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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桃花劫 大病初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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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病初愈,蓝夫人没敢把我这么快就带回蓝府,但也因为之前的事情不会再“狠下心”把我扔在白府,所以便陪我在这儿住了几日,待稍有好转之后再让我回去。
生病期间的具体情况我也慢慢知悉了——原来长久以来的折磨把我的身体折腾了够戗,那日的忽冷忽热和林林总总的原因给了长久以来的积蓄一个突破口,原本在房间里感觉到的温暖并不是上天的恩赐,而是自己病到发烧了。我“表演”风羽飘雪的时候昏倒,而下落的雪球之所以没有把我砸成脑震荡是因为傅君泽那小子突发善心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下了我,可至此之后就一直高烧不退,但奇怪的是有的时候我的身体又冷得出奇,就像一具尸体一般。
所谓泻洪难堵,就连白夫人这样高明的医生都无法掌控我的病情,就在没什么指望时析涉想起了凌寻恪那好到变态的医术,所以才会把他请了过来,之后的事情就那样了哈。
修养的这几日傅君泽没再来打搅我,或是来了也被我的贴身保镖小组(信、刚回家的青凝、小辞外带蓝白夫人)隔离了——眼不见心不烦。
估摸着自己身体恢复的速度,一有好转我就迫不及待地要求回蓝府——得问问析若到底出了什么事,再说我也与那个世界失去联系一个多月了。
本来白夫人还想让我多住一阵子,但我坚持要回去,她也没再说什么。回去蓝府时,由于身上的伤口还未完全愈合,本来是想忍一忍坐轿子的,但析涉——是他小心翼翼地抱着我飞越层层屋檐,回到了蓝府的庇护之下,让人安心的怀抱。
之后的日子,析涉频繁出入随雨居,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但我总觉得他好像很在意什么,有什么我不知道。
来不及管这些,回到蓝府的我很快便接到两个惊人的消息……
第一个便是造成我那日昏倒的导火索之一——冰焰凤凰。原来我的怀疑是对的,凭借曹老爹的身份地位是绝不可能弄到这么大一块冰,但——如果是白丞相就另当别论了。
早在半年前就已经知道了的太后大寿的庆祝早就被我忘得一干二净(话说回来要为一个人庆祝生日在半年前就开始准备不是有点太那个了啊,看来想要当场献画没点付出是不行的。)。白丞相本来就想送点什么冬天的“特产”,加上曹老爹又是数一数二的冰雕大师,所以会往这方面想也在情理之中,但……
为什么到最后最受苦的人是我!
当得知太后的庆生会已经过去,而那座冰焰凤凰得到一致好评时,得意之余还有些不满——虽然没有指明雕刻的人是谁,不存在冒名顶替一说,可总得和我说说吧,再怎么也是我的心血结晶啊!
而析涉之所以在前段时间没来蓝府看我也是因为这件事吧——总觉得,不太对劲。
先不管这些,真正让我在意的是第二个消息——白君玉的谈判团顺利回程了!
从出发到现在不过月余,而前往路程少则半月。出使别国的接见程序和必要参拜暂且不说,单单就是谈判的时间也不会这么快——要是别的国家还好,可赫炎与风离素来不和,为了应付他们的刁难,在行前没少做准备,这么快就完成任务而且收效甚好是怎么也想不通的。
隐隐的,有不安的情绪在滋长,似乎,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身体恢复期间,练武已经停了,所以便趁这个空挡和修影多联络联络感情,本想再问问析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一连几次到了约定的晚上她都不出现,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某日,成功地趋散众人后——
“主人——”
迎风而立的蓝衣女子背对着身后的黑衣人,露出淡淡若白蔷薇般的笑容,道:
“查的怎么样?”
“您所说的那个神秘人并没查到什么,只是——白君玉……”
淡薄如她,竟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也不得不感到心寒——白君玉,难道这就是当初你千万次侮辱析若,誓死要保护的人?你就是这样保护她的?!
莫名的,心中升起了我最鄙视的怜悯。
“知道了——去安排一下我与薛丞相的见面——越快越好。”
“是——”
声未落,人已去……
“哎呀——娘,我真的没事了,你就让我出去吧!”
“不行!上次你好端端的一个人出去就剩半条命了,现在只有半条命你还往外面跑,还嫌伤得不够吗!”
“此一时彼一时嘛——再说了,你打算把我一辈子关在家里吗!”
吵闹中的两人谁也不肯妥协,直到——
“哥——”
我笑着跑到他身边,抓着他的手左右摇摆,不住地央求到:
“你就帮我劝劝娘吧,她差点都快拿绳子把我绑起来了。”
析涉无奈地看着自己那被我蹂躏得皱巴巴的袖口,宠腻地摸了摸我的头,随后走上前准备发挥一个哥哥的作用——
“娘……”
“什么也别说——”蓝夫人长襟一挥,以不容回绝的口气说到,“这次我就是用链子把她锁在家里也绝不会让她出去——我都这么大把年纪了,没那承受力再这样为她担惊受怕。”
析涉并没有变化脸上的表情,以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镇静说到:“若儿要出去就由她吧,反正,她也不是什么弱不禁风的丫头,再说了——她想出去,您能拦得住吗?您也不想一辈子都这样锁着她吧。”
提到一辈子时,析涉和蓝夫人眼中的光都暗淡了不少,但随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我会陪她去的——不会,再有事了……”
蓝夫人还有些不放心,但似乎想到了什么,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可是……
“哥哥,那个,这个——我会保护好自己的,你不用担心,回去吧。”
刚获得自由的某女极力地过河拆桥中——开玩笑,析涉陪在身边我还出去干什么啊!
“怎么——刚把我利用完就想甩到一边啊,我对你来说就真这么碍事吗?”
说这话时,他的神情一如往常,可——总觉得有一丝绵长的苦涩萦绕在心间。
细细回想,自从我回到蓝府之后,析涉陪着我的时间几乎比当初教我练武时还多了,对我的要求总是尽量满足,可以毫不惭愧地说是百依百顺,以前偶尔还会与我唱反调,可现在——总觉得,怪怪的,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我没那意思,但——使团已经起程回国,签定了《风炎永久停战协定》和《平等商盟》,朝中有很多地方需要调整,你一定也有很多任务对不对,不用担心我啦——难得妹妹这么体谅你,你就别再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了。”
他揉了揉我的头发,为照顾发型,我十分明智地挣脱开来,抱着自己那颗可怜的头竟冒出这么一句话——
“男女授受不亲,你再这么折腾我的脑袋我要叫非礼了啊!”
“非礼?”
“就是暗示别人来抓流氓!”
我狠狠地瞪着他——我那可怜的头啊,要知道头发这么长要弄顺了绑起来可是很困难的诶,人家小辞弄得很辛苦的。
他笑了笑,拉过我的手,让我们之间的距离近了不少,用惯有的语气道——
“我倒要看看谁敢把我当流氓抓起来——你是我妹妹,难道还担心这些吗?”
妹妹……
听到这个词,心,又开始下陷……
在街上游走了一阵,确定没有任何可能摆脱他的机会之后,我只得带着满腔怒火回到蓝府——本来还想今天去“明访”,会会这个薛丞相的,可恶!
只是,当我回到蓝府时,所有的怒气全都“尸骨无存”了——
“什么!!!!!我不要!”
“析若!”蓝丞相那不怒而威的压迫感让我的气焰低了不少,但仍然不甘心地别过脸去。
“这件事由不得你作主——王爷已经亲自送来了婚书和聘礼,是你自己不在,怨不得别人。”
“难道就因为我不在,你们就可以随随便便决定我的终身大事吗!”
我冷冷地回答到——开玩笑,我看见凌寻恪就害怕,现在竟然还要我嫁给他——死都不要!
见我态度如此坚决,蓝丞相的语气也软了不少,但仍然没有要退却的意思——
“析若,你是个明事理的人——王爷送婚书来之前,定已上奏皇上请求赐婚了,你还是……”
我没有说话,但从眼神中很容易看出——绝对不妥协!
封王的皇亲与重臣联姻会请求圣上赐婚是历来的习惯,一来可以炫耀一下,二来——得到允许之后,就不会有太大可能成为皇上眼中危险的强强联合了,即便是这样,也可以彰显自己的忠心。
先斩后奏,凌寻恪,你够狠!
接下来的时间,我就和蓝丞相这样大眼瞪小眼,没说什么,但紧张的气氛让在场的人无不感到压迫——不愧是父女俩……
“析若……其实,王爷他——你看,他人品好,对人和善,而且样貌也没得说,你虽然是丞相之女,但他贵为章豫王,品阶在你爹之上,你能嫁给他……”
“是我高攀了是吗……”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蓝夫人——回到随雨居后,游说的工作并没有结束,只是谈判专家换成了蓝夫人而已。
“我也不是这个意思——这次你受伤,要不是他我早就失去你这个女儿了。”
“报答可以用其他的方式啊,要是他救了我就要让我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凄凄惨惨地过一辈子,那不比死了更痛苦吗。”
“王爷无论哪样都比别人强,你没有理由会不喜欢他啊。”
天真的老丫头!
我用十分温和的语气笑着对她说到:“如果是你年轻的时候同时收到章豫王和爹的求婚,你会选谁呢~~~~”
“那当然是你爹——可这两个不一样,我和你爹是先认识的,难道你也心有所属了吗?”
心有所属——脑中,出现了析涉那张温柔,让人安心的脸——他或许不如凌寻恪完美,但,也绝不会像他那样可怕,他能让我安心。
“你真有心上人了?”
“啊?”
被她猜出了心思,心中产生了一丝慌乱,有些不自然地掩饰到:“不管我有没有心上人,我都不会答应这门亲事。”
见我不肯妥协,蓝夫人从一脸的理所当然换成了有些无奈地劝说——
“其实——本来你不愿意我也不想逼你,毕竟我也希望你能有一个真心爱他,他也真心待你的人陪你走完这一生,可是——你知道吗?给你治病的时候,为了施针,你身上除了一件细裳(类似于我们所说的肚兜)外……你一个女孩子家……虽然居竹站在一旁,但施针的深浅、入点和抽取速度都会产生不同的效果,本来是想让居竹代为施针,王爷隔帘口授的,可难免不会有差错——你的身体禁不起折腾了……”
看她一脸难看,脸红得快要爆炸的样子,我不耐烦地打断到:“你的意思是说就因为这样便要我嫁给他?”
“‘就因为这样’?析若,难道你不觉得……”
“娘,你怎么也有这样迂腐的想法呢?换个方面想,如果这次为我医治的不是王爷而是一个污糟的老头,你是不是也要我嫁给他呢!”
蓝夫人一时语塞,但没多久又变回刚才的模样,还稍带了几分怒意——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又不是没人要,你干嘛一定要急着把我嫁出去啊!”
僵持——不下——
可恶,要是这样就要我嫁人的话,那我和逾鹤睡在一张床上这么久,不是早就嫁给他了吗!
想起逾鹤,不免记起了离别时的那个吻……
“小姐,夫人——”
信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脸上是异样的神情——
“傅公子来向小姐提亲了!”
呱——呱——呱——寒——鸦——无——数——
我~~~~不~~~~要~~~~~
一脸怨妇表情地看着傅君泽——你来凑什么热闹啊!
今天的他不再是以前的嬉皮笑脸,也不再是让人心寒的嘲讽,正经得可怕……
本来这种场面我应该回避或是干脆站在一个被忽略的角落听的,但——我才不要再被摆一道,有一个凌寻恪已经够烦的了。
“傅贤侄——老夫也不是别的意思——可析若已经许给王爷了……”
蓝丞相一脸的不自在——相信连他也没有看过这样的傅君泽吧~~~好可怕……
白丞相也在百忙之中抽空来做了提亲团的一员,他有些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傅君泽,无奈地笑了笑,道:
“蓝兄,事已至此我们也不便说些什么,要怪也只能怪这小子没那福分——君泽,我们还是回去吧……”
“如果我有办法弄到皇上的赐婚呢。”
静——
没有半分疑问的语气,完完全全一陈述——他怎么就这么有把握!
这句话很有效地把蓝丞相的注意力吸引过来,白丞相看着他的眼中,笑意更深了,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皇上一直希望我能出仕,若我接下他给我的官职而以赐婚为条件呢?”
“你敢向皇上谈条件?”
白丞相略带讽刺地看着自己的儿子,那表情——不愧是父子。
“人和人之间无时无刻不在谈条件,只是我用的方法更直接罢了。”
蓝丞相没再说什么,脸上是惯有的严肃——想必,他也陷入两难了吧,无论是白家还是章豫王,得罪谁都不好受,虽然凌寻恪是个挂牌王爷没什么实权,但表面工夫还是得做的,而白丞相——身为风离四大丞相之一的他最清楚这位白丞相的权力有多大,虽然是世交,但——人心难测,还是小心点好。
呵呵,看我的。
“你的意思是——皇上下旨让我嫁给谁就嫁给谁了?”
他看看我,眼中的神色有些奇怪,没多管,照样用那和缓的语调和漫不经心的神态说到:“想不到我蓝析若这么好命,婚事不用自己操心全凭皇上做主。”
“我不是这个意思……”
“结果不都还一样吗?呵呵,谢谢傅公子挂心了,难为你想到这点来计划我的终身大事——既然如此我也不会多说——父亲大人为什么要拒绝呢?我又没有接受王爷的提亲,现在事未定,为什么不能给人家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至于我嘛——皇上做主就好,就算他让我嫁给一个乞丐我也愿意,反正没有说‘不’的余地不是吗?呵呵。”
自嘲地笑了笑,转身慢慢向房外走去,边走边说到
“析若先告辞了,我还得回去祈祷他不要突发奇想把我锯成两截给你们一人分一半呢。呵呵,哈——哈——”
一路失魂落魄的,比游魂还不如——这就是女人不当权的下场,天地间存在着一种平衡,如果长期偏离——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析若这么极力想要冲破现状了。
其实,现在正处于敏感阶段,我这年纪随时都有可能被指婚给他人,一直担心还不如把握这次的机会定下来呢——凌寻恪很高深,与其嫁给他还不如嫁给傅君泽,和他这种人在一起虽然很痛苦,但想谈条件不是不可能,只要给我绝对的自由和互不侵犯的话,也是个不错的保护伞,相较之下——和凌寻恪谈条件,保准每条他都会笑着答应,可——都不保险。
但……
要是这个时候能和析若商量商量就好了,毕竟是用“蓝析若”的身份嫁人,她有绝对的支配权力。
对了,今天发生这么大的事,怎么析涉一到家就不见了呢?
是夜,墨河边……
“析若,你倒是出来啊,你别这么不负责任好不好,这是你的终身大事诶!”
无聊地向水里头扔石子,仿佛这能把析若打得叫出声来,可——仍然没有动静。怎么办,如果她那边不主动的话,我再怎么也不可能打破界限啊,除非透过依然找清禾问问析若到底怎么了,但是——已经在准备和亲事宜的她,现在也处于敏感时期吧。
还得靠自己。
这件事情就一直这么耗着,在外面引起了不小的振动,傅君泽果然应言开始从政,虽然官位不是太高,可起点也不低,是个货真价实的空降部队,想必他定是有什么过人之处才能让皇上这么由着他。再说说凌寻恪,他本来也是个极其出众的人才,但以前为了避免皇位争斗而避其锋芒,一直以来都“默默无闻”,除了外表和超强人际关系外没什么建树,但现在的他不知道哪根筋不对竟然也要求出山,以一篇《长歌赋》一炮而红,让人不得不为他的才华和政治见地,以及高于一般人的眼光所折服,是以十分顺利地被委以重任——可这样,真的没关系吗?他和傅君泽的身份不一样,傅君泽可以成为现在的皇上巩固皇权的助力,而他——是个巨大的隐患。
先不管他们,圣旨未下达之前,表面上我生活平静,其实——我度日如年啊~~~~
凌寻恪和傅君泽都好死不死长了一张迷死人的脸,加上自身地位,是万千待字闺中的小姐们名单上的金银牌得主,现在他们同时向我提亲——要死了~~~~
每天都有人往我这里送匿名布娃娃,全都是浑身扎针堪比刺猬类型的,从外面送来蓝府的菜虽然经过严密检查,但总能混入异类,没有析涉在身边我连蓝府的大门都不敢接近,更别说上街去溜达了,苦啊~~~~
在我苦恼期间,白君玉带着使团风风光光地回到了暮州城——哼,难为你还能笑得出来。
日子一直很平静,除了……
“析若啊,按我说你还是选择君泽吧,虽然他之前做得有些过火,但我相信他是无心的(无心的就能把我弄成那样,有心的还得了!),他本质并不坏,而且和他在一起你也少些束缚,日子也过得开心些。”
“才不要,那家伙不是好东西!”信朝正“妖言惑众”的蓝夫人瞪了一眼,颇有她自己才是夫人的意味,十分认真地望着她的眼睛说到,“你看他那样子就知道是个花花公子,小姐跟了他一定会受欺负的!还是王爷好,知书达理,对人和善,体贴入微……”
这么好你怎么不嫁给他!
“我看还是不要了。”菊似乎因为单邵韵的事情而对凌寻恪有了新的了解,所以一直以来都很警惕他的举动,“王爷如今掌权,必定会成为皇上的隐患,要是处理不当的话难免不出乱子,还是选傅公子比较保险。”
我就非得在他们两个人里选吗!
…… ……
讨论仍然在继续,即使身为主角的我已经受不了她们三个的唠叨,带着小辞奔命去了……
东院,墨河。
水,依旧是那样不折射半丝温暖的冰寒,冬天的低温并没有让墨河结冰,只是增添了几分让人恐惧的刺骨罢了。
靠在围栏上,冬天的风撩动着我的发丝,厚实的皮衣不为所动,平静地直立着。
“小辞——你说我该怎么办呢?现在连析若也联系不上了。”
没有想过得到回答,只是随便问问罢了,但——
“小姐——小辞想问你一件事——”
“说吧。”
“万丈悬崖上有一座极为狭窄的桥,是挑着担子过去更危险呢,还是空手过去更危险呢?”
回头满脸诧异地看着她,随后,一如既往地微笑——也对,小辞一直以来都很厉害,只是我没有在意罢了。
“你的意思是——与其把一个不上不下的不稳定因素摆在身边,让自己存在侥幸心理,却在最意外的时刻被予以致命的一击,还不如摆一个足够危险的东西在身边,让自己时刻警惕,减少疏忽好?”
她点点头,道:“与其担心他会不会发现,会不会成为障碍,一直处于猜忌和矛盾状态,还不如让一切都从最坏的开始,或许,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我回过头,微笑着凝视着墨河,道:“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是傅君泽我还可能有胜算,而凌寻恪——从一开始我就注定会全军覆没。”
她笑着看着我,眼中同样是温柔之色,但不同的是——现在的她,眼神中多了执掌一切的自信与傲气。
“一切都还没有开始不是吗?为什么就断定自己会输呢。”
是啊,一切,都还没开始不是吗?历史,并不是凌寻恪书写的,没理由他能决定一切啊。
“况且——人心难测,他的心里到底是怎样想的,目前还不清楚不是吗?”
…… ……
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随雨居——真的要开始吗?和那个人的争斗,是一场辛苦的战斗呢。
意外地发现析涉站在庭院里,小辞似乎已经觉察到了我对他的感情——不管怎样掩饰,都没用是吗?不过,现在已经不需要对析若防备了——小辞很识趣地离开了。
我们两个这样保持距离站立了很久——为什么要这样呢?为什么不是在那个世界遇见他呢?为什么,为什么!
我好累,真的,好累……
缓缓地走向析涉,伸手环住他的腰,把头深深埋入他的衣襟中企图得到一丝安慰——
“能再抱抱我吗?”
这个熟悉的身体颤了颤,随后,一双有力的臂膀环在了我的肩上和腰上,慢慢收紧……
“我好累哦,真的好累,做人,为什么这么辛苦?”
他没有说话,只是加在我身上的力度又大了不少,勒得我生疼,却也——安心,他是这样实实在在,我可以这样近地感受到他的温度,他的呼吸,甚至他心脏的跳动——要是,能一辈子这样下去就好了……
“为什么要嫁人呢?呵呵,不能自己选不是吗?嫁给谁还不都一样,不能选……”
我用冷到可怕的声音抱怨着,又或许,只是在嘲弄,感情在一点点升腾,我的心,好痛。
“干脆你带我私奔好了。”
说这话完全没经过脑子,连我自己也被吓了一跳,从他颤抖的身体可以看出——得掩饰过去,否则,连兄妹都没得做。
我抬头迎上他的惊异的目光,微笑着说到:“开玩笑的啦——我已经决定了——凌寻恪。”
…… ……
因为已经决定好了,所以便打算找傅君泽说清楚,却发现了一件可笑的事。
话说白君玉和童戈回到白府之后,一向疼爱妻子的白君玉开始渐渐疏远童戈,虽然礼遇更胜从前,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而傅君泽却开始和童戈走得越来越近,外界传闻他们三个在搞三角恋,虽然是市井之言可信度不高,但白家兄弟不和的传闻倒是从析涉口中得到证实,近来还听说两兄弟矛盾呈白热化状态,开始到了动武阶段。
呵呵,最近还是识趣点别去找他。
“若姐姐,若姐姐……”
在书房里看书的我忽闻得这熟悉的声音——
“青凝,你怎么来了?”
看着她着急的样子和因为跑太急而显得红扑扑的脸蛋,不觉有些担心——青凝向来不会这样,出什么事了?
“若姐姐,你快跟我来!”
她伸出小手拉着我就要往外跑,我放下手中的书跟上她的脚步,细细辨别她的声音——
“二哥哥和大哥打了一架之后就冲出去了,我和秋儿跟了上去,却发现他一个人在聚云客栈喝酒,还把所有的客人都赶走了——你快去吧,真的好多酒,好多好多……”
开玩笑,这时候去见他不是把头往钉子上碰吗?!我想挣脱青凝的手,却发现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只得抱怨到:
“青凝,你拉我去也没用啊,我又打不过他,不能阻止他干什么事。”
“可以的!”小姑娘转过头,很认真地说到,“二哥哥喜欢你,他一定会听你的。”
他喜欢我?不会吧,就算向我提亲,八成也是因为内疚的关系。
“青凝,你不懂,他很讨厌我,我去了只会火上浇油——诶——你别拉我啊,喂,等等!”
某女被一黄毛丫头拉着十分不雅观地一路狂奔——绝对绝对不能以貌取人,青凝绝对不是个一般的孩子,光冲这手劲就知道!
好不容易在众人异样的眼光之下冲进聚云客栈,却发现——青凝真的没有说谎——堆在这里的酒,够填满一个游泳池了……
确实很多啊~~~~
昔日热闹的聚云客栈现在已经只剩下坐在正中位置喝酒的傅君泽和一脸恐惧,窝在柜台下瑟瑟发抖的店小二——放走了所有人,却还是要留个跑腿的人来伺候自己吗?大少爷不愧是大少爷,在哪儿都要摆阔气。
傅君泽似乎没有看见我来,表情动作没什么变化,抓着一壶酒就倒在那白色粗口大碗里,那阵仗,绝对一武松,只是人家武松比他和善多了——要是抓个心理素质稍微差一点的人来,肯定是爬着进来抬着出去,或者是直接升天飘着出去——现在的他,脸上虽然不显怒色,但浑身释放低气压,让人极不好受。
我有些害怕,不敢上前——他应该已经知道那件事了吧,童戈是他表妹,白君玉是他大哥,他夹在中间的确很为难。
青凝握着我的手,力道依旧很大,但从她手掌中润出的细汗可以感受得到——她也害怕这样的傅君泽。用另一只手覆上她的手,望着她那盛满不安之色的黑瞳温和地笑笑——一切有我。
见她情绪稍稍稳定一些之后,我回过头对已经吓得面无血色的秋儿说到:
“你先送你家小姐回去吧,剩下的我来。”
毕竟,青凝才是地位最尴尬的人,两个哥哥,无论是谁,都不能……
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我深吸了一口气——呼——GO!
走到傅君泽坐的那张桌子旁边坐了下来——说实在,我的确怕得要死,再怎么狂妄我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要是他一个不高兴,后果不堪设想。
正在苦恼应该怎样开口时,他发话了……
“去之前,你曾经说过担心童戈。”
糟了,他不会以为……
就在我满脑子抓理由想要解释时,他又用极为平静的语气说到,“一开始我还不以为然,我以为只不过是次简单的出行……”
他说这话的时候我十分确定他已经神志不清了——旁边还有一个被吓得半昏迷状的外人,可即便是这样也不能这么大意。
唉——还是我做个好人吧,于是,拿起一个小的空酒杯,趁那人不注意,运转内力聚集至指尖,源细流以成大气,瞄了一眼,扔过去,随后一声闷响——重物倒地的声音。
看来他没认为我和这件事有关系,高悬的心渐渐放下来,但终不能落地。
“其实——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你这样也于事无补不是吗?”
试探性地劝了一句,却发现他用嘲讽的眼神看了看我,说到:“蓝大小姐什么时候变这么好心了?想来你和傅某交情不深吧,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你这家伙别不知好歹,怎么到这个时候了还和我抬杠!
死死地瞪着他,却发现——他的面容,竟是这般憔悴,看来这件事情对他的打击不小。
把我当空气一般,他继续端起那大得吓人的碗准备喝,但一个不防被我伸手夺了过来。凑到面前嗅了嗅,道:
“是泠郡的‘清湖梦寻’,你还真是会挑诶,拿来虐待自己的也要这么好的酒,当真钱多得不知道往哪儿放可以给我啊。”
他没多说,伸手想要来夺,却被我灵巧地躲过,咬了咬牙,一狠心自己一口灌了下去,预想中辛辣的味道并没多少,更多的是满口清甜馨香——其实味道不错嘛,要是拿回去给我当饮料喝应该还不错。
“喂——你这家伙是不是成心要让人担心啊,我还以为是很烈的酒,可这‘清湖梦寻’比雪碧差不到哪儿去。”
“‘雪碧’?”他有些诧异地看了看我手中的空碗,随后恢复了刚才的神色,笑笑道,“那是什么酒,我怎么没听说过。”
“你没听过的多了,那不是酒,只是一种让小孩子喝着玩儿的饮料。”
他的眼中有些惊奇,但随即被淡淡的笑意代替,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敢把‘清湖梦寻’当小孩子甜品喝的。”
切——难道是什么烈酒吗?光这味道就不象,可是——说实在我对酒并不怎么了解,刚才之所以一副内行的样子,全是在看到标签之后做的门面动作,实际上我只是听人谈起过这是一种很高档的酒罢了。
这要真是一种后劲很大的酒那我就惨了——还是小心点好,随即,我运转内力,准备让酒精挥发出来。
“呐——你不是想要劝我吗?”他递过来一整坛没开封的,道,“要是你能在我喝完之前把它解决掉我就不喝了。”
凭什么啊,我招谁惹谁啦我!
刚想拒绝,却发现——也没什么吃亏的啊,要是及时让酒精挥发出来,不就跟喝白水没两样吗?况且还可以早早地解决掉他拍屁股走人。
说干就干,我一把夺过手来,斯斯文文地撕掉上面的红布,有些期待地嗅了嗅——不否认啦,的确很好喝,我会答应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这个。
举起来那一小坛,仰头就往嘴里倒——我就是一大侠,看吧,多豪情,呵呵。
咕咚咕咚没多久就见了底——我虽然不会喝酒,但这喝饮料的功夫可是从小训练的,除了肚子有点胀外没什么不适之感。
再看看他——为什么,我这么快,为什么他还是比我先一步!
“你输了。”
轻描淡写的三个字,气得我快发飙了!
“不行,再来,我就不信我赢不了你!”
聚云客栈中,有这么一幅场景:一个呈大字状躺着的店小二,不远处是一男一女,男的脸上是温和的笑意,女的则是满脸的恼怒,两人谁也不输谁地喝着一坛坛酒,但最后总是那男的先放下酒坛子,两人就这样一直比着,颇有“我就拿它当水喝了怎么样吧”的气势。
某女一定忘了,她是来劝眼前的人别喝酒的,不是来比酒的……
“我不甘心!!!!!”某女狂飙道,“为什么每次都是你赢,我不相信,一定是你作弊,要不然没理由我会输得这么惨!”
逃走的老板一定很心痛——自己珍藏的举世闻名的佳酿就这样被两个怪物糟蹋了,能不能收回钱来还是个未知数——这每一坛可都是雪花花的银子啊,而且——“清湖梦寻”是以不过半盏定能放倒一群大汉而出名的……
几坛下来我终于忍不住了,放下手中的空坛子,不服输地吼到:
“你别逃,待会儿我再来找你,你等着!”
某女十分难堪地捧着肚子向茅厕狂奔,身后,是跟没事儿人一样的傅君泽。
“他我就不明白了。”从厕所回来的路上,某女极其郁闷地说到,“同样是喝水(她已经忘记这是酒了。),按道理他比我喝得多,怎么就跟什么也没喝一样,而且——一开始还有醉意,怎么现在越喝得多反倒看他越清醒,难道这就是这酒的名贵之处?没道理啊,我怎么就没这种感受呢?还是他那已经是境界了?”
摇头——不懂。
正想着,迎面走来一个人,正是傅君泽。他的脸色不怎么好,严肃得可怕——出什么事了吗?
“干什么?”
奇怪地问了问,却不想他走过来拉着我的手肘,说到:“走。”
“去哪儿?我们还没分出胜负呢(貌似胜负早就分出来了。),你这么快就想逃啊!”
他冷冷地看着我,眼中竟有些焦急——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了!
“什么也别问,如果不想惹麻烦……”
“傅兄——”
远远地传来这么个声音,好象在哪儿听过,但并不熟悉——到底在哪儿听过呢?
傅君泽抓着我的手明显颤了颤,没好气地瞪了我一眼——怎么,我做错什么了吗?
没来得及多想,就听见那声音又响了起来——
“既有佳人,为何不引见一番呢?莫不是傅兄的红颜知己吧。”
谁的嘴巴这么损啊!脸上红红地,心里很生气——可恶,听你那语气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人,我这就去会会你!
既然已经被发现,傅君泽也没再拦我,只是低低地说了声“凡事小心”便放开我,跟了上来,只是,一脸怒意的我并没想到,外面的人竟然是——
薛——翎——再!!!!Oh my god!!!!
旁边竟然还是——是那个皇上——要死了,事情大条了~~~~~
想来这样也不错,反正不是一直在制造机会吗,现在天上掉馅儿饼岂不更好?只是没有事先和薛翎再通过气有些不保险,傅君泽在这里有些碍事,可想想——反正现在他不知道我的底细,为什么不披着“不知者无罪”的皮来报仇呢?呵呵,别以为你一个是皇上,一个是丞相我就会手软,哦呵呵呵……
脑子里飞速闪过这些念头,随后不露声色地显出一副十分吃惊,并带有恼怒的模样(其实我心里乐到不行。)吼到:
“是你们!!!!”
他们在看见我的时候眼里也有些惊异,但几乎是在千分之一秒的时间内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神色,双方僵持不下,我趁此好好打量了一番——
首先是站了起来离我们最近的薛翎再,长发很规矩地束了起来,留下一层横披在身后,细长的双眼本来就像是在微笑,现在他这样像捡了八千万一样更是像要笑脱了皮,但不容否认,他眼睛的弧度很好看,像细长的水流,柔韧有度,折而不断。眸子里浸染着笑意,像是翱翔于大海之上的白鸥的双眸,不为世俗的繁华所动,飘摇于天地之间,纵览古今情怀,不被世事所动,拥有世外客的心态,潇洒自在,却也因此更能透析世事。细长的鼻梁和面部线条搭配得正好,恰到好处地给双唇和双眸以过度,麦色的肌肤体现出他的健康之色,只是——为什么总觉得怪怪的,哪里不对劲。美男子是算一个啦,但并不太突出(和我们家析涉比起来就差远了。)。
再看看坐在他身后的男子——迄今为止,我所见过的人应该个个都是人尖子,全都精明到不行,一双眼睛总有能看透世事的光,让人不得不防备,可他——却像个孩子,那单纯甚至可以说是空洞无知的神情,怎么看都还只是个需要人去引导的孩子(貌似他的年纪比你大哈,怎么老认为别人都是孩子而你就是个妈妈的角色,母性泛滥也要有个限度好不好。)。
茶色长发只是用棕色亚麻带子稍稍绑了一下,线条舒缓地躺在宽大的衣襟上,额头覆盖着几缕细长的刘海,像是个不奈繁节扎染的顽童,眉间不见情绪,没有微颦的恼,也没有完全舒展的安然,只是没有任何情绪的——空白。
双眸也是茶色,没有莹亮的光彩,没有笑看世事的洒脱,也不是不明所以的迷茫,而是对一切都不在乎的漫不经心,或者应该说是无所谓,想来这样的人,虽不能说是单纯,但应该是个懒惰的思考者吧——只要你告诉他做什么,那身上的潜致就会无限放大,他是个有无限可能的人,却也可能是个一无是处的人——他不会想要为自己的未来作打算,总希望别人告诉他该怎样做,不想自己去定大的目标,却可以豪不费力地去开动脑筋实现这个目标。
用三个字来形容他做人的心态,那就是“无所谓”,对一切都无所谓。出众的外貌并不能太过强调他的存在,好像一不留神就会被忽略掉——这也是他所想要的吧,至少,是伪装所必要的。
若是当初,昭晔公主能说服他,那对两人来说都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起码,结局就会不一样了,可——谁知道呢,说不定别人还有更高深的预测呢。
“原来是你啊——”薛翎再满脸笑意,像是在和熟知的朋友聊天一样,道,“我差点没认出来——上次的事情不用道谢,举手之劳而已,不客气不客气……”
客气你个头!我一定要好好‘谢谢’你!
“想不到这位公子竟然如此高尚,做好事不留名不说还选用如此另类的方式,让人猜都猜不出来是哪位的独创,高明,高明啊。”
“哪里哪里,姑娘过奖了。”
“公子不用谦虚,这样的方法不是普通人能想得出来的,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出来的,要是不知道这件事内幕的人的话一定会说你脑子进水(?)了,你还真是有牺牲精神啊,不担心自己的名声,小女子佩服得五体投地。”
“不用这样夸我,是因为知道不会有人知道我才会这样做的。”
“哦?那要不要小女子帮你宣传宣传呢,这样的好事被如此埋没就太可惜了。”
要是让人知道你堂堂一个风离国丞相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来,看你还怎么过!
“姑娘不用挂心了,真的不用。”
呵呵,果然如我所料,那……
“既然公子执意不肯,那小女子也只得换个方式——”我指了指那堆积如山的酒坛,道,“见面匆促,没什么好招待的,就把这些喝了吧。”
某男在小声嘀咕到:“那是用我的钱买的……”
我瞪了他一眼,咬着牙笑道:“别忘了你也有份,我还没好好谢谢你呢。”
薛翎再面露难色,但随后也便释然——知道你功夫好不用怕喝嘴,多蒸发一点水分连厕所都不用上,可我就在这儿等着你呢,哦呵呵……此外,我还能看出来那身后的家伙有点期待。
“姑娘盛情难却,我也不便多说,只是这一人独酌怕糟蹋了这酒,可否一同畅饮呢?”
“好啊。”我怕你!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我喝这没感觉,可从刚才傅君泽的表情能看出这酒可绝对不能当饮料喝,而且相当厉害,那么——如果让他不能运转内力而喝这么多的话,哦呵呵……
本来只是想和薛翎再比比,可没想到皇上也执意参加,傅君泽不知是心疼酒钱还是想从中周旋也挤了进来。
“游戏规则如下,这二十八坛酒如你们所见已经摆成塔状,每一层都比下一层少了一坛,我们要做的就是每次从里面抽一坛出来给自己指定的人喝,但不能从左右边界开始,被指定的人不能拒绝,但前提是不能让这座塔倒了,在谁的手里倒,那这剩下的就是谁的,懂我的意思?”
点头。
“很好,那现在——我和他已经喝了不少,为公平起见,一开始的四坛你们两个摊。”
一开始是我先抽,据以往经验最下面的一层最保险,我小心翼翼地从最中间弄出来——没倒,很好,就这样!
“公子~~~”我咬着牙笑道,“请吧,呵呵。”我揭开了红布,毕恭毕敬地递上去,可实际上是在揭布的那一刹那往里头加了点料,这是前几日自己研发出来的毒药,纷霏醉,无色无味,以酒为引,可让人在一天之内不得动用内力。
小样,看我还治不了你!
显然他没发现,自信满满地仰头喝了起来,可中途脸色变了变,想来是发现了,但——悔之晚矣。
喝完一坛之后他的脸色有些差,但还能忍——有些本事,接下来就是那家伙了。
只见皇上一脸不在乎,眼中有些许好奇之色——想来他在宫中虽然免不了喝酒,可这样的烈性酒是被禁止了的吧。
很顺利地取出来,本以为他会自己喝,可他想都没想就递给了薛翎再——好狠的人啊,就算这只是水,刚一坛下肚就要再来一坛,谁都有些受不了。
想来作为臣子为皇上挡去这些是应该的,可没想到主子连“主动”的机会都不给他……
我很明显地感觉到他嘴角的抽搐——这不是个好伺候的主……
薛翎再有些难过地笑了笑,狠了狠心还是仰头喝了下去,脸红得像个西红柿,估计肚子也撑得不行了,可怜的家伙——这就是招惹我的下场。
接下来是傅君泽——顺利抽出来后,他有些为难地看了看皇上——就算再怎么不明礼,也不能灌他吧,那只好……
看着递到自己身前的酒坛子,薛翎再一脸怨妇表情——连续喝三坛谁也受不了。
呵呵,看你还敢造次——看来刚才的药并没能完全抑制他的内力,那——再加点料。
刚接过酒坛子想要递过去,实际上抚在上面的手已经把粉末抹在边缘了,只要一开封就能抖在酒里。
薛翎再对着我苦笑,呵呵,好过瘾,刚要伸手过来接,却不想被傅君泽夺过去,我还没来得及阻止他就已经喝了起来——这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心了啊!
先不说这些,那里面——
果然,喝完之后傅君泽的脸色明显不对劲,糟了,要是两个人都醉了的话……
接下来是薛翎再——这下只能他自己扛了,不过我估计已经扛不住了。果然,刚喝完这一坛,他就捂着肚子直奔茅厕,还没过门槛就倒了下来。
出局。
接下来是我们三人的对决赛,还有二十四坛,我先抽,既然傅君泽不敢灌那小皇帝,就只有我亲自出马了。
从中间部位抽了一坛出来,递到他面前,笑着说到——
“尝尝吧,口感不错。”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薛翎再,没多说,一口气喝了下去,跟没事儿人一样,本来也没什么,但奇怪的是——他身上一点酒气都没有,也就是说他没有运转内力把酒精蒸发出来——是个狠角儿啊。
我过了是傅君泽——轮他的时候这座酒塔已经有些不稳了,要是出了什么岔子的话……
嘘——!看他安全过关,我舒了口气——想来刚才见到他的时候已经有点醉了,而且不是整坛整坛地喝,只是用大粗碗,之所以会越来越清醒应该是在我来了之后让酒精挥发出去了吧,这样看来——要硬扛下这一坛坛的“佳酿”对他来说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刚为他松了口气,却发现——小子,竟然给我喝,你有没有搞错啊,就算不忍心欺负那小皇上,也别拿我开刀啊!
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接过来把那当饮料喝了下去——只是肚子又有些撑,看来还是得耍些手段,反正我对这酒精不感冒,那就只需要多流点汗好了。
接下来是那小皇帝——现在已经相当危险——哐噹——!还没反应过来,那些酒坛子就重心不稳地往下掉,好在我反应快,只摔碎了一个,其余全都安然无恙——
“你输了。”
微笑着看着他——别以为你是皇上我就会怕你,我就是“不知道”,你敢把我怎么样!
傅君泽扯了扯我的皮衣袖子,示意我别再闹下去——怕什么,看他那样子也不是个禁不起这几坛酒的人。
无视他的存在,我递上了一坛,笑嘻嘻地道:
“愿赌服输,就请你把这些酒喝了吧。”
我笑得那叫一个得体,那叫一个温柔,简直能让人感动到“不寒而栗”,傅君泽暗地里猛扯我的衣襟——我就不搭理你,看你怎么样!
“还是算了吧,这么多喝下去不是闹着玩儿的……”
“那你帮我喝。”
鸦——雀——无——声——
小皇帝一脸没事儿人一样看着傅君泽,张着那双满不在乎的双眼,把酒坛子递了过去。虽然这只是一句简单的话,但从他嘴里说出来就是圣旨,谁都不能违背,我是因为“不知道”,可傅君泽不一样——看他那小脸难受的,真要把这些全喝下去不是闹着玩儿的,搞不好真会弄出事情来。
“我看还是算了吧,我们别打扰人家做生意,已经趴下一个了,今天就到这儿吧。”
“不行。”皇上看了看我,以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到,“你说过的,愿赌服输,既然他不让我喝,那就得让他代我——喝!”
轻描淡写的几句话,葬送了花样少男忠心侍主的坚定信念——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当初傅君泽不愿出仕了,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析若对他有“成见”了,我终于……小人,他一定是在为傅君泽以前让他坐冷板凳的坚决态度报仇——想当初,析涉是抱着怎样的牺牲精神才和他相处了这么久的啊~~~~~
傅君泽见已经没戏,只得硬着头皮接过来——这就是为什么说借酒消愁愁更愁的原因,看吧,知道厉害了吧。
一坛下来他的脸色特别难看,我看着都有些心疼,但一想到当初他虐待我的时候,那一点点的同情也被大仇得报的快感所代替。
三坛之后,他的脸已经从红色变成绿色,第四坛还未喝完就已经壮烈牺牲了,同志,走好,为了革命,死得光荣!
我今天终于见识到什么叫“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无奈地望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两人,我指了指那两具“尸体”,道:
“怎么办,是去叫人运回去还是劳您大架?”
他看了看我,道:“你呢。”
“你该不会是要让我这么一个弱女子动手吧,知不知道什么是绅士风度啊,知不知道什么是骑士守则啊,知不知道要保护女性啊,知不知道……”
正当我准备长期发展时,他很轻松地摇摇头,道:“不知道,没人教过我。”
你个臭小子,不知道做表面工夫吗!
“那我现在教你了,就得照做——把那小子拖到白府丢进去,至于那家伙你爱扔哪儿就扔哪儿。”
他“哦”了一声,拽起傅君泽的一只脚就往外走,好像拿着一拖把。
“你干什么!!”
他停了下来,回头看了看我,有些无辜地说到:“把他拖回白府。”
某女嘴角极度抽搐——我彻底无语了,做人老实到这个份儿上也算境界了,太境界了,了不起了不起,只是傅君泽醒来之后绝对想不到自己是这么回到白府的。
我无奈地摇摇头,道:“算了,我看还是去通知白府的人来好了,也能顺便安置那家伙。”
“你不是说我爱扔哪儿扔哪儿吗?”
“嗯?”
…… ……
今天,我终于认识到了比我还狠毒的人,只不知道他身边的人是怎样忍受这么个皇帝的。
在白府报了信儿,我和那皇上满街溜达,这倒没什么,只是一想到薛翎再的下场我就觉得好笑——虽然有些不忍心,但不得不说这家伙够创意,够慧眼,够狠……
“要去哪里?”
小皇帝没什么戒心,只是象征性地问了问我,我也没正面回答,只是笑着说到:
“放心,我不会像你这么狠——跟着我走吧,就到处转转,让你看看这些地方——偶尔多看看生活,自己下手也不会这么狠了。”
没注意到,或许是并不在乎我的讽刺,他还是漫不经心地跟在我后面,只是——回头率不是一般的高啊,我能感觉到姑娘们嫉妒的目光,估计眼球也能当凸透镜使的话,我身上早就成马蜂窝了。
左转右转,好不容易来到了一处私塾——就这儿了。
“来这里干什么?”
“你看看就知道了。”
私塾中,朗朗读书声不绝于耳,孩子们摇头晃脑地大声读着书本,这场景以前我来蹦达的时候也看过,只是比于之前——女孩子更少了。
限制妇女政治权利的法令颁布之后,科举应试自然也就没有了女人的名额,除了少部分开明的家长外,不少人已经纷纷把自己的女儿从私塾里接了出来,早早地学习料理家务,准备找个合适的人嫁了减轻点家里的负担。
站了一会儿,学生们下课了,到底是孩子,不论读书没读书,都一样不顾形象地蜂拥而出,女孩子们是挤不过的,慢慢从里面艰难前行……
突然,有一个小女孩被挤倒在地,让我看注意到了她的容貌——算得上清秀,但也只是孩子的清纯,长相并不出众,但那双眼睛能让人看见她坚强的内心,我向来喜欢这样的孩子,于是想走上去帮帮她,即使不拉她一把,也别让别人踩着她。
我刚想上前,却不想一个小男孩向她吐了口唾沫,说到:“臭八怪,活该,谁叫你来上课的,会读书有什么用,女人只要张得好看乖乖等着出嫁就好了,看你那样子,丑八怪。”
小女孩眼里含着泪花,但倔强的个性让她逼着自己没哭出来,站起身,掸了掸身上的泥土,走到一边去了……
跟了上去,却发现她一个人蹲在墙角拿着小木棍在地上画着什么,注意到我们的靠近,她抬起头看了看我们,眼中的泪花已经不在了,剩下的,只有麻木的空洞。
“小若姐姐……”
听她叫了声——前几次我来,已经和她认识了——心中不由得生疼,这样的孩子……
我靠近她,温和地笑了笑,抚上她的双眸,似乎是想要抚去这让人心疼的空洞,平静地道:“忍奈哦,终有一天会让他们刮目相看的。”
仰起头看了看我,没有像之前一样重重地点头,只是,刚才已经消失掉的泪花现在聚少成多,泛滥开来了……
小姑娘没有哭出声,只是用袖口抹着自己的眼泪,低下头说到:“真的会有那么一天,会有那么一天,每次他们欺负我的时候,我都会这样想,只要这样想我就能够忍耐,可是——小若姐姐——”她抬起头看着我,眼中的无助让人心碎,用沙哑的声音问到,“真的会有那么一天吗?娘和爹已经开始拦着我不要再来上学了,每天我都是趁他们还没有起床逃出来的,我真的,真的受不了了,我好辛苦,无论我多么用功读书,他们都看不起我,总欺负我。有时候真的会想,如果放弃了会不会好过一点,真的,如果放弃了可能会好过一点,但是——我好不甘心,真的好不甘心,为什么,这样不公平,我好恨,恨那个狗皇帝,为什么,为什么……”
揽过她的小肩膀,好好安慰了一番,待她情绪稳定之后,我照例塞了十两银子过去,道:
“记住,不要放弃,除非你真的甘心就这样一辈子被人瞧不起,别人的蔑视不会因为你的逃避而减轻,他们全都是一群只会叫不会咬人的狗,吠够了,就只知道回家找父母拿吃的再接着吠,别管他们——振作起来,终有一天会让他们后悔!”
小姑娘紧紧握着手里的银子,狠狠地点了点头,眼中的光芒越发鲜亮……
近段时间,由于停止了习武,所以我用空余时间往来于暮州城的各大私塾之间,除了发觉可造之才外还资助那些因为性别歧视而被迫退学的女孩子,家里不肯给她们钱,我就自己掏腰包。好在修影之中除了从政的也不乏从商的,商贸网络遍布整个宣和大陆,是以钱的方面并不成问题。
成效颇佳,只是——我这样十分危险,每次出门都得小心再三,要是被嫉妒得发了疯的MM们暗算的话就得不偿失了——还是早些定下来好点,要不然我这条小命可真不长久了。
从那家私塾中出来之后,我没敢像往常一样继续逛其它私塾,而是领着小皇帝满街跑,自然,那是在确保我没有生命危险之后。
玩累了也吃够了之后,我才发现这小皇帝真的只是个孩子,喜欢吃糖不说,还老爱跟我抢,横扫小吃摊点总是他得到的好处最多,不因为别的,就是那些大妈们心甘情愿给他多加料,而我则是被挤兑得连个普通客人都不如,那叫一个心酸啊,那叫一个气愤哪,那叫一个惨烈啊……
还好不是我买单,但——相信不是多了那笔钱的话,今天的开支肯定得算在我头上,小皇帝出门从来不知道带银子。
沿着墨河走到离中心市区较远的地方,这里聚集着高低不齐的农舍,大都是简陋的稻草棚,泥草混合的小房子,也有少量青瓦为顶,白石为墙的平房,其间还夹杂着许多帐篷。
流经城中心的其实并不是墨河主干线,而是经过引流措施降低了流速的,一来可以分散流量,二来也可以方便中心住户取水。
墨河,其实并不沉默,它常常泛滥,造成了不小的损失,可水退之后的河底泥却是种植作物的好土壤,所以即便危险,还是有人愿意在这里安家,开垦种地。
蹲下身子,把手伸到那冰冷的水中之后,刺骨的寒即刻冲击着我的思绪,与蓝府中墨河给人的感觉不同的是——东院的墨河是死一般的沉寂,让人看不到一丝光亮,没有一丝希望的恐惧,而这里,即便是冷,也能让人感觉到那奔腾的热情。
“你说——如果在墨河上筑起高可参天的堤坝,那灾情是不是可以根除呢?”
没想到我会突然这么问,他有些奇怪地看着我,但随后又蹲在了水边,学着我的样子摆弄起这冰凉的水来。
“你说呢?”
“我说?呵——你说,如果真这样做会有什么后果呢?”
他没说话,但从他眼中神色的变化就可以猜得出——他知道我已经知晓他的身份了。
无知空洞的双眸此刻正泻出清凉的寒,睿智,却也让人胆慑,他从来就不是个单纯的人,也不是刻意伪装成那个样子,只是——无所谓罢了。
“河水泛滥,若高筑长堤或许可以缓解一下险情,但——决非长久之计,只能用作缓兵。长期的阻塞会造成两个后果,一个,是决堤,积蓄的能量越大,爆发出来的杀伤力也就越大,毁灭得也就更彻底,第二——或者干脆找另一处薄弱的地方改道,让原本的河床枯萎,一旦如此,想要再挽回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兵,可缓,但不可长缓,水,可阻,但不可永阻。花时间去运筹谋划固然重要,可水不会在那里等着你去调配,它是活的,不是死的,不管出于什么样的原因,如果结果是造成无法弥补的伤害的话,为什么不干脆抛开万全的顾虑放手搏一搏呢?你说是吧——陛下。”
没敢去看他的表情,我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因为这些话杀了我,可——就如刚才所说,没有时间去求万全,那为什么不去搏一搏呢?就让结果成为我最好的理由吧。
他没什么反应,我接着说到,“刚才的情况你也看见了——不是什么人都有坚定的意志,一旦她们在无望中耗尽所有的锐气,那将是比总爆发更让人恐惧,统治着一群没有了自我追求的人民跟一个什么权力也没得到的人有什么差别呢?我不知道你是出于什么顾虑,但——有的时候,理想与现实是有差距的,当你把一切都打理好后却发现已经输了,那之前的努力还有什么意义?结果和没努力不也一样吗?人心不都如你般坚强,三年的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事情。”
说完这一席话,我马上就后悔了——要真因为这个丢了小命的话会不会有些不值得啊,要是殃及池鱼我就更是罪不可恕了,好在他还没确定我跟蓝家的关系,要倒霉也先是白家上去顶着,哦呵呵——自私是人的天性。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很奇怪他会首先问这个,但为保命起见,还是老实交代好一点——
“你们把我扔进白府之后没多久就知道了。”
他象征性地“哦”了一声,没说太多,我俩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墨河的水,泻着一川的寒,向前流去……
同一时刻,苏醒之后的薛翎再……
“这里是哪里?”迷迷糊糊从地上坐了起来,发现自己被什么绑住,稍稍用了点力挣开了绳子——这地方……
暮州有名的烟花之地——潮阳涧,装饰华丽的房楼,涂红挂绿,腰肢曼妙的美女挥动轻盈的纱巾招揽顾客,突然——
“啊——!!!”
伴随着尖叫的,是大地剧烈的晃动……
可怜的薛翎再被打扮成了MM卖到青楼了,由于“货色”不错,老鸨还给了不少银子呢,而这些“卖身钱”已经进了两个人的肚子……
堂堂风离国的丞相,竟然在一天之内被自己的皇上和暗地里的主子合谋卖到了妓院,这要传出去~~~~~不敢想象……
咆哮中的“某女”,正面临着十几个长得彪肥体壮的大汉,虽然由于抵抗能力好,被下的毒没能维持原有的药效,但……
“你给我老实点儿,不想吃皮肉之苦就乖乖听话——瞧你那小脸蛋儿长得……”
“别过来,你们要干什么,别过来,听到没有……”
三下两下解决掉这群让人毛骨悚然的家伙之后,薛翎再还沉浸在刚才的恐惧之中,好像自己真是一个被人践踏之后的残花败柳,小模样委屈得真叫人心疼,估计心灵上的创伤一时半会儿好不了。
和小皇帝分开之后,我没有直接回蓝府,而是去了白府,既然已经出来了,那就干脆把事情一并解决掉,免得夜长梦多,反正按傅君泽的本事不会这么久了还不省人世。
因为不想引起太多人的注意,所以我很识趣地从后门溜了进去……
傅君泽的长轩阁对我来说已经轻车熟路,在轻松地翻过几堵高墙之后——那不就是长轩阁吗?哇——哈——哈——哈——
其实我还是有点顾虑——要是被当作采花大盗就不好了,即使不这样,被当作私会情人也够我受的。
找准了傅君泽的卧室——里面灯光昏暗,一般这种现象都已经是就寝了,晚上他有点着灯睡觉的习惯,真是浪费资源,这样的人就应该让他过过苦日子。
由于和傅君泽相处了一段时间,所以对他的生活规律还是挺熟悉的,现在这个时刻绝对只有他一个人在——要是因为喝醉了要找人伺候他也顶多是个小丫头,把她敲晕就好了——拜托别这么菜啊,你一定不能让我小瞧了,一定要醒着啊……
小心翼翼地推开门,掂起脚尖,不,我几乎可以说是脚不沾地地飘进去的,没弄出一点声音,从外间“游”进里间,却发现一件让人震撼的事情……
房间里人确实只有两个人,但那女的不是小侍女,而是——童戈!!!!!
本来这也没什么,同住一个屋檐下,又是表兄妹,照顾照顾是应该的,但——
屋里的场景是这样的……
昏亮的蜡烛把气氛弄得别提有多情调,朦朦胧胧,要多诗意有多诗意,那张相较而言挺朴素的床上——半坐着的傅君泽只穿了一件白色里衣,衣襟半敞,露出他结实的胸膛,童戈分开两腿跪在他的身体两侧,双手捧着他的脸,绯红的唇细细密密地落下,整个身子都贴上去了,那身衣裳,半透明的,玲珑有致的娇躯若隐若现,要多性感有多性感,让我都看得脸红到喷血……
这场景看了我都还猜不出啥内容就该拖出去砍了,倒霉,竟碰上这样的事情!
趁还没被发现,我连忙退了出来,刚一出门,冰寒的气息趋散了那暧昧的温暖,让我清醒了不少——不对啊,傅君泽再怎么爱玩儿也不可能对童戈下手啊,而且——那家伙的神情有些不对,眼睛好像是闭着的,就像,就像失去意识一般!对,是失去意识!这样想着,我也隐隐察觉到刚才的房间里闻到了奇怪的熏香,似乎是——弥箩香!,对,就是这种味道,这可是春药啊,怪不得我这么矜持的人都有点想喷血的冲动(貌似你是百毒不侵的哈,自己意志不坚定就直说嘛,干嘛绕那么大一圈)。
得管管,就当突发奇想想要试试普渡众生的滋味吧。
搜了搜身上有什么东西,却想到今天走得匆忙并没带太多品种出来,貌似害人的很多,救人的没有(好像你学的就是用毒之术哈。),对了!——可以用那个!
贼溜溜地蹭到里间的窗户下面,手里握着刚扯下来的空心草杆,里头弄了一些那东西之后,我对着傅君泽那微张开的嘴巴这么一吹——
宁静的夜——
“啊——!”
痛苦的尖叫让身上的那个可人儿身体颤了颤——醒了。
果不出我所料,没人受得了那个,弥箩香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抵挡得了,只是——好象太过了点诶,那家伙怎么满屋子乱蹿啊。
你小子也太不知道忍耐了吧,不就是让你尝了尝由于我失败的实验而意外得到的超浓缩版的芥末吗?当初我尝了尝也只是喝了几桶水而已,也没见着像你这么夸张啊,至于吗你。
BS你。
说归说,但傅君泽到底清醒了些,看见自己和童戈那模样——诶,那个,好像我现在应该功成身退了哈,接下来的事情不便多问。
想起傅君泽刚才的模样,我越发觉得得意——小样,你也就那能耐,刚想转身——
“你怎么会在这里!”
糟了,撞上阎王了,今天还真不是一般的衰诶,大人物全都浓缩到一起了——
我可能是被吓傻了,没头没脑地对着眼前一袭白衣的某人挥挥手,傻笑到:
“Hi ,今晚的月色真好啊,哈哈,这么巧白公子也来晒月亮啊。”
“月亮?”他满脸鄙夷之色,有些嘲讽地说到,“的确啊,今晚的月色十分不错,好得直到现在我都没看见有月亮。”
“哦,是吗?那一定是看你来了它羞得缩回去了,我试着换个地方能看到些影子,Bye-bye。”
说完我撒腿就跑,我真想抽自己几下,这么恶心的话也能说出来。可没蹦出几步就被扯了回来——
“白公子有什么贵干吗?不会是想和小女子一起赏月吧。”
我苦笑——这次要是被逮着了我真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我怎么就这么冤哪我啊!不想撞见谁就非要撞见谁,早知道就不来了。
“蓝析若,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有吗,我只是晚上睡不着跑出来赏月,转着转着就转到这里来了,你们家还真大啊,我从老远都能迷路到这儿。”
这不是自己揭自己的短吗,说这话时我肯定疯了,我一定是疯了!
就在我和白君玉僵持不下的时候,傅君泽停止了鬼叫从里头冲了出来,衣衫不整的……
“析若!”他一把抓住我,眼中满是惊恐,似乎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他急于解释。
白君玉看了看衣杉不整的他,又看了看正为想起刚才的事而脸红中的我,神色凝重地说:
“蓝析若,你有本事就明着来,别在暗地里耍这些手段,先是我,现在是我弟弟,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咦?”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看了看傅君泽那德性,再看了看他抓着我的表情,他该不会以为——“你误会了,不是这样的,我纯属路过,真的,这跟我一点事儿都没有,他,他可以作证,真的。”
想我一世英明毁于一旦——傅君泽,我上辈子欠你的还是怎么啊,本来好心帮忙,现在,真被当成采花贼了!
“苍——天——哪——!!!”就在某女绝望地仰天长啸时,童戈走出来了,她不是刚才那身打扮,披了件袍子,可照样衣衫不整,我以为她是要破罐子破摔承认了那档子事儿来解我的燃眉之急,却不想——
“玉哥哥——”她扑进了白君玉的怀里,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往他身上抹,模样甚是招人怜,让人觉得就是她那鼻涕也金贵。
“你杀了我吧,你杀了我吧,童戈这生没脸再做你的妻子,只希望你手上沾着我的血,下辈子转世还能认出你来……”
白君玉整个人都呆住了,看了看自己的弟弟,再看了看自己的宝贝妻子,那眼神——谁见了这场景,如果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话,真没活下去的必要了,只是——
我从他的眼中,竟然发现了除痛苦以外的神色,虽然极淡,可毕竟存在,那,叫做——厌恶,鄙视肮脏的厌恶。
可悲的人。
“到底,出了什么事。”
他失魂落魄地问着,眼睛一直死死地盯着我,抓着我的手一直不肯放,弄得我心里直发毛——看什么看,我也只是一看戏的。
童戈哭哭啼啼地说到:“我也不知道,本来在照顾泽哥哥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闻到了怪怪的气味,意识渐渐模糊,醒来之后就发现,发现……”
她哭得更大声了,还好这个白府够大,长轩阁够偏僻,要不然就她那分贝一定能招来更多的围观者。
白君玉仍然死死地盯着我,没有去安慰童戈,甚至没有看她一眼——这就是当初说爱她的人,哼,可笑。
“是你对不对,是你下了迷药对不对!”
啊?等等,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啊——
“怎么成了我了,我也是正好路过而已,你凭什么说是我!”
“蓝析若,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难道你还嫌纠缠得不够吗,童戈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为什么要这样设计伤害她!”
伤害?你还有脸说我。我冷眼看着他,嘲讽地说到:
“论及伤害,恐怕最应该说的人是你吧。”
“你什么意思?”
“你自己心里明白。”
愤怒中的我忘记了一件事情——这地方毕竟不是废宅,再怎么“人迹罕至”也不可能这里弄出这么大动静而没人知道。下人越聚越多,童戈似乎也哭得越来越凄怆,让人听了就想干脆撞墙死了算了,人们议论纷纷,但不知道为什么都把矛头指向我——谁叫我这个不速之客偏偏挑了这么个“不速之时”来凑热闹呢?
我想辩解,却不知道该怎么说——我有什么理由,别人为什么会相信我?谁也不会想到刚才的事是童戈主动的,虽然看得不很清楚,但我可以肯定童戈的意识绝对清醒——她是故意的,现在这种局面也是故意的!她太完美了,人们不可能把她和这样的女人对号入座,而我由于和她在过去是情敌关系,所以很容易就被当成了破坏份子。
忍受着旁人的谴责,我以为我会冷眼旁观,却发现眼泪早就不争气地流了出来——为什么冤枉我,明明什么也没做,为什么要这样说我!
隐约看见有一个手掌向我挥过来,本来我可以挡住,却发现自己的手正被那两兄弟拽得死死的,待回过神来,脸上已经是火辣辣的疼。
傅君泽打开了还要向我挥来的手,连忙把我拉到他身前查看伤势,他眼中的表情我没留意,只发现——被白君玉不经意的一个动作推开后的童戈,眼中那大仇得报的快意和深深的恨意,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我明明什么也没做,凭什么……
我肯定是糊涂了,竟没有想过要还手,按理虽然硬拼我打不过白君玉,可我身上随便摸出一种毒药来就可以让他死得好看,为什么,为什么……
我明明没有做错。
白夫人来了,青凝也来了,她们说了些什么,没听清。最后隐约看见白丞相也来了——呵,我可真有本事,惊动可这么多人出来陪我晒月亮,呵呵,哈哈……
怎么回到蓝府的我不知道,只记得在离开之前我用半开玩笑的语气,十分冷静地说了句:
“白君玉,我只是要你想想,如果真的是我做的,你认为——会蠢到让你发现吗?你也太小看我了,呵呵——天作孽,犹可为;自作孽,不可活,你别太自信总以为全天下只有你一个人有脑袋会思考,呵呵,哈哈……”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没敢出门,天天把自己锁在房子里,除了小辞谁也不见,但还是能隐约听到一些消息,无非是说蓝家小姐成了女的采花大盗,夜闯少男“闺房”,或者是因爱生恨,挑拨白家兄弟关系,还有传言把之前白君玉、童戈和傅君泽的三角恋也归结到我身上,如此种种,皆不一一列举,反正一个比一个难听就是了。
这样也好,起码不会有人来提亲让我觉得心烦了,只是——析涉会怎么看我?他也和外面的人一样这样认为吗?
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反正——和我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