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将斗奸臣》槐序仙子

10、苏醒

　　薛老太太轻轻拍了拍曲琼章的小手，倒像是生怕她受了委屈似的：“琼儿不必担心，外祖母相信你不会干这事，我早就看那个丫鬟不顺眼了，之前我屋中丢了一支翡翠玉簪，吴嬷嬷也查出来是她偷的，只是当时吴嬷嬷念及她家中确实困难才劝我没将这件事说出来。她平日里在庭芜房里定是也拿了不少东西的。恐怕正是这样她才想趁着这个机会害死庭芜吧！”

　　弄云一个劲儿地摇头，但又不得不承认，老太太的翡翠玉簪确实是她偷的。她看老太君很久不戴那只翡翠玉簪了，便觉得自己悄悄拿走，老太君也是不会发现的。可这个老太太显然比她想得要精明，看样子还是一早就发现了的，这一次她害了大小姐，将曲琼章招供出来也没什么用，她的身子瞬间瘫软了下来。

　　但她还是喊了一声：“曲琼章！你居然是这种人！”她家里人口多，她的工钱根本不够，这个表小姐来了后时常接济一下，她还打心眼里觉着表小姐好，居然还帮着她去害大小姐。

　　曲琼章眼见自己又被丫鬟指认，边哭着边紧紧扯着薛老太太的衣袖：“外祖母，琼儿没干过这种事。”
　　薛老太太心疼得不得了，直接用自己怀里揣着的帕子替曲琼章擦拭眼泪。说话的语气又稍稍温和了些，却没有理会弄云了，只是对薛霆道：

　　“疾风，将这丫鬟赶出薛府由着她自生自灭吧！现如今你我还是带着这一干人等赶紧离开这个地方吧，让小庭芜好好休息一会儿。没准到了晚上她就能醒过来了。”薛老太太心中还一直想着，让小庭芜跪在雪地里一段时间不会有什么的，就算没有大氅和暖炉也总不至于丢了性命的。

　　可是小庭芜先天不足，即便后来练武后身子逐渐强健了些，身体状况还是不大好。这一冻，居然就不省人事了。

　　薛霆一身的戎装，尚未来得及换下，他是一听了家里的状况立即就赶回来的。盔甲上沾染上了不少的雪花，在这屋内一屋子人的热气的熏腾下竟融化了，还滴了几滴水到地板上。薛老太太看得心疼，大雪天的她这个儿子还穿着战衣。

　　“疾风，你先将这身衣服换下来吧！白沙城不比京都，冬天冷得很，可别将自己冻着了，镇守北疆的十万大军还等着你统帅呢！”

　　薛霆的心思全在女儿身上，根本没将这话听进去，他看小庭芜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又去碰了碰她的小手，居然冰凉冰凉的，袖口上还湿湿的，他使劲捶了捶自己的脑袋：“我等都出去，碧云，你赶紧给大小姐换身衣裳，这床褥子也先别用了，也给换了。”

　　他只顾着兴师问罪了，没问出什么结果来，反倒是忽略了小庭芜身上的衣服早就湿透了，他居然又让她冻了一会儿。

　　都离开小庭芜的居室后，薛霆悄悄和薛老太太说了几句话：“母亲，希望您以后别再过问庭芜的事了。我会亲自把她带在身边好好管教的。”

　　庭院中的暖阳洒了一地的金色，空气里却是冷冷的。薛老太太一激动，回出话来，都哈出了热气儿：“你亲自把她带在身边好好管教，难不成你要将她带到战场上去？带到塞上去？她是一个女儿家，总该学些规矩，不能一辈子跟在你身后打战啊！”

　　薛霆在战场上所向披靡，对待感情也真挚，唯独在母亲面前性子软软的，今日难得坚硬一回。他朝薛老太太一拱手，也是掷地有声地回答：“母亲，庭芜是我唯一的女儿，只有在儿子身边儿子才能放心。还请母亲成全。”

　　更重要的是，他也了解他的妹妹和那个侄女儿，也不是什么善茬，方才那丫鬟所言也不可不信，庭芜没了母亲的庇护，他又长年不在她身边，她总会受些委屈的。倒还不如趁她醒了后将她带到战场上去，，她喜欢练武，他会好好教她武功，日后有机会也可以让她和契丹人打一回。

　　做不了绣花女郎，做一回花木兰又何妨？为国家浴血奋战也比绣那东西有意义得多。绣花绣得出大梁的锦绣河山，却不能以一针一线守住河山。

　　只是，庭芜还能醒来吗？

　　他的心中隐隐感到不安。

　　薛老太太眼见此刻劝不动他，只得先忍着了，等庭芜醒来再劝也不迟。且今日也冷得很，她也不想在这庭院里站着了，只得暂时退了一步：“罢了，先不说这事，你听我这老婆子的一句话可好，将这身戎装换了，再去陪着庭芜。你一心为国，可你的身子若垮了怎么办？”

　　母亲没有立即答应，但也总比即刻就拒绝好。他自然也不能太忤逆母亲的心思了，低头道了声“是”。

　　薛老太太不愿在冷天里多待，急忙回了自己的屋子烤火去了，曲琼章也一直跟随着她。

　　薛霆回了自己在将军府内的房间后也没有多待，换了身衣服后又赶到了松隐轩去陪女儿。

　　清晨到日暮，疲倦了一日终于赚得一个红艳的黄昏后，小庭芜还没有醒过来。薛霆的心越来越凉，他一直坐在床边，腿脚渐渐发麻，也还是坐在那儿。

　　小庭芜的手早就没有了温度了。只是他一直不敢去试探小庭芜的鼻息，他怕他和冯韫唯一的女儿也会离开他。

　　艳霞隐去后，他才伸出手放在了小庭芜的鼻前，颤抖着以长年握着刀剑的手指抵在了她的鼻孔出，居然是一片冰冷，更没有任何热气出来。

　　他哭泣着收回了自己的手。

　　他的女儿居然就这样离开他了。阿韫，庭芜，你们好狠心，居然留下他一人就先走了。

　　这时，躺在床上的薛庭芜猛然间动了一下，随即吐了一口冰冷的雪水出来，然后又猛地睁开了眼睛。

　　方才她的嘴中一直含着雪，真的是很冷。可是，她不是已经死了吗？为什么还会觉得冷。可能是因为她方漪兰死在寒冷的冬日里吧。

　　薛霆瞬间又喜极而泣，一把握住了庭芜的手：“庭芜，你可算醒来了，这次冻坏了吧！”

　　方漪兰看着眼前这个人，觉得有几分熟悉，但又想不起来是谁，只是也不能让他这样一直拉着自己的手吧。奇怪，她不是已经喝下太后的毒药了吗？此刻应该在阴间啊，可是为什么她还是觉得周围的一切都是亮堂堂的。她甚至可以明显感受到身边这个男人手心里的温度。

　　她猛地抽回了自己的手，晃了晃脑袋，质问薛霆：“你叫我什么？”

　　薛霆瞬间又变了脸色，莫不是他的女儿不认得他了。他急得连忙解释：“庭芜，你是我薛霆的女儿薛庭芜啊。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薛霆？她听弟弟说起过这个名字的，这是边关白沙城的护国大将军，多年来一直镇守在边疆抵御着契丹一次又一次的侵犯。可是自己又怎会变成了她的女儿？

　　不过不论如何，还是得先应付一下这个人，她勉强地笑了笑：“我好似真得什么都不记得了。”接下来，她装出一副努力回想之前记忆的样子：“我是谁啊？我怎么在这里？”

　　薛霆吓得赶紧又将府里的大夫请了来，大夫见到薛庭芜能醒来就已经是个奇迹了，她没敢多说，薛庭芜自幼是有寒疾的，这一次在外面受了冻诱发了体内的寒疾，所以才会不省人事。她诊完脉后却发现醒来的庭芜身子健朗，居然像是一点病都没有的样子。薛霆一直逼问她庭芜为何会失意。

　　她诊了半天，也说不出所以然来，但又不好就这样告诉大将军，这样会得罪大将军，她只得勉强搪塞：“大小姐被寒气冻坏了脑子，所以这段时间内会记不起之前的事了，至于之后能不能想起来，我也说不上来。但是小姐寒毒侵体还能醒过来已然是个奇迹了。将军且可以放宽心了，之后也是可以慢慢再找机会帮助小姐恢复记忆的。”

　　薛霆心中的喜终究是大于悲的。他听了女大夫的话后，当即就赏了女大夫几两银子。然后又殷切地问了庭芜一大堆话：“庭芜，你可还冷？醒来后觉得饿不饿，要不要叫人准备些吃的送过来？叫她们做你最爱吃的打糕可好？”

　　他自己说着，又察觉到庭芜现在的身子吃打糕显然不合适，又立即问庭芜：“不！你爱吃打糕也得忍忍，那东西有些伤胃。父亲叫厨房做些粥可好？不对，你不爱吃粥……”

　　方漪兰听了想笑，这还真是个可爱的父亲。原来威风凛凛的大将军对自己的女儿居然这么好，那她落在了这个躯体里也算是有福气了。

　　不论这是不是一场梦，她都想过一把有个天底下绝好的父亲的瘾，于是也跟着答道：“父亲，女儿是有些饿了，就喝粥吧！”

　　她还是觉得身上凉凉的，喝一碗热粥更能暖身子吧，而且瞧着这个“父亲”也是这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