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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05 还是小齐最 ...
朦胧烟雨飘荡在皇城上方,三人次第而坐,思绪辗转处鬓香茶凉。
方丞相怨气未解,从少年进门伊始便恶狠狠瞪着他的目光活像要将人拆吞入腹一样,唯誉与他对视半刻,背脊无端一冷,悚然如招惹上蛇蝎般。
想布的网才织了一半,唯誉并不想现在就朝方得玺宣战,他无辜地眨眨眼,全当不懂干戈所在,只对怀懿讲几句散话,昏暗室内只剩清朗的少年音色喁喁低语,肆意飘荡。
怀懿被唯誉温柔关切,狂热的爱恋来势汹汹,一国世子恍惚已被眼前冶艳惑人的面容迷了心窍,他愣愣点头,少顷脸颊薄红浮动,急切应下几声,着迷而充满期待地接话道:“自然、自然不会忘,只是今日天暗路滑,陛下若不嫌弃,稍事后臣愿送陛下回宫……”
谁想跟你一起走啊!
冶艳而鬼魅的美是飘渺却深锁罪恶的东西,靠着一张鲜妍秾丽的脸大杀四方的人,当然不会愿意因为追随者的渴慕而驻足不前,或者说,他依仗的正是份人人不自觉交付的偏爱,才能随心随遇、恣意快乐于得天独厚的恩宠,最终踏上胜利征途所向披靡。
唯誉习惯被痴迷呆滞的眼神注视,此时怀懿殷勤又卑怯,使他单纯的笑容几乎抑制不住嘲讽,少年白瓷般的肌肤紧贴棕褐的石楠木小桌,鲜明的差异更衬凝脂赛雪,动辄引发心潮翻涌。可他似乎对怀懿的耽溺毫不在意,眸光飞动,却在觑见丞相的难以掩饰的不自在时轻轻颔首:“那朕便麻烦世子了。”
[统,我要认真了。]
[怎么?]
[我本来只想搞一下方大爷,结果怀懿非上赶着来找死,他说一路从驿站过来,结果下雨.天衣服和鞋都干净得要死,明明和老方昨晚就勾搭到一起,现在又朝我示好,也不知道哪来的资本玩智商游戏。]
[你想怎么做?]
[简单咯,谁把我当菜鸡,我就如谁所愿,把他们统统啄死~]
[祝你成功,早日完成任务。]
系统冷淡的声音倏忽消散,窗外柳树下绿叶偎伴如丝落雨,唯誉无意间往园圃里看了一眼,趁着满眼花娇赏心悦目,恍然大悟似的搁下茶杯缓缓笑言道:“丞相,看到这些花朕倒想起来了,那日膳房送的花蜜极为甜口,就连朕尝了也是喜欢得紧。正巧今晨又呈了新的,此番正赶着方便问问,可还要朕再送一些到相府来?”
白皙纤润的指骨在瓷盏上轻轻叩响,叮咚声清脆悦耳,唯有被问到的人面容阴郁难堪。
他还有脸提花蜜。
要不是那些该死的赏赐,自己的爱子也不必去而复返,专被顾景铄伤及……方得玺愤懑未平,又被狠狠踩中痛处,眼中阴骘一闪而逝,却碍于旁人在侧发作不得,猛灌了口茶发泄,对唯誉的问话置之不理。
“嘶——”
下人新添的酽茶滚烫,方得玺拧着眉心等舌尖的剧痛过去,抑郁难平的样子正遂唯誉的意,他拈过半块甜糯喷香的糖糕含在嘴里,洋洋叹了口气打趣:“方丞相真是心急,怎地看见好东西就这么一刻也等不得?”
少年的笑容单纯无害,谈笑间隐含的敲打却将司马昭之心毫不避讳地摆在明面,屋内众多目光惊诧地齐刷刷朝他注视,方得玺神色一凛:“啪”地一拍桌案凌厉逼问道:“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喽。”唯誉撇撇嘴,似笑非笑地,“丞相可别多想,朕只是想说好茶需要慢慢品,若是急于一时,就像猪八戒吃人参果那样,一气儿咽到肚里,什么滋味都尝不出来的呀。”
“你!”
“哎呀,朕是无心,并非在做比喻,丞相不要激动呀!要知道朕昨晚险些吓破了胆,今日可担不起丞相的怒意。”
唯誉右手顺势抚抚胸口,当真似怯懦般牵开话题,拉着怀懿一起圆场。他周旋推诿不分尊卑,然而只有方得玺看得见,少年偏向他的侧脸眉目间挑衅而步步紧逼,明明是桀骜难驯,却隐在光影里晦暗不明。
略略略,气死你。
唯誉拉拉衣衫,见方得玺面容青白交错,斜眼一乜,忽地低头把脸埋进领子里。
越过人群,身后的内侍将少年的慌乱和掩饰尽收眼底。
他似乎有意挑起方丞相的怒火,然而根骨里又深怕被波及,就好像长在温室里的娇花渴慕在阳光中亭亭,却永远害怕死于骤雨。
已经当腻了傀儡的身份了吗?
齐衍眸色一暗,异样的情愫瞬间充盈心底。
少年唇角勾勒的细微笑意化不开此刻的僵局,连齐衍都看得出皇帝的忌惮,更别说坐在近旁的怀懿。
细雨在黄昏时尚未停息,从午间坐到天色.欲晚,唯誉都没有走的意思,泰然自若地聊东聊西,偶尔望望丞相再摸摸肚子,颇有逼他留自己一同用膳的架势。可无论明示暗示,方得玺全都假做不知,傲慢地,将目无君上的罪名坐实。
果然心态强大的人才做得到厚脸皮。
唯誉自讨没趣,皇上的脸面几乎维持不住了,可连怀懿都婉言提了几次回宫的话,他只当没听见,甚至还笑吟吟招呼身后的小婢:“碟子空了,可朕还想尝些新的,你能再为朕上几道点心吗?”
被叫到跟前的小侍女似乎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运气,茫茫然沉溺在唯誉的眼神中,许久才如梦初醒道:“奴婢这就去!”
“等等,朕想吃刚才那个,还有……”
他招了招手,示意侍女附耳来听,温声叮嘱几句,甚至亲密地拍了拍她的肩臂。
侍女跑出屋内的脚步喜悦而急切,飞奔的身影险些被门槛绊倒,她在慌乱的抓扶中不忘回头多看几眼唯誉的脸。后者不好意思地笑笑,方得玺终于在他引起的高高低低的惊呼声中达到忍耐尽头。
“陛下!”丞相摆出威严,冷着目光直愣愣盯着唯誉,信口一言就问皇上何时回宫。
帝王入臣子之府本是莫大殊荣,可方得玺权倾朝野、狼子野心,断然不能忍受唯誉在他跟前再三试探,天子顾及脸面,也不再打诨说等糕点,颇有些难堪地步出相府,连怀懿焦灼的相邀都逃避。
星河沉沉压下来,墨色的轮廓隐在融融暗夜中,齐衍默不作声地跟随唯誉一路回宫,躬身要掩御书房的门退下,却听身后声息迫切,像偶遇的幼童急于炫耀自己独有的宝贝。
“小齐,小齐小齐小齐。”
“朕今天怎么样?”唯誉躲进平日小憩的屋子,支走旁人,只留下内侍在身旁伺候,“你不知道,朕自登基以来从不敢与丞相抗衡,今天故意那么贬低他,可算出了顿气!”
“这样爽是爽,就是太累了,比上朝还累。”唯誉噙着笑朝他勾勾手,眉眼生动而舒展。
齐衍明白他的意思,凑上去在唯誉双肩细细按摩,他看到自己的手抚在凸起的肩胛上揉弄,垂眸时,少年细瘦的腕骨隐在宽大的衣袖间,似乎是放松了,面对下人也能惬意得夸赞:“小齐果然什么都做得好。”
“朕真是希望谁都能像小齐这样。”
蜷在软椅的身姿看起来无害又乖巧,只有木扶手上攥紧的指骨暴露出少年的忧愁,齐衍听着唯誉喟然一声后的长吁短叹,失神许久,唇角努了努,最后很小声道:“奴才愿为陛下分忧。”
“分忧?朕怎么敢让人分忧。”
“奴才逾矩。”
来往的话语浅尝辄止,唯誉刚露出些心思,齐衍立刻低下头诚惶诚恐地认错,唯誉抱着臂等了许久依然不见他抬头,只得撇撇嘴,示意他无事……怎么比他还小心哦,齐哥哥真是无趣。
“朕的意思是……”
宫灯映照下美人如画,唯誉歪着头,漫不经心说话的语调颓然又暧昧:“如果朕今晚下旨命你去死,你也会照做吗?”
“奴才愿意。”毫不疑迟。
哦豁,感天动地:)
“还是小齐最好。”
唯誉应声回头,唇角便弯了起来,起身压着齐衍的肩膀把他侍奉的动作按回去,豁然如拨云见日:“朕开玩笑的,小齐这么好,怎么舍得叫你去死呢?”
少年的双眸半开半阖,仿佛潋滟一池春水,刻意伪装出来的柔弱如秾丽的墨画,病态诱人的红唇开合,正朝他的俘虏传递精心粉饰过的信息。
“朕便大方说了吧,朝中隐有秘闻暗指丞相图谋不轨,可他的狐狸尾巴迟迟不露,朕也拿他没有办法。”
唯誉松弛着一身筋骨,歪侧着不敢压右边的身子,少顷忽然撩了外衫,露出雪色肩颈,他摸摸单薄的蝴蝶骨上一道青紫伤痕,拿捏着哀哀的语调抱怨道:“小齐,你也看到了,怀懿私入相府,还十分紧张别人出现在后院,分明就是与丞相有不可见人的勾当,这样不合规矩,便是以叛国之名削降方得玺的官爵,朕也名正言顺了!”
“哎,可惜朝中不安好心者欺朕示弱,不但方家觊觎皇位,连地方官宦都敢在背地骂朕是祸国妖孽、毫无作为。可怜朕空在金銮宝殿上坐了几百个日夜,却处处在暗处遭到掣肘……宫门似海,即便日后朕当真与丞相推诚相见,满朝文武站在朕这边的怕是也挑不出几个吧。”
活跃在灿烂光华里的少年俊逸清秀,却最擅藏匿于暗夜里魅惑人心,他水润的眸中划过丝无奈,令所见者莫不动容。
[统统统有没有危险预警?]
[没有。]
唯誉喃喃许久依然见齐衍神色恭敬且自然,挫败倏而漫起,眉间蹙起的褶皱显出他心中突起的波澜。
woc,娇弱美少年在线脱衣都不动心?
小公公果然厉害。
制敌策略决不能失败,唯誉立誓下一道猛药,打眼瞧四周除了些笔墨少有值钱玩意,胡乱一想,伸手从颈侧捞出根红线解了下来。
“幸亏还有小齐能听朕说这些,喏,朕赏你的。”
一方通体细润的和田白玉静静躺在摊开的掌心,玉牌不见浮絮,与白皙修长的指尖一同在幽暗烛光下下泛着诱人的色泽,齐衍猛然抬头,顷刻间瞪大双眼:“陛下折煞奴才!”
“拿着吧,阖宫中朕最信任你,小齐一定不要辜负朕呀。”
嘻嘻,骗你的,小齐千万要把我刚才的话偷偷告密给顾小哥呀!
玉牌常年贴肉系着,摸在手里未散余温,齐衍握着它有些失神,捧在掌心许久,才有些卑微却欣喜地低下头:“奴才谢陛下赏赐。”
訇然中开的情窍像一场旖旎春梦悠然搅乱他的神智,齐衍浑身僵硬,听着魂牵梦萦的人亲口为他戴上“最好”的金冠,衣袖下的五指颤抖不堪,掌纹贴着玉牌,活像带着执念般辗转重复地细细摩挲,机械似的,不知疲倦。
真挚和热切的向往永远不会被消耗殆尽,毒.药沾上就会生瘾,溃烂的伤痕永生永世藏在血肉间,再难痊愈。
软榻上的少年惑人而自知,目睹齐衍的异样,越发为勾他心窍动作,广袖懒洋洋轻挥,含羞遮媚。
好色无罪,动心可畏,不该产生的情愫最易将人拉入业火中华万劫不复。
齐衍,下地狱吧,深陷泥沼才最有快感,不要再假惺惺地抗拒别人魂牵梦绕的皮相,只要你想,我就可以帮你……跌得粉碎。
[危险预警。]
[超级棒棒!!]
唯誉的唇角仿佛开出娇艳的花苞,启唇轻笑若敛星辉于眸,暧昧地拉上齐衍的衣袖,吐息幽如夜兰:“小齐,你说方丞相如此欺朕,要怎么……”
“笃笃——”
遽然插入的敲门声打断一切,齿轮倏止,勾连嵌合的爱恨转瞬间离析崩裂,齐衍如梦初醒,惊惧疑惑使他变了神色。
“陛下,臣有事奏。”
门外低低的嗓音复又响起,唯誉慌忙整理好衣衫,随口喊道“进来”,虚掩的房门一开,原来是新状元入宫奏报,加上几道奏折拿不定主意,一起带来请皇上斟酌。
大概是累了一天懒得折腾,唯誉胡乱叫人把奏折堆到身侧,歪在软垫上朝齐衍朝齐衍挥手,吩咐他去御书房取皇帝印鉴,带着功亏一篑的遗憾。
错金螭兽香炉白雾袅绕,液态凝蜡攀着红烛半悬在空,看久了竟像血腥的嘲讽。玉玺印鉴都被唯誉放在最隐蔽的空隙里,御案上东西散乱,齐衍转身时袖角不小心蹭翻桌上一个竹筒,“咚”地一声,团团废纸凌乱散在地。
齐衍低头,一张揉皱的宣纸正滚落在他的靴前,雪白上充满了乱写乱划的痕迹。
他匆忙捡起想扔,尚未展开,朱笔刺眼的触感已冲破所有所有映入眼帘,赤色的字迹凌厉,最上面方贺的名字被血淋淋的朱砂勾上个叉。
再往下看。
方得玺。
程豫章。
顾景烁。
……
和,齐衍。
股肱之臣中内侍的名字最为卑微,那几笔写得甚是潦草,可与顶端鲜红的记号并列,如此殊荣令齐衍的眼中倏尔簇起一丛火苗。
——“还是小齐最好。”
——“阖宫中朕最信任你。”
——“朕命你去死,你也会照做吗?”
我会吗?
我……当然会。
在走入书房的最后半步前,内侍依然忠心,他甚至在奢求,只需看一眼黑暗之后的黎明,就能立刻心满意足地死去。
无论何处狼藉,飓风眼永远蛰伏着毁灭前夕的安宁,唯誉坐在隔间里正翻开一本奏折,眼皮蓦地一跳,忽然地,[危险预警。]
[什么?]
[检测到隐藏人格碎片——愤怒。]
感谢blossom、老九、玖跃投掷的地雷和火箭炮
感谢blossom,灌溉的营养液~
么么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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