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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巧克力情缘 爱一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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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这样过了十多天,我总魂不守舍的,就连一向只会挖苦人的薄逾鹤对我的态度也软和了些,想起初见时的那个大胡子,再看看这个有几分早熟的小妹妹——“她”还真是被我们几个折磨得销了不少锐气呢,现在已经成了众人欺负的对象——连小辞这样的老实人也不时拿他来开玩笑,更别提我和信这两个搞怪排挡了。
依然,我生活的这个地方,有很多好人,你是不是也是这样呢?
今天蓝夫人身体欠安,菊说什么也不让她再出来教我,所以难得放了一天假,因为晚上的课程也在我让逾鹤无数次失望之后暂时取消了,所以白天我也没有再有意让小辞她们做那些无关紧要的琐事,是以一大早信就拖着小辞练习去了。逾鹤白天是不怎么在蓝府停留的,轻功好得不象话的他总是大白天的不见人影,我也不管他去了哪里,只是让他答应有空也教我两手飞檐走壁的功夫,虽然回答得很含糊,但也还是答应了。
某女在随雨居内无聊中——
入冬后的天气比于之以前确实冷了不少,但毕竟初冬寒浅,屋内又有暖炉,所以并不觉得特别寒冷,只是——心凉了,身体上的温暖还会有吗?
翠波涌动,暗绿蓬松,只有那已经连枯叶的金黄也褪尽了的梧桐显现出衰败苍凉的黑色,才让人在这长春园内觅得一处让人心安理得的凄姿,一种真实的解脱。高云空蓝,纵是清透也邈远,用这样的心情凝视远山,总让我心中萌生一种被世界愚弄了的苦涩与无奈——
我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在这陌生环境中的等待,可是,只是那突来的希望却把我那透明得可怜的伪装击得支离破碎,为什么只是这熟悉的味道就轻易把我带回到了初到这里时的孤寂与愁惘,为什么明明让我瞥见了希望的光环,却又不得不在煎熬中等待,为什么总是给了我希望,又不得不在患得患失中耗尽所有的希冀。
这个世界,给了我摆脱痛苦的希望,却又禁锢着我的身体——到底还要多久才能够回去。
正发着呆,突然头被谁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一时半会儿没能反应过来,呆呆地摸了摸有些疼痛的额头,全然没有发现身边多出来一个人。
“丫头,你到底怎么了?”
听到这句话才猛地转过头——蓝析涉。
“是哥哥啊,有什么事吗?”
他稍带责备地用手指戳了戳我的脑袋,无奈地说到:“我来这里大半天了你都不理睬,听娘说你最近老是失魂落魄的,我还不信,现在……”
“好了啊,哥,我现在没心思开玩笑,让我一个人呆会儿。”
析涉直了直身子,作势要出去,走到门前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
“本来我今天有空,要去拜访章豫王,顺便带你出去散散心的,现在看来——算了。”
章豫王?!等等,我记得他们曾提起过,章豫王与清禾公主交好,那即使是在这种情况下也应该常有来往,不会招人话柄,那——
“哥哥,带我去,我要去,你带我去啦……”
“怎么,现在后悔了?我可是还在为刚才受了冷落生气呢,你要怎么讨好我啊。”
我看见了希望,就顾不得其它,拉起他是袖子左右摇摆,用甜得发腻的声音撒娇到:
“哥哥对若儿最好了,我好喜欢哥哥的,你就帮帮我啦,好不好嘛,帮帮我啦——以后我一定会很听哥哥的话,你肚子饿了我就给你做好吃的,你写诗作画我就帮你铺纸研墨,你要是看上了哪家小姐我就第一个跑去给你牵红绳,你……”
“好啦,越说越不正经,再这样耗下去天都黑了——走吧。”
“哥哥最好了,我最喜欢哥哥了!”
我欢天喜地地说了一大堆奉承话,匆匆地整理了一下衣着,便上了蓝府的马车——祝我好运!
一路上我一直用期待的眼神看着车窗外变化的景物,不停地询问到底还有多长时间,弄得析涉这样好耐性的人都厌烦了,决定不再搭理我,于是乎我就只能伸长脖子极尽所有的视力向前探望,就在我已经快耗尽所有耐性时,终于——“章豫王府”四个金字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经过门口的人通报,没多时就进了去,这是一间装饰简单,书墨飘香的清幽别院,看得出主人是个极有品位的人,想到这里,我的头中浮现出了那个青衣蓝眸,长发飘飘,恍若入世神子的少年。
章豫王凌寻恪,时年二十一岁,其母原是木罗国公主,现昭晔太妃,由于是混血儿的关系,所以继承了其母的蓝眸(这木罗国的人大概是白种人。),当今皇帝的九弟,虽无太大功业,却也立过不小战功,所以不能说是享无奉之禄,只是传闻他无心政业,所以地位一直不咸不淡,不怎么显眼。
话说回来,也是因为他,我才有了遇到依然的机会……
跟着析涉向前走,却没有发现章豫王有出来迎接的意思,听领路的管家说好象是来了客人——但按习惯也应该出来迎接一下啊——看来他与析涉的关系不是一般的好啊,连这些繁礼都不大用的。
进到凌寻恪所在的流月轩,才发现这里有一个格调古朴的长亭,亭中的人,除了一袭青衣的凌寻恪就剩下——白君玉跟傅君泽两兄弟!
出师不利!
我微皱眉头,看得出白君玉在见到我之后的脸色也不太好,至于傅君泽嘛——还是一副讨打的嬉皮笑脸样。
凌寻恪面带浅笑,不缓不急地走了过来,与析涉客套了几句,也象征性地与我打了声招呼,随后便引了我们进到长亭,我“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离白家兄弟最远的地方。
白君玉没有搭理我的意思,倒是傅君泽这小子老是找话题和我说个不停,我有些心不在焉,有一搭没一搭地应酬他,没什么好脸色,就希望他能知趣地早点闭嘴,可今天他也不知怎的,特别喜欢说话,不管我怎么讽刺他,他还是不知道停止,烦哪~~~~~
我向析涉身边靠了靠,扯了扯他的长袖求助,他只是笑了笑,并没什么表示——见死不救的家伙!
我瞪了他一眼,起身很有礼貌地向凌寻恪行礼,说到:
“析若早已听兄长说章豫王府亭台楼宇风味别具一格,今日有机会,不知可否让析若四处看看。”
寻恪那很好听的声音响了起来,真是——犹胜天籁啊~~~~
“想来是在这里听我们谈论琐事也乏了,既是蓝小姐有此雅兴,不如我们就一起去聆语阁瞧瞧我近来收集的诗词画作,沿途也可看看府里的景色。”
“啊~~不用麻烦,你们有事就去做,不用管我的,我自己在近处转转就好,真的。”
拜托,我就是为了摆脱你们才会这么说的,现在谁还有心情欣赏你收集的那些东西啊。
析涉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轻轻接过我的手,说到:“章豫王素来就喜结交奇人异士,收集了不少他们的作品,不仅有王公贵族,还有江湖上许多能人侠客,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去长长见识,你就别拘礼了。”
王公贵族?他与清禾公主交好,难道说——
“那析若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请!”
凌寻恪在前面带路,我走在他身边听他的各种讲解,身后是蓝析涉,白家兄弟随后。
我心里一直惦记着是否能从清禾公主留下的诗词里找到她就是依然的线索,所以对于周围的景致也没太在意,但表面上还得装作很感兴趣,真的好累。
凌寻恪用那双蓝眼睛看了看我那自认为很自然的笑容——他那双蓝眼睛真不是吹的,很轻易地看出了我的伪装,也就停止了说话,不露声色地加快了步伐。
这是一个双层的木制楼阁,雕刻摆设极为讲究,看得出主人很重视这里,因为——进到里面,下人都被谴退了。
从第一层开始,房间的四壁就都挂满了大小不一的装裱过的作品,中有题诗录词的,有描山绘水的,也有二者兼顾的,中间的主要摆设是一排排整齐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蓝色的册子,想来是收集的长赋之类的东西。
我们分开随意地看了看,虽然各有各的特色,且层次都很高,格律形式不一,立意也很奇特——可都没有我想要的。
凌寻恪似乎从我的举止中读出了些什么,没停留多久就让我们上到了二楼。
二楼没有像一楼那样的书架,只是把一幅幅装裱好的作品用绳子串挂起来,呈螺旋状分布在这个宽敞的房间里,一层又一层,竟形成了一个迷宫——想到要这样布置的人还真是挺有趣的。
由于螺旋状的入口很多,所以我们便各自分开从不同的地方进入,绕来绕去,很久都碰不到一个人。
我游魂般转了一会儿——这里的色彩,真的好美,要是在平时,我一定会花一整天的时间在这里停驻好好欣赏,可是现在……
游来游去,总没心思仔细观赏,突然,一抹熟悉的线条闯入眼界——
娟秀的字体,纤细而不失筋骨,好熟悉的感觉!
我像是着了魔一般走近那卷写着一首叙句的垂幅,这些字,一笔一划,这样的字,只有她才会写——
——————————“逸诗,教我练毛笔字好不好?”————————————
————————————“怎么突然想要练字?”——————————————
眼前的人举着我的字帖,一脸崇拜地说到:
——“逸诗好厉害哦,不仅画画这么棒,连字也写得这么好,让我好有压力。”——
————“你喜欢就教你喽,可别叫苦——就每天一块巧克力做报酬吧。”————
————————“我难道给你的巧克力还少吗?小心肥死你!”————————
——————————————“不答应就算了。”——————————————
————“好啦,好啦,反正——我的巧克力也是为你做的啊,感动吧。”————
我手把手教出来的字,我不可能不认识,这样的字,只有依然,只属于依然……
千里长天层层乱,纵是婵娟万轮也则难连。
惊梦一宿,玉颜空在,藏镜人独守,醉是依然瘦。
我伸手抚上“依然”二字——真的是她,真的是依然,依然来了,你真的来了!
———“逸诗,记住哦,不管什么时候,只要累了,看看身后,我都在的。”———
——“逸诗,想要休息的话,就别再继续装坚强,至少可以让我收容你的懦弱。”—
“逸诗,放心地去保护你想要保护的人吧,至于你自己,就交给我,我们约定好了。”
不知何时,眼泪已经布满了我的整个面颊,分不清是苦涩还是喜悦,我只知道,现在不用压抑自己了,依然来了,我的巧克力骑士来了,她真的来了!
猛地听到有人走近的声音,我连忙拭去泪水——幸好我没有上妆的习惯,所以很容易就能掩饰好“罪证”,回头看看来人——凌寻恪。
他那蓝眸中闪过一丝惊愕,但随即又被惯有的温柔所代替,缓缓靠近我,询问了我对一些诗词的看法,我简简单单地回答了几句,没心思作太多掩饰,我知道这是徒劳——在凌寻恪的眼中,一切的伪装都是徒劳,这个,我在那次听到他对我写的诗的分析时就已经知道了,他,有一双可怕,却让人迷恋的眼睛。
已经接近中午,依然,不会来了吗?
有了这样一次近距离接触,我的心虽然被巨石激起了千层浪,可现在却异常的轻松,至少,我已经知道了——她在这里——至少,我已经拥有了,等待的资格。
一时深有感触,并联想到一个一劳永逸的方法——
“王爷这里不知有没有笔墨?析若刚才偶得了几句,想要记录下来,作为上次王爷上山救析若的回礼。”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不过既然能有辛得到蓝小姐的墨宝,我也便不推辞了。”
他快步走出,我也加紧跟了上去,来到一处案几——这种东西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看来常常有人“有感而发”啊。
提笔润墨,行笔流畅,一挥而就——
三月冷霜虚过,今日又添凉多。才放了离怀别苦,又空增万缕相思意,与谁托?
都道来日且相逢,泪已流遍千行,浓香怎堪薰藏?
耳际余音尚在,字字已过万般,君在何方?诗逸琴空凉。
把笔放回笔架,没有直接把这首叙句递给凌寻恪,而是迎上他那探询却又丝毫不着痕迹的目光——如今,我只能选择信任了。
“析若有个不情之请——若是清禾公主至此,请一定要让她看看这首叙句。”
既然无法掩饰,我就索性让一切都清晰。
撞上我那平静,久不见涟漪,没有丝毫遮蔽的双眸,我竟从他的眼中读到了片刻的惊恐与不知所措——这样早已习惯于剥开层层伪装,探视别人真面目的他,对于这突如其来的真实与清晰,才会觉得朦胧而不可测吧。
王爷到底是王爷,只是一瞬的慌乱,随后即刻恢复了平静,接过了我写的叙句,仔细端详了一番,出奇地没有评论,展现里面的含义,笑了笑,小心翼翼地拿着它,离开了。
显然凌寻恪并没有向其他人提起这事,要不然,按傅君泽的性子,他不会在见到我之后不对那首叙句评论一番。
本来已接近晌午,凌寻恪要留我们吃午饭,但析涉见我倦意微露,也便婉言谢绝了。坐上来时的马车,心情已不似先前来时那般急切期待,倒平静了许多,安安静静地靠在析涉怀中,贪婪地吮吸着这本不该属于我的温柔……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轨,沉下心来的我更是卯足干劲学武习毒,武艺的进度更上一层楼自是不用说,用毒的功夫突飞猛进,连逾鹤也吓了一跳。身边的人时不时问我原由,我都笑而不答——
其实,是因为在这个世界我有了非保护不可的人,有了我必须在意的人,我必须要让自己有足够强大的力量,给她最想要的未来,我不会再像以前一样因身处异时空就自暴自弃,动不动就伤害自己——我知道,身心上的每一处伤痕,她都看得见,都会心痛。
就要见面了,我一定会给她一个完完整整的我,一个健健康康,开开心心的我,一个更出色,让她骄傲的我!
又这样过了些日子,本来我一直安安静静地等待着重逢,可是,一件早已被我遗忘了的事情,本来只是给这段生活添了个小插曲,却不曾料到,打开了一扇我期盼已久的大门。
接到白府的喜贴我并不感到奇怪,本来嘛,白君玉早就想娶童戈,既然三月之期已过,所以会收到这个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至于起初考虑到的析若的感受,我现在也放下心来,种种迹象表明,析若会想嫁给白君玉,与其说是喜欢他,倒不如说是被迫的无奈,现在就这样断开也未尝不是件好事,至于她想通过白君玉达到的某种目的,我虽然还没完全猜出来,但也知道了个大概——
其一,为了让蓝丞相放心。
其二,为了摆脱自己入宫为妃的危机。
其三,为了报复白君玉对她的无理。(其实这个理由是我个人认为的啦。)
其四,也是我认为最主要的一点——因为白君玉的身份。从她遗留下来的诗词和蓝丞相的话看来,析若,似乎对这个风离国主不怎么满意,既然有统一四方的雄心,那自然得觅得一位贤君,或,取而代之。
白君玉是和部的幕上下会,在国际交往之中占据举足轻重的位置,也就是说,掌握着能够给予皇帝最大的打击的机会,如果想要削弱凌钦渐的势力,借助国际矛盾就是最方便快速的途径。如果在邦交中动手脚的话,要引发战争,让新的力量乘虚而入也不是不可能。至于白家会受到怎样的牵连,析若……不会在意吧,这就是为什么她不爱,甚至可以说是恨白君玉,却还要坚持嫁给他的理由——让自己更有决心下手!
好可怕的猜想!
但是,如果真的是这样,析若也一定很矛盾,因为,蓝丞相曾经说过“我不仅是一个父亲,也是一个臣子。”如此看来,蓝丞相似乎对这个皇帝十分忠心,身为女儿,又怎么可以与自己的父亲反目成仇?可是自己父亲一直支持的人,却一直在压制女人的政治权利,让自己没有机会崭露头角,实现远大抱负。
这样一个让析若如此痛心的皇帝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呢?在我替析若愤怒不平的同时,又多了几分好奇。
这个不怎么讨喜的白君玉,终于在今天如愿以尝了!
童戈啊童戈,想你一代绝世佳人,竟然要沦落到这种地步,想想我就痛心,可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我也只好在心里说一句——祝你幸福。
对于那些繁琐的装束,我实在无法忍受,上次是要进宫没办法,可是今天我是无论如何也不肯妥协的,蓝夫人也似乎觉得那些首饰有千斤重,要她顶着这些东西去赴宴,比拿着千斤铁锤去还要让人受不了,所以,我们两个连成一气,缠着蓝丞相让他答应——一切从简。
看着我们两个四支眼睛闪烁的泪光,蓝丞相板着个脸,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数落到:
“你看看你们,一个丞相夫人,一个千金小姐,打扮得比人家的侍女还不如,平时在家也就算了,现在要去赴宴还这副德行,你们……”
“爹啊,高贵的身份是源自内在的,照你这么说,岂不是随便找一个人穿上皇袍就可以当皇帝了?爹啊,干嘛计较这么多,你就答应吧。”
“相公,你以前娶我的时候不是也说过就喜欢我这样的吗?况且那时侯我还铠甲不离身,现在已经改穿这些累赘了,你就知足吧,我就觉得女儿说得挺对的。”
“你们两个!人言可畏,现在没必要给人家多落下话柄。”
“走自己路,让别人说去吧!”
“你哪里听来的歪理?”
“哪儿听来的并不重要,如果因为别人的言论而改变自己为人处事的原则,那就与世俗庸民有什么区别呢!”
“你……”
“蓝志衡,你也真是越来越糊涂了,怎么就这么固执,难道不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美源自心灵的尊贵吗?老说我读的书少,你看看你自己,满肚子墨水还抛不开这些成见。”
“我……”
“我什么我,难道你不相信你夫人我的内在魅力吗?哈,我孤竹射月难道在你眼中就这么不堪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但你们这样也太……”
母女俩顾作生气,不理睬眼前的人,蓝丞相似乎忘记了自己的立场,一脸尴尬地站在旁边——天下也只有这两个女人敢把一国丞相晾在一旁吧。
就在双方陷入冷战时,蓝析涉缓步走来,无视于这怪异的气氛,笑着对蓝丞相说到:
“爹,马车已经备好,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咦,娘和若儿怎么还没准备好?”
“什么?!”
蓝丞相一脸诧异,显然是没有注意到这母女俩打的鬼主意。
一脸郁闷的蓝丞相身后,是相互击掌以示庆祝的母女俩——耶!时间战成功!
无奈,蓝丞相只好瞪了一眼鬼笑着的母女俩——想不到自己纵横官场二十几年,竟然斗不过这两个女人!
第一次来到白府,加上心情颇佳,我很有观赏的兴致,但看见满园的人流涌动,不禁皱了皱眉——看来我还是不习惯人多的地方,游兴也便减了大半。
皇亲国戚来了不少,因蓝丞相一直与白丞相交好,也就不怎么招呼,跑去应酬其他人了,白家兄弟自然也不能闲着,至于童戈,虽然这地方对女人的约束不是很多,但毕竟是新娘子,所以不便露面,倒是白丞相的夫人闲得慌,貌似与蓝夫人感情很好的样子,一进门就拉着我和蓝夫人去到人较少的别苑——救星啊~~~~~
由于是来白府赴宴,侍女虽不能多带,但人多手杂,所以身为近侍的小辞、信、菊,就连薄逾鹤也没能躲过,被蓝夫人拉了来。
蓝丞相和蓝析涉已经和其他大臣应酬去了,所以现在这间秋稻苑内只剩下清一色的女人,我们这边的人自是不说,白夫人带了两个近侍,模样清秀,身边还有个小丫头,与逾鹤差不多大的年纪,长得乖巧可人,是她的小女儿,看起来挺安静,但我总觉得她看人的眼神阴森森的,给人一种很遥远的感觉,可是——美丽是一种巨毒无比的魔药,这么可爱的小女孩,容不得我不喜欢,呜~~~~~~beautiful!
从言行举止来看,白夫人是一个标准的贵妇,听蓝夫人叫她作“居竹”,一言一行都透露出她良好的教养,可光是这样蓝夫人不会这么喜欢她,更多的是因为——在华服包裹下,她也有一颗不甘受束缚的心。毕竟人以群分,我也渐渐习惯了蓝夫人身边老是出现一些“不守规矩”的女人了,至于她的女儿,应该是叫作“青凝”,大家唠唠家常,吃吃点心,很快就把时间打发过去了,临近用餐时间,白夫人才说到:
“外头人多,姐姐定是不喜欢的,我也讨厌热闹,不如就让下人在这里安一桌,我们几个吃吃算了。”
“这怎么可以,居竹,你再怎么不愿见客,可在自己儿子大喜的日子也还是不能偷闲的。”
“姐姐,你就饶了我吧,明知道我听到人声嘈杂就头疼,况且外头那些人也大都是些不怎么谈得来的,我去了也很不自在,倒多了些心烦,要是在今天这样的日子还不开心的话,那我不就更对不起君玉了吗?”
“说得也是,那就这么定了吧。”
白夫人吩咐一个近侍去准备,自己便继续与我们交谈,不过她好象对我特别感兴趣,总是拉着我的手问这问那,虽然看她样子挺随和,但毕竟是第一次见面,我有些拘束,便老是不停地瞄青凝,偶尔撞上她的目光,我们两个就相视而笑,觉得她这样被忽略太可怜了,也就时不时地找她搭话,问的都是一些无关痛痒的事情,一边说,一边注意她神情的变化——本来嘛,小孩子都不喜欢自己被冷落,这样小小的年纪就有极不协调的成熟,显然是家教管得太严的缘故,这样多说说话也就当让自己的心灵多透透气,多与外界接触也就不会整天把自己关在心灵的范围之内,竖起高墙,不准别人进入。其实,现实中很多人之所以会犯下不可饶恕的荒唐错误,就是太过压抑自己的情绪,把自己的心与外界隔离,长期的自我封闭导致情绪积压,一个很不起眼的小事件就可能引起总爆发,所以,想要减少这样的遗憾其实很简单,就是让身边多一些倾听者,也让自己多一些倾听的时间,让心灵能够找到一个依靠,一种寄托,也就能够减少情绪倾发而造成难以挽回的后果。
虽然这样想,但毕竟害怕小姑娘感到厌烦,所以我一直很耐心地望着她的双眸,解读她眼中那集聚且细腻的情感,就怕我自己的某个话题伤害到了她幼小的心灵。
不过话说回来,青凝那阴森森的目光一开始总看得我心里发毛,说不害怕是假的,可是,不知怎么的,一直以来我就对这样安安静静,有点早熟的小孩情有独钟,总希望尽自己的力量帮他们做点什么,不是因为我善良,而是——我在他们眼中看见了自己。小的时候,我一直希望有这么一个人出现在我的生命里,成为我的倾听者,也能够让我安下心来倾听,就这样,依然走进了我的生命里,现在,我也就努力地让自己成为这样的人!
以前就听别人说过,爱一个人,会在不知不觉中成为那个人,现在,我真的信了。
显然我的方法很有效,青凝的眼睛里虽然还是闪着阴森森的光,但初见她时的那种遥远的感觉已经淡了许多,时不时的,她自己也能主动地说几句。白夫人对自己女儿的转变很是高兴,激动得拉着我的手,又拍拍我的背,说以后一定要常来白府,或让青凝多到蓝府走动。
“我这丫头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凉薄不爱与人说话,现在见她和你这么谈得来,我真是太高兴了,哎——也怪我平时管她管得太紧,有两个哥哥也是常不在家的,我们家老爷也因公务繁忙很长时间不能与她见面,我又不怎么让她出门,所以话说得越来越少,哎,你说我这个母亲当的……”
她作势要哭,我连忙转移话题,说着说着,又扯到白君玉身上来了,头痛啊~~~~
“君玉也真是的,我说婚事从简就好,反正童戈也不是外人,可他非要大肆铺张,还让圣上下旨赐婚,真想不通他是怎么想的,平时也是个不喜欢张扬的孩子,真是的……”
“毕竟是终身大事,白公子想要让童戈小姐风风光光嫁入白家,就算要召告天下也在情理之中的。白公子这么为童戈小姐着想,正好证明了他们夫妻俩恩爱啊,有情人终成眷属,白夫人应该高兴才对。”
哼,你个自以为是的家伙,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打的鬼主意——兴许是在以前的接触中认识到析若的厉害,怕我动什么手脚,才会这样弄得众人皆知,好让一切都成为定局,说白了就是向我示威,让我知难而退,可恶啊~~最可气的是,我现在还要顾作大体地为那小子开脱,我气啊~~
“到底是你们家析若识大体,哎,析若我是越看越喜欢,要是当初……”
白夫人意识到自己的失言,及时打住,又转移到别的话题上去了,可是,傻子都看得出来她满脸都写着为失去了析若这么个儿媳妇而感到遗憾。
哎,看来本人的人格魅力还是有的。
饭后,白夫人说是什么有很重要的事要和蓝夫人谈,就让青凝带着我在白府里到处看看,这本没什么,可让我搞不懂的是,连小辞和信也被扣留下来,只留下逾鹤和青凝的一个侍女跟了出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一路上走走停停,不时眺望远处,但都因遮蔽物太多而不得不放弃。我一直拉着青凝的小手,暖暖的,细细的,搜索头中的趣事讲给她听,看着她忍俊不禁的样子,心里倒有几分安心——其实,青凝安安静静的时候,倒与小辞有几分相似,但较于小辞,青凝,似乎更寂寞了呢,这样的人,总让我莫名的心疼。长久以来,我见到身边那些寂寞的人,总有一种说不出的酸涩,总是情不自禁地想要去陪伴他们,哪怕只是陪着他们一起寂寞也好,似乎,潜意识里,有一种记忆,遥远的地方,有一个很重要的人,也在寂寞着,那是一种跨越千年也难以摆脱的寂寞,让我心碎,却又连心碎的痛也觉得奢侈……
但这样的想法显然很荒唐,根本不可能有这样的一个人,或许,我会想要帮助在寂寞中煎熬的人,是因为我自己清楚地尝试过这样的滋味,不希望有更多的人陷入其中。
好久之后我们才停了下来,这里是个微型假山,假山上零星地冒出几株松树,不远处是个凉亭,厅下有一个 “S”形的水池,显然是引的活水,所以不是令人恶心的那种绿色,流速极其缓慢,有几分墨河的味道,只是颜色和韵调不同罢了。
我并没有着急着走过去,只是站在原地环视四周,确定没有人之后,贼笑了几声,弯下腰对青凝说:
“青凝,想不想尝试一下‘俯视’的感觉?”
青凝的眼中浮现出一丝淡淡的不解和期待,一旁的侍女,我记得白夫人好象是叫她“秋儿”,眨了眨好奇的大眼睛,满脸的期待,毕竟,这一路上的说说笑笑早就让她了解到我是个有趣的人,脑袋里总有许多新鲜想法,只有薄逾鹤那臭小子还一脸拽样,用“我已经把你看透了”的眼神盯着我,哼,小样,我就不信我哪天不能骗过你。
我指了指假山——虽然不是很高,但也足够看到高墙外的景色了,而且有很多突起,也并不陡峭,很容易攀爬。
“想不想上去看看?”
青凝微微点点头,看得出来她很乐意——喜欢偶尔逾矩是人类的天性,更别说是这么一个长期以来被规矩束缚住的小女孩了,可是……
“蓝小姐,这样太危险了,我们还是换别处吧,万一……”
“秋儿,不用担心。”我拍拍自己的胸脯说到,“我会保护好青凝的。”听到这句话,青凝的手显然有了微微的颤抖,但我没太在意,只是继续解释道,“你别看我这样子,其实我可是很厉害的哦。”
说完,我放开青凝的手,向她们弯腰鞠躬,模仿魔术师的动作打了个“请欣赏”的手势,随后,便纵身越到假山上——平日里习武可不是只有武刀弄枪,内力的修习免不了,轻功也多少还是从蓝夫人那里学了点的,再加上不久前开始让逾鹤利用晚上的时间教我轻功,况且我是个天赋过人、勤奋好学、刻苦努力、意志坚定……的好学生,所以小有成效。
不过话说回来,虽然有这么一个轻功强到变态的人在身边,不学白不学,可我那本已少到可怜的睡眠时间更是减了又减——本人现在是恨不得一天当两天用,困到不行啊~~~~
站在假山上有一种沙场点兵的气势——呵,厉害吧。
跳来蹦去,示意有我在万事OK,这样之后才跳了下来,看着秋儿目瞪口呆的样子,我更是得意了。哇~~~~果然多学点东西是明智的选择!!
我重新拉起青凝的手,向假山走去,秋儿也没再阻拦,只是站在一旁跃跃欲试。这次我没用飞的,而是拉着青凝一步一步地“走”上去——对于青凝来说,用手去感觉假山的真实,以及用自己的力量一步一步高升也是一种不错的放松。当然,我没有忘记让逾鹤在下面看着,这样摔下去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安置好青凝之后,我跳了下去,左手拉着秋儿,右手拉着逾鹤,一提气,也跳了上去,虽然表面上是我在运功带她们俩,可实际上我现在还没有带一个成年人重量的本事,那是之前我给逾鹤使眼色,让他透过我的身体运气带秋儿上去所造成的假象。
从假山上向四面望去,虽然没有“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豪气,倒也较之与周围的景色更接近,也更容易看清,本来还有点矜持和胆怯的秋儿看到了自己日日穿行的丞相府竟然会有另样风味,也就放开胆子,四下观望,只是总不肯放开我的手臂,我也任她抓着。当然,已经顾不得旁人的她自然没有注意到逾鹤那与他外表年龄极不相符的成熟冷静,青凝倒是有可能看见,但也并不在意,一直握着我的手的她饶有趣味地看着四周的建筑、树木、池塘。
就这样,我们四人静静地坐了好久,突然,我的左手手臂感觉到了重量,低头一看,是青凝把她的小脑袋靠了过来,半闭着眼睛,柔柔地说到:
“若姐姐,能说故事给我听吗?”
说故事啊,听到这句话,我不禁想起小时侯老是缠着妈妈讲故事,那种甜蜜的幸福与期待一直萦绕在我的胸怀……
我点点头,想了想,说起了那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
“我偶然听得这么一个——
二十几年前,有一个名叫青女的女子,父亲是当地有名的富商,生活富足,无忧无虑。
青女由于家里的钱财太多,也就认为人的一生便会在衣食无忧中度过,所以也就对父亲教她的经商之道,甚至于诗书典籍不怎么关心,成天只想着要怎样玩乐,不思进取,许多人都在背地里说她的不是,但他的父亲认为自己赚的钱足够女儿过完下半辈子,也就没怎么逼她,只希望青女活得开心就好。
就是这样一个可以说是懒惰庸俗的女子,竟然在如花的年纪嫁给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教书先生,他家境贫寒,却生得一副傲骨,怎么也不肯接受妻子家的钱粮,过着清苦的日子,不是自己双手挣来的钱绝对不花,世人都笑他傻,可他依然坚持着,妻子锦衣玉食,他却粗布烂衫,同一屋檐下,不同的日常用具成了一道别扭的风景。
天有不测风云,青女的父亲做生意赔了钱,而且还是不小的一笔,此后便接连发生祸事,让原本富庶的家境负债累累,最后只得变卖家产,还清债务,和着那穷教书先生过着清苦的日子。”
“后来呢?”
“后来?青女的父亲接受不了自己失败的打击,一病不起,不久之后便死了,青女无法适应这种贫苦的生活,她想靠自己的力量重振家业,可直到现在她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这样的能力,一直以来她自己都在奢侈地享受生活,除了怎样挥霍金钱,没有学到半点本事,连生活自理都成困难,她十分后悔,后悔当初为什么不肯多学些本事,以至于到现在翻不了身,她发了疯地想,如果能够重来一次,她一定不会再这样了,可事实证明——人生是不可以重来的,过去也就过去了。生活的突变再加上父亲去世的打击让她伤心不已,一气之下动了轻生的念头。
就当她这样打算时,却意外地发现自己怀孕了。
自己,正在孕育一个新的生命,这不就是重来一次的机会吗?如果把孩子当成自己,让孩子代替自己重来一次,这不也一样吗?
虽然在外人眼里是个可笑的想法,以前为着金钱围着她转的人现如今都是满脸的讽刺和鄙夷,就在她准备放弃时,却得到了自己丈夫的支持,帮助她重新燃起了希望,青女下定决心要把自己的孩子培养成为一个出色的人才,重振家业,帮助她再来一次。
之后的日子里,青女逼着自己适应新的生活,对于粗茶淡饭也不似以前那样百般挑剔,见丈夫一个人工作辛苦且收入不高,于是她拉下面子做起了小生意,虽然不免磕磕碰碰,但一家人的生活还是渐渐有了起色。
青女生了一个女儿,听着女儿柔嫩的哭声她激动不已,长达十月的等待已经让她把女儿的未来规划了无数次。在女儿很小的时候,就让丈夫教她读书认字,自己也想方设法给女儿创造良好的学习条件,起早贪黑,使得自己在短时间内苍老了很多,但她从不抱怨,面对旁人的白眼,她也毫不在意——上天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她就已经没有了抱怨的资格。
女儿渐渐张大,也逐渐懂事,知道母亲寄托在自己身上的期望,希望自己有朝一日能够出人头地,光耀门楣,希望她在商场或是政坛上拼出一番属于自己的天地。可是女儿却生性好静,不愿与人挣抢,她喜欢文学,只喜欢在自己的文字天地里遨游,能记录自己的所想所感,所听所文,与志同道合的人一同吟诗作对,让自己的文章得到世人的认可,成为学识渊博的人,受到别人的尊敬。
可是这条路太虚无缥缈,有的人走进去了,便一辈子也走不出来。
所以,青女便禁止她再打这方面的主意,好好读书,领悟经商之道,查看兵书政理,以便将来学以至用。
本来,只要能够继续进行创作,哪怕是将来不走这条路也可以,可是青女见她把太多的时间花在这些被她称为‘无用的文字’上,每每发现,就会痛心疾首地说自己对女儿有多么的失望,说为了能够给女儿创造成材的条件,她和父亲日忙夜忙,受尽别人白眼。
女儿知道父母的良苦用心,也便没有再像以前一样沉迷其中,一写就是一整天,但有的时候还是要忍不住偷偷地进行文学创作,把自己的想法、灵感,以及生活中的一切喜怒哀乐容入一个个故事之中,日积月累,也便有了厚厚的一摞。
一个偶然的机会,自己写的东西被青女发现了,看见她恨女不成材的样子,心里十分难受,自己也想就此打住,一心一意完成母亲的梦想,可是,对于自己理想的眷恋却让她无时无刻不在煎熬。
很长时间的思想斗争之后,对于父母的爱和报恩的意念终究战胜了对于理想的执恋,她放下了自己钟爱的文学,全身心地投入到到对于经商从政的准备中。”
我顿了顿,看了看身边的青凝是否还有心思再听下去,竟发现她的眼中闪现着光彩。
我有些惊奇地看着她,直到被她的催促把思绪拉回到现实中来。
“若姐姐,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我苦涩地笑了笑,继续说到,“经过许多年的打拼,她终于在商界劈得一席之地,成了年少有为的商坛新秀,本来以为这样就可以放下心来继续自己的梦想,可是——商界的争斗容不得她有片刻的松弛,她只能化身作一部工作工具,疯狂地开辟自己前进的道路。黄天不负苦心人,她终于在商界的急流中站稳脚跟,打下坚实的基础,开辟出了属于自己的天地,完成了青女的心愿。可是,可是当她再度拿起笔时,脑中所想的,再也不是少年时代的那种甜蜜、温馨,甚至于苦涩无奈,而是那些近乎麻木的数据!一串串冰冷的数据充斥着自己的思绪,无数次面对桌上的白纸,无数次无奈地放下终于让她知道——以前的那些美好,那些感觉,那种对文学的痴迷与狂恋,早就已经被那日日夜夜的压抑消磨殆尽,自己再也不可能回到以前那种为了创作而创作,为了对文学的热爱而创作,为了对纸墨笔砚的倾诉而创作,那种单纯的情感、美妙的纯粹,已经随着岁月的流失而无法重新找回,母亲的人生是重来了,可是她的人生,又应该怎样重生呢?”
这个故事的结局,也正是我一直在惧怕着的,这样的未来,也是我现在迟迟无法下定决心的原因。
我说完后,身边的人都沉默了,良久,青凝才问出一句:
“那那个人,会不会后悔自己当初的选择呢?”
是啊,会不会后悔呢?我不知道,可是,却能够告诉你——
“青凝,感情的事,自己无法控制,但是却能够控制自己的行为,如果你认为这样做更有价值,为此作出了牺牲,即便将来发现这个牺牲无法弥补,你后悔了,那也值得,因为,在你作出这个选择时,就已经表明,在你心中,你所走的路,比你放弃的路更重要,至于那个人——身为女儿的她,似乎对于父母,有一种说‘不’的恐惧,她认为自己的生命是父母给的,自己现在所能进行的一切思考都是父母的赐予,自己来到这个世界最重要的目的,就是报恩,所以,她认为这样做——值得,即便这样做,她会很痛苦。”
青凝默不作声,我开始怀疑对她说这些她能否听懂,出乎意料的,耳边竟然响起了逾鹤的声音(他吃了天玄子的药,不仅身体变小了,连声音也是个十岁的孩子,所以难以辨别男女,也就不会引人怀疑。)——
“如果是你,你会怎样选择呢?”
“我?”我低头想了想,一直以来,我都在回避这个问题,却又无时无刻不在想这个问题,如果真的要我选择的话,我真的不知道该怎样说。我没有去看逾鹤,而是对着青凝笑了笑,说到,“我现在还正在寻找答案,不过最近,我倾向于一种平衡——一种鱼与熊掌兼得的平衡,只是,我不能确定是否存在这样的一种平衡。”
析若,对于我们来说,或许困难的不是矛盾本身,而是我们缺少去寻找平衡的勇气吧,如果以一个局外人的身份互相寻找,是不是会更简单呢?
又是长时间的安静——
到底是秋儿耐不住寂寞,首先打破了这种气氛,说到:“蓝小姐,我们还是下去吧,虽然从这上边看下去是不错,但总这样也不好,要是让别人看见……”
这次我没有继续开导她,而是赞许地笑了笑,“剥”开她拉着我的手,转而半抱着青凝跳了下去,随后用上来时的方法把秋儿和逾鹤引了下来——
“现在回去似乎还太早——青凝,你们这儿还有什么好玩儿的地方吗?”
青凝不辨心情地笑了笑,说到:“我不知道——若姐姐问秋儿吧,她或许更清楚。”
我早知道了,只是——能让你多说这几个字也是好的。
“蓝小姐,不如我们去新房陪陪童戈小姐吧。”
“不要——”
我正想回绝,却惊讶地发现青凝低低地说出这两个字,再看看她的双眸,虽然还是一样的不辨喜怒,但我总觉得——她好象对童戈带有不轻的厌恶。
从外表看不出来,就算是刚才那两个干脆的字眼也被她清纯的外表所覆盖而让人丝毫不能察觉到她对童戈那不同的心态,可很奇怪,我却能清楚地感觉到,仿佛——我能窥视人心一般,太不可思议了!
疑惑归疑惑,但毕竟我现在也不适合去看童戈——某人知道他的新娘子落到我的手里,一定会心痛到发飚吧~~~~
呵呵,好想尝试一下——不过今天不是能随便闹事的日子,于是我很快就让秋儿打消了这个念头。
到底该去哪儿呢?对了,让青凝出去走走也未尝不可!这样想着,突然来了兴致,与青凝她们商量了一下之后,便打算跑去征求白夫人的同意——不管是我还是青凝,都需要对外界有一定的认识,既然打定主意要帮助析若寻找平衡,那就不能只囿于高宅大院之间了。
正沿来时的路走回时,我突然察觉到了什么,虽然五感并没有给我任何信息,但潜意识仍然止住了我前进的步伐,呆呆的,向后走去,脚步由缓变疾,由慢变快,我已顾不得现在要做的事,我只知道,那个方向,有一个很重要的人……
身后,隐隐约约传来秋儿的声音,好遥远
“蓝小姐,那边是后门,快回来……”
由于习武的缘故,脚程较于常人更快了,所以并没有奇怪青凝她们没跟上来,更何况我现在没心思想这么多,一心只想着——再快一点……
朱红色的大门出现在眼前的那一刹那,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冻结了,又像沐浴着春日的朝阳,一切的寒冷与冰封都在缓缓地融化,缓缓的,融化……
高墙之上的天空,模糊之中似闪现了道绿光,渐渐地落在门前,化作一青一蓝两个人影,一袭青衣的是侧对着我的“张公子”,而背对着我的那个穿蓝衣的人——
“依然……”
我低低地唤着,不知怎的,过于沉重的思念到了现在却让我没有了大声呼喊的勇气,我只能一步一步地走近,走近那抹蓝色的身影,那个身上还残留着巧克力香味的人……
那抹令我心痛的蓝色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身体颤动了一下,似痴痴地站着,等待着什么——不敢回头……
我再也忍不住,几乎是身体的意识让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提气,半跃了几步,脚尖离开了地面,跨幅越来越长,在空中停留的时间也越来越久,不一会儿,我便伸手触及到了那曾一度成为梦幻的人……
我不顾一切地从身后抱着她,把头靠在她肩上,没有说任何的话,只是不住地流泪——这样的日子已经忍耐太久了,我终于,终于可以放下了,依然,真的是你,真的是你,虽然跨越了时空,可是你终于又回到我身边了……
依然的身子似乎还因难以相信而有轻微地颤抖,好久,她才转过身来,用那聚集了无尽思念,现在已经看不出表情的双目,用那饱含泪水的双目看着我,随后,反手回应我的拥抱,紧紧地把双手锁在我身上,用尽全身的力量,用那近乎裂肤的疼痛来证明——这一切都不是梦,是真的,我们终于又在一起了!
凌寻恪默不作声地看着相拥而泣的我们,此刻,一定也是那惯有的温柔却也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笑容吧,无论如何,谢谢了……
这样的静止被好不容易追上来的人打破,没等其她人开口,秋儿便极为不平地破吼到:
“这是哪儿来的狂徒,快放开蓝小姐!”
我恋恋不舍地移开依然的怀抱,平视着她的面容——依旧是老样子——受我的感染,留至膝间的长发,浓密的青丝用冰蓝色的发带束在脑后,淡褪几分柔弱,更添许多刚毅挺拔,耳际的发丝轻轻垂下,飘落在领口,又让她多了几分含蓄婉约,眉间依旧是那淡定自若的悠闲恬适,有着风过涟漪的自然与静谧,棕色的眸子,此刻已经没有了刚才的那种空洞、恐慌,而是满足的清澈、和悦,晰亮的白光让它更增了许多明镜一般透彻、安适的神韵,虽不同于以前的活泼灵动,却因岁月和世事变迁的磨砺而增添了不少的成熟与稳重,若隐还现的唇线,此刻扬起了浅浅的却又是那持久让人安心的弧度。如今的她,出落得越发美丽动人,只是今天的她,却有着另一种特殊的魅力——冰蓝色的长袍,虽与主人本身气质相合,但却是一件不折不扣的男装,再加上她那亦男亦女的发型——哎,也难怪秋儿会有这样的反应。
我责怪性地瞪了她一眼,随后转过身来看着秋儿说到:“这个‘狂徒’可不是一般人哦……”
经过我一番夸张的解释,把依然神化到完美无瑕的地步,再加上,咳,“他”现在那副“尊容”,秋儿对她已经没有了初时的戒备,更多的,是满心的崇拜与信服,完全忘记了刚才这个“狂徒”对我的无礼。而凌寻恪由于戴着面皮的缘故,所以也不怎么显眼,加上穿男装的依然往身边这么一站——完全被忽视了。
青凝和逾鹤站在旁边,虽然也有疑惑(显然她们对我的解释并不信服。),但没怎么说话,只是——逾鹤是用微露戒备的眼神看着凌寻恪,而青凝则是半低着头,保持那种阴冷的笑容。
我心里有着太多的疑问,想找依然好好问问,无视于秋儿一脸迷恋地望着“他”,我蹲下身子指着依然对青凝说:“姐姐有事要找那个哥哥谈谈,青凝能帮我照顾一下另一位哥哥吗?”我随后又指了指逾鹤,说到,“鸣露也拜托你了。”
青凝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更没有回答,只是扬起脸庞,静冷地对我笑了笑,我一时猜不出她的意思,以为她是答应了,便起身回头示意依然跟我去别处,可正当我要迈出第一步时,青凝却拉住了我的手,安安静静地说到:“若姐姐要走了吗?”
这样平静的声音,不见涟漪,虚无、飘渺,可为何却又像有千斤重,压在我的心上——又来了,这样的感觉,以前和小辞在一起时也隐隐感觉得到,但只是蒙蒙胧胧,没太在意,因为小辞有一种抛开一切喜怒的等待,所以和她在一起,安心和塌实会把其它一切感情掩盖,而现在的青凝,却让我有一种难以割舍,也难以正视的——想念,为什么会有一种理所当然的熟悉?
突然觉得,不应该这样放开她的手,虽然这双拉着我的小手温暖细嫩,但却传递着一种寒冷,一种久结不化的寒冷……
依然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干干净净,稍带点俏皮地笑了笑,发音活泼跳跃地说到:“Lettering.”
我会意——这样的情况下,我们确实不适合交谈——且不说逾鹤青凝,也不提身在白府人多耳杂,单就是这凌寻恪就不好对付——虽然从接触中可以看出他是个无心政事的人,但,权力的争斗不是我们想象的那样透明简单,人的内心,永远不可能被真正地看透,我和依然现在处于两个十分敏感的位置,以前是为了见面不得不冒险依靠凌寻恪这个最秘密的透明人物,现在,再也不能这样做了——他那双眼睛可不是闹着玩的。否则,稍不小心,可能会掀起不小的风波,牵累整个蓝家、白家,甚至于那个印象不怎么好的皇帝——权位的诱惑力,会让神子化身恶魔,从天堂顷刻间坠入地狱。
更何况,现在,我也放不开青凝——我与这个世界的牵系,比我想象的要多得多。
于是我打消了要离开的想法,调皮地笑着对青凝说:“姐姐会走,但,是我们一起——姐姐带你出去走走,现在就去找你娘!”
青凝的眼中闪动着光泽,白润的小脸也染上了一抹红晕,脚步轻跃地与我一起走向了前方——那没有高墙的地方。
回到刚才的秋稻苑,蓝夫人她们还在那里,好象刚结束了什么激动人心的讨论,小辞有些无奈地看着我,而信则是一脸是暧昧与期待,再看看蓝夫人和白夫人——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弄得我心里直发毛——在酝酿什么阴谋吗?
对了,刚才是有意支开我的!这群家伙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算了,呆会儿问小辞就知道了,反正她不会瞒我。
说了我的想法之后,蓝夫人还有些犹豫,毕竟不放心我们几个女孩子出去,但当我把“张公子”从门背后拉出来之后,她半个不字没说就答应了——看来这个章鱼王的口碑还不是一般的好诶,刚才还有些反对的蓝夫人,现在已经转过来开导满脸担心的白夫人,显然她并不认识“张公子”这张面皮,但在她们两个交换了一个眼神之后,她却态度来了个180度大转变,笑嘻嘻地答应了,还叫我带着青凝多转转。
“析若啊,到底我还是不放心你们几个孩子出去,要不这样吧——我叫君泽陪你们……”
“不用了!呃,我是说——今天是白公子大喜的日子,身为弟弟的他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实在没有必要在我们身上浪费时间。”
“人手有得是,也不缺他一个——秋儿,快去叫二少爷,让他快些过来……”
“白夫人!秋儿,等等——”
我硬拉住要往外跑的秋儿,背对着白夫人死盯着她,用眼神说到——“你要是敢去,你就死定了!”
看着秋儿那微白的脸色,我有些不忍心,但是,我绝对不会因为这样就妥协——开玩笑,傅君泽是什么样的人物,和他一起出门,本来天下太平也会搞得鸡犬不宁,危险指数只会直线上升,有了上次的教训,我可不敢冒第二次险。
“白夫人,我只是想带青凝去蓝府坐坐,顺路带她看看外面的景色,实在没有必要麻烦傅公子。”
“可是……”
“……”
经过我的再三争取,白夫人终于同意了。
嘘——大松了口气,不过,我总觉得白夫人这样做有些故意,该不会——不可能的!有了上次的失败经验,她不会再来第二次,是我多心了,一定是的,对,没错,一定是的,不需要担心,没事的!
就在要跨出白府大门时,白君玉看见了我,以及——拉着青凝的手,微露怒色地快步走来,冷声说道:“你想干什么。”
“我?我要绑架你妹妹,带出去了就不放回来了。”
“你!蓝析若,我警告你,别耍什么花样,就算是在今天这个日子,我也不会……”
“你不会怎么样!新郎现在就应该安守本分,不是在这里‘开屏’的时候,你个孔夫子。”
其它人一脸茫然,但我能清楚地感到依然强忍笑的颤抖,毕竟,这里只有她一个人知道我在骂白君玉是只骄傲自满,自以为是的孔雀。
白君玉正想发作,突然,凌寻恪伸手制止了他,白君玉回头——眼神中的戒备淡了许多,也安心了不少,看来,这“张公子”对与他来说并不陌生,至于刚才为什么没有发现嘛——化身张公子后的凌寻恪,确有一种极易让人忽略的功夫,可怕可怕,小心小心,这样的人,千万得罪不得,只怕,他比任何人都难对付。
白君玉虽然有所不甘,但还是放行了,看他气得七窍生烟的样子,我心情好了不少,蹦蹦跳跳地拉着青凝往外跑,她也迅速跟了上来——脚步异常轻盈,难道她也会那么一招半式?除此之外我还发现了一个不寻常的地方——自始至终,青凝都没有和白君玉说过一句话,就连看他一眼都没有,这样的兄妹——不去想这么多——今天是我来这里之后最开心的一天,好好对待自己吧!
依然紧跟我们,小辞和信也没有落下——这三个多月的训练,可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进步了,我们家小辞,现在也能和信难分高下了哦,呵呵,她的武学天赋可不容小觑,再加上这么一个勤奋的老师,想不成材都不行——看来今后得让她和我一起学习了。
凌寻恪很具有绅士风度,坚持Ladies first,所以垫后,但脚程也不慢,只是不缓不疾地和着我们的脚步(废话,那家伙的身手,就算我们几个加起来也恐怕不是对手。)。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总觉得——逾鹤特别留心凌寻恪,虽然无法察觉到他探询的眼神,但——那警戒的神色还是能够解读出一二的。
这样的确很奇怪,如果说是看出了凌寻恪不好对付,那为了不让他怀疑自己,最好的办法就是“相信他”,不能有丝毫的异样,但——这样暴露自己的不信任,就算外表再怎么能够迷惑别人,也是危险的,特别是凌寻恪有这么一双善于识人的眼睛。
想不透,逾鹤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小心,难道——他看出了就算这样做也没有必要?还是自己已经被他吓得乱了方寸?
我装作不经意地瞟了几眼凌寻恪,他还是一脸的轻松自在,似乎并没有发现什么,就像一个反应迟钝,没有半分特别之处的普通人一样……
可是,就是这样的他,才是最可怕的,依然,这些日子的宫廷生活,不好受吧……
努力地控制住自己的思绪不去想这些,现在一切已经过去了,剩下的,就只有共同努力回到属于我们的世界,这里的纷争,我们没必要介入太多,也没有这个心思去介入……
可是,我真的只是想就这样回去吗?析若和我的平衡怎么办?我犹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