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木兮木有枝》天空ya

10、墨儿

　　全世界的声音，突然嘎的一声停止了，他就这样消失在我的眼前。原来他并不是凡人，凡人如何会有定格时间的能力，而他不知道我在很久很久之前就已经不受任何法术的约束了，他定格时间对我来说没有丝毫的用处，这些都是一个人给我的。
　　就是他的前世，我的师傅。
　　前世的我本来只是一个小花妖，他为救爱人，来我这里祈求莫丝草，莫思草何等珍贵，我如何会给他。
　　我跟他说，若是能从东海瀛洲取来长生菇，作为交换，我就将解万毒的莫思草给他。
　　他去了，半月不曾见他在我屋前，突然一天见他满身是血的倒在我的屋前，嘴里还念叨着，找到长生菇了。
　　最后，他在我这里养了三个月，而长生菇给他服了一半，我时不时抱怨他，何不多摘几个回来，都被他吃了一半了，他也不多说话，一个劲儿的说对不起，见他那诚恳的模样，我也不便继续怪他。
　　我会书法，绘画全部都是他养伤的那段时间教的。我在凡人的戏簿子上看到过，对于教自己诗词歌赋的人，一般都是要唤先生，夫子，或是师傅。于是我从中选了一个觉得好听的称呼，就唤他师傅。
　　三个月后，他身体大好，我将莫思草交于他。他答应我，一定会再次回到此处，陪我夜游长江。
　　数月后，我等到的不是她，而是一位女子。那女子言明自己是江川的未婚妻，与我说了许多江川与她的儿时回忆。我想，她定然是误会了什么，戏文中的正宫娘娘对待丈夫之外的女人的态度便是如此。先来一个回忆杀，再掩面哭泣，旁击侧敲他们俩人关系好的不是我一个外人能够进入的，为了我着想，最好是放弃吧。
　　我静静地看着她演完这一切，突然有拿出一把大像纸片一样的东西。我在心底冷笑，凡人何等愚昧，自己觉得好的东西，竟然以为全天下的人都觉得好。我站起来，看着长江之水，心中不禁想到了江川，只见她突然抱住我，一松手，就往江中倒去。我身后传来一声焦急的声音，“霞儿”。
　　我转过身，看到一双至今都无法忘怀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充满了失望。是一双带着愤怒的眼睛，我手一挥，江中出现一叶小舟，被他唤作“霞儿”的姑娘恰好落在小舟上，见自己并没有落在水中，抬头看着我和江川，嘤嘤地哭了起来。
　　“川哥，墨姑娘定然不是故意要推霞儿下来的，幸好有这一叶小舟，霞儿才幸免遇难。”
　　我最见不得的就是人间这些装可怜的女子，心中无限厌烦。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个江川解释。
　　“不是我，你相信吗？”
　　“我相信你，但是，我们先把霞儿救上来……”他不再看我。
　　“你不相信我……”只听到桥下“啊”一声，小舟翻了。
　　我的确是故意的，那一刻，我真的好讨厌李潇霞，因为她让江川误会我了，从江川的眼神中，我看出了他的不信任。
　　只见他扑通一声跳进江中，那样寒冷的天气，他为了她毫不犹豫跳了下去。那一刻，我的心仿佛在颤动，祖父说，若心中有了惦记的人，就会感觉心在颤动。
　　我转身离开，不愿意看她们。走之前为他们叫了一位船夫。

　　不过半刻钟，他就再次出现在我的眼前。我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继续接着刚才没有说完的话说下去。
　　“我的书画都是师傅教的，后来师傅死了，我找不到他的尸体，就给他安了个衣冠冢。”我说的何等风轻云淡，与当时江川死去的时候的心情完全不能比拟。
　　“都过去了，人死不能复生。墨儿应该放下了……”
　　“你是在说我没有放下吗？”
　　“不是么？”
　　“没有，只是觉得他死了，我连他尸体都没有找到，觉得挺对不起他的，就洒了几滴泪水，别往心里去，不往心里去，像你说的嘛，人死不能复生。”
　　“你呀，眼圈都红了，还嘴硬。没事，肩膀给你，要不要使劲的哭一哭。”
　　“谁说我要哭，是因为太热了……”我依旧嘴硬，但是身体却很诚实，趴在他的肩膀上哭了一会儿，一大团眼泪落在他白色的长袍上，脏了不少，也不见他有丝毫的在意。
　　之后，作为补偿，我帮他洗干净了泪渍。他请我吃了许多糖葫芦，街道上人越来越多，我已经好久没有在集市上玩的这么开心了。嘈杂声中，我似乎听到旁边的男子对心爱的姑娘说了一句：“一点儿都没变。”
　　月圆了，该是团圆的日子了。我坐在江滩上，任由夜风吹乱发丝，江面上静的出奇。我从来不曾见过如此平静的长江，心想，该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不等我想完，江中水
　　突然沸腾起来，一股腥臭味顿时侵袭了我鼻子。只见一头长相似蛇，却又似鱼的东西冲出江面，身上尽是腐肉。那怪物直直向我冲来，那速度不等我反应，我已经被它的爪子紧紧地抓住了。
　　想来活了几百年也不是吃素活过来的，如何就这样被它逮住了。我幻化出无数片花叶，那花叶片片如利剑，削铁如泥，一瞬间全部朝着那怪我抓住我的那只脚飞去，只听见那怪物大叫一声，我得以自由。我一个转身飞到对面的岸上。那怪物也不认输，再次朝我飞过来，我将早已经念完的封印集结在指尖，在周身撑开一个防护圈，那怪物狠狠地敲打着防护圈，见并无效用。干脆飞回江中，我仍旧不敢放松，依旧结着封印。
　　许久之后，见湖面再次躁动起来，天空中泛着鱼肚的白，整宿没睡，突然困得很。遂收了封印，也顾不得什么，直接往小屋飞去。
　　一觉醒来，就看见他在床头前站着，我吓了一跳，赶紧整理好衣衫。突然间，胸前似乎少了些什么，我顾不得他脸上莫名其妙的表情，将木屋前前后后翻了个遍都不曾找到那块玉佩，我看着江川的墓，有一刻竟想是不是在里面。
　　理智告诉我，那块玉佩定是掉在江水里了。
　　我大步跑到江边，此刻已经是夜晚，来往的人也多。我遂不敢做些什么，待到夜深人静，无论如何也要将那玉佩追回来，马上就中秋了。一刻也不得耽搁，他一直陪着我直到深夜，我说今日是我师父的忌日，我要在此祭奠，希望是一个人。他也没说什么，就走了。
　　子时已过，江面又是出奇的静。不一会儿那个怪物再次出现了，墨绿色的灯光在我脸上一划而过，那怪物脚上的不是我心心念念的玉佩是什么。
　　那怪物定是知道我的法力不低，也不敢轻举妄动。一会儿幻化成一个少女的模样，那模样像极了两百年前他的爱人。
　　“变回来……”我的声音极冷，不容半点感情。
　　只见那少女慢慢变成了一个少年的模样，那少年身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魔气，一双眼睛如勾魂似的，很是风流。
　　“你要什么？”
　　那少年把玩着手中的玫瑰形状玉佩，动作带着几丝的妖气。嘴角微微上扬，似不把世间一切放在眼中。
　　“我要你的血……”
　　“哼~你以后定是要遭天谴的。”我知道许多妖怪，都会通过摄取其他的妖怪的精血来完成修炼，提升功力，但是这是有违天道的，若是被神界的仙人们发现了，必然是要遭两道天雷的。说完我取出一把小刀，又幻化出一个杯子，在胳膊上划伤一刀，鲜血一滴一滴落在杯里。
　　那少年看着我，大声拍手叫好，“你的血果真不是你的。”说着空气中又是一股恶臭。
　　“哼……”，我不懂他话中的意思，只当不是什么好话，遂不去管它。突然听到一声大叫，那怪物，顿时化为原型，往江中逃窜。
　　我全身似棉花糖一般软，他看了那怪物逃走的方向，立马奔到我的身边，接住了差点倒在地上的我。血撒了一地，我有些心疼，他按住我的伤口，不一会儿便愈合了，但是仍旧是疼的，只见他盯着江心那怪物逃离的地方，眼睛里竟然闪过一丝难舍之情，立刻又是静如秋水般的眸子，我想或许是我看错了。
　　“你太乱来了，你不知道你全身的法力都在血液里，不管那东西如何重要，你也要惜命……”他检查了一下我的伤口，眉头微微皱起。我的力气一点一点的消失，头昏昏沉沉的，黑色的一片来袭。“这世间，他走了，你是真的没有留恋了吗……”
　　黑暗中，耳边传来阵阵呼吸热气。那天，我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梦里，江川陪我夜游长江，我们相互诉说着，没有彼此的时间，计划着未来漫漫岁月。突然记忆的镜头一转，就是江川血淋淋地站在我的面前，胸前的大窟窿，能看到银白色的月光，只见他的嘴唇动了动，整个人直直地掉入在江心。我是怎么了，居然冷眼看着这一切。
　　我猛地醒来，背后传来阵阵的凉气。屋子里的陈设十分熟悉，这是我的小竹屋，我下床往外走去，没有丝毫的人气。不知不觉往江边走去。红衣少女看不清楚的脸孔，那我再熟悉不过的背影。
　　我稍微近了近，那红衣女子如箭头似得冲过来，眼看只要那女子抓住我的脖子，我就会必死无疑。那女子的空中一个旋转，整个人落在地上，因为生气，眉头皱的深深的。那红衣女子的面容，竟是与前世的李潇霞一般无疑。
　　“李小姐……”
　　她似乎没听到我的声音，转过身去，看了走上前来的他。我动了动嘴唇，最终闭上嘴，什么也没说，那红衣女子见他走过来，将一个金色的戒指放在他的手里。又转过身来看着我说：“即使什么都不记得了，该还回来的始终要还回来。”
　　说完不等我反应，落下一地的白色花瓣消失在原地。
　　我愣愣地看着这一切，江水泛出粼粼波光。他将外衣披在我身上，我俩便回小竹屋了。夜晚的时候，他给我送了些许吃食，将那块我心心念念的玉佩交到了我手中。
　　看到玉佩，我的心被狠狠地撞击了一下。那个红衣女子的面容的确是前世的李潇霞的面容，我甚至会认为那红衣的女子才是真正的李潇霞，而前世的那个她不过是她的影子罢了。
　　他见我不说话，放下东西就出去了。
　　“你究竟是什么人？”知道他已经走远，听不到我的声音了，下意识的松了口气。
　　第二天清晨，我起的早早的。仿佛昨日的事情就是一场梦一般，我听说凤凰山上有一位老者，有一种药能让人忘记，也能让人记起。我想去寻找，只是不能让他知道。
　　他说家中有急事，遂要离去几日。让我这几日不要随意出这小竹屋。我问他，若是出了会如何，他说他回来会解释能解释的事情。
　　“那不能解释的事情该如何……”我始终没有问出口，眼泪随着他身影的模糊止不住地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