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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挣扎 我等了这么 ...

  •   从白府出来后,我们并没有朝蓝府的方向走,见我“走错路”,一开始就看出了我撒谎的这群人自是不会说什么,没有了秋儿这个天真的小丫头,身边尽是些厉害的角色,我说话也省事不少,只是……
      “小姐,你看,你看那边……”
      “信~~~~”
      “哦,知道了。”
      信已经被我无数次地瞪得红着脸低下了头,可是安静的时间不会长,又会唧唧喳喳叫个不停。我承认从白府宅院出来的这条街上的确有不少外域来的新鲜玩意儿,可我这个货真价实的外地人都没这么夸张,她的反应也太那什么了吧,而且——
      “小姐,你看看这把短刀,虽然装饰普通了些,但打磨得十分细致,锋利无比,呐,我试给你看——就这根柱子吧,看好了。”
      我连忙拉住了作势要砍人家搭棚用的柱子的信,十分抱歉地看了看那个一脸哀求,差点没跪下来的小贩,随后一个字也不说,拉着信就往人烟稀少的地方走去。
      我真的很后悔带信到闹市来,以前有蓝夫人坐镇,所以上次出门时她的劣迹还没有突显出来,没想到,她竟然——一个大姑娘家在街上大吼大叫的我可以说她活泼,对兵器情有独钟我可以说她具有武将之风,可动不动就要拆人家的房子,拿刀砍来砍去,说什么也不能纵容——真是的,看看我们家小辞,什么叫矜持,什么叫得体,什么叫深藏不露……我真的开始后悔当初没有把握机会让她向小辞好好学习。
      人多的地方是不敢呆了,再这样下去保不定会闹出人命来,所以只得换人少的地方,换着换着,又跑到郊外来了——有种不好的预感……

      一望无际的大草原,触目皆绿,草浪一波接一波,从脚下,身后,甚至更远的地方,涌向那翠玉般的海洋,色泽明丽清新,纯净而不单调,由浅到深的层次递进让草原显得含蓄而深沉。满眼皆是碧风徐回,青天缠云,这样的地方,好舒服啊。
      信虽然喜欢热闹,但也对大自然的美景有着强烈的热爱,现在的她,已经不是我的对手,起码用不着她寸步不离地保护,所以自然不会对把我留下有什么顾虑,反倒是十分积极地拉着小辞和逾鹤到处跑,说是要去远处的溪边装点水,可不管我怎么伸长脖子望,就是看不见溪水的影子——这“远处”还真是有分量呢。
      凌寻恪则相较于她们更安静,老老实实呆在我们的视线范围之内,看来,人家很有骑士风范,知道要时时刻刻保护女性。不知是不是有意要给我和依然留空间,所以,在我们剩下的三个人停下脚步坐在了草地上之后,他就尽量和我们保持距离——看来,他已经看出了我们对他不放心,这样的凌寻恪,风离国的章豫王,真的,善解人意得让人觉得可怕……
      青凝枕着我的腿躺了下来,合上双目,静静地享受这一切,而我和依然——两人的中间有一小块裸露的空地,当然,这也是我们会选择在这里停下来的原因——虽然凌寻恪离我们很远,按常理不可能听到我们的谈话,但,武侠电视剧看多了总有些害怕,功夫越高的人,听力就会越好,有些时候变态到无法想象,虽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我们都不敢冒这个险。一人拾了一根小木棍,在裸地上画了起来,保险起见,还是in English.

      …… ……

      和依然大吵了一架之后,我们都赌气不理对方,现在,正在冷战中……
      以前也有过不和,但冷战不会持续太长,总是不超过一两个小时就有一个人主动道歉,可是这一次,相信我们都不会这么容易妥协——想不到等待了这么久,一见面,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依然,你到底……

      由于依然代替了清禾公主的身份,所以她不能离宫太久,没等小辞她们回来,就被凌寻恪带走了——久别重逢,来得这么突然,也去得这么匆忙,这样的相遇到底算什么?突然觉得应该对她说些什么,可当我想追上去时却发现,人,已经不见了。
      我等了这么久的依然,直到这个“清禾公主”离开的那一刻,都没有出现……
      依然,这一年来,你都在逃避,为什么,以前那个自信而充满活力的你,那个总会在我想要逃避时鼓励我的你,那个说过会永永远远保护我的你,竟然会想要永远地逃避!或许,我们应该好好谈谈,可是,你已经走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巧克力气息,我猛地一震——她回来了!
      急忙回头,却发现——傅君泽。
      我眼中蕴涵着的希望神光,顷刻消散了,剩下的,只有淡淡的失落和——冷漠。
      没心思多去注意他眼中神色的变化,只是发现,傅君泽在看见躺在我腿上熟睡了的青凝时,竟有片刻的惊异,随后,仍就以一副嬉皮笑脸的讨打相靠了过来。
      “你来干什么。”
      我冷冷地问到——现在可没有心思和你抬杠,希望你自己收敛一点。
      果然,在看见了我异于常时的眼神和语调时,他那轻浮的姿态削减了不少,语调也温和了些,但——这是相较而言。
      “其实也没什么事,只是——”他指了指青凝,说到,“来看看她是不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添麻烦?是来看我有没有对青凝怎么样吧,白君玉,虽然不知道析若以前对你做过什么,可是,你这样做也太过分了!
      没等我多想,身后便响起了信那欢愉的笑声——她们,回来了。
      “小姐——”信在远处很努力地向我挥手,身后跟着拿着水袋的小辞以及微露不悦的逾鹤,在看见我向她们招手之后,信加快了步伐,两三下就冲到了我面前,异常礼貌地向傅君泽低头行礼之后,四下看了看,问到,“咦?张公子和那位穿蓝衣的公子呢,去别的地方玩了吗?”
      “他们——有事先回去了。”
      不知道依然现在有没有回到皇宫,还是,去了章豫王府。有凌寻恪在,应该不用担心她的安全吧,况且——如果她真的这样打算,我也不能时时刻刻呆在她身边确认她的安危,我终究是要回去的,至于依然——如果你真的认为这样选择正确的话,我也只能祝福你,可是,又只能回到那没有你的世界了。
      “哦,对了!”傅君泽突然叫了起来,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事,伸手从怀里掏出了什么东西,说到,“刚才有碰见他俩,张兄身边的那个人让我带件东西给你——给。”
      我有些不可思议地接过那用方巾包裹着的东西,刚才的巧克力香味,难道是——
      —“逸诗,今后不管我做错了什么事惹你不高兴了,只要看见巧克力,就要原谅我哦。”—
      —————“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我又不是小孩子,别以为用糖哄哄就没事了。”————
      ———————“我会努力地弥补哦,我会好好改过,只要你不生气就好。”——————
      —————————————————“真的?”——————————————————
      —————“真的,逸诗,无论如何,我们都是好朋友,谁都不能讨厌谁的。”—————
      ———————“可我觉得你犯错的时间比较多诶,那我不是吃亏了。”————————
      ——“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那这样吧,不是非常时期,我不会用这张通行证的。”——
      ————————————“什么时候才算非常时期?”———————————————
      ——————“就是我真的认为一件事很重要,非这么做不可的时候。”————————
      ————————————“由你来评定?那还是我吃亏啊。”————————————
      —————————————————“你不相信我!”———————————————
      —————————“好啦好啦,答应你就是了,反正这辈子被你吃定了。”——————
      ——————————————“我们约定好了哦。”————————————————
      ———————————————“我们约定好了。”————————————————
      …… ……
      当覆盖在上面的层层方巾被揭掉之后,那再熟悉不过的颜色展现在我的眼前,依然,终于又回来了。
      虽然是冬季,但由于体温的关系,所以巧克力已经变软了。虽然不知道她从哪里找来的可可粉及其它原料,但我终于能完成那个自私的愿望——依然,终于放弃逃避了。
      她说过的,只要见到巧克力,我不生气,她就会弥补,就会改过,她终于放弃逃避了——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等待夜幕降临了。

      “说来也奇怪,张兄原本说身体欠佳,不能来参加婚礼,怎么会跑到这个地方来?”
      心情平静下来之后,对其它事情也更在意,慢慢回想起这一天中接受到的杂乱信息,理清思路,一切,都变得这么理所当然。
      听傅君泽的口气,显然不知道凌寻恪是和我们一起从白府出来的,也就是说——白君玉没有告诉他凌寻恪在。也对,如果是傅君泽的话,知道有凌寻恪随行,也就会放心而不跟过来,这个白大公子,疑心病还不是一般的重啊。
      至于凌寻恪生病的事——我真的不知道该怎样说他,还记得刚才问起依然这件事时,我们都很震惊,他应该不知道我和依然的身份,可为什么,我们能够见面,似乎都是他刻意安排的——本来请贴是在上次我们去章豫王府碰见白家兄弟时就已经给他了(至于为什么没有在当时通知我们,大概是白君玉发现我在的缘故吧——一切都已成定局,就没什么好担心了。),可临时觉得身体不适(看他的气色根本不象他说的那样。),所以没能来参加。依然在宫中听说凌寻恪身体抱恙,正好想出宫走走散散心,便借由这个理由出来了。当然,在章豫王府看到了我那首叙句,知道我也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依然便急着要来见我。可参加这次婚宴的都是些大人物,保不定会有认识自己的人,时值敏感时期,不能公开在白府露面,所以选择让凌寻恪带她翻墙“私闯民宅”。
      这个凌寻恪,真的帮了我们很大的忙,本来应该感谢他,可每当见到他时,都会让我有一种被看透的恐慌,让我所有的掩饰都变得幼稚而可笑,明明对与别人百试不爽的由表及里的心理分析,到他这个地方却丝毫不起作用,无论发生了什么事,他总是一脸的淡然与置身事外的表情,既不关心也不冷漠,完完全全的中间派,这样的人最让人头痛——如果我真的要帮助析若寻找平衡的话,势必在政治上与权贵有所接触,那这个章鱼王就是最大的麻烦,怎么办?好可怕的样子,算了,反正还没有真正决定要这样做,无论如何,成与不成,过了今天晚上再说。

      掰了一块巧克力送进嘴里,凝聚着的浓香慢慢融化,纯厚的奶香混合着淡淡的苦涩渐渐渗透到每一处,从舌尖的美妙滋味一直传达到身体的各个部位,这样的感觉,叫幸福。
      看我一脸享受的样子,身边的人不禁感到奇怪——也对,在他们眼里,这只不过是一块黑糊糊的东西,能不能吃都很难说,论及美味是怎么也沾不上边的。
      正在我不知如何解释时,一直躺在我腿上的青凝动了动,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她就已经掰了一块放进嘴里,同样是不辨喜怒的表情,可相较于凌寻恪,青凝就显得更——超脱世俗,真正的不为一切所动。
      青凝尝了尝,没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对我笑了笑,信按耐不住好奇,也伸手过来掰了一小块,随后是傅君泽,就连逾鹤也忍不住跑来尝了尝味道,只有小辞,仍然站在一旁,温柔地笑着,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趁他们来不及把最后一点扫荡光,我连忙收了手,跑到小辞身边给她递过去——小辞,不管多少,我都希望你能对真正的我有所了解,哪怕,只是那让我迷恋的味道也好,至少,让你能多一些对于真正的我的记忆,而不仅仅是出自于对析若的情感。
      至于依然送给我一个人的巧克力,以后,也会有,绝对不会让它就此结束。

      我突然想到什么,犹豫了一下,终于开口问到:“傅君泽,你怎么会知道我们在这里?”
      傅君泽十分不在意地回答到:“我只是在路上随便一打听,就有一箩筐的人给我指路,你们还真是惹人注目啊。”
      我回头瞪了一眼信,随后,心中的那一丝淡淡的不解变得清晰——虽然信的个性很活泼,但像今天这样确实太夸张了,毕竟是丞相府的侍女,怎么也不会这么不守规矩。
      心里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看了看今天笑容特别多的信,联想到白夫人她们今天的表现,我不禁打了个寒战。
      “傅君泽哈,那个,你看,我们现在很好,没什么意外发生,如今天下太平,你就放心回去吧,白府现在正需要人手,你就别在我们这里耽搁了。”
      语毕,我开始摇手说再见with a big big smile.
      “你不用这么客气,今天是我哥大喜的日子,等了这么久,多忙一会儿也是应该的,况且——看到我回去,他可能会更忙。”
      你这个臭小子,就这么乐意当人家的眼线啊,BS你!
      一时想不出什么方法把他支开,正着急,突然转念一想——根本没必要啊,打鬼主意的是白夫人那一班人马,他知不知道还是个问题,况且一切也只是我的猜测而已,再说了——虽然他是个一无是处、只会惹麻烦,老招人厌的人,但毕竟也明白害人不害己的道理,反正彼此的印象都不咋地,所以~~~~他应该不会来横插一脚吧,因此,现在除了摆个不讨喜的人在身边,也没什么损失,相较之下——信反倒更危险。

      原地休息了这么久,大家都乏了,所以决定起身到身后不远处的树林子里走走——也对,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今晚,说不定就能回去了,如果是记忆的话,能带走多少算多少吧。

      这里的树都是笔直挺拔,直指霄汉,就像手执利刃训练有素的士兵般,一动不动地静立着,接受上将的检阅。只是初冬天气,让这支军队凭添了几分沧桑,却也相较于其它季节更显成熟与稳重。
      好不容易抛开刚才的烦闷,专心地欣赏周围的景色,信突然大叫起来——
      “小姐,我突然觉得——今天这么有兴致,不如晚一点回去,我们这就去准备食物,你们先慢慢欣赏哈。”
      说着,作势要拉着小辞和逾鹤跑开——你这小丫头片子,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打的什么鬼主意,不过——正好有事想要问傅君泽这小子,再说了,不让你们闹一闹是不会知道放弃的,不然以后析若就有得忙喽。
      思及此,我也就没有阻拦她们的意思,任信拉着她们一蹦一跳地走开了。
      只是归心如流水的我,并没有注意到,小辞的眼中,有一丝极淡的一样情感,似乎是在刻意掩饰什么,又像是在竭力逃避着什么……

      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我敛起那抹温柔之色,没有了再往前走的意思,淡淡地问到:
      “傅君泽,问你一件事,要认真回答。”
      没去注意他的表情,也没有再去看青凝,不过——从她拉着我的手那样平静的触感可以看得出,青凝现在,很满足。
      只见他不慌不忙地走到一棵树下,坐了下去,找了个十分舒服的姿势,把身子靠在树杆上,合上双眼,道:
      “说吧。”
      “上次在虹岚涧,你为什么要那样做。”
      他有些许嘲讽地笑了笑,说到:“在下愚昧,不明白你指的是哪件事。”
      “正经点——我问你,你明知道那位老先生年事已高,身子虚弱,经不起这样长时间的连续创作,为什么还要支持他去太后的寿宴上作画。”
      “就这件事?我还以为你会因为大出风头而洋洋得意呢,没想到这样还不够,事隔这么久了还要来兴师问罪,追究别人的过失,太小气了吧。”
      这家伙!算了,不与你计较,反正也没多长时间了,如果不去掉这个疑惑,就算回去了也会郁闷很久,忍一忍又不会怎么样。
      “傅公子~~~~”我一脸讨好地说到,“小女子现在向你虚心求教,你就指点一二吧。”
      青凝似乎也对这件事来了兴趣——能让我态度转变这么大的,一定有什么来历吧。
      傅君泽那小子听了我这句话,越发得意起来,连正面也不给我一个,望着树林的深处,也不回答也不讽刺,只是这样静静地坐着——很奇怪平时老闲说话时间不够的他竟然也能有这么安静的时候,放在平时,我一定会大加赞扬这位知错能改的好同学,但现在,我只是想让自己对这个世界的牵挂尽可能的少,在我离开之前,尽可能的少……
      “枫叶落秋山,宁燃余生尽作一日之绚烂,也不为百年腐朽之苟存世间——蓝小姐是不是也觉得应该成全它们呢?”
      一语惊醒梦中人!
      这么简单的道理,为什么我没有想到呢?作为一个画家的骄傲,已经无法再得到满足,那么就这样一直在遗憾中苟延残喘,还不如拼尽所余精力,泼洒自己毕生的辉煌,在世人面前为自己的生涯画上永恒的句点,让这片刻的绚烂永远被世人所铭记,让自己的骄傲不朽,永留世间!
      可是,这样真的就是最好的结局了吗?就是这样,算不算一种逃避?一种懦弱的勇敢。
      我想了想脑海中那位老先生已经模糊了的面容,升起一丝遗憾,但同时也出现了初见“张公子”的那分单纯平淡。
      是啊,要是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读书人,平平淡淡,没有令人恐惧的心智的张公子,或许,我的记忆深处,会保留一份单纯的想念,一种,只属于玉兰湿露的清新朦胧的想念。
      为什么要让我认识到另一个章豫王呢,这样的事情,就像那位已经记不起姓氏及容貌的老先生一样,为什么不能得到人生多一点的赐予呢?
      正在我要感叹时,眼前又浮现出张公子那张干干净净,没有情绪污染的容颜——或许,这并不是一个画家一生所应该有的归宿,否则,那个人不会来插手……
      再看看身旁崎岖盘绕的古藤,心里也有了一份释然——
      “藤蔓攀苍天,愿违千秋傲骨不屈之气节,也望尽一世寻梦无憾之所能——傅公子是不是也应该赞同这样曲中求直的真伟岸呢?”
      作为一个画家,一个对艺术有着痴迷热爱的人,如果这种狂热达到一定的程度,也就无所谓自己或他人了。诚然一个人的一生有限,但却不一定什么梦想都必须得靠自己的双手去完成,有的时候,让后继之人达到自己所企望而不得的高峰,也是一种幸福,一种艺术热爱者所必须具备的文学修为,甚至能说是一种觉悟。
      真正的为艺术牺牲,不是让自己的这一生都像艺术品一样完美,而是要学会在遗憾中忍耐,看着自己钟爱的她,能在自己的祝福下,多一分成熟与妩媚。
      真正的伟大,并不是放弃自己梦想时的洒脱,而是去忍耐与自己梦想咫尺天涯的悲戚,让她在自己的眼下,由更合适的人添上更为绚丽的一笔。
      虽然还有些放不下,但是——终于可以回家了,离开了爸爸妈妈近四个月,我终于可以回家了,带着我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异时空生活,回到那个有我家的地方……
      正在我沉浸在自己的甜蜜畅想中时,傅君泽那令人心烦的魔音再度想起——
      “蓝析若,你怎么了——刚达到目的就不理人啦,翻脸也翻得太快了吧。”
      “傅公子,对不起了,只是小女子需要时间消化您刚才那一番高深的教诲,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还请见谅啊。”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傅君泽的神色有些怪怪的,难道他对我刚才表露的“反对宁折不曲,支持曲中求直”的做人原则有什么意见吗?
      不管他,反正,今天是个不得了的日子。
      我也就没多想,干脆把姓傅那小子晾在一边,找了个地方坐下,让青凝躺在我怀里,继续给她说故事,小姑娘十分温顺地蜷缩在我的怀里,两个人完全把傅君泽忽略在了角落,北风过,不知是不是有人跑到角落里画圈圈呢?
      可我小看了傅君泽厚脸皮的程度,从自己的位置移到了我们身边,十分十分“认真”地听我说故事,当然,他在意的不是内容,而是其中存在的毛病,鸡蛋里挑骨头的功夫已经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
      “想来这罗密欧也不过是个没什么追求的庸人,不过为了个女人就要白白断送自己的一生。”
      “这是文学懂不懂,为了突出那美好的人性之美,会通过各种手法去渲染,这个故事为了突出男女主人公致死不渝的爱情,让他们为爱抛开生死也在情理之中啊,你干嘛非得用其它的牵绊来破坏它的美感。”
      话虽这么说没错,其实我也挺看不起罗密欧的,人的一生之中并不是只有爱情,她可以是很重要的一部分,但终究无法构成放弃人生的理由,这样轻率地放弃生命,是一种不负责任的逃避。
      “青凝现在还小,分不清楚这些东西,你说这些把她引向一个极端怎么办,到时候你要怎么赔我这么个妹妹啊!”
      “你以为人人都像你这么笨啊,我们家青凝才不会为了一个男人做出这样愚蠢的事情——对吧,青凝。”
      我轻轻地点了一下青凝的鼻尖,她那可爱的娃娃脸没有了初见时的阴森的成熟,反倒更加迷人——
      乌黑的长法被头绳分成两股,高高地束在脑后,随着粉红色的发带倾泻而下,圆润细嫩的俏脸上,有一双如银河般闪亮迷人的双眼,浮现着水润的灵动光泽,白嫩的小鼻子下面是娇巧的红唇,虽然没有涂抹它物,但因为她的脸异常白皙,如雪一般,那这显眼的一点红梅也就分外鲜艳;了——这让我联想到了自己给小辞杜撰的那个雪女,真的好象哦。
      哇,好可爱啊,我们家青凝咋就这么可爱呢!
      忍不住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放开她时,小姑娘的脸上竟泛起了一丝红晕——越看越可爱,太可爱了。
      “喂,蓝析若,青凝什么时候成了你们家的啦,该不会——”
      “停!注意一下自己的形象,你这个哥哥是怎么当的啊,小心以后会成为自己妹妹的耻辱!”
      说完这句话,心情好了不少,特别是看到青凝竟然很配合地努力点头,更是高兴得不行,立马再次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有一种不想放开的感觉。
      “你们!青凝,我到底是你二哥,怎么可以帮助外人来对付我。”
      “是二哥哥自己先欺负若姐姐的,青凝要帮若姐姐。”
      突然觉得,相较于白君玉,青凝好象更亲近傅君泽。
      “喂,蓝析若,你到底给青凝吃了什么啊,只不过和你相处这么点时间就已经不把我这个二哥放在眼里了。”
      “这个呢就叫做缘分——没准儿我和青凝上辈子是姐妹呢,这辈子是来续前世缘的。当然——像你这么个脑子里没什么成分的人是不会明白的。”
      “我脑子里没成分?刚才也不是谁在向我请教,问一个脑子里没成分的人问题的人,是不是脑子里更没成分呢?”
      “正所谓愚人千虑必有一得,你也不用这么看低自己,偶尔还是能够在智者面前耍耍威风的。”
      “‘恒过于人之人必恒过’的道理也希望你能明白,所以,别再竭力表现自己的愚昧来突出我的大智了,我会心怀愧疚的。”
      这个‘恒过于人之人必恒过’是出自这个时代的一本名为《愚人录》的书中,与我们现在的《论语》有些相似,是记载一个百余年前的圣人“愚须居士”言行的书。意为总是指责别人过错的人,自己也一定经常犯错误。
      这个臭小子,欺负我是个外地人,看我不好好整你!
      碰巧,我那因习武而变得十分敏锐的听觉让我感觉到了——远处那颗可爱的小脑袋,正在很努力地偷听着。
      我有了一个一石二鸟的计策。
      “傅公子啊,忘了告诉你一件事——适才张公子让我转告你——‘嫣红阁’的翠娥姑娘近来茶饭不思,想你想到快发疯了,让你这位白丞相的二公子抽空去看看,以解相思之苦。
      这嫣红阁是暮州城内的一处竹林小筑,专供有身份的小姐公子吟诗作对,说白了也是一个供男女幽会的地方,这在暮州城本被看作一件风雅的事,但——躲在远处偷听的那家伙可不这么认为……
      至于我为什么会知道,这还得感谢秋儿今天给我来了个傅氏罗漫史大暴光,呵呵,你就等着我们家信的轰炸吧,她可不是个好对付的人,呵呵呵呵……
      果然,还没等傅君泽来得及开口,信便怒气冲冲地跑了过来,像防瘟疫一样把我拉起来远离傅君泽,随后冷冷地说到:“傅公子,天色不早了,我们家小姐想回去,就不陪你了。”
      说完,信拉着我就走,连见面应有的礼节都省了,看来她是气得不轻。哎,可怜傅君泽还被信前后态度的极大反差弄得云里雾里不知道什么地方得罪她了。
      刚走出几步,我的手就被一个柔柔的却不容回绝的力度拉住
      “若姐姐要走了吗?”
      “是啊,姐姐要回去了,青凝——也该回家了。”
      对不起,青凝,我今天不能带你回蓝府。虽然只有短短的半天时间相处,我依然希望这能成为你心中那美好的记忆,就算只是一点也好,希望能融化你心中那久积不化的冰雪。
      她也没有哭闹,只是仰望着我,柔柔地笑着说:“青凝以后还可以来见若姐姐吗?”
      我愣了愣,这样温柔的话语,这样纯粹的依恋,让我——不想放手,可是,终究是要回去的。
      “是啊,青凝可以来找‘若姐姐’”
      那时侯,你所见到的,就是一个真正的若姐姐了,析若她,也能给你幸福吧。至于我,必须回到那个需要我给予幸福的人生存的世界。
      抽出自己的手,随即背过身去,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我不能回头,只怕我一回头,会生出更多的不舍,让现在的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为什么,只不过是一个才见面不到半天的小女孩竟然会让我产生这样的情感,这样的熟悉,这样的心痛,就跟和小辞在一起的时候一样,我到底……

      失魂落魄地走回蓝府,面无表情地打发走了小辞她们,自己一个人踱步至东院,等待夜色侵袭这片天地。
      今天,确实是一个绝佳的日子,蓝丞相夫妇和蓝析涉都去了白府,信因为刚才的打击一时气愤难以发泄,拉着小辞她们抱怨去了,整个蓝府,空荡荡的……
      坐在了石栏上,低头凝视那静如止水的墨河,看着那清晰的倒影,才发现,不知何时,我已经泪流满面。
      为什么,我不是一直都很希望回家的吗?现在愿望就要实现了,为什么我会这样,为什么!
      小辞那理所当然的温柔,信那不顾一切的信任,青凝那纯粹的依恋,逾鹤那外冷内热的关怀,蓝夫人的俏皮可爱,蓝丞相的威严与宠爱,还有,析涉那本不该属于我的温暖。
      还有,我与析若的平衡……
      我使劲地摇摇头——这个世界的一切都不属于我,不管是人们建立在析若影子上的情感,还是我自己的不舍与遗憾,都不属于我。
      这个世界,从一开始就不应该与我有任何交集。

      暮色四合,我的心也渐渐平静下来,脑中浮现出我今天与依然的谈话内容……

      “依然,一年前,你到底……”
      “很奇怪是吗?我为什么会从一个普通的学生变成异世界的公主。”依然抬头看着天,眼中,是那阳光无法达到的幽暗与苦涩,良久,才在那片裸地上画到——
      “你知道吗,爸爸之所以会和妈妈离婚,是因为她背叛了这个家庭,妈妈为了一个可笑的陌生人背叛了这个家庭,把爸爸逼走了,活生生杀死了这个家!”
      我知道,依然和我不同,我是因为我的家人才会爱这个家,而依然,是因为爱这个家,才会爱组成她的人,一切破坏这个家的人,都会被憎恨。
      “离婚后,我被判给了妈妈,每当看着她和那个男人幸福的笑容,我就会在心中升起极度的恨意——她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么自私,她怎么可以让这个外人代替爸爸,我恨她,我要报复她,于是——我选择了伤害自己,我要让她一辈子活在自责与内疚之中,所以,留下一封写满恨意的遗书后,我把自己沉入了游泳池……
      凭借着意志力,我抓住池底的铝环控制身体不浮出水面,渐渐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当我醒来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已经死掉了,没想到——却因此穿越了时空。”
      “依然,你……”
      “别想教训我,听我说完,压抑了这么长时间,我需要有人听我说出这些话。
      一开始有些不适应,但后来我却慢慢想通——下定决心要用自己的离开来惩罚她,那死与不死又有什么分别,于是,我便安下心来做我的清禾公主,直到——
      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去到从墨河引入宫廷内的水流,被那至纯的黑色吸引,发现它有安抚人心的作用,也便常常去到那里。在一次接近那条河时,却发现了自己河中的倒影换成了那个世界的影象,真正的清禾公主,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后来我才慢慢发现,只要我们两个能在同一时刻触碰到穿越时空的媒介时,就能沟通两个世界,进行对话,而且,我还发现——我能够触碰到清禾。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我们可以借由这个契机回到自己的世界,只要我们能够再一次同时让作为媒介的水浸没我们的身体时,就可以……可是——我不想回去。
      我让清禾知道了回去的方法,却不给她回去的机会,我让她憎恨我,我让她把对我的一切怨恨都发泄在那个女人身上,我下不了手的报复,都能借由她来完成,哈哈哈哈……你知道吗,你知道每当我看见她那因愤怒而扭曲的面容时我有多高兴。我很清楚,就她那公主的娇纵个性,会把我加诸在她身上的痛苦乘以十倍还给那女人,我真的很开心,我好开心,哈哈……”
      “穆依然,你冷静一点,这样的你,还是穆依然吗!”
      “我早就不是穆依然了,穆依然在那个家破碎的那一刹那就已经死了!你休想教训我,拥有一个完整的家庭的你,根本不会懂我的感受,你还有机会为那个家牺牲,而我呢!你根本没有资格教训我。”
      “依然,你怎么可以这样,当我们被给予生命的那一刻起,对于父母,就已经失去了憎恨的权利,现在我们能进行的一切思考都来自于他们的恩赐,我们有什么资格来憎恨,他们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权利,我们只要祝福她们就好了。”
      “这样的道理谁都明白,可换作是你,你能接受这样的背叛吗,你有没有站在我的角度想过,你知道当我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要用自己的生命去守护的家就这样被活生生扯碎,自己却无能为力时,心里有多难受吗!”
      “所以你就逃避!我承认我不可能坦然接受这些,但我至少不会像一个懦夫一样逃走,你的自信,你的骄傲,你的洒脱都到哪儿去了!”
      “我不要洒脱,这样的事情谁能洒脱,你根本没有体验过又怎么会知道我当时的感受,我永远不会原谅那个女人,我要一辈子呆在这里,折磨清禾,让她十倍百倍地还给那个女人!”
      “我真的想不到你竟然是这样一个懦弱的人,一时的逃避可以原谅,可是一年了,这一年来你都干了些什么,为什么这么久了你还不能冷静下来!”
      “萧逸诗,如果你只是想要对我说教的话,我宁愿今天没有见过你!”
      “如果只是让我看见一个只懂得逃避的穆依然的话,我也宁愿今天没有见过你!”

      今天,我们两个人似乎都有些过头了,但是,无论如何,依然已经答应补救,在我穿越回去之后,她也一定会和清禾公主调换过来吧……
      只是,我的心里,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似乎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抛开这些,我估摸着析若会出现的时间——晚自习下课后,回到家中,我通常会先去浴室沐浴,按析若的才智,她不会违背我的生活习惯——这也是为什么我多次去墨河都无功而返的原因——我都是白天抽空过来,而析若在那个世界,白天都是在学校,根本不可能和我在同一时刻接触到作为媒介的水——蓝府中引入的墨河之水,和我家浴室的水——也就不可能连通两个世界,更别说穿越回去了。
      那个时刻,就要来了……
      夜色越来越深,墨河的水,也更加接近至无至纯之色,我的影子还能借着稀薄的月光勉强看见——这是我唯一能够确定希望存在的寄托,一定,一定要……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的心越发地不能平静,整个人失去了所有的耐心,恐惧渐渐袭上心头——我怎么就能够肯定析若也像我一样渴望早日回到自己的世界,要是,要是她也像依然对待清禾一样对待我……
      不!绝对不会!
      析若不是一个懦弱的人,她有她自己的理想,她有自己要追逐的梦,她还有自己难以割舍的家人,这个世界有她决不能放的责任!
      正当我竭力安慰自己时,水中的倒影有了变化——
      原来我影子存在的地方,无风而有涟漪微浪,倒影渐渐模糊,周围散发着冷冷的荧光,犹若东日映雪一般,慢慢的,朦胧若雾的遮蔽散去,一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出现在我的面前……
      “你是……析若?”
      ……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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