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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缘来如此 很多事,因 ...

  •   沐浴之后,换上了小辞为我准备好的干净衣服,呜~~~~我们家小辞最好了!
      虽然很想睡觉,但是——现在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小鬼,准备接受上天的恩赐吧!

      正想着出门之后应该到哪里去找他,一开门——
      “哇——小破孩儿,你从哪里冒出来的!”
      半倚着梁柱的小鬼现在还是穿着那身别扭的衣服,呵呵,怪异的可爱,好喜欢。
      “怎么,这么舍不得我啊,连本小姐沐浴都在外面守着,好感动哦~~~~小可爱!”
      我作势要去掐他的脸蛋,可能是在之前的相处中留下了阴影,所以刚才那镇静自若的神色立马被惊恐代替,在确信和我保持了安全距离后,他才放心地说到:“你这个臭女人!我警告你,你要是再这样叫我,我就……”
      “你就怎样?小破孩儿一个还敢在这里大呼小叫的,我告诉你——呵呵,老老实实当你的小妹妹,大姐姐我会好好照顾你的。”说到这里,我倒觉得她身上的衣服不太顺眼了,是应该换换,“喂,小鬼,你先在我房里呆着,我让小辞给你弄点洗澡水,再找一身象样点的衣服,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吧。”
      “为什么要在你房里,有什么企图……”
      “小朋友思想别这么复杂,要是你想去侍女的专用澡堂看美女入浴图我也没意见,只不过——没想到你年纪轻轻竟然这么的……”
      我睨了一眼小鬼那红得像番茄的脸,没有再继续开他的玩笑,而是——
      “我现在去处理你的事情,之后与蓝府里的人相处别摆出那副臭架子,不然会过得很辛苦。”我的语气很轻柔,也很认真,毕竟,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不能再在这个地方和他浪费时间了,蓝夫人那边,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向小辞交代好一些事情之后,我径直向蓝夫人所住的分云阁走去……
      转过回廊,没走出几步就听见刀剑霍霍的声音——是谁在练剑吗?这个地方是蓝夫人的住处,能在这个地方动刀的——
      “小姐——”
      脚步已经向那个人迈近,灰色亚麻布短衫,干净利落的发式,这个人,是能轻易付出让我着迷的信任的——信。
      本以为她会罗嗦一大堆,询问我被带走之后发生的事情,再稍显训斥地说我几句,可她却表现出小辞一样特有的安静,让人觉得——一切尽在不言中。
      我温和地对她笑了笑,走到她面前,拉她在一旁的石凳坐下后说到:“怎么不多休息休息,折腾了这么久还要在这里舞刀弄剑的,要是服侍娘的时候体力不支,有什么疏忽的地方让她罚你,我可不会替你说情。”
      信调皮地笑了笑,这样轻松单纯的表情让我放心不少,毕竟,那令人心痛的温柔,只有小辞一个人就够了,信,实在不适合。
      “小姐别再吓我了,好不容易这次傅公子揽去所有的责任让我免去老爷的责罚,现在又要担惊受怕了。”
      “那你就对自己好一点啊——等等,你说什么,傅君泽揽去了所有的责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小姐被带走之后不久,傅公子和张公子就赶到了,把整个山寨搅了个天翻地覆,你都不知道,那个张公子,表面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动起手来,一点都不留情面,而且功力极深,就连我也没把握能与他过上十招……”
      呃,又来了,菊和信特有的广播频道,刚才还觉得她保持这样挺好,现在——还不如成为小辞的翻版呢,说了一箩筐废话,没一句重点。
      “还有哦,小姐,傅公子的表现也丝毫不逊色于他呢,看来他自幼师从高人是真的,我头一次看见……”
      我本来想抓紧时间对付蓝夫人的,可现在就一个信便让我没了抽身的理由,突然发现,信的语言表达能力,好象不是一般的强诶~~~~
      “信哪,那个……”我不行了,一定要差开话题,说些什么呢?对了,还是确认一下我的猜测吧,“呃,对了,那个矮个儿大胡子怎么样,被抓住了吗?”
      信眼中闪动着愤恨的光芒,极不平地说到:“没有,看他个子这么矮,可没想到也是个厉害的角色,不仅让自己的手下在小辞没来得及搬来救兵之前大部分撤离,自己还逃脱了傅公子的束缚,不过幸好在逃走时背后挨了张公子一掌,还中了他自己撒出的毒粉,看来活不了多久了,哼,敢伤害小姐的人,上天一定不会放过他的!”
      原来小鬼的伤是张公子造成的,没想到他那弱不禁风的样子,下手竟然这么狠,以后得小心提防他了。
      “对了,信,你刚才说傅君泽揽去了所有的责任,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也是在找小姐的这三天里听小辞说的——在傅公子强行带走张公子和小辞之后,由于他们两个执意不肯留下我们回去,所以傅公子没拖多久就带着他俩回到了我们被下药的溪边,从空气中残留的毒气感觉到事情不对劲,才一路追踪过来。不过话说回来,这种毒药施放得极其高明,事先我根本没有察觉到异样,想来是固定在一个范围之内使毒气慢慢向目标扩散,这样即使发觉了,也只会逃进毒气更浓烈的地方而无法脱身。话说回来,这个要你去做实验品的用毒高人怎么也没办法找到,大家都担心得不得了,怕小姐会遭遇什么不测,所以大家已经连续进行了三天的搜山,少爷刚从边界赶回来不久,连皇上都没来得及参见就带着部下去找小姐……”
      怎么说着说着又脱题了,大概是我的错觉吧,信好象有意回避我的问题一样,该不会……
      “信,听好了,我想问的是傅君泽到底出了什么事!”
      看见我严肃的表情,信似乎放弃了掩饰,无奈地说到:“本来夫人说过别向小姐提及,怕小姐心里不好受,但是……”
      “你快说吧,拜托~~~~~”
      禁不住我的一再要求,信终究放弃了对蓝夫人的承诺,道出了原委——
      “小辞向老爷夫人通知了小姐失踪的事情后,老爷夫人都十分气愤,责备傅公子不应该这样,但找到小姐是首要的,所以当时也就没多追究,连同白丞相一同调集人马上山援助,在清空了山寨后,也就是寻找小姐的这些时间里,傅公子一直阴沉着脸,与平时嬉笑调侃的样子大相径庭,不但接受了老爷和夫人所有的数落,还没日没夜地寻找小姐。小姐被少爷平安带回时,傅公子脸上的表情让我现在都猜不透。
      老爷碍于与白丞相的关系,没多追究,只是白丞相自己心中过意不去,听说……听说傅公子受了家法,并且现在还被禁足呢。”
      哦?想不到神气的傅公鸡也有这样不济的时候,真是痛快啊,哈哈,看你以后还敢不敢招惹我,哼!
      “那张公子呢?”
      “在老爷夫人带着人马赶到后不久他就离开了,说是什么不能在外耽搁太久,哎呀先别管这个了,告诉你哦,小姐,本来这件事情我是不应该说的,但是,让人咽不下这口气——这次你失踪的事,让傅公子受到惩罚,外界传闻说,白公子当时出手阻止,本来出于兄弟之情也没什么好说的,但是,他竟然说——这一定又是小姐使的手段,目的就是为了报复白家之前解除婚约的事,还说小姐提什么条件全是在拖延时间,想找机会再度……”
      “够了!”
      我实在不想再听下去,白君玉,这样狠毒的话你也说得出来,我都不知道你到底哪点好让析若对你这般着迷,以至于一直以来忍受你这般无理的冷嘲热讽,这口气,我实在咽不下,我,我,算了,反正不关我的事,析若的选择,我无权妄加评论,说不定她在代替我生活的时候,也是这种难以理解的气愤吧。
      想到自己的命运,想到那遥不可及的家人,我的心,又沉没在了冰冷的失落之中……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小姐,是信不好,信不应该说这些事让小姐生气的,信知道错了,小姐,为了他这样的人不值得的,你就别再难过了……”
      看着她焦急的样子,我笑了笑,说到:“我才不是因为这个,跟那种人计较只会让我沦落到与小人一般见识的层次。放心吧,我不会的——对了,娘呢?怎么这么久了都不见她?”
      “夫人自一回来就和老爷呆在书房,下人全被谴退,好象在商量什么重要的事情。”
      我点点头——大概是在虹岚涧说的事情吧,析若,你的世界,我越来越搞不懂了,快让我回去吧,在那个世界,你一定也活在苦恼中吧……

      之后的谈话中,我了解到了一些琐碎消息——我失踪了整整三天,蓝府和白府也足足折腾了三天,我那“哥哥”——姓蓝名析涉,是风离国有名的大将,十二岁时被先皇点为太子也就是现在的皇上的侍读,精通文资武艺,深得皇上器重,与太子感情甚好,六年前先皇驾崩,太子登基后,年仅十四岁的他被御封为征西从将(表面上是辅佐主将的官职,实际是为皇帝监视主将举动的眼线,所以历来都是由亲信担当,看来他在皇帝心中的分量不容小视。),参加了著名的风炎淅水之战,战功卓著,论功官至上将,赏赐仅次于当时的另一位神将,到底是谁信说得很含糊,好象不想让我了解太多似的,只知道被封为“斩月神将”(哇,好威风的名字,不知道真人长啥样,好期待哦。),御赐金龙宝剑。
      由于才能在此次战争中突显,之后便平步青云,常被委以重任,参加大大小小的战争数十次,为风离国疆域扩张和地位的巩固作出了突出贡献,官至兵部中书大员(兵部是风离国专掌军事的机构,阶位从上到下分为上书、中书、下书,书下又分大员、中员、下员,有九个品阶,一般能作上中书,哪怕只是个下员就已经不得了了,因为兵部握有重权,在朝廷上占据举足轻重的地位,所以官员选拔任用比其它部门更为严谨,有的人当了几十年的下书大员,到死也不能挤上中书。)。三年前好象被卷入了什么事件,皇帝以安定边疆为名把他调离中央,久居边塞,直到一个月前才获准返京。呃,果然伴君如伴虎啊,这个地方的权贵还是少招惹为妙,连丞相的儿子都免不了流放,汗~~~~~
      现在的蓝析涉好象正在接受皇帝的召见,呃,看你对我不错的份儿上,为你祈祷吧,希望那个皇帝不是一个不通情理,对任何事情都斤斤计较的人,要不然——自求多福啦。
      至于白君玉,虽然不想承认,但不得不说他也不失为年少有为之人。
      虽然是借由白丞相的关系,十四岁时在和部(风离国专掌外交的机构,在国际结盟、缔结和约等重大事宜上扮演重要角色。从上到下分为幕上、幕中、幕下,幕后又分上会、中会、下会,同样是九个品阶。平时较为清闲,但一遇战火连年,就身系出使和谈以及条约签定的重大责任,是关乎国家形象和君帝威望的重要部门,所以所受刑赏也是好则极尽赏赐之华贵,劣则性命难保啊~~~~所以也有人嘲笑和部是提着脑袋发国难财的机构。)出任幕下上会,虽然是个小官职,但在基层摸爬滚打得到了许多锻炼,人际脉络广泛。在十六岁时得到了陪同一位幕中上会出使风离国西部,与赫炎国比邻的木罗国的机会,其卓越的外交才能在此次和谈中得到显现,为争取木罗国对风离国在风炎边境之争中的支持起到重要作用,此后得到皇帝重视,官职一路上升,又因为在缔结淅水之盟中担任主要谈判员,为风离国争取了更多的利益,帝大悦,从此他更是官运亨通,现年仅二十二岁就已经官至幕上下会(呵呵,想到白君玉站在白发苍苍的官居幕上的那帮大叔中的样子,一定是一道靓丽的风景吧。)。之后虽然有参加过其他外交活动得到嘉奖,在皇帝要晋升他的官职时,都被他以年少缺乏经验回绝,外界传闻是他遵从了父亲的意思。所以旁系称号的册封虽很多,但实际品阶只是幕上下会。
      相较于之前的两个,傅君泽的行头就要小得多,他从七岁起就师从山隐高人,长年居住在山中,只有在白家重大的集会才下山出席,直到两年前才回家长久定居,帝知其有治世之才,欲委以重任,但白丞相借由他“年纪尚轻,没有经验难当大任”推脱,再加上他自己过惯了逍遥自在的日子,不喜官场琐节,无心政事,目前只是帮助白丞相处理一些无关痛痒的官场小事,说白了也就是半个无业游民。
      知道他的这段底细后,我心中对傅君泽的鄙夷又加深了许多。没抱负的家伙,空有一身本事,既然无心政事,四处游历也总比呆在家里浪费光阴来得强啊,没前途的家伙。
      等了好一会儿也没有蓝夫人回来的迹象,虽然有点不忍心,但——我实在不能让我可怜的耳朵再受信那双唇的摧残,终于在使尽最后一招脱身术之后摆脱了信的掌控,悻悻地瞅了瞅她那意犹未尽的样子,我身体僵硬地移开了……
      不知道小鬼那边怎么样了——如果是小辞帮他张罗的话,应该不会有太多麻烦吧,小辞不会有太多“为什么”,她总有一种让人安心的顺从,但似乎又不能说是顺从,更确切地说是有看透事情的聪慧,所以没必要问太多,也有可能,只是不关心吧。

      对于来回分云阁和随雨居的路,我已经熟得不能再熟了——来蓝府的这些日子,除了每天去蓝夫人的分云阁道早,我很少出门。一是因为蓝府的建筑大都千篇一律,虽然精致,但没什么看头,一开始还有几分好奇感,但渐渐的也就乏了;二是为了避免与蓝丞相碰面,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他看我的眼神里暗含着一种深沉的叹息,仿佛他加诸在我身上什么天大的不幸似的,那种难以自拔的歉疚,让我一看见他甚至只是一靠近他就觉得压抑(当然他的丞相身份也是一个方面啦,我可不想让这颗脑袋莫名其妙地搬了家,就算只是轻微的体罚也够我受的——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所以,我这个大孝女怎么可以为了芝麻点大的事而做出伤害自己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呢?)
      呆在随雨居的米虫生活倒也自在充实,很早以前我就对那些兵书史籍、韵律医理很感兴趣,但一直苦于没有条件和机会而一直耽搁,现在,在这个小小的房间中,这些东西一应俱全,虽然是其他时空的历史,但也足以使人明志。乏了也可以画会儿画,一时兴来还可以作几句诗词,随便写点东西,这样的生活,现在想来,不正是我当初梦寐以求的吗?如果,如果爸爸妈妈也在这里的话,说不定,这里真的可以变成我的天堂——随心所欲的天堂。
      但是,我终究是要回去的,那个世界,有我最重要的人,而我最重要的人,有着与我不一样的天堂,我不会也不能够把他们禁锢在我自己的理想世界里……

      也许是失落的时间长了,初到这里时的那份令人窒息的伤痛已经渐渐转化为了一种等待,痛苦却也安静的等待。

      低头游弋在自己的思想世界,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我房前的花园——这些日子,在这个地方,我常常陪着小辞教她一些诗词歌赋,像她这样的人,没多少文化素养太可惜了,但出乎我意料的是,析若以前似乎也有教她一些这方面的东西,字是大体认得的,只是理解不深,但对文学多少有些涉及,通过与她的谈话,我了解到风离国与我们中国的文化背景有着许多相似之处,诗词曲是大致有共通的,除了长赋小说之类的东西之外,最主要的一种文体就是被称为“叙句”的东西,语感与词很相似,但形式更自由,没有词牌格式的限制,而且内容也不必完整,相对于完整的叙述,它更侧重于传达一种意境,所以叙句无论长短,都有些没有意义,完全为语感和意境堆砌的饰词。

      房门紧闭着,小辞安安静静地守在门外——当然,我有事先关照说小鬼可能有些怕生,让她对“她”的一些要求尽量满足。
      看来他还没有忙完啊,真是罗嗦,再怎么爱美也用不着打扮这么久啊!
      看见我回来了,小辞笑着迎了上来,我轻轻地拉过她的手,一起走到石桌前坐下,现在,是该对小辞履行刚才的承诺了——雪女嘛~~~~~
      “小辞,还记得我告诉你我身上的血是雪女的吗?”
      小辞很乖巧地点了点头,满怀期待却又带有担忧地看着我——哦,我家小辞太可爱了,安安静静却又不显老成,时不时还会有孩童的调皮可爱,但在正经事上从来不多问,我越来越爱你了!
      “……我被强盗头子带到了一个貌似很隐蔽的山洞,因为去的路上一直蒙着眼睛,所以我不知道到底在什么地方,到了那里才发现——阴森恐怖,白骨为墙,红泥铺地,异兽奇珍比比皆是,怪异中带有令人十分压抑的鬼魅阴冷,关在铁笼子里的道不出名字的野兽狰狞的面容和裂耳的嘶嚎带来的恐惧仿佛要让人精神崩溃一般……
      在那个强盗头子的带领下,摘下遮眼布的我顺着一条幽暗的通道来到了一个较为开阔的石室,四壁雕刻着各种神魔,面目丑陋,甚是吓人。
      正中坐着一个带着魔鬼面具的人,从穿着和身形来看,是个男人,从声音推断年龄应该在五十岁左右,在他的面前有一个蒙着黑布的铁笼,看不见里面装着什么。铁笼的旁边有一个已经昏迷了的小女孩。(我指了指紧闭的房门,继续说到。)就是她啦,可怜的孩子,一定也是被抓来试药的。
      那带面具的男人没说几句话就示意强盗头子把小女孩和我绑在一起,随后掀开了蒙在铁笼上的黑布——里面竟然是一个白衣白发,六七岁模样的小女孩,皮肤细腻白皙,亮洁犹胜白雪,脸蛋好可爱。水汪汪的大眼睛一闪一闪的,美极了,根本不像普通人类小孩。从他们的谈话中我得知其实这也是一种异兽,叫做雪女,无论雌雄外表都是极其美丽的人类女子,但温柔的外貌下是嗜血成性的狂野,凶悍异常,虽然它们全身上下都是制药的稀有材料,但由于成年的雪女极富攻击性,不好对付,所以为了取材,他们只好暂且趁成年的雪女不在抓了一个还在幼年期的回来做药引。
      强盗头子没呆多久就离开了,剩下我和昏死的小女孩,那个带面具的怪人没怎么搭理我们,一直盯着笼子里的雪女,似乎犹豫了很久,终于拿出一把刀走近铁笼,拉起它的左手,露出雪白的臂膀,雪女天真无邪的大眼睛依旧水润明亮,好奇地看着眼前的人,似乎没有意识到危险。直到那个人割破了雪女的手腕,鲜红的血液倾涌而出,在它雪亮的手臂上显得格外刺眼,原本平静的它扬起头向石室顶端发出一种细长刺耳的鸣叫,顿时血流如柱,四下飞溅,带面具的人一时慌了手脚,连忙去取容器。血液从它的手臂上似乎是有意识一样地逃出,向我四周聚集,这个时候,昏死的小女孩恢复了意识,惊慌地挣扎着,而我还因为刚才的一幕幕惊得忘了恐惧,可能是绳子绑得不太紧,又或许是人类求生的本能让她力气猛增挣松了绳子,站起来拔腿就跑,我还在发愣,没有回过神来,当我意识到危险时,血液已经如雾气般团绕在了我的周围,没多久,衣服上、手上、头发上全都染上了鲜红的血液……
      在那个戴面具的人回来时,突然地动山摇,不知从哪里吹来一阵冷风,石室里竟然下起了雪!一道白光闪过,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再次醒来,发现带面具的人已经不见了,整个石室只剩下我和——倒在不远处的小女孩。我猜想大概是小雪女的叫声引来了大雪女,追着面具人出去了……”
      “那之后呢?”
      “之后?小女孩不久便醒了过来,看来吓得不轻,已经有点神志不清了,说话语无伦次的,问她住在哪里她也说不清楚,刚开始她还说几句奇怪的话,到现在——你也看到了,她已经不怎么搭理人了,我看她可怜,也就想先带她回蓝府,等找到他父母之后再送她走。
      从石室里出来后,在黑暗中摸索了一阵终于找到了出口,幸好身边有一个人陪着,要不然我一定会因为恐惧而晕倒的!
      重见天日后,我找了处溪水把脸上、头发上、手上的血洗了洗,便跟着那小女孩摸索下山的路,正愁找不到方向时,哥哥出现了——之后的事,不用我说了吧。”
      从小辞那泛白而满是担忧的脸上可以看出,她为我捏了把冷汗——如果真的遇到这样的事,能活下来简直是一个奇迹!
      看着她愁容满面的样子,我实在有点不忍心——其实,我也不希望这样欺骗小辞,但是,无论怎么想,在那里的遭遇,让外面的人借由小辞的复述知道是最好的选择——虽然我有尽量把故事设置得合理但又离奇而难以追寻,让人即使有疑问也不知道该怎么发问,但由我直接对别人说总会有被识破和发生其他状况的隐患,向小辞说,一来我放得开,不会太紧张;二是小辞的心思巧,即使看出不对劲的地方也不会透露,而是以更正确的方式让别人接受。即使不是这样,转述时即使被别人发现破绽,也可以归咎于传达不清楚,而不会再来直接问我——这就是我故意把事情说得这么恐怖,自己好象受了很大惊吓一样的原因,蓝夫人为了让我不会有太大思想压力,一定会避免提及,至于得知这个故事的速度嘛——我从来不担心的,小辞和信、菊走得很近,所以即使小辞没那闲心去传播,按信的个性也绝对不能忍太久,只要她一知道,蓝夫人也就是想不清楚都难,这样就不存在功夫白费,让蓝夫人在还不知情的情况下直接来找我的意外发生了,不过为保万一,现在,我也应该尽量避免和蓝夫人见面,留出足够的时间让她慢慢消化。

      看着小辞写满担忧的双眸,我突然觉得好心痛,但近日来的疑问此刻也让我觉得事有蹊跷——虽然我从周围的人谈起析若时的神态、措辞、举止以及析若写下的诗词集录等可以大致判断她的性格和为人处事的态度,并且极力模仿以期让别人暂时不会产生怀疑,但即便这样,我和析若毕竟是从未见过面的两个陌生人,差别也不是能够轻易隐藏的,别人还好,但小辞是析若的近侍,日日夜夜守在她身边,对于她的举止、言谈再清楚不过,而且,不得不承认,小辞对我的好,很大程度上是由于析若的关系,她对析若的感情由此可见一斑。而现在,掉包了这么久,她竟然没有发现我的不寻常,这不是简简单单的失忆能够解释的,一个人的习惯存在于潜意识之中,不是说变就能变的,小辞这么聪明,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有时我甚至故意做出有违常规的举动来试探小辞,观察她的表情变化,但得到的结果都是一样——我就是小姐。
      为什么会这样?难道是我想错了吗,还是,小辞已经知道了什么而装作不知情?
      算了,还是别想这么多,反正——小辞就是小辞,现在的她,有着让我眷恋的温柔,即使是装出来的,我也想继续维持下去——维持到我离开的那一天……

      接下来的时间,我又和小辞不着边际地聊了许久,很快也觉得乏味了——小鬼怎么还不出来?关在房间里这么久,不会是……
      “小辞啊,我让你为她准备的干净衣服,你有给她送去吗?”
      “一切照小姐的吩咐,已经送去了。”
      “这样啊——那,呃,对了,送的是什么衣服?”
      “只是普通下人的衣服——要不我去催催她。”
      “不不不,小孩子嘛,第一次在这样的大户人家里沐浴更衣总会觉得稀奇,想多玩会儿也在情理之中——小辞,我记得娘在离开虹岚涧时说过要跟我说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可后来被我的失踪耽搁了,刚才我去分云阁想问清楚,恰巧娘被爹叫去了,要不你现在再替我跑一趟,看看娘回来没有。”
      “是。”
      小辞温顺地行礼出去了,看着她远去的身影,我再四下望了望,确信没人后,再不慌不忙地踱到门前,不轻不重地敲了敲,调侃道:
      “小鬼,你别在澡盆里淹死了啊,告诉你,收拾后事的事情我可没功夫做。”
      安静——
      “喂,小鬼,别给我装,告诉你,我可不是好骗的,赶快给本小姐滚出来!”
      安静——
      “小鬼,你没事吧——”刚才嚣张跋扈的语气收敛了几分,他,不会是真的出事了吧,虽然已经处理过伤口,但那面积毕竟太大了,该不会真的——
      “喂,小鬼,你再不吭声我可进来了啊,到时候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你别哭着喊着要我负责,跟你可说好了,我家里妻妾成群已经挤不下了——我进来了啊!”
      正打算去开门,突然里面传出了小鬼那略显慌乱而带有几分窘迫的声音:
      “臭女人,等一下!”
      “——原来你没死啊,大半天了你到底在里面干什么,洗上瘾了是不是啊!”
      “你!再——等一下就好。”
      我莫名其妙地看着紧闭的房门,里面的说话声音又停止了,只是不时传来碰翻器皿的撞击声——这家伙究竟在搞什么鬼?
      就在我等得不耐烦,想发表长篇抱怨时,紧闭的房门“吱——”地一声打开了,小鬼从里面缓步走出——
      鹅黄色的小亚麻短衫,精致小巧的白底黄色撒花裙摆,素净的直桶长裤——突然发现,这样的“她”其实也不失为一个美人胚子,好好培养,将来说不定能成个暮州城第一美女!
      黑色长发的水还再下滴,发丝稍显凌乱,但多少增添了几分孩童的俏皮可爱,精致的小脸上——神色复杂啊~~~~~
      “喂,小鬼,你不会真的是个丫头吧,说老实话——”我顾作轻佻地伸出右手食指轻抬他的下巴,说到,“你还真的很有做女人的潜质,年纪这么小就已经美到这个份儿上,要是我是个男人,一定会有想法的。”
      他毫不客气地甩开我的手,径直向外走去——是去打探地形吧。
      只见他那精明的小眼睛四下张望了良久,把我当作一个透明人一样,恶作剧的意念又占据了我的理智,回头望了望稍显凌乱的房间,我笑了笑,走到他不远处的石凳坐下,自斟一杯热茶细品起来。
      “小鬼,在里面这么半天究竟在干些什么啊。”
      安静——
      他仍旧四下张望,但我总觉得这样做有些故意,好象是在刻意掩饰什么,我上下打量了他的着装,发现了几处不和谐的褶皱,该不会——
      “喂,小鬼,你不会是因为不知道怎么穿衣服才磨蹭这么久的吧!”看见他的身体颤了颤,我好象是发现新大陆一般,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他身边,围着这顾作镇定的小家伙转圈圈,嘻嘻,有戏!
      “不说话也就表示你默认了哦——哈,不可一世的小破孩也有被几件女装欺负这么久的时候,你们男人究竟不如我们女人,光几件衣服就让你费半天劲!”
      “臭女人,你说什么!”
      “注意你的措辞!你现在的身份是我的侍女,你可以称呼我为‘小姐’,要不你叫我‘姐姐’也行,‘主子’、‘主人’我也不介意……”
      “你妄想!虽然我现在寄住在蓝府,但你也休想把我当下人一样使唤,别忘了——你身上的毒可是要借由我的途径获得解药的,要是拿解药的时候我不小心误了时辰,或是看花了眼,给了你我身上的其它毒药——哼哼……”
      他冷哼了几声,最后以一种“你知道后果了吧。”的眼神看着我,让我的开心指数直线下降——忘恩负义的家伙,被你抓到软肋了,好!等着瞧,来日方长,我就不信我赚不回来,到时候,我要让你把今天加诸在我身上的痛苦连本带利地还回来!哈哈哈哈,要让你记住,这辈子最不能做的事就是得罪女人,哈哈哈……
      我俩各怀鬼胎地望着对方奸笑,突然,我想起了一件事情,说话的语气放正了些,道:
      “小鬼,你到底叫什么名字?要把你留在这个地方当我的侍女,必须得过蓝夫人这一关,要是她知道我对你一无所知,一定不会同意的。”
      “你不会随便编一个啊——你不是很会撒谎的吗。”
      他以一副“我早就看透你了”的眼神望着我,对哦,一开始见到他我就在说谎,刚才“雪女”的故事也相当于在他面前说的,呃,怎么办,给小朋友留下不好的印象了。
      “你的意思是随我高兴喽?”我坏坏地看着他,那眼神,想不起鸡皮疙瘩都难。
      他似乎是才明白过来还有这么一步棋,随后以一种威胁式的口气说到:“你的命可是掌握在我的手里,要是惹我不高兴的话……”
      “你也别忘了,就现在的你而言,我要取你性命可谓易如反掌,大家彼此彼此,也就别再说这些扫兴的话了——再说了,告诉我你的名字也没什么不好啊,我是不介意一直叫你小鬼或是小破孩儿啦,如果某些人喜欢的话。”
      “哼——你也不见得就是蓝家小姐!”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随后也释然了,也对,刚才我称析若的娘为“蓝夫人”,再加上见到蓝析涉后的古怪反应,这小鬼阅人无数,自然不会这么容易被糊弄过去,再说了,对于他,我也没有隐瞒的必要。
      “看不出你呆头呆脑的,倒也挺聪明,没错,我是不叫蓝析若,至于我到底是谁,你应该也没兴趣知道,那以后大家各安其程,好好走自己的路吧。”
      “希望如此。”
      我俩相视一笑,沉默在了这秋风凄美的潇洒中……

      没过多久,小辞便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行完礼后着急地对我说:
      “小姐,老爷让你去一趟书房,夫人刚从老爷那里回来,脸色很不好,老爷今天心情可能不太好,您要留神提防着点,事事顺着他的意,别说错话了。”
      我点点头,似乎是在安慰她似的笑了笑,说到:“不用这么紧张,爹毕竟是爹啊,我会注意的——对了,他有没有说叫我去干什么?”
      小辞摇摇头,随后补充到:“少爷现在到皇庭面圣去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小姐要是谈话时有什么不平,可千万要等到少爷回来后再和老爷理论,要不然……”
      “我知道了,小辞,放心吧,我走了——啊,对了,带我去爹的书房,我不认得路。”
      …… ……
      一路上我的心里颇不宁静,蓝丞相在这个时候要见我,肯定和蓝夫人在虹岚涧说的事情有关吧——该来的躲不掉,现在,也就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析若,我在这个世界为你努力地生活,所以,也请你在这段时间内替我好好照顾爸爸妈妈,至少,别让他们为我担心。

      左穿右弯地来到蓝丞相平日里处理政务的地方,进入一间装饰素雅清正的房间——里面摆设十分简单,没有过多壁画装饰,但梅兰等盆栽瓶插是不可少的,雕制简单而不简陋的书架上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翠蓝帷幔,纸墨飘香……
      这个地方的摆设,干净简洁却又不显空洞,显意明了,雕花刻竹随意洒脱,镂空的窗花引进和光无数,使得室内明亮而不耀眼。
      与这素净气氛很不协调的是一块用浅黄色绸幕遮挡住的屏风,站在屏风前的,正是当今风离国四大丞相之一,也就是蓝析若的父亲,蓝志衡。灰白色直衫衬得他那清瘦的双颊比平时更添几分憔悴,岁月已经无情地夺走了他那俊逸的容颜,但那永不磨灭,与日俱增的孤高尊贵之气,是怎么也不能让人忽视的——今天的他,似乎比平时更显得苍老了呢,看着他那已银丝微染的双鬓,心里莫名升起一股熟悉感——爸爸的头发,也有了这样的银色了呢,虽然不明显,但每当我靠近他,看着那一根一根稀疏但清晰的白发由少到多,由局部扩散到整个头上,隐藏在正直壮年下的岁月流逝,也就不容忽视了。爸爸,岁月真的没有给予你特别的恩惠,自有记忆以来,你就一直是这样,从未变过,是家里的支柱,是我和妈妈的依靠,是女儿的保护伞,我以为,一切都会这样延续下去,一直延续下去,直到永远,可是——你真的老了,生活的压力已经让你不再像以前一样精力充沛,干劲十足,每当看见你扔在沙发上的疲惫身影,莫名的,一种想要出人头地的欲望变得越来越强烈。
      我承认我是一个没有远大志向,不希望努力拼搏,积极上进的人,但是,我绝对不会让自己成为这样一个人,即使只是为了能让爸爸妈妈过上好日子,不再受人白眼,享受亲朋四邻,甚至是不认识的陌生人那羡慕的眼神,让你们不再为生活操劳,永永远远活在幸福中,和我在一起,一家人,活在幸福中。
      长久以来,为了这个目标,我都在拼命努力,希望自己取得的成就能在父母眼中找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我们为你而骄傲。
      我一直以来都这样做着,也将会这样继续下去,这便是我的人生,比实现我的理想更美好的幸福人生。
      使劲甩甩头——我这到底是怎么了啊,眼前的人是蓝丞相,蓝志衡,不是爸爸,我怎么会想到这些事情,现在最要紧的是想办法把这件事应付过去。
      小辞送我来后就离开了,至于小鬼,压根儿就没打算跟过来,这个地方服侍的人都被谴退了,另外,在进入这个范围之内时,我有注意到——把守的人似乎不少,难道是要谈论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蓝丞相伫立良久,神色复杂地看着眼前的屏风,很久之后才说到:“析若,你过来。”
      他没有把目光移动到我身上,甚至连一个手势,一点表情都未曾变化过,我定了定神,走上前去,站在屏风前离他一步半的距离,没有说话。
      他也不多说,只是伸手揭开黄绸——大风过处,千里江山,云蒸霞蔚,鹰击长空,鹤鸣沟谷;近有苍松怪柏,远有百川归一;上有浮云薄雾,下有骏马驰骋;黄沙万里,逼不尽狂风沧壮不羁之气,草遍千山,封不住古木参天直指霄汉!
      此画气势磅礴,恢弘大气,一看就知道是出自名家之手,不仅功力极深,而且——一般画家画的千里江山图,总不免有几分书香文弱之气,而画这一副的人,必定傲视天下,有俯瞰万物、指点江山的豪壮霸气!
      由于这幅画上并没有落款,所以不知道作者是谁,但,说句大逆不道的画,画这画的人,定是帝王之才。
      沉默良久,蓝丞相终于开口了:
      “析若,那年,你八岁,析涉十二岁,我问你们,将来的理想是什么,还记得当时你是怎么回答的吗?”
      我理了理思路,看了看蓝丞相看这幅画时的眼神,再联想起析若房间里的兵书史册,心中已经有了底,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虽然还不很清楚,但多少猜出了些——在风离国,男女的地位可能在一定的历史时期是平等的,但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很可能是与三年前发生的事情有关,女人的权力受到限制,其它的不说,可能没怎么改变,但是从政的权力几乎被剥夺殆尽,这就可以解释前些日子翻阅史书的怪现象——虽然没有出现有关女帝女将的记载,但从历史发展的年代来看,倒是有不少被硬折断的地方,很多史料显然是经过修改,衔接得虽不僵硬,但也不难察觉不顺之处。看来,他们是打算从历史开始,一直把女人的权力剥夺,直到永远。蓝丞相看我的时候眼里暗含的歉疚也就由此可见——析若留下的诗词以及史籍批注,足以证明她是一个有大志之人,而且这方面的才能肯定不差,当还是男女平等时受到了良好的教育,天资聪颖的她自然受到了蓝丞相的重视,对于她的期望不会比蓝析涉小,希望有朝一日析若能够成大器光耀门楣,可是天有不测风云,正当析若为着自己的理想奋斗时,却发生了一件改写历史的重大事件,让她不再有追梦的权利——人生最大的悲哀不在于欲求不得,而在于本来已经近在眼前的目标,再努力一步就可以达到,却因为种种外在因素而造成了咫尺天涯的遥不可及,明明已经感觉到了它的气息,却又不得不放弃,不是因为自己没有能力,而是因为那些毫无价值的俗理,那些本不值一提的绊脚石。至于析若投湖和纠缠白君玉的真正原因,现在也可以有更合理的解释了——知道女儿自幼的理想破灭,蓝丞相心里自是不好受,蓝夫人也不会好过到哪里去。想方设法要让析若转移注意力,结果均不奏效,自然愁容满面,终日郁郁不安。析若看在眼里,便想好了要用白君玉作为幌子,好让父母以为自己已经断了从政的念头,一心沉迷于儿女私情,无暇顾及其它,心里好受些(至于为什么白君玉一再反对,析若还是坚持要选他的原因,我想是因为白君玉那小子实在太讨厌,析若不甘心让他轻轻松松抱得美人归,也不想让童戈羊入虎口,所以才会……呃,白君玉,劝你积点口德吧,别害人害己了。)。但析若轻视了自己对理想的眷恋,一直生活在痛苦的煎熬之中,之后的投湖应该是有两个原因——看当初白丞相的表现,若活下来,就加大了自己嫁给白君玉的可能,好早日离开蓝府,不用再装得这么辛苦;若就这样死了,也算得是一种解脱吧。至于之后蓝丞相得知我答应解除婚姻后的怪异神色,也就能说得通了。
      心里这么猜测着,也便想搏一搏,于是我故意压低声音,用极为平静,不显喜怒的声音说到:“析若,已经不记得了。”
      蓝丞相似乎是已经预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依旧用平缓而深邃的目光看着眼前的千里江山图,说到:“八岁那年,正值先皇召你哥入宫给太子作侍读,我问你哥‘你想好了将来的人生路了吗?’他回答说‘我的将来,就是要辅佐太子,成就统一霸业,开创千秋盛世。’”
      “虽然记忆还不是很清楚,但哥哥自小便有大志,这析若是知道的。”
      “当初我也是这样认为,你哥的确具有王佐之才,领兵打仗,布阵谋略在这几年也都显示了这一点,我风离国在圣上的带领下,国力日趋强盛,边境各国纷至朝贺,你哥也为此尽了不少力,他的梦想,已经完成了一大半了。”
      “哥哥自是异于常人,能有这番成就是情理之事,析若不及。”
      “你哥,确实是爹的好儿子,有他这么个儿子是我的福气,可是——析若啊,你和你哥,都是我的福气。还记得同样的问题,我拿来问你,你是怎么说的吗?那时候,你只有八岁,才只有八岁啊,还是一个娃娃,你竟然说‘天下自是要一统的,可终将归谁现今还不得而知,当今太子年幼,帝王风范也未具全,过早地下言论恐怕——到头来,只让自己徒劳无获。’当时你哥还很不服气,说你年纪小不知道太子的人龙之气,你却笑着答到‘事实无常,我不会为了一个没有名目的目标前行,天下一统,大业谁成,由我自己判断,若有能人出我之上,帝座非其莫属,我定当全力佐之,若无人出我之上——析若也不会拘泥于俗套,取而代之!’此话一出,你哥便骂你狂妄,说出此等大逆不道的话来,当心惹祸上身。”
      “析若少不更事,不过胡言逞强罢了。”
      蓝丞相也不反驳,只是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像是在对我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地道:“你哥的武艺是你娘亲历亲为,自己又悟得许多,兵书史册也常读,不失为文武全才,可是每当你娘要教你这般刀剑功夫时,你总是抱着兵法推辞说,‘成大业不缺武将而缺经纬天下之臣,既然哥哥和娘已经有这般造诣,又何必多我这么一个复制品,不如潜心研读兵书法典,探讨治国之策。’之后发生的事情也让你哥不得不承认,就领军打仗,治国方略,经济远见,他确不及你。”
      “析若性子怪,哥哥只是怕我恼他罢了。”
      “这幅画——三年前,那个人送这幅画来,就已经看中了年仅十三岁的你来日必成大器,虽然你尚未成年,没什么功勋建树,在外人眼里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官家大小姐,但——她,的确有识人的慧眼,只不过见了你几面,便把最后的赌注压在你身上,她也确实没看错人,你真的做到了,但是……结果谁都不会想到,外人眼里她最好的王牌竟然会成为断送自己性命的最终原因。世事无常啊,析若,今后的路谁也说不准,又何必强求呢?”
      “析若不明白爹的意思。”
      这句话我并不是在故意撒谎,虽然和我猜的大致吻合,但是我对三年前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怎么听也不明其理,又不好开口问,只能继续装傻了。
      果然,蓝丞相认为这是我在故意掩饰,终于转过脸来,神情复杂地看着我那静如止水的双眸,意味深长地说:
      “析若,你娘跟我说的事情我不是没有考虑过,我也觉得圣上这样处理并不合适,但迄今为止,这个方法也许是最好的解决途径了,圣上,其实——你从未与他接触过,又因为那个人的事情对他有成见,但,要相信……完成统一大业,他绝对是一个值得辅佐的对象。再给他一点时间恢复,不久,我相信他就可以结束这样的日子……”
      我沉默,这个时候,最好的应对方法,就是留出足够的空白空间。
      良久,蓝丞相再度开口道:
      “析若,爹……不仅是你的父亲,还是风离国的丞相,为人臣子,我不会……希望你能够明白,人这一辈子,不会因为一时的失去而就此终止,只要还有希望……就像你说的,今后的路,到底会怎么样,谁也不能妄下断言,你应该明白。”
      这种情况,和我在那个世界与爸爸妈妈的关系好象,只不过把矛盾放大化而已,真的,这样的事情,真的好象,我好想,好想争取,哪怕只有一丝机会也好,至少,我努力过,还没有尝试就这样放弃,我真的好不甘心,真的,我不甘心,可是,在那个世界,有爸爸妈妈在,我不得不放弃,但在这里,这样的机会,我好想争取一次,哪怕一次也好。
      析若,对不起,我想,你一定也希望自己有这样的机会,现在,我想帮你争取,至少,要让他们了解你的心意。
      “爹爹认为,什么才是希望呢?”
      安静——
      “只是一个希望的幻影,便要人放弃追寻的机会,在等待中耗尽自己的锋芒,那这样的希望还不如完全破灭,置于一个无望的境地,才会下定决心寻求新的出路——析若不会做出让爹和娘为难的事情,但这不代表我会放弃,只是——用一个不一样的方式而已,毕竟,始终是我的梦想,靠怎样的方式实现还不都一样——您不用再劝我,请相信,析若自有分寸,不该做的事情,我绝对不会去做,我只是,在寻求一种新的方法,来达到一种平衡,一种,被我们都忽视了的平衡。”
      蓝丞相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释然地笑了笑,说到:“说实话,自从你经历了落水失忆,差点丧命的事情,真的改变了很多,一开始我以为这只是你为让我们安心而想出来的新方法,可没想到——你真的想通了,或许,这真的是因祸得福也说不定。”
      他的眼里消散了往日的暗淡,阳光渐渐稀释了黑暗,明亮了的,又岂止这双已悲到极处无泪诉的双眸,那颗承压已久的心,此时此刻,一定也已经感受到了久违的阳光气息了吧。
      “爹啊,以后,一家人再一起幸福吧,新的幸福,一家人的,别再放弃了。”
      他会意地点了点头,笑容也逐渐多了起来,就像爸爸一样,我突然有一种想要拉过他的手臂痛哭一场的冲动,但最终还是止住了,聊了聊其它的事情,我也就离开了,毕竟,如果再呆下去,我怕我会控制不了我自己——为什么,为什么他的神态和爸爸这样相似?为什么蓝夫人眼里的那些光芒有妈妈的味道?为什么,难道,难道我一直以来承受的压力,真的只是自己没看透,自顾自的,以一种很伟大的方式牺牲梦想,压抑自己的情绪,到头来,只是徒增家人的痛苦吗?!
      难道我错了,我和析若都错了?!

      晃晃悠悠地从书房走出来,脚步似乎有记忆一般,把我带到了来时的通道——小辞在那里,一直都在那里等我,看着我安然无恙地出来,脸上的焦急转化成了平日里惯有的温柔,我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跟着她,向随雨居走去。
      一路上,我走走停停,思绪一直游离在回忆之中——我,难道真的错了吗?
      小辞也没有多问,只是安安静静地守在我身边,温柔地笑着,这样的笑容,似乎能够包容一切。一直以来,小辞就是这样陪在我身边,一直守侯着我,初到这个世界,对一切都不熟悉的我,有她在,真好,以前,我相信,析若之所以有能力支持这么久,很大程度上也依赖于小辞的守侯吧,就像我的巧克力骑士——穆依然一样……
      “小辞,我想,去东院的墨河。”
      她那单薄的身体颤了颤——果然,她还是在害怕我会做出傻事来,可是现在,我真的不想,也没有这个力气再解释了,小辞,请你相信。
      没有过多言语,我对她露出了一抹安静却又满是疲惫的笑容,她,应该会懂。
      小辞温柔地笑了笑,说到:“好啊,小辞陪着小姐,不论去哪里,小辞都陪着小姐,再也不离开了。”
      她轻轻拉过我的手,走在前面,隐隐约约听到她在说:
      “小姐,如果累了,可以……休息。”

      这样的温柔,我真的无法割舍,无法忘却,为什么,为什么明明只是认识不到一个月,对于她,一个和我跨越了时空的她,我竟然会有这般的依赖,明明知道,她对我的好,只是因为我身上有析若的影子,为什么,为什么还会——
      至少,现在这样,很好。

      面朝着黑亮如星夜的水,这些日子以来的所有的事情都像倒带一样在眼前回放,虽然很痛苦,但心情却异乎寻常的平静。
      墨河,默河,没河。
      望着这如止水的河,我的心,真的沉没了……
      身后站着的,是小辞,这样想着,压抑许久的情绪顷刻间奔涌而出,我颤抖着,转身拥住小辞,把头靠在她那瘦弱的肩膀上,任泪水和着所有的辛酸和痛苦,一起宣泄,十几年了,我忍了十几年了,今天,却告诉我这一切都是个错误,一个本不应该发生的错误,为什么,难道我这么久以来所受的委屈,所压抑的心绪,都只不过是我咎由自取,强加诸于父母身上的吗?我不甘心,真的不甘心,难道,这一切的一切,就是一句“你错了”可以解决的吗?
      “……小辞,一下下就好,真的……只要一下下就好……”
      “……小姐,不需要解释,小辞明白,我会永远陪着小姐的,永远……”
      她用左手抚摸我的头,右手时不时地拍打我的后背,好象是一位母亲在安慰自己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样,徐徐缓缓的节奏,让我的心,似乎不再那么痛了。

      这么久以来,我一直以自己的方式守护着爸爸妈妈,一直以来,我都是以为自己在为他们的幸福努力,所以,无论怎么痛苦,我都会觉得甜蜜,至少,我可以用渐渐丰满的羽翼来守护我的家了,我可以让他们幸福了,我可以让他们拥有自己的天堂了……
      一直以来,我都这样坚信着,并这样努力着,我相信,没有父母的天堂是地狱,而有爸爸妈妈在的地方,会有着连天堂也难以比拟的光芒。
      我一直以为,我是正确的,我很伟大,很自豪,但是,长期以来,我忽略了一件事情……
      我毕竟在压抑自己,我所走的路,毕竟不是我所想要的,我的眼里,毕竟还有挥之不去的遗憾,虽然我一直以为自己能够忽略,但是,我忘了——
      即使我自己麻痹了,爸爸妈妈,也不可能察觉不到。
      真正在乎你的人,不会感觉不到你的牺牲。
      十几年来,我痛苦了十几年,但有两个人,也陪着我痛苦了十几年,也许他们并没有察觉到,但是潜意识里,骨血相连的情感,也陪着我压抑了十几年,或许,我所努力维持的幸福,并不是我所想象的那样,或许,我也应该试着寻求一种平衡,这样,才能够真真正正地守护我所想要守护的人,为了他们,对自己好一点。爱一个人,不是只有付出,更好的,是寻求一种平衡,一种付出与回报的平衡,这样,才会让自己有足够的心力维持这样的关系,走完这一生……
      擦干泪水,今后的日子,我会去寻求不一样的人生!析若,我们一起努力,我帮你寻求这样的平衡,也请你,帮我走出那,我一直以来都在逃避,都在害怕,也在企望的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缘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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