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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学海无涯,乐得自在 ...

  •   回到随雨居,发现蓝夫人已经在那儿了,满脸焦急地四下踱步,信和菊是照例跟着的,只是身边多了一个新面孔——小鬼头。
      我瞥了他一眼,笑盈盈地迎上蓝夫人,扶她坐下,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她一连串的问题弄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怎么样,你爹跟你说了些什么?你和他发生冲突了吗?他有没有打你,有没有骂你,有没有威胁你啊?哎呀,早知道我就不应该这么冲动,今天早上我还跟他大吵了一架呢,差点没动手打起来,现在倒好,让你去碰了一鼻子灰——都跟你说了女孩子懂些武功不是坏事,必要的时候也可以自卫嘛,那个老家伙正在气头上,打人不知道轻重,让娘看看,有没有伤到哪里——你别老是笑啊,你倒是说话啊,哎呀你这个鬼丫头,快把我急死了!”
      我现在是哭笑不得啊,哪有这样当娘的,鼓动自己的女儿和自己的父亲大打出手,还……听她的口气,好象他们夫妻俩平时……怎么吵着吵着还要动手的哦,蓝夫人雷厉风行的样子,驰骋沙场,斩敌无数,而蓝丞相一副读书人的斯文样,怎么看也是个挨欺负的人啊,呃,这个,那个,蓝丞相,多保重啊。
      “娘,您说哪儿去了,根本就不是你想的那样儿,我今天和爹谈得很愉快,而且达成了共识,今后——”我正色道,“可以像以前一样,追求幸福了,只是,换了一种方式而已。”
      蓝夫人愣了愣,随后紧皱的双眉舒展开来,脸上乐开了花,连忙伸出手来把我揽进怀里,问这问那,我也只好把大致情况跟她描绘了一番,呵呵,我现在越来越觉得——蓝夫人和信很有主仆像,个性都好相象哦,天真、好奇、可爱。
      “到底是我的宝贝女儿聪明,不象我,只知道和你爹吵,看来我又白忙活了,哎,真是的,早知道就该让你早一点和你爹谈谈,也省得我和你哥替你们瞎操心。”
      “好啦好啦,娘,就别生气了——对了,作为补偿,我答应,从今天开始,向娘拜师学艺,请多多指教!”
      蓝夫人先是愣了愣,随后,更是乐得和不拢嘴,连连拍着我的手,说到:
      “你这丫头终于想通了,按我说女人就是应该精通武艺,这样才不会被人欺负,弥补先天上力量的不足……诶,告诉你哦,别以为你是我的女儿我就会放宽要求,对你得像对你哥一样,我可是很严格的……对于学武之人来说,你现在这个年纪才开始是有点晚了,不过放心,你是我的女儿,虎母无犬女,先天资质就比别人好,只要多下点功夫,不会比那些自小习武的人差!”
      我微笑着看着蓝夫人,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析若的亲人了。无意中看见小鬼,我突然想起了他的身份还没着落。
      “对了,娘。”我指了指小鬼,说到,“她的事情,你应该已经听哥哥提到过了吧,我想暂时把她留在身边,正好,小辞一个人照顾我也够累的。”
      蓝夫人看了看小鬼,和蔼地笑了笑,说到:“我也挺喜欢这孩子的,不仅模样出众,而且安安静静的,很规矩(你大错特错了!),我也正在考虑要给你多安排一个近侍,年纪小一点无所谓,正好可以好生调教,对了——你哥说,怕你再遇到什么危险,让信这阵子住你屋,多少有个照应。”
      “您不说我也正打算向您要人呢(呵呵,对付小鬼,没有会武功的同盟者怎么行!)”
      “以前也想过让信或是菊做你的近侍,但她俩从小就跟着我,与我一同上阵杀敌,立下过不少战功,早就不是一般的侍女了,这样强迫她们离开我来侍奉你,一是怕她们不愿意,委屈了她们,二来呢,我也舍不得,恰巧你哥偶然提起这件事,信立马就答应了——你这个鬼丫头,什么时候把她给骗去的?”
      “这是秘密,反正——只要信愿意不就行了吗。”
      我和信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你个鬼丫头——丑话说在前面,明天开始训练,每天定时定量,没商量,可不许叫苦。”
      “遵命,母亲大人!”
      “对了,叫几个人把信的床搬来。”
      “不用这么麻烦,反正屋子小,不如让她和小辞睡一张床,要不和我挤一挤也可以啊。”
      “这样也好,就让你和信挤一张吧,你的床大些,那个小女孩——你给她取的什么名字?就让她和小辞睡一处,新人手生,小辞知道你平日里的喜好,让她趁晚上的空给她说说。”
      “不行!!”
      我几乎是想也没想就喊出了这两个字——开什么玩笑,我们家小辞怎么可以和这个小鬼睡同一张床!我们家小辞乖巧可爱,又不象信那样能打,难免这家伙不会动歪脑筋,我的小辞,呜~~~~我绝对不允许!
      “啊,娘啊,我的意思是说——既然是我的近侍当然得由我亲自调教了啊,我看还是同我挤一张好了,她刚到这里,对人还不熟悉,毕竟是我带她回来的,说话也方便一点,再说了,信和小辞两个人感情好,多给她们一点时间相处也不错啊。”
      “你自己看着办吧,对了,她的名字想好了没?我这里倒是想了一大堆,当初给你和你哥取名字时,你爹非得跟我争,老嫌我书读得少,取出来的名字没水准,我倒不这么觉得,但终究拗不过他,憋了一堆的名字,只能给身边的侍女起——要不……”
      “啊,娘啊,我已经想好了,就叫鸣露,援自我前些日子作的一首叙句——(我站了起来,缓声吟诵到)破露鸣江悲啼啸,舟行梭横惜苇草,青丝薄湿千万缕,抱琴卧竹吟空灵。懒想徐筏,归兮离兮,权且作梦中迷离,扶水摇弋,放纵天地。这样洒脱自在的意境是不是很美呢?”
      “你怎么跟你爹一个样啊,弄些名字文绉绉的,没事儿老爱吟叙句,听得头都大了,还好你说的倒也简单明白,我大致能听的懂,就依了你吧。”
      呵呵,总算,说老实话,蓝夫人起名字的水准实在让人不敢恭维,前些日子去分云阁碰到个伶俐的小丫头,问她叫什么,竟然是“乖巧”,虽然说也不是差到不行,但——叫“伶俐”也比这“乖巧”好啊,而且,据说这还是挺正常的一个名字,有一次新买了个侍女,恰好碰着她从战场上回来,热血沸腾,起了个名字叫“剑杀”,此后还有叫“长矛”的,也有叫“盾”的……我都不知道那些个叫这名儿的倒霉蛋是怎么忍受下来的,为了我自己叫着舒心,还是——自己取保险。
      送走蓝夫人后,我长长地舒了口气——好!从明天开始,好好加油吧!
      “小辞~~~~”我央求地看着小辞,眼里满是期待,信不懂我的意思,小鬼更是别提。都莫名其妙地看着我,呵呵,这就叫做默契。
      “好,我现在就去准备。”
      “老规矩,菜式你自己定,但要四人份儿的,我们四个一起吃,我很期待呆会儿的惊喜哦。”
      听到这里,信是明白了,高高兴兴地陪着小辞去厨房,说什么也要帮忙,至于小鬼嘛——你个好吃懒做的家伙,住免费旅店还要供应伙食,态度好一点勤快一点会死啊!

      夜晚,照常来临,它不会因为今天的事情而扰乱自己的脚步,人类在自然规律面前,总能感觉到自己的微不足道,但是,现在的我,没心情理会人类的自卑感,摆在我面前的,是一件极为头痛的事情!
      小辞和信在安排好我睡下后,也早早地熄了灯上床睡了,小鬼因为有小辞和信在不好发作,只得乖乖钻进我的帐中,但是……
      虽然小辞和信的床在离得较远的地方,但这里的夜晚没有都市的喧闹,是极为宁静的,所以我只好压低声音,用“蚊语”与小鬼交谈。
      “喂,鸣露。”
      “别叫我这个娘娘腔的名字。”
      “我乐意——你去那头。”
      “你放心,我有洁癖,一定会离你远远的!”
      “你什么意思!好歹我也收留了你耶,有点礼貌好不好。”
      “不安好心的家伙,大色女!”
      “谁不安好心了,我是怕你对我们家可爱的小辞做出什么逾举行为,要不然——哼,你这样倒胃口的小破孩儿,我才不要跟你睡一张床呢!”
      “你不会另给我安排一个住处啊!”
      “笨啊,蓝夫人已经提出来了,而且要挤一张床的提议是我说的,要是碰上你的事就拒绝的话,一定会让人怀疑的——你脑袋不够用我不怪你,但这么不够用还乱发脾气,小破孩儿一个老学大人的口气教训人,当心今后嫁不出去!”
      “你说什么!”
      “哦,抱歉,嫁得出去、嫁得出去——睡觉,有事明天再说。”
      …… ……
      “喂,臭女人。”
      安静——
      “蓝析若!”
      安静——
      “蓝小姐!”
      “什么事。”
      “我……能不能换一个名字?”
      安静——
      “你倒是说句话啊!”
      “都跟你说过了有事明天再说,警告你,要是我明天起不来的话,有你好受的!”
      …… ……
      虽然很想装作不在意,但我总放不宽心,毕竟身边突然多出这么一个男孩子,总有点不习惯,但想想——家里有一个与现在的他年纪相仿的小表弟(外表而已啦,天知道那家伙到底多少岁了。),留宿的客人多时也常挤一张床,不也没当一回事吗,况且他现在还是个小丫头呢。这样想着,也便好受了些,渐渐的,睡意侵占了我的意识。

      第二天,我早早地起了床,在信和菊的服侍下穿戴好后,没来得及吃早饭就被带到了分云阁,这是昨天蓝夫人交代的。至于小鬼嘛——一大早起来就不见他,我也懒得理,没多想,只管作好全身心的准备——加油啊!

      刚开始我干劲十足,学什么都新鲜,觉得好玩,所以刚开始还很愉快,但……
      蓝夫人从一般的基本功开始教我,内容虽然单一,但也绝对不轻松,蓝夫人那认真严格的样子和平时判若两人,半点情面都不讲,所以练习量十分的大,还好这样枯燥而不容忽略的开端和初学素描时的感觉很相近,因而我对这方面的耐力也还是不差的,再加上我断断续续地学了几年舞蹈,基本功方面也还过得去,所以几天下来,蓝夫人对于我求学的态度及成效也颇为赞赏,更是卯足干劲给我灌输这方面的东西,菊在一旁作为我练习的对象,积累实际经验,而信呢,趁这个空当,我也让她教教小辞,总觉得,小辞这样很容易被人欺负,只要我一不在她身边,就总怕她会受委屈,按她的性子是绝不会诉苦的。
      但在现代,我虽然不是三步不出闺房的大小姐,但学习毕竟占据了我生活的大部分时间,这样突然增加运动量,我的身体有些吃不消,打斗时造成的青一块紫一块的外伤自是不用说,肌肉酸痛也让人可以忍受,但最要命的,是理想与现实的差距……
      本来我一直以为只要多付出努力,就能够学得很好,但是——
      那些生硬的招式我怎么学也觉得别扭,菊给我示范了很多次,蓝夫人也是手把手地教,外形上的动作是进步不少,但我总觉得少了点看别人舞剑的那种流畅的感觉,果然,在与菊过招时,我总没几下就败得一塌糊涂,按蓝夫人的说法,这是一开始常有的,累积的经验多了,自己也就悟出路子,所以只要努力,多花些心思,再假以时日,一定会有成效的。
      但是,长时间的努力让我越来越疑惑——生搬硬套这些动作,真的可以经过时间的磨和而变得顺畅吗?
      蓝夫人有这么久的经验,而且又教出了蓝析涉这样出色的人,应该不会错吧,可能是我太心急也说不一定,毕竟,武侠电视剧里的那种天上掉馅儿饼,内力骤增几十年,学什么一看就会的场面……呃,这样的好事不是谁都能捡到的。
      就这样,我按照蓝夫人的指示坚持了一个多月的时间,虽然没什么太大的进步,但我的体力增加了不少,蓝析涉也常常跑来观看指点,练习虽然辛苦,但一想到今后我能够像电视里演的那样飞檐走壁、傲视群雄、除强扶弱——呜~~~~好幸福,为了明天,我不会放弃的!
      但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这一个月的时间,我白天用来练拳舞剑,晚上则潜心研读天玄子给我的用药手札,按他的说法,记住一页就烧掉一页,不能让别人发现,反正里面记载的东西他闭着眼睛都能默写出来——狂妄!记载下来都这么久了还说这样的大话,要是今后后悔可别怪我!不过话说回来,从他的用药手札来看,这个人绝对是一个百年难得一遇的用毒高手,配制毒药的方法千奇百怪,而且取材也极其简单甚至匪夷所思,似乎和我当初发表的高谈阔论极为符合,本来这样一个有能力的人做我的师傅,我应该感谢上苍才对,但其间发生的一件小插曲,让我觉得——这老东西一肚子坏水,不得好报!
      还记得,那时我开始学武的第二天……
      晚上好不容易支走了信和小辞,我不得不面对一件甚为苦恼的事情——离开山洞前,天玄子曾交代过三日之后要给小鬼的伤口重新上药,本来这也没什么,但一想到要我帮他剔除腐肉,我这胃里就一阵翻腾——怪不得那老家伙当初不强迫我帮忙,原来是还留了手在这里,可恶,为什么当时我没想到呢!
      小鬼等得有些不耐烦,看着我那窘样,眼里满是鄙夷之色——别小看我!死就死啦,反正打定主意要习毒学医,那这种情况今后也难免遇到,早晚得有第一次,不如早点开始。
      想到这里,我定了定神走上前去,揭开小鬼的衣服——背上虽然缠绕着厚厚的纱布,但仍然浸染出好大一片触目惊心的红,一定很痛吧,这些天来,从未见过他呻吟,只是在别人无意中触碰到他的伤口时微微皱一下眉,但这也是难以察觉的,稚气未褪的脸上(注意,千万别被他的外表迷惑了!),是异于常人的冷静与安详——看来,他也是一个值得钦佩的人。
      小心翼翼地揭开缠绕在他身上的纱布,每揭一层,那刺眼的红就扩散一分——这样钻心的疼痛他是怎样忍耐下来的,想到呆会儿我要做的事,手又不听使唤地颤抖起来——
      对啊,我怎么忘了,上次剔除腐肉时,虽然很痛,但他毕竟处于昏迷状态,可现在,他的意识却十分清醒,这样的疼痛,他能忍受得了吗?
      现在是夜里,任何一点不协调的声音都有可能被巡夜的人发现,也就等于说在忍受巨痛的同时,他连出声发泄一下的权力都没有吗?
      “臭女人,还不快一点,你想让我死啊!”
      我出奇地没和他顶嘴,现在,我必须得冷静下来!
      “你,忍耐一下,要不要找个什么东西塞在嘴里?这样好受些。”
      “我说过了,快点,别以为我和你一样没用!”
      我攥紧了拳头,面对那狰狞的伤口,深吸一口气,拿过放在桌上那装有食毒腐虫唾液的瓶子,重新鼓起勇气,打开瓶子,刚准备伸手进去,突然——
      “喂,臭女人!——食毒腐虫的唾液也是有毒的,找其它的棉花代替吧——你别以为我是在帮你,我只是不想你还没有把我的伤治好就升天了,我可不想和你一起死。”
      我愣了愣——其实,这小鬼的心肠也挺好的。于是,我轻松地应答到:
      “天玄子给我的用药手札上有注明这一点,也写上了解毒的方法,放心,我有分寸——我现在的控药能力还不纯熟,隔着棉花之类的东西会掌握不好力度,也无法感觉用量的多少,要是出了差错——我还等着你给我向天玄子那解药呢。”
      他没再多说,我也不再接话,刚把食指伸进去,突然,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我条件反射般地缩回了手,没出声,但小鬼似乎后脑勺长了眼睛,发现了我的异常举动,转过身来,冷冷地说:“喂——你又怎么了,别磨蹭了。”
      我苦笑,刚才还觉得他这人不错——你个没良心的家伙!
      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把瓶子抬近点看——你个老不死!这里哪有什么食毒腐虫的唾液啊,分明就是一只丑陋的畸形甲壳虫嘛!
      哦,对了,从他的用药手札来看,有关于食毒腐虫外表的记载——食毒腐虫,背负甲壳,质坚,碎粉,遇毒色变,可作试毒剂;腹软,内存毒液,挤压,可从口喷出;足有倒刺,上覆毒腺,可使人麻痹;头有尖角,无毒,口器可喷出腹中毒液,因其以有毒腐肉为食,故其液能使染毒皮肉腐烂,若未中毒之人被其所伤,三个时辰之内,体生异香,招引细奈蛾。
      虽然跟小鬼说有记载解毒的方法,但是,说实话,我翻了很久都没找到,之所以这样做——我也想趁此机会做一下实验,离开时,天玄子就已经交代过,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只能自己看着办,我不了解食毒腐虫的习性,不知道去哪儿找这东西,如果错过这次机会,恐怕以后都没有条件,也没有决心去了解了。
      有的时候,人想要做好一件事的欲望是不容小觑的。
      很难得现在我这么放得开,上帝啊,赐福于我吧!
      “喂,臭女人,你打算磨蹭到什么时候,等会儿她们……”
      “你放心吧,小辞不会这么早回来,我有交代过让她和信在外面多呆一会儿——她懂我的意思。”
      对于小辞,我想我已经没有了防备的必要,她十有八九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情,但,既然她不想说,我也就不问,毕竟,她也是这样对我的,只是,对于我的意愿,她懂分寸。
      有些事情,不用太明白,知道该怎样做就行了。

      正好,反正我已经被那家伙咬了一口,倒不如趁这个机会逮一只细奈蛾回来养,以后如果要弄个什么毒来收拾某某人,也不用到处找材料。
      时间不多,我也就没打算给小鬼上药,反正我正愁拿刀时下不了手呢,现如今——有免费的晚餐提供给这位不速之客,我又干嘛横插一脚呢?
      这样想着,我便把瓶子倒过来——手上痒痒的,把这只可爱的小家伙放在他的背上后,我便草草地收拾了一下,起身走到门前,回过头来说到:
      “那只虫会帮你处理伤口,它脚上的毒液可以起到麻醉的作用,多少能减轻些疼痛——我现在有事要出去一下——不想死的话,最好别走出这扇门!”
      这绝对不是说来吓唬他的,刚才被食毒腐虫咬到的那一下下,现在已经开始发作了——身体上慢慢地散发一种幽幽的香味,薄而馨甜——细奈蛾,快来了吧。
      他也没有多说,只是背对着我,从他紧握的拳头来看——很难受吧,虽然被倒刺扎到有一定的麻痹作用,但是,这毕竟是把肉从身体上活生生地咬下来,虽然比刀割要好过一点,但是……
      没功夫管这么多,现在,我要面对的,也不是一件轻松的差事!
      细奈蛾(杜撰的。),逐寒飞蛾的一种,好光,喜秋凉,多出现在秋季夜幕之下,以竹叶为食。其翅为综红色,有白色条纹,四翅覆鳞粉,吸入者中毒昏迷,呈假死状。毒素蔓延至全身,但不伤及性命,常人一日内即可苏醒,但因其常被身中食毒腐虫之毒的动物身上散发出的异香吸引,所以常成为食毒腐虫的觅食工具。
      从房间里拿出来的一些废纸,手里握着火折子——这样就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吧。

      等了好久,香味似乎越来越浓烈,而且还发生了些许变化,但仍然不见细奈蛾的影子——难道碰巧这附近没有?不会吧,不远处有那么大一片竹林,应该是个不错的栖息场所才对啊,还是——我身上的味道不够浓烈,它们没有闻到?真是的,本来还打算抓一两只养起来呢!
      没心思再等下去,我怕——小鬼可能会被那只食毒腐虫啃光的。
      刚一推门进去,就发现小鬼在收拾什么东西,那只虫已经被扒下来装进瓶子里了——动作挺快的嘛,本来还想让你被它多咬两下,身起异香,和我一起引诱细奈蛾呢。
      “你在收什么东西?”
      安静——
      他不回答,我也就没再多问,走过去帮他清洗伤口,重新上好药,缠好纱布之后,便叫他去睡觉了。
      当我重新走到门前,想要出去时,一直沉默的他不冷不淡地问了一句:
      “你去哪里?”
      “我去叫小辞她们回来。”
      “如果想要活命的话,我劝你还是别这样做。”
      “为什么?”
      他以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盯着我,让人一看就火大,还没等我来得及发作,他回答到:
      “你不会忘了自己刚才被食毒腐虫咬伤了吧,这样出去,一定会引来细奈蛾的。”
      “你说的是这个啊——没事,刚才我出去坐了这么久,就是为了等细奈蛾来,可这么半天了连一只都没有,旁边还有一片大竹林呢,想来这细奈蛾必定不常见。”
      他又是以一种看白痴的眼神望着我,眼里满是轻蔑,让我极为恼火,这小破孩儿,到底在想些什么!
      正当我想要冲上去找他理论时,他不紧不慢地说到:
      “我本不该管你,任你自生自灭,但既然你已经拜(我没有‘拜’好不好!)天玄子为师,我好歹也算你半个师兄,看见你做出有辱师门的事情,不出手又显得我太不……”
      “你说清楚,谁有辱师门了,告诉你,即使是细奈蛾来了,我也不会被怎么样,反倒可以抓几只来饲养,哪有你说得那么严重!”
      “学艺不精还在这个地方乱嚷嚷,你都不脸红的——旁边就是竹林,细奈蛾的数量不会少,有细奈蛾在的地方自然会吸引许多食毒腐虫,虽然细奈蛾的鳞粉只会让人进入假死状态,但在失去意识之后,很快就会被食毒腐虫吃掉,你到底有没有想过啊!”
      “我……可我知道怎样应对啊,只要不吸入鳞粉不就得了。”
      “噢?那你倒是说说靠什么来应对呢,难道就点几处篝火?你也就只有那几张废纸,虽然能放出让细奈蛾讨厌的热,但同时也有光,会吸引更多的细奈蛾,当纸燃尽之后你打算怎么办?回屋去取?恐怕在你还没来得及转身就已经被鳞粉埋在下面了。做事欠考虑的家伙,你迟早要为自己的大意付出代价!”
      “我!那刚才为什么一只都没有?难道是你刚才……”
      他得意地挑了挑眉,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哼!本来还想对你说声谢谢的,但是,谁叫你摆出那副臭样子,看了就火大!
      我伸出手,厉声说到:“拿来。”
      “什么?”
      “当然是你用来掩盖我身上气味的东西啊。”
      “你那是对救命恩人应该有的态度吗!”
      “第一,是我帮你在先,你报答我是应该的;第二,你也说了啊,你算我的半个师兄(话说回来,为什么是半个?难道他是个玻璃,半个师兄,半个师姐?呃~~~~~好恶心。),你帮我是理所当然的,而且没有事先提醒我就已经是你的不是了,现在给你机会赎罪,你应该感激,别要求这么多。”
      他也没再多说,丢给了我一块黑色的小木头——刚才还以为是我身上的气味越来越浓烈,没想到是这东西发出来的。
      见他那微显疲惫的模样,我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对他好一点。有这般毅力的人,确实应该受到敬佩,况且——他似乎也是个心地很好的人。
      我笑了笑,走到门前,刚一开门,忽然想到一件事——
      “对了,小鬼——你上次说的事情我有想过,就当作给你的谢礼吧。”
      “什么?”
      “就是名字啊,平时有外人在,我还是叫你鸣露,其它时间,就叫——逾鹤,薄逾鹤,你觉得怎么样呢?”
      “为什么是姓‘薄’,我又没说……”
      “意境很适合啦,前不久刚写的一首叙句——破海独秀,任千古风流;逾鹤万里,只不过,薄洒世事悲欢离愁。呵呵……”
      没容他多说,我已经踏出门去——
      小辞和信,现在应该还在蓝夫人那边吧,以白天习武为借口,让小辞央着信去向蓝夫人请求指教,这便是我暗示的方法,小辞,也就这么做了……

      一个多月了,整整三十四天零六个时辰,我仍然没有什么大的进步,除了蓝夫人和菊一直在卖力教我以外,蓝析涉也几乎天天跑来指点,渐渐的,我练打的对象也就由菊变成了他,虽然他比菊更能够迅速控制住自己的力量,及时收手,受伤的时候比以前少了许多,但是——我好有压力啊!以前虽然和菊交手也顶不了多久,可毕竟我还能看得见目标——可这蓝析涉根本不是人!想来就算我用望眼镜都很难捕捉到他扬起的尘土,天哪~~~~~我不甘心!为什么老天对我这么不公平,难道我注定不是一个练武的料,注定要在自卑及愤懑中放弃吗?
      我才不要呢!
      蓝析涉其实是个不错的哥哥,知道我有压力,每次出手都故意放水让着我——可是,就是这样我还是输得一塌糊涂,呃,就差没找条裂缝钻进去。
      午饭之后,有半个时辰的时间休息,信当老师的劲头正浓,早早地拉着小辞去进行魔鬼训练了——呃,再这样下去,恐怕连小辞都比我强了。
      一个人极其郁闷地被忽视在了分云阁的一角,我那三位苦心的师傅现在大概正在商量对付我这个问题学生的策略吧——哎,不知道析若当初不想学这些东西是不是因为早就看出来自己没这方面的天分呢?但是天道酬勤,我就不相信我不能干出点成绩来!
      一定是方法出了问题,照搬那些套路我总觉得别扭,而且刀剑运转不够流畅,总是觉得力气还没有施至顶峰就不得不马上转换方向,有一种有力没处使的感觉,憋在心里很不好受。虽说是熟能生变,但总觉得——既然早晚要变,为什么不在变中求变,而非得在接受了一个固定的模式之后再来打磨成更适合自己的套路呢?

      不远处是几棵枫树,火红的艳色照耀在枝头,容不得半点冷清,这,就像蓝夫人的一贯作风一般。抛开头脑中的疑惑,我缓步向那几棵红枫走去——
      已经是深秋了,来这里,已经两个多月了……
      渐行渐近,才发现,这火红的生机也在飘落,可就算它们安静地躺在泥土之上,那逼人的红光也容不得片刻的暗淡,它们就是这样,轰轰烈烈地来,轰轰烈烈地走,直到消失,也要燃尽自己最后的一丝精力,而不让感时伤世的悲戚浸染自己的半丝灵魂吧。
      没有再继续走进——对于这样一个燃烧着的集体,距离,只会让她的美变得不那么耀眼。
      红色的火苗在下坠,但树冠上仍然是那映红人心的粲然,多么美丽的洒脱飘逸啊,豁达、无畏,超脱一切束缚的疯狂!
      看着看着,整个人便飘飘然了,仿佛自己也燃烧了起来,和着灼热的气流,翻腾、上升、旋转……
      一片又一片的枫叶在风的引领下飞舞、飘摇,在完成生命中最后一次旋转,画出最后一个完美的弧度之后,安然躺下,等待着泥土的融合,直到有一天重归于根,再次续写这美丽的传奇。
      这就是完完全全的奋斗,耗尽最后的姿彩,划出最饱满的圆弧,不带任何遗憾地静止而等待重生!
      对了,圆弧!最饱满的圆弧!最流畅飘逸的圆弧!这样就可以让飞剑挥洒出我所有想要展现的力量,不带有任何残余地变化——重生,再一次美丽地旋转,再一次舞动出那耗尽所有心力,发挥出最大可能的圆!
      随地拣起一根竹条,试着去体会枫叶飘飞的感觉,舞随风,风起剑,剑逐舞,不仅是圆,而且是每一条流畅的弧度,随风飘动,似落还升,似发还止,似动还静,一切看似无规律,却又被一个理所当然的轴心牵动着,在无理中求有理,曲中掘直,直中探曲……
      对了,就是这种感觉,耗尽一切可能的畅快淋漓,灵活而不显柔弱,柔韧有度,弯而不折,招招相连,环环相扣,流畅轻逸!
      这些日子以来憋在心中的那份压抑终于在剑舞襟飞中挥洒殆尽,燃烧的热情让我不停地变化着步伐,像是被谁牵动着一般,不知道下一剑会挥向哪里,却又似乎是早已知悉——风到则剑到,剑即风,风起我,我随动!
      好不容易停了下来,发现汗水已经润湿了衣襟——好舒服啊。
      脸旁的头发也已经被汗水打湿,沾在了脸上,顾不得擦干——就是这种感觉,我要去实战,我要记住这样的感觉,是了是了,就是它了!
      心中升起一股狂喜,便脚下生风似的,速度比平时加快了不少,没多久就跑到了他们三人面前——
      “娘,哥哥,菊,快跟我出来,快点啦!”
      “若儿,你又想到什么啦,慢点跑——喂,摔着你,当心!”
      我不顾形象地拉着蓝夫人就往外跑,余人也都跟了出来,小辞和信听到动静也跑了过来,趁着现在这股劲头,一定要,一定要把握住!
      来到专用场地后,蓝析涉主动请缨要做我的对手,但,现在还不行——
      “哥,你别和菊抢,有更重要的事情要你做——我刚才找到一点感觉,但并不完全,趁着我和菊的比试,你和娘仔细看看,能不能找到新的门路——菊,我来了!”
      为了安全,我们俩都用的是竹芊,所以不存在重量上的限制,但一开始,我还无法适应受到约束的套路,处于下风,但渐渐摸清底细,找回那种感觉后,便觉得菊周围升起了风脉,吸引着我的身体,步伐和剑道也更流畅了,此后我渐入佳境,舞动起来得心应手,菊渐渐地招架不住,我倒是越来越上路,最后,趁着菊一时恍惚,竹篾一挑,把她的竹条打掉了。
      安静——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有必要这么震惊吗?特别是菊,一脸难以置信地盯着掉在地上的竹条,仿佛在做梦一般,好久这样的安静才被蓝析涉打破——
      “若儿,这是——谁教你的?”
      “是——风。”
      众人不解地问到:“风?!”
      “对啊,其实这些招式都是因风而起,风止则息,而风的起止,则是来自于对手。”
      “这些……你都从哪儿学来的?”
      “娘啊,是我刚才看你那边的枫叶飘飞自己悟出来的,怎么样,我很厉害吧,你看,我真的做到了哦,我真的做到了……”
      激动的心情难以抑制,众人也被我感染,东一句西一句地问开了,蓝夫人一直拉着我的手,问这问那,笑得合不拢嘴,说得最多的一句就是“不愧是我的女儿,我早说过虎母无犬女”,就连小辞那安静的脸也染上了激动的红晕,耶!我成功了!
      趁着这个势头,蓝夫人更是股足干劲教我,偿到甜头的我也更是前所未有地用心,在他们的帮助下,我的灵感不断得到改进、修和,渐渐地有了一套完整的路数,但也是存在种种变化,大概蓝夫人他们也看出来了,我不适合那种固有的套路,还是从无形求有形好。

      接下来的日子,我的学习生涯一路走好,晚上看用毒手札,也不象以前一样自己一个人瞎琢磨,自从我给小鬼起了“薄逾鹤”这个名字后,他的态度改变了很多,虽然嘴上还是一样不饶人,但我能感觉到,初识他时的那份戒备和生疏已经渐渐变成了熟悉和信任。有这半个师兄的帮助,很多地方我都更容易理解,指导时吵吵闹闹是免不了的,但总体来说相处还算融洽,小辞和信也渐渐接受了薄逾鹤,把他当作一个小妹妹疼爱,看得出薄逾鹤对她俩的信赖也在日益加深,态度也越来越亲近,时不时还能抛开其它的事情开玩笑,只是……
      “喂,鸣露,快过来……”
      每当听到“鸣露”这两个字,逾鹤就一脸僵硬,呵呵,我们家小丫头越来越可爱了。

      蓝析涉似乎对逾鹤还存有戒备,可能是他不常与他接触的关系吧,话说回来,每当我们去分云阁时,薄逾鹤总是借口不去,要么就干脆消失,信把这归结于“少爷恐惧症”,说什么“小孩嘛,自然更喜欢亲近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啊,虽然少爷待人随和,但毕竟是个男人,长得又俊逸,小姑娘害羞是自然的。”每当听到信一本正经地解释时,我就笑个不停,薄逾鹤则是黑着一张脸,正色解释,但之后都会被信捏着俏脸说“我明白,姐姐明白,小女孩嘛,我也是从这个年纪过来的。”我和小辞在一旁忍笑忍到不行,看着她俩你一言我一句地闹,日子一直沉浸在欢笑中。
      多了两个人,这随雨居也变热闹了。

      蓝析涉只要一有空就来找我(不过貌似他好象是天天都有空,不知道是不是刚被流放回来不受重用。这个皇帝也还真小气,这么有才能的人这样闲置太可惜了,由此可见,这皇帝也不过如此,难怪之前蓝丞相说析若对他有成见。),由于我的武学之路一帆风顺,菊也很难再与我较量,蓝夫人和蓝析涉便成了我的主要对手,总是在打斗中不断传输给我要理,帮助我掌握新的路数,给我新创的美其名曰“游蝶斩”的剑法提供完善的意见。由此我的武艺突飞猛进,和蓝夫人动起手来也很难分出高下(虽然每到最后还是我输,果然姜还是老的辣。)但对于蓝析涉,每次和他过招总觉得他保留了很多,我既赢不了他,也输不了他,所以只要我们一动起手来,在场的人就知道——会一直这样打到天黑的,也就把我们当作表演的猴子,站在一旁喝茶嗑瓜子,不时还加几句喝彩。呃,有一种被当猴耍的挫败感。

      打打闹闹,嘻嘻哈哈,不知不觉又过了一个月,其间薄逾鹤有从外面带来一瓶黑色的东西,说是天玄子给我的解药,以后每两个月就会有一次,此外用毒手札也更换了一本。我也试过从薄逾鹤口中得知他俩见面的方法,但——事实证明,放弃也是成功所必备的条件。
      来到这个地方的三个月内,我经常去流经东院的墨河,潜水已经不成问题,但每次都无功而返,所以只要身边一安静下来,我的心,就会感觉到思念的煎熬——
      已经三个月了,我离开爸爸妈妈已经三个月了,三个月的时间可以发生很多事情,真的,可以改变很多,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一个人时,常发呆,这样的情况被小辞撞见过几次,但每到这个时候,她总是安安静静地陪着我,守着我,和我一起黯然神伤。薄逾鹤和信也看见过几次这样的情况——我和小辞两个人,坐在流动的世界中,静止着,谁也没多说什么,因为,只要四个人聚在一起,又会闹开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学海无涯,乐得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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