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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墨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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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
又是一年的雨季,江南的烟雨总是迷人,留恋的人迈不开脚步离开。
我将江川葬在距离长江不远处的山丘上,愿他日夜都能守护着心爱的姑娘。
时间的流逝已经变得恍惚,当远方再也没有故人的消息传来,江水百年的冲击,长江的边缘距离江川的墓近了些。我在想,江川会高兴吗?或许当初他更加愿意葬在长江里。
命运的转轮,兜兜转转,再一次轮回,我终于等到了江川。
人群中唯一的一抹绿色,那是他最爱的颜色。
我捧着一摞伞,在人群中跌跌撞撞的逆流而行。
“公子,买把伞吧。”
额前被雨水湿润的头发,让我有些难受,我用袖子擦了擦额头。只见他转过身来,温柔的的眸子,溺得出水来。
公子如玉,温润尔雅。
“好……”他嘴角微微上扬,本该接住我手中伞的那双手突然愣在空中。雨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公子,要不您遮太阳吧。”
“……”
他接过我手中的油纸伞,递给我一块金子。
“公子,您给多了。”
他有些温柔地笑了笑,又从袖中掏出一块银子,此刻我才知道,这一世的江川合着是一位不谙世事的少爷,我不客气的接下,又从背篓里拿出一把折扇。
“那这个就送给公子了。”
“给我?”
“嗯,谢谢公子光顾,下次若要买伞就到那山丘上去找我,我一定为您量身定制一把最适合公子的油纸伞。”
我迈开脚步往山丘跑去,我将剩下的油纸伞一把一把撑开,又用钉子固定好,全部放在了江川的墓边。
最近长江边上的人又多了些,熙熙攘攘,闹腾的很,我本身不爱热闹,索性也没怎么下去,只是那江边上的几棵杨柳美的紧。我时不时都会下去折一些柳枝编一些花环玩玩。
“又是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诗不错,只是景色不对。”我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那一身墨绿的男子不是前世的江川是谁?
只见他认真地把玩着手中的折扇,那折扇上的桃花,尽管隔得很远,我也能够清清楚楚的看到。
“那您看是不是得用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我看公子精神不错,也没有断魂之痛,如何渲染这样的景色。”
“那姑娘看这句可行,飞花飘雨话清明,诗情画意度人生。”
“嗯,倒也行,看公子高兴。”
说着,我俩已经站到了彼此的面前。今日的我没有了当日的狼狈,今日的他,身上若有若无的桃花香,无意中想起了那位少年。
很多人说,转世过后的他就不在是他了,只是一个外貌一样的陌生人罢了。可我觉得他依旧是他,至少依旧是穿着墨绿长袍的男子。那个我爱了两百年的男子。
我带她去了我的小屋,经过江川的墓时,他暂停脚步,或许是被场景吓到了,顺走了一把墨绿色的油纸伞,我用异样的眼神看着他。
“我会付钱的……”
“无所谓,走吧。”
他在我这里定制了一把油纸伞,他说希望能在上面画上江边最美的风景,我问他何为最美的风景,他说,他自己来画,只需要我为他准备相关的材料就好。
(二)
我闲来无事,就在小院中中除草,许久未曾去江川的墓了,自打遇到转世的他,我觉得那个墓就是个寄托我这百年念想的盒子罢了,如今他回来了我自然不需要再去寄托那连绵不断的愁绪了。
时间流逝得飞快,转眼,春去夏悄悄来临,天气渐渐炎热起来。今日之他,换了身,清爽的白色长衫,胸口至腰部的翠竹到显得他有几分仙姿。
“公子,可是来取扇子来了。”此时的我正在园中除草,看到不远处那一抹白色的靓影,扯着小腿跑了过去。
“两月不见,模样越发生的细致了些。”他扶住险些站不稳的我,嘴角上扬,在我看来分明是讥笑的表情。
“公子,快些进屋,扇子,奴家早已经制好了,就等公子来取。”我看着他,心里欢喜,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我拉着他的衣袖,两人一前一后入了竹楼。
“公子,坐。”我有些手忙脚乱,忙着将椅子拍了拍,示意他坐下。
他嘴角的笑意还未消,优雅地坐在我竹椅上,我有端来茶水,他细细的品了一口,盯着杯子看了一会儿,又放下。
见我又要出去,赶紧站起来拉住我。
“坐吧,何时如此生分了,还是像以前一般唤我一声生哥罢。”我在心底狠狠的骂他,算起来,姑娘可以是你的祖奶奶了,让我唤你一声哥,也不怕折了你的寿。我也不想跟他有太深了交情,就是公子与奴婢这样的感情就让我觉得知足了,而我等在此处唯一的目的就是希望他这一世能够弥补上一世留下的遗憾,与心爱的女子平平安安度过一生。前世的恩怨也就能烟消云散了。
“好,生……生哥。”
“再唤一声。”
“生哥……”
“嗯~墨儿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甜美。”他一副享受的模样,我狠狠地踢了他一脚,将他从梦幻中带入现实。
“占我便宜,你何时竟然变成登徒浪子了。”
“墨儿,这话可冤枉我了,戏中不都说人间的女子都喜欢听这些么?墨儿姑娘竟不喜欢,果真奇女子也。”
我冷哼一声,这富家公子,可是这两月,无所事事,戏文看多了。竟跑到这儿与一个堪称他老祖宗的人玩起暧昧来了。
他似乎看出了我的不开心突然之间,那双纤纤玉手不知道该如何放,全身上下的气息显露出三个字,不自然。
“您呐,还是正常些。我倒是更愿意接受生哥你毒舌的模样……”
“哦?”
看着现在的他,心中无限哀伤,前世的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有言语之间的轻薄,可能只是我没见过罢了,对于他爱的那个姑娘,说不定又是一种其他的情镜了。想到这儿,心情莫名哀伤起来。
不再愿意与他说话,知会他一声后,径直走进里屋。当我捧着油纸伞与折扇出来时,他站在门前,遥望着远方,从他望着的方向看去,恰好是江川的墓,看到自己前世的墓,不知道他心中是如何感受。
我将东西放在桌子边上,他这才注意到我,走了过来。脸色有些苍白,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拿起折扇看了看,又放下,不再去看旁边静静躺着的油纸伞。
“可是有什么不满意的,上面的突然都是当日你所作,若是不满意,倒是可以重新制作,只是这画是由我来,还是你……”
我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他打断了。
“外面的墓里所谓何人?”
“啊?”我从未想过他会问的如此直接,有些惊讶。
“墓里并没有人,究竟是什么人,能让墨儿如此放不下,立下一个衣冠冢来寄托心中之情。”
“什么?你是何处看出是衣冠冢,又是何处看出我寄托心中之情的。”突然之间觉得委屈的很,压住眼泪反问他。
“我第一次来就直到了,若是里面有尸体,不管是仙,妖,或是人,都会有尸气,起初以为是我看……”
他的眼神转过来看着我,此刻我的脸上的几滴泪珠惹得他有些惭愧,连声说对不起,问我怎么啦。
“那你又是如何看出,那是我思念的人……”我这人啥都好,触及到我的逆鳞,便会固执的要命。
“我不说了,你别哭……”他掏出手帕为我擦拭眼泪,我一把夺过来。
“你倒是说呀,谁不让你说了……”
“从墓地的整洁还有装饰……”他转过身不再看我。
我突然噗呲一声笑出来了,听到我的笑声,他又转过身来,也笑了,有些无语地摇了摇头。
“你倒是观察细致,里面是没人,我连他的尸体都没找到,所以给他建了个衣冠冢。”
“他是谁?”
“我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