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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07 你想要的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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脆弱的根基撑不住千丈高楼,风花雪月终究会被铁骑踏破。
晋阳二年初秋,三万大军包围皇宫,守城军以少搏多抵死相抗依然逃不开全盘溃败的结局。
滔天火光将暗夜映得亮如白昼,惯于沙场征伐的铁骑手段过人,使尽烧杀焚毁极快地闯入那扇威严的朱红大门。
宫闱眨眼间全都乱了,护城河里猩红刺目,曾经趾高气扬的老匹夫被粗鲁的将士掐着脖子提在手中,娇弱的美人被抓时全抖得像骤雨狂风中无根的浮萍,谄媚而不顾及尊严地哀哀哭求。
刺目的光像天神点亮的万盏明灯,利剑出鞘者迫切地想看妖冶血花怒放,凄厉的嘶吼求饶声中,唯誉溅了一身猩红奔逃向后宫,他如何也想不到,原本好好养在掖庭里的最后一步棋,会在两月之内颠覆自己的王朝。
[都是你太蠢了。]
系统冰冷的声音在唯誉跑得气喘吁吁时赫然响起,风凉而置身事外地嘲笑他,[呵,这不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暗自把虎符遗落在齐衍那里,教唆顾景铄谋反、引诱迷恋你的小将军斩杀方得玺,然后自己坐收渔翁之利。]
[统崽子你闭嘴能死吗?]
环环相扣的设计被彻底碾在脚底,唯誉咬牙切齿地“呸”出一口腥甜恨恨推开扇虚掩门,见寂静屋内烛火通明,立马拴好门栓赶紧溜了进去,[垃圾统,等本暴躁老哥化好妆就来收拾你。]
唯誉匆匆凑到铜镜前褪下身上带血的衣衫,这里显然是一个宫妃的寝殿,可惜主人逃命去了,只留下遍地散乱的珠花翠羽,襦裙飘带更是堆积在小橱里,满眼虚荣幻化成泡影的凄凉。紧闭的门扉隔绝不断远近的杀声震天,少年坐在木凳像下了很大决心似的,闭着眼把一身湖绿纱裙一套,草草抿上红唇,赶在系统的风凉话到来前抢白道:[你别说话,小孩子是不会懂成年人的世界的,这叫忍辱负重,苟活着完成任务,我还是有尊严的我。]
[嗤。]
你嗤个头。
唯誉愤恨地攥起拳头,把身上五六处微小的伤处仔细按上一层香粉包扎好,悄然将门开了一条缝。
一无所有的亡命之徒格外留意风吹草动,唯誉皱着眉四下打量,正兴庆远处的杀戮还没殃及到这片安逸僻静的地方,蓦地听斜上方枝丫簌簌摇响,一道黑影如空降般骤然飘在他面前,一手横插进门板,强硬地挤进半入身子进来:“陛下原来躲在这里。”
唯誉顿时吓得跌倒在地,目瞪口呆地看着穿着一身劲装的人缓步向他逼近,昔日的总管早已换下一身内侍衣衫,清冷的眉目间竟也是丰神俊秀:“……小齐?”
清澈的眸中倏而划过一丝惊喜,齐衍噙着笑捕捉到唯誉表情的变化,目光中少年轻颤的睫羽如鸦翅翩翩,只需一动就勾起人无数的怜惜。
他轻轻一笑,面对昔日帝王的懦弱毫不在意,只是伸手从胸前掏出个精致的小东西,十分珍惜地捧到他眼前道:“陛下还记得这个吗?这是你给过奴才的赏赐。”
掌心中安然躺着一块通透的玉牌,无暇的表面仔细雕琢着一个“唯”字,莹莹泛着温润微光,似乎是被手或其他什么柔软的东西摩挲许久的模样。
唯誉堪堪想起来那是曾经为了拉拢齐衍而随手送给他的东西,只是不知这人现在将玉牌拿出来究竟存的什么心思。
“朕当然记得。”
唯誉轻轻点头,逆着幽幽暗暗的烛火反倒看不清齐衍的神情,有些疑惑地歪歪头盯着他看,却听那人似笑非笑地开口道:“陛下真是大意,能记得住先皇当初为何而叹息,却记不住我朝中男女贴身戴的东西直到成亲方能取下的风俗,你那日将这东西赏给奴才,可让人忐忑许久呢。”
男人捧着玉牌声如叹息,说了几句又将那东西重新握回手心里轻轻摩挲,只是伸出的臂不缩回去,露着一截丝绦晃荡在唯誉的目光里。
“小齐!现在先别说这个了,这些都不重要!”
唯誉听了一阵就急不可耐的打断齐衍琐碎,摁着地想起身,忽然见齐腰摇头反驳道:“怎能不重要?”
哥哥这正打仗呢!誉誉可没心情跟你唠深夜鸡汤嗑。
唯誉烦躁摆摆手:“不说这个,情况如此紧迫,小齐你是来救朕吗?外面那么多叛军……唔——!”
急切的声音戛然而止,肩膀被猝然伸过来的狠狠摁住,直到硬靴挤进他蜷缩的两腿间,唯誉终于有一刻害怕起眼前的男人:“小、小齐?”
“陛下不要莫急,这儿一时半会安全的很,不如我们先将以前的小事的都处理好再想别的事情?”
再处理誉誉可就凉了。
从前从不喜形于色的男人身上半点污血也不沾,随性游走在遍地都是屠杀的宫掖间本来就够让人惶恐,自己怎么会一直忽略这个问题,还抱着让他搭救的念头!
而且这个人暗中效命于顾氏,此刻更是避着一切人的耳目把自己当成了猎物……
唯誉脸色一白,倏而想起第一次与系统达成交易时被叮嘱的话:媚骨二字不但指一张容色无双的脸,更深含着对研皮痴骨的迷恋。世人若向往盛开到巅峰的极致欲.望,越沉着、越浓烈。
曾经齐衍对他,曾经也是有过危险预警的。
——只一次的执念。
唯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统哥,我申请更换任务。]
[原始数据加载超过50%,任务进程无法终止。]
[我日……]
[加油,快想办法。]
原本低沉优雅的声音此刻听起来无情又冷酷,唯誉手足无措地歪坐在厚重的地毯上,抿着唇见齐衍似笑非笑地等着他的答复,眼睫一垂,怔怔蓄起了泪:“阿衍,朕实在见不得这样的情景,若是再不走只怕这夜会永远成为朕的梦魇,朕……朕好怕……”
嘻嘻,既然沉着是因为浓烈,那就说明你肯定爱我爱得要死要活。
唯誉拼命眨着眼,纤长的睫毛上卖力挂上晶莹的泪滴,他讨好地攀着齐衍的身子颤巍巍的站起来,发间步摇轻晃,鲜妍秾丽的脸上薄敷脂粉,动辄漂浮暗香。
迷惑众人的皮相穿上清雅的裙装,竟别有一番旖旎风致。
齐衍冷笑着任唯誉在胸前挨挨蹭蹭,半晌后只捉了他的肩胛一按,将人锢在怀里似笑非笑道:“皇上的所托奴才可消受不起。”
???兄弟你真的好辣。
唯誉呆愣在原地,任齐衍搂着腰胁出殿外,一时之间脑中空白一片。
[系统,我命令你马上给我换剧情!]
[……]
[不给换我立刻自杀!!]
[任务失败你也会魂飞魄散,先死后死没什么区别。]
[难道我死了你一点也不会心疼吗?!]
[我的记忆与你绑定,你身死魂灭,我洗掉所有记忆重生寻找下一个宿主,两不相欠。]
就你牛逼死了哦!!
少年一夕谋划尽毁,过犹不及的欲.望全部脱离掌控,击碎太平盛世的美梦。亡国之君凄惨,唯誉还在想自己会不会被人戴上镣铐投入暗无天日的囚牢,可是越让齐衍带着,周围的诡异的迹象竟越多起来。
“齐……大人,这里到处都是叛军,你想带我去哪里?你、你是不是恨我?可我已经是回天无力,残破余生将近,怎么都难逃一死,断然不值得你为了一时意气而搭上自己性命呀。”唯誉一着急连称谓都换了。
急促的语调中藏不住甜腻的气息,双眸一转,十成是梨花含露的娇媚纯善,齐衍眼前那张诡艳到极致的脸颇有些惶恐,甚至光洁的额间还描着朵花钿,居然扮成妖冶的女子,他简直无需想象便知这人方才是有多想逃命。
他们走的路甚是安静,仿佛自带结界隔开血腥与安宁,唯誉被陌生的氛围包裹得有些着急,不断挣扎地想脱身,推着齐衍喋喋不休:“这是哪里?齐大人你离开这么久顾将军不会寻你吗?”
“死了。”轻飘飘一句如平地惊雷,唯誉猝然瞪大双眼,在满腔震惊里听齐衍浅笑出声,“陛下心心念念的顾将军,死了。”
我擦嘞什么东西?
唯誉欲哭无泪:[1551统爸爸我该怎么办?]
[好自为之,加油。]
[……]
黛色天幕洒了一片散碎星光,唯誉借着微弱亮处打量四周形势,恍惚分辨出齐衍这是在环着他穿过杂草丛生的荒僻宫殿,暗暗吃惊之下认定他这是要抄捷径带自己私奔,脸上才挂了一抹笑,颈侧灼热的呼吸已漫漫喷薄在额间,齐衍听起来十分高兴一般:“陛下好像很擅长拿捏人心,许久之前就认定了奴才是受人操控,所以不敢伤害陛下。”
“有、有吗?”唯誉有些不敢置信,为了掩饰自己被戳破心机的尴尬,仓皇间幽幽叹息道,“我从不曾那般忖度过你,不过,齐……衍,晋阳国破,你日后对我还是不要再用旧时称呼了吧,我不配了。”
他果然还是这样,最喜欢用楚楚可怜蛊惑人心,然后将捕获到手的猎物狠狠甩掉。齐衍匿在暗处无声笑笑,心口生疼的怒火使他恶劣地掐上唯誉细瘦的腰,满意于掌心在细腻的肌肤上划过时怀里人一阵阵轻微的战栗,自顾自说道:“可是拿捏人心容易过度,与其做那般适得其反的事,还不如撒娇。”
撒你妹哦,哥哥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讲话?
唯誉心间哽上一块无法跟齐衍交流的郁结,那人指尖轻划,慢条斯理地覆上他的眼,像唯誉从前最后一次吐露心声时对自己做的那样。
熊熊燃烧的烈火撕破漫长的黑夜,骤然呈现与眼前的盛光让他有些难捱。
风是温热的,隐约席卷满地腥甜的血迹与唯誉身上透骨的媚香交织在一起,形成诡异的气息,除却颓败的皇宫,高墙之下竟然万家灯火齐亮,齐衍把人搂着,顺着唯誉墨色的发丝一下下抚着他的脊背,抬起少年的下巴强迫他眺望繁华盛景,温柔地吻上他的耳垂,像对待一朵的娇嫩的白蔷薇:“小誉,你想要的盛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