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03 陛下不必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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骤然迸溅的鲜血惊散湖中一片锦鲤，甚至连近身的内侍宫女都没看清到底是谁人动作，腥热的气息已经迅速蔓延在空气里。
[统，贺老哥被削了。]
[不是正如你所愿？]
“小誉！”
只听铮然一声，满面怒火将军掷下佩剑狠狠踢开地上惨叫翻滚的身体，无意瞥见地上那块满是裂痕的玉佩时，终于克制不住地一把将衣衫凌乱、瑟缩着蜷进一张藤花小椅的少年搂在怀中：“小誉，我来晚了。”
“顾……将军？”
无暇更无人敢来追究武将为何擅自配剑闯入御前，唯誉呼吸紊乱，怔然抬头看清来人，紧绷的身子终于开始渐渐放松。
轻软夏风穿过叶间的罅隙卷在少年颤颤的睫羽，他玫瑰色的薄唇才抿出一条脆弱的弧线，哑声一叹，已让人自觉扶住腰身托站起来，温柔地接上话宽慰：“是我，我在这里。”
过分亲密的举动似乎不该发生在君臣之间，奈何理智抵挡不住色欲，亭中那一袭白衣分明是根骨里的绝艳娇娆，目光里恐惧盈盈，只靠稍微急促的呼吸就能轻而易举地惑人心智。
顾景铄逃不过自已的魇，看着那单薄的肩膀战栗不已，一时怜惜难抑，伸出指尖摩挲上唯誉的脸，卷走他眼尾最后那滴水渍：“誉誉别怕，没事的。”
略，誉誉才没有怕咧。
泪落如娇花拂水，唯誉鼻尖微红，掩着唇咳嗽两声，便从他怀中挣出来呆呆盯着手心残玉：“嗯……幸亏将军及时赶到，朕没事的，可惜今日佩的玄玉乃将军所赠，却没想到就这样被朕弄碎了。”
“没关系，小誉，你做什么我都不会怪你。”
原来当年随手相送的礼物竟被这人视若珍宝，若不是方家，自己或许早已……
将军眼神一黯，心潮越发起伏，禁不住收拢五指将少年更紧地压向怀中。压抑的喘息轻轻划过，顾景铄偎香依玉，耳目里全是唯誉软软的泣音与雪肌红唇，他满心怜惜，役梦劳神，舌尖辗转熨过那个隐秘的名字，遐思中恍恍惚惚只余渴慕。
玉碎不足惜，这世上再美的事物都难超越你。
安安静静躲在我怀里的，你。
唯誉被越拥越紧，一方旖旎春情暗暗孕育之际，系统漠然冷淡的声音恍然自脑海深处荡起：[危险预警。]
[日哟，顾将军886。]
凉亭一刹寂静如恒远，唯誉默然软着手脚靠在顾景铄肩头听他急促的喘息，思虑脱身间隙，他竟听见一刹细微脆响，透过将军颈侧空隙窥探一眼，只见齐衍不着痕迹地收剑归鞘，无事一般立在亭外恭敬守候。
[喔喔喔，齐公公心系朕的安危~]
[职守罢了。]
[再敢装傻就出来挨打，你早知道我身边没一个好东西。]
唯誉似想到了什么甚是讽刺的事，与身材颀长的男人相拥时潮润睫羽上还挂着泪，却没忍住发出一道极轻的嗤声，引得齐衍隔着石阶遥遥望过来，他干脆露出那张皎珠般的脸，主动歪头赏出一个极灿烂的笑，启唇一刻妍态毕现，像堕入人世间的仙者，姿貌媚而痴。
美人在骨不在皮，祸国的姿容雍然一绽，便如人间最盛红颜子，仗恃风情，未知恐惧。
站在炽烈日头下的身影见过他的笑容后似乎有一刻不稳，他看见齐衍的唇蠕蠕欲言，却在下一刻不知为何猛地侧过身跪拜在地，唯誉耸耸肩轻蔑一哼，懒得再理这点横生的枝节，微垂着眉眼离出顾景铄的搂扶，瞥见他恨然盯着躺在地上的方贺，忽然极惊讶地叫了一声：“哎呀，方二哥哥这样，可、可叫朕怎么是好呀！”
“二哥哥？”面对帝王的焦灼，看似祸事临头都人却有些傲慢，皱眉看向地下被斩断一臂的男人时满脸嫉妒与不以为然，“皇上这是在心疼方贺”
“朕只是在害怕……”唯誉犹豫着摇摇头，看上去对那份浓烈刻骨的爱毫不在意，垂眸时神情里先袭上厌恶，仿佛从头至尾都是置身事外看别人痴狂，永远不承认全是自己掀起的风浪。
听得出少年心绪纷乱，声音颇带了几分怨怼：“顾将军这几年远戍南疆有所不知，先皇驾崩后方家仗着势大公然在朝中弄权，朕在朝中无人可依，一举一动如履薄冰，从前万般周旋讨好只是想在朝中自保而已，如今方贺在宫中受伤，倘若给了他们一个由头来为难于我，那晋阳怕是不日便要易主，余生再无我一个安眠夜罢。”
这话一脱口，唯誉连帝王的颜面也顾不全了，染黛双眉中央蹙出个尖儿，颇有些绝望地跌坐在石桌前，看向顾景铄的眼神哀哀怨怨。
“顾将军，只怕方丞相追究下来，凭朕一己之能，无力保你全身而退呀！”
“嗯......”
唯誉说什么，顾景铄已经再无心听，但闻他第一句哝哝埋怨，少年微微仰头，一双唇瓣张阖，红唇下灵动隐现的舌尖如海棠含蕊，只令将军昏昏如焇焰灼在眼前，尚未识僭越之心妄动，欲求已炽。
既然肯为玉人出手，顾景铄自不怕惹下孽根，只是越发心疼唯誉面对方家时忍辱负重，再看向地上一摊烂肉的眼神狠决，只后悔一刀砍得尚不够重。
顾景铄只字未言，径自朝方贺狠踹补两脚，不羁一笑，赫然召过两名近卫吩咐直接将人扔出宫去：“陛下不必担心，臣一人做事一人当。”
铁血铮铮的男儿在边疆历练良久，举止利落果决，即便站在真正的天子面前依然不曾败落，甚至令行间毫无畏惧，隐有盖过帝王仪威的势头。
杀伐果断的手段更需要配予万人之上的地位，原来这就是顾家包藏祸心谋求皇位的理由。
唯誉站在顾景铄身边，眼神中的轻蔑一闪即逝，瞥了眼将军紧紧牵着他的手，风凉凉笑着地对系统递了个趣：[顾家要和方家打起来惹，唯誉今天也在努力让他们同室操戈、狗咬狗呢~]
官阶当前，无论是方家二子还是顾氏嫡脉，御前侍奉的内侍婢女哪个都惹不得，两排人瑟缩着跪在地上不太抬头，听着脚步声恭送皇上被将军护着步步远离。
碎石小道恰路过虞美人簇就的锦绣，蜂蝶轻舞曼绕在花海，唯誉深深望过一眼，略过齐衍身前时，正瞧见他恭敬的脸。
[任务完成度20%。]系统的声音不期然响起。
[哦嚯，我的丧命局终于生效了耶。]
[你整天勾引人，哪里布过局？]
[滚滚滚，你就是本千古明君的第一大黑子。]
丞相之子陡然间身负残疾，知情的奴婢都被将军以不敬之罪处理干净，唯誉作壁上观，有时在朝堂上目睹方顾两派针锋相，还要含混笑谈一番，往熊熊烈火上更浇热油。
最让方丞相介怀的是，天子依仗顾氏，终于难忍官宦不敬，不但朝堂上大煞世家子弟颜面，更是在方贺伤愈后一道圣旨言明永不任用。
方得玺含怒深夜入宫，殿下内侍只闻帝王寝宫传来摔盏碎杯的响声，两柱香后却是落得颓然步出殿门的下场，惨白的月光一映，越发将老丞相佝偻萎靡的身影拖长。
诸多事情赶得巧合，将军刚回京不到半月，正是势头顶盛之际，纵是万般恨他却终要忌惮顾，方得玺尚未在朝堂上想出报仇的方法，忽闻鸿胪寺卿传信来禀，那月落使臣并着商队，已经到了京畿。
月落本是西南一小邦，近年来崛起迅猛，少不得往来文书与晋阳结睦邻之谊，虽有颇多口头言论，却谁也没想过他们会诚意至此，特特遣怀懿世子带了珍玩异宝远道朝觐。
清幽月色下蝉蛙空鸣，殿庭内蜩沸人声漠不关心渺渺穹顶上星海几重，满身满眼，只醉歌声似磬、舞势随风。
宫掖许久不曾有今夜这样的喧嚣，溶溶灯火将保和大殿映照如白昼，那一方绒毯上聚集了京城最善胡旋的舞姬，翠钿瑶簪腰肢如柳，环行急蹴，翩跹转于庭中，身姿轻盈更赛乘云御风。
这一回的极乐夜宴，正是特地为迎接月落世子而办。
莺歌燕舞未歇，飞曳的裙角两侧各自落座着晋阳文武与月落使臣，二三十人推杯换盏，偶尔迅速瞥一眼王座上那人，奉迎的动作里莫不藏着潜溺欲海的愉悦昏沉。
——皇上喝得醉了。
这流水宴席摆上时天色将晏，却直至二更天还没个尽熄，群臣一轮助兴下来，唯誉就要灌上十来杯，堪堪撑着没睡过去，然而那醉态酣意早已半嗔半痴。
六月时节天暖气和，凝滞的夏风吹不进鼎沸人声，少年天子娇生惯养的金贵身子又怕热，没挨几层衣衫却烦躁地乱扯前襟，露出锁骨处大片无瑕莹润的皮肉并几道粉红的指印，一肌一容莫不看得人心潮狂涌。
今晚召来作陪的多是些新晋朝臣，且不说初入宦海定力不够，便是宫灯下昳丽容颜的千种风流姿态，已叫他们蠢蠢欲动。
于是乎新秀投桃报李，回给唯誉一声接一声的“危险预警”，以谢皇帝提拔恩情。
[统哥你静音吧，烦死人了。]
唯誉让时高时低的提示声扰得头痛，忍不住把脸埋进手边堆叠的鲛绡里，闷闷歪斜着身子懒得听底下呼喝。
“陛下。”
忽闻右侧一道清越叫声，余光里有人执樽而立，虚虚朝唯誉行了个礼。
又干嘛哦，你看不见我醉了吗？
唯誉翻个白眼，转过脸假笑道：“世子何事？”
“臣此次来时除了进献世间寻常宝物，还特地带了一样极有趣的，陛下今夜若有兴趣，不如由臣陪伴，去看看那东西？”
觊觎良久，怀懿酒至酣时终于道出了心思。他见唯誉摆了一圈冰箧在身旁，迷蒙着只顾有一搭没一搭地拈吃几个果子，嫣红的唇中衔着半颗晶莹剔透的荔枝肉，软嫩舌尖一舔，恰然令他腹下生痛。
怀懿眯着眼暗想，素闻晋阳皇帝姿容无双色名远扬，今日一见果然当之无愧。只可惜唯誉神情慵懒，对他说的超屌礼物并没有多大兴趣。
[统哥快帮我查查这人长的什么坏心。]
[想在你面前装个逼……你不是醉了？]
[装的，嘻嘻。]
唯誉洋洋得意，抬起透湿的衣袖胡乱一挥，施舍般卖怀懿个面子：“朕却好奇，能让世子说得如此神秘的，究竟是何宝物？”
“是父王狩猎时捉来的一只猛兽，若陛下不怕，正可一观。”
“哦？猛兽？”
“正是，陛下一看便知。”
怀懿听唯誉带着恣意醉态与自己应和，越发撺掇着要他一起去看那只囚兽的木笼，言辞切切，说得好像他再不动身，就要后悔一辈子。
诸臣都朝他们望着，既然怀懿一再邀请，总不好直接推拒，唯誉暗自一想，环顾左右，忽绕过身侧一个内侍，缓步朝阶下走去：“好，既然世子想邀，朕必然要去的。”
如此一来宫宴便算散了，除了几人醉得难捱，大部分都跟在皇帝身后一起来看到底是何猛兽。
“可是朕醉得深了……”
清香中裹着浓烈酒气扑鼻，齐衍静立一隅，却不想衣袖被人一拉，讶然低头，只见葱白指尖的主人抿出一抹轻笑冲他眨了眨眼，悄声命他同走：“小齐，你扶朕一起吧。”
“是。”
内侍低头疾走，依然如故的恭敬冷淡，唯誉撇嘴，折踅间已见到怀懿口中的兽笼。
镏金发冠在他行路时不知落在何处，色相凌人的帝王散着一背青丝跟着怀懿登上高台，透骨纱随风扬落，便有眼尖之人能透过袍角曳地的须臾看清天子因惧热而偷偷褪下薄袜后的脚踝，纤白的，不盈一握。
带着酒气的空气越发粘稠，渴求的目光霎时从四面八方汇集后向他奔涌，唯誉回身而顾，只有方丞相越过人群目光如刺般狠狠攫在他身上，清晰可见恨意。
[哟吼，方大爷可真是个非主流。]
[任务进程25%。]
[耶？]
唯誉一怔，像白捡了便宜似的高兴笑了一声，众人循着他的视线只能望见个朦胧影儿趴在地上一动不动，透过微微火光才看清是只肥壮的豹子，前爪尖利，不断将铁锁木笼拍得哗啦作响。
木笼架在御苑一座高台上，下面便是挼蓝池水，远近泛着清泠月光，映衬之下越显幽暗可怖。
怀懿朝他伸出手，唯誉却摇摇头不愿靠近。
[……统，我要是被豹子咬了算工伤吗？]
[算你作死。]
[我命令你即刻静音。]
唯誉本来想拉着方丞相一起，但转念一想，尖牙利爪又不是玩的，就算所在笼子里也难保安全无虞，犯不着为个仇人搭上自己。
不如peace。
他站在笼子前一时踟蹰，没一会已见那豹子兀自趴下去，恹恹一蜷，倒更像只坏脾气的大猫。
……说好的野性小豹豹呢？
“陛下别急，这是入宫前喂了药，稍一调.教就好。”
野兽这样的萎靡怀懿更是没想到，听见唯誉嗤笑，脸上红红白白，不肯认输似的命令手下选了只鸡，特地在那两爪上拴了条银链，另一头缠在自己胳膊施逞技艺般走上前去：“陛下请看。”
正被突然扔进去的活物激发了斗志，豹子饿了数日不能果腹，一见食物斜抛进门笼缝隙，突地狠狠一跃想叼在口中，却不料银链铮地一想，那鸡又被原样拖拽回来。
“吼——！”
几次三番，再弱的畜生也有了血性。
怀懿越发往前一步挑衅显示自己勇猛无比，扭头朝唯誉展示安然无恙被拖出来的公鸡时，蓦听一阵呼啸风声自耳际擦过，刹那间木笼已倾翻在地！
猎豹蛮力奇大，愣生生将木栏拍出道裂痕，挤出半边身子便厉吼着便朝怀懿扑去，连带他身边的唯誉也被狠狠一带，颓然跌坐在地。
[我草统哥哥快救我！]
[……]
[我错了统爷别静音了快来救救小弟啊啊啊啊！！]
乌泱泱的人群呼啦一下四处逃避，唯誉站在高台上退无可退，正怒骂怀懿“傻比”，倏而见头顶黑影一罩，已被人拦腰一提，架着往屋檐上飞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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