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006 世间艳魔都 ...
-
遽然响起的预警如风吹散春深处漫卷的飞花,唯誉眉头一跳,懈怠的身子突然漫上一股寒意。与他日不同,此刻系统低哑的声音里竟透出三分清冷冷的华贵,初似沉着,细听才知其中隐透出山雨欲来的躁动。
“什么碎片?”
“陛下......?”
唯誉懒靠着软垫恹恹的,不期然失声问出,见那新晋臣子疑惑地抬起头询问,只得挥挥手道: ”夜深了,爱卿大可先回,等朕处理完这些折子自会差人给你送去。”
“是。”半躬的身影默默退出,青年顺手带上房门,唯誉在渐次消失的脚步里坐正身子,轻咳一声,煞有介事地虚攥起了手。
[统,你刚说什么东西是看在我娇弱可爱的份上来帮我的吗]
[人格碎片。]系统不紧不慢地回复,[即你在任务途中随机触发的人格特性,善恶全因你对能力的掌控。操纵人格碎片是一项隐藏任务,一旦唤醒则不能消灭,宿主可将其收为己用,但要谨慎选择方式,如果利用不当,极有可能对自身造成反噬。]
[人格碎片永远逃不开你的吸引,不管他演化成何种身份或者服从什么的命令,只要被你吸引,结局永远是靠近你、钟情你,并且一狂热地迷恋你。]
妈耶,过于变态,我爱了。
唯誉托着腮撇撇嘴,漫不经心地啧出一声,似乎那回应只是看在系统面子,上勉强作出来的: [哦,挺好的,就当誉誉门下又多一条小走狗呗。]
少年勾唇笑笑,飞扬的眉宇间的轻浮深刻显露,系统似乎察觉到他不以为然,低沉的嗓音再次倾泻而出: [人格碎片异于其他角色,只要找准他们的特性加以利用,便是最快完成任务的捷径,若能完全控制碎片的特性,则会额外获得奖励。]
奖励?比如说....双份的媚骨生香
唯誉眸中闪过一丝精光,刹那有些跃跃欲试,眉目流转时上挑的眼尾天然地含着丝丝魅意: [那好哇,所以我的小狗腿到底是谁 ]
[靠你自己去探索。]
[你这样说话留一半,日后我们可不太好相见。]
唯誉嗤了一声,仿佛提枪上阵前兜头被浇了一盆凉水,颇有些萎靡,他正晃着腿算计利用碎片的特性将人引出来,恍然想起拆去拿印鉴的齐衍还在书房里没出来,唯誉眼皮一跳,匆匆抚着衣衫走过去,却见这小内侍正忙着整理他乱糟糟的桌子,原本就不整洁的地方触目已是一片狼藉,连笔架砚台都打翻在地。
“这是怎么了,小齐?”唯誉轻轻问道。”
“陛下饶命,奴才刚刚不小心……”
齐衍一贯的恭敬谨慎,低垂的目光触及唯誉靠近自己时渐渐清晰的白袖,陡然漫起浓重的冷意。
清辉明月总有一日甘囿于湖底,极度的冶艳也会沾染上污秽淤泥,曾经他最珍视的小蝴蝶终于开始渴望天空了,甚至想用脆弱的双翅拍碎牢笼铲除异己,靠着自己微薄的力量闯出崭新的出口。
可能吗?齐衍盯着对面衣袖下若隐若现的腕骨,默默摇头。
他仿佛陷入了恍惚,长久地弯着腰,使他衣衫上的褶皱像是拿刀刻上去似的,恭顺到令唯誉无法麻木应对:“算了算了,小齐你赶紧起来,朕又不是什么昏聩暴戾的皇上,当然不会为这点小事罚你。”
帝王如往常一样大方,甚至放下架子拍拍内侍的肩膀,余光扫过桌案上那只圆木桶,见它安然竖立丝毫没有被动过的痕迹,这才松下口气似的笑道:“明日再收拾吧,朕今夜不用书房。
唯誉招呼着齐衍回寝宫,幽暗的夜晚正是掩住各人心中鬼胎的好借口。少年在以后的日子里依然使劲浑身解数与方得玺斗智斗勇,他将表面功夫做到极致,虽不肯主动问政,但要隔三差五地自宫中源源不断拨出赐往丞相府的封赏,昭彰皇恩浩荡。
一时之间天子脚下无不窃语,但凡有人关起门来私议朝政,莫不叹息新帝虽有心收权,怎奈羸弱少年难成大器,晋阳依然逃不出方氏一族的掌控。
年轻的帝王在愚人口中被传成了色厉内荏,又因无双的皮囊暗暗促成无数阴暗的滋长,流言越发不堪,有时唯誉也会有心特地挑选几人潜入巷尾收集而来,信手翻阅一叠一叠的纸张乐得消遣,声势越浩大他就越开心——骂吧,最先叫嚣着出头的人一定会得到最大的礼物,反正他背地里为方得玺织成的网也差不多该到要收的时候。
原本只赐给丞相的花蜜又多封了几罐,不但往股肱之臣府上赏,连几个新晋的官员也得到偏爱,当系统的提示音源源不断堕入耳际,唯誉好整以暇地等待那清贵好听的声音报出60%的任务进程,终于放弃装病,施施然颁布三日后恢复早朝的皇令。
[统儿,老男人果然都是大猪蹄子,你看老方虽然恨我,对那些赏赐可是一点没浪费。]
[还不是你搞的鬼。]
[嘻嘻,还不是因为我太可爱了,单纯的小妹妹才会无条件地信任我~]
少年披着薄衫缓步自寝殿踏出,久居室内初沐阳光,恹恹病容已然一扫而空,仿佛画出来的精致容颜上洋溢出生动与鲜活,明艳且摄人心魄。
他看起来很高兴,甚至随意点了两个内侍跟在他身后侍奉,却不想他们跟了一半竟开始捧不稳手里的茶托,只顾定定望着眼前窈窕的身影,走得魂不守舍。
不知是不是幻觉,深宫中得窥天颜者只觉得皇帝闭门]数日容貌竟越发动人,恣意靥笑间简直像要挑起人内心深处的......罪恶。
身后踉踉跄跄的声响甚是聒噪,唯誉虽然知道如何拿捏别人的渴望,可对于那些邪念入骨的龌龊却多是不屑一顾,他背着手走在花阴深处,烦躁地支使两个小太监去粘蝉,高声喊着让人去换齐衍来伺候。
啧,临时小太监真没职业操守。
唯誉翻个白眼,厌恶看到太监面皮上失望的神色,自顾走着,很快就到了那片他亲手侍弄的园圃一一自他登基起就特地为种花而辟的地方。
唯誉站在翠绿的芭蕉叶撑开的一片阴凉下,望望满园的虞美人嫣红成眼,忽然起了赏玩的兴致,干脆冒着炙烈日头弯下腰拨弄翠绿嫩红的花草,看他一手植下的生灵长成何种程度。
少年无双的色相即便置身似锦繁花中也毫不吝啬,展唇一笑甚至隐有艳压的姿容,他四处望了一眼,像在等什么人,恍惚眸光一闪,故作从容,挑挑选选随手拨过朵放肆盛开的娇花一嗅,打招呼般朝匆匆靠近来人轻声笑道:“唔……这花太香了,好像能香死人一样呢。 ”
那人仍是一身整洁的内侍服,闻言眉心一动,像在清澈的湖水中沉下一颗细小的沙砾,不见涟漪。
的确,太过美丽的东西决可不能轻易触碰。
齐衍一语不发,唯誉便幻想出自己抛出的橄榄枝被人践踏,悲惨似的耸耸肩,抓过身旁早准备好的木桶踩上柔软的泥土一瓢一瓢泼着水。
清凉的水迹四溅,一道小小的虹在艳阳下悄然绽出缤纷的光,斑斓映在肌肤,上越发旖旎柔美不似凡俗。
齐哥哥看我看我呀,绝美誉誉不活在别人目光的追随下真的会窒息啦。
唯誉百无聊赖地玩了一阵,见齐衍始终不配合他,只好先言撩拨道: “小齐,你瞧那边芙蕖开得多好,朕前几日早晚地闷在屋里处理堆积的折子,正烦闷得很,今天定要偷得闲时,好好放松放松。”
唯誉泛舟时不准别人侍奉,一味指挥齐衍往湖心里荡, 见离岸甚远, 眨眼的功夫就轻挽袖口露出一截雪藕似的手臂。
“还是这样最消暑,盛夏里可不能全凭那些糊弄人的东西。
唯誉晏晏指着身旁的冰箧,轻仰起头笑时已攫住齐衍的眼眸,丝丝冷气在少年指缝中游走,云蒸霞蔚般显得肌肤更塞霜露堆砌尤物,仿佛只身坐在那儿就是滑嫩娇媚的一团粉白,慵慵顾盼只为引着人去舔舐掠夺,彻底将猎物推入被漂亮掩饰的罪恶。
齐衍掩在衣袖下的手轻轻颤抖,他把掌心掐出血迹也没逼得自己移开目光,正恍恍惚惚抗拒着跌入纯粹的欲.望,忽然被抬起手臂拨开攥紧的拳,递过来一样东西。
“小齐,你先帮朕拿着。
花苞爱的莹润指尖一摁一划,撩拨在掌纹带去极度的酥麻,唯誉将周身零零碎碎的东西搜刮在一处,并个绣有五爪金龙纹的锦囊一起塞去齐衍手中,内侍还没回神的功夫少年已经快活地褪下鞋袜,卷高裤脚露出大段纤细白皙的小腿。
他正忙着把长袍掖在玉带里,偶尔抬手拭去额上汗珠时不顾力道,使得清晰的一片红痕长久地浮现在玉润的肌肤,衬在散碎墨发里惹眼不堪,好像任谁都能去抚摸亵玩那处一碰就会流出汁的鲜嫩。
齐衍的目光暗了暗,明明宛如初生的娇嫩永远会吸引别人的关注,主人却偏要正大光明地坦露在一簇浴火中,唯誉浑然不觉背后的灼热,伸足轻拨了阵湖水,本是温馨欢快的气氛,却怅然叹出口气,咬着唇回身瞥了齐衍一下,便仰躺在舟,上伸手盖住双眸:“小齐,朕要是一直都能这么自由就好了。”
“陛下一定会得偿所愿。 ”反常的,齐衍居然开了口。
嗨呀,这是咋回事?齐公公铁树开花啦?
唯誉一怔,紧接着目光里盈上无奈,可怜又自嘲地摇摇头,开口道: “才不会那么简单呢,小齐可知道,朕当年的愿望是什么吗?”
在阳光下曝晒过久,少年右边颊脆弱的皮肤上晕着抹深红,宛如少女梳妆时没抹匀的胭脂,突兀落在少年的容颜,更能引起人幻想他痛哭乞求后的罪恶欲.望。
无心求一个答复,唯誉躺在阳光中悠悠开口:“ 朕还是个皇子的时候,偶然撞见过先皇深夜俯于案前黯然叹气,那晚朕躲在帘后眯着眼看,却发现先皇手边摆的正是方丞相进言的奏折。”
“那是关于弹劾顾老将军的。”
“小齐也知道,先皇信任老将军,不惜将兵权调拨三分任顾家派遣,却没想到过度的青眼遭到了丞相记恨,他逼先皇重文,甚至断言晋阳一味偏爱武将迟早会步入前朝倾覆的前尘。如此狼子野心之人出言狂妄,可是先帝居然拿他没办法,毕竟方家从高祖时期便有了钉在朝中的元老,但不能是野火烧得尽的。”
“朕刚登基时想的全是要如何扳倒方家,朕发誓要替先帝造一个盛世,任人唯贤、不拘于门第!可惜……可惜越在高位上坐着,越觉得背后发凉,朕有时还想,无论是谁,只要能除掉方家,分朕他一半江山都好!可是现在还是……哎……”
寂静的湖面上只留少年清脆的嗓音飘飘荡荡,唯誉在烈火上浇上最后一桶滚烫的油,刚换上一副释然的神色,却望见齐衍的神色遽然一变,明明还是恭敬如常,但那眼底蕴含的却多了一丝奇怪的东西。
唯誉恍惚有些不解,暗想是不是叫人刺激大发了,假装呆愣愣地失神,顷刻又恍然大悟似的朝齐衍苦笑一声: “都是朕痴人说梦罢了,无论是谁,肩上的责任都只能由自己承担。”
呀呀呀呀呀这么说还不懂小齐你的责任就是打小报告啦!
[危险预警。]
[耶!!]
唯誉暗示明示来了一大通,好不容易如愿盼到齐衍眼底仿佛有飓风涌动,少年弯弯的眉眼终于盈满温柔,膨胀又得意,连对着系统的屁话都能和颜无比。
世间艳魔都擅巧言令色,可怜的人背后总有一个更可恶的灵魂。
满眼绝色与甜腻动人的声调就像像最富美名的诗人一挥而就的盛世赞歌,满篇大雅华美,金玉其外的辉煌下却永远不能深究内里。
齐衍定定望着少年艳红糜丽的唇,开合之下仿佛有魅惑人心的魔力,意念稍动便会轻易踏入万劫不复。
“陛下心系天下,盛世定会不日便唾手可得。” 齐衍听到自己的声音这样说。
此刻现于眼前的笑脸自己曾经看过无数次,那人与方贺相拥、瑟缩在顾景铄的怀抱、甚至钦点状元时用得都是这般魅惑的容颜……错位的深情如执炬迎风,可惜有时太过脆弱的笑容并不能惹人保护,而是想狠狠打碎他残缺的梦。
既然想要盛世的辉煌,那你介意别人粉饰出一个太平年间,再折你入怀中……吗?
巨大的欲念倒卷如洪,总有人能满足祸国美人深不可测的欲.望,至于其他的,则是败者为寇,无论皇威天颜、僭越之念,一丝一毫都不准想。
木桨下涟漪微微荡起,齐衍义无反顾地,步入猎手的圈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