他的情绪应该是稳定下来了。若他再犯病，我们及时躲开就好了。他现在很脆弱，我们一直捆着他也不好。还是松开吧！”

　　庭芜刚一解开绳子，少年就立即转了个身，正对着庭芜，然后抬起了庭芜那只受伤的手腕，盯着上面的伤口看。

　　碧云有些害怕他又会朝着那伤口咬下去，拿出了药箱对准了他的后背。

　　庭芜自顾朝着少年笑着，笑容甜蜜，恍若春日里的暖阳。

　　少年的紫色眸子里只有疑惑，像是个孩子一样，对一切都不了解，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心。但他依稀记得，眼前这个女子手腕上的伤是他咬的。

　　这一块都血肉模糊了，他有些心痛，将庭芜的手腕抬得离自己更近了些，径直就将自己的唇对了上去。吓得碧云连药箱都没拿稳，直接就从手中滚了下来。

　　少年这一含，却不是咬，而是细细地吸着庭芜的伤。

　　庭芜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涌入他口中的声音，而他唇中的暖意也流到了自己的伤口上。

　　但庭芜并不认为这是一个比较好的处理伤口的方式，不知是否是因为受伤的缘故，她说话的底气越来越不足，现在只能虚弱地喊着：“你赶紧放开我吧！你这个样子不行的，我这个伤口只能用药物处理的？”

　　难不成他们锡兰人真得以犬为神？只有犬类动物才会在自己受伤时这般处理伤口吧！

　　少年也觉得时间够了，将庭芜的手腕放了下来，同时小心翼翼地替庭芜整理好了袖口，此刻的他只是一个单纯的少年，仿佛记得一些从前的事，但大多是忘了的。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对不起，我好像记得我们那边人喜欢这样处理伤口。”

　　庭芜惊喜：“你竟记得这个？那你还能记起别的吗？你叫什么名字？还有你还记得你为什么会沉入东海里吗？”

　　少年摇了摇头：“这些都不记得了，我只有一点模糊的印象，我应该有个姐姐，他们命人将我姐姐从一艘小船上丢下海，然后我也就跟着跳下去救姐姐了。后面的，我就想不起来了。”

　　庭芜深深吸了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屈下身子亲自解开了他脚上的绳子：“想不起来也就别想了，从今以后我薛庭芜就是你的姐姐。”

　　在旁边骑着马的薛霆一直听着车内的动静，听到庭芜这一句，立即又掀开了车帘探进头来：“这么说，我有个儿子了？”

　　庭芜大喜过望，对着少年大喊：“听到没有，我父亲的意思是要认你做干儿子呢！”庭芜说着，一只手还搭在少年的肩膀上，少年略有些羞涩，吞吐着说：“好！”

　　庭芜见他满脸发红的样子，打趣道：“方才你吸我伤口的时候也没见你害羞，怎地现在像个小姑娘了？”

　　少年的声音略略有些小，那双紫色的眸子始终锁着庭芜：“因为，在我模糊的印象中，除了姐姐，未曾有女子对我这样！”

　　他指的是庭芜一只手环在自己脖子后。

　　庭芜轻哼了一声：“都说了以后我就是你的‘姐姐’啊。反正你连名字都忘记了，应该也记不得自己是哪一年生的了，姑且就让我做你的姐姐吧！”

　　少年的眼眸里多了一些异样的光彩，朝着庭芜点了点头。

　　庭芜掀开帘子，望着远处隐在雾霭中的青色山岚，脱口而出：“远山，以后你就叫‘薛远山’吧！”

　　少年抬起紫眸，一直凝视着庭芜的眸子，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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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庭芜：你干嘛咬我？你不知道会留疤吗？
远山：无妨，姐姐若因留疤嫁不出去，那我就娶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