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画往事》Lazy1号

82、82 窗

　　窗外的天压得很低，云缓慢地移动着。
　　枝桠交错着伸向天空。
　　樊晟推着自行车朝家走。
　　沿路的繁华和浪漫气息缠绕在一起，像电影般的难分清。

　　放在扶柄上的手，因为用力而愈发的白。
　　樊晟突然想起，那次洗浴时因发怒而握拳砸向墙面，墙面竟凹陷出一个圆润的大洞。还有每天的夜里都精神百倍的自己，每天行速惊人的自己。这一切的变化，其实都会令生活变得很不易。因为，你必须要小心翼翼，时刻警惕着自己的特殊，压抑着自己的天分，还要承受着每个寂寞的黑夜。这一点，在樊晟心里的压抑，就像雪球般，越滚越大，重重地压在心上，即使心早已跳动不了。
　　身体像缺氧般浮在半空中，落不下来。失去了真实，失去了脚踏实地的感觉。仿佛全身都任人拴上坚实的丝线，再任人毫无方向的撕扯着，然后开阖，在大街努力不让自己行尸走肉。
　　心里的愁和恨越深，身上的力气就越发大力，像是被人按下了一个串联的开关。
　　“咔”的一声，手里的手柄彻底粉碎了。
　　路灯照下来。少年的白色上衣像是晕染开来的日色。英气逼人的脸上早已消失那天那道口子。
　　樊晟也忘记了曾经的自己，是否会比现在过得好些。

　　假如没有遇上你，也就没有以后漫长的思念折磨，我也许过着如以前一般的生活。然而，要是没有这样一份遇见，我不会知道，有一种情感，笑着流泪，痛着却思念，却依然令人如痴如醉。
　　“一会儿去我家练琴。”樊晟坐在厨房的吧台边，对着正在做早餐的乐婳说。
　　眼前的乐婳倒吸一口凉气，差点切伤拿着西芹的手。
　　樊晟有些担心，可一低头却见她懊恼的样子还是被逗笑了，“乐婳，怂了？”
　　“那还不是因为吓的。”乐婳鼓着腮帮子，一脸不太服气的样子。
　　“和我一起练琴”然后顿了顿说说，“有那么吓人么？”
　　乐婳装作一副听不懂的样子，咧了咧嘴说：“所以你家离这儿远吗，不远的话骑单车去吗？”
　　“你先收拾着，我去替你拿车，”然后不知道把什么往乐婳头上一房，“琴谱。”

　　转出了路口，刚想继续往后找，就被人扯了扯小辫儿。

　　“什么时候是赛期，”乐婳追着眼前在等自己的樊晟，“很快就开始了么？”
　　“还有三个月不到，要抓把紧了。”
　　“我怕记忆有损会影响到弹琴的水准，我昨天想了很多，等会儿去你家练练先。要是真的比 预想坏得多，我建议你还是换个搭档吧，不然我会拖累……”
　　还没说完，就有被樊晟强行锁上了嘴。
　　“不会的，”樊晟刹住了车，停在红灯前，回过头说，“你还不至于能拖得动我。”
　　“哦，那就好。”乐婳拍了拍车后座的坐垫，长舒了一口气，傻笑着说。
　　“那么开心？”樊晟挑了挑眉问。
　　“嗯，挺开心的。起码我还不是个累赘。”乐婳咧着嘴笑，露出从不显现的两颗小虎牙。
　　“乐婳，其实你特别可爱。”樊晟倒是没注意到女生在边上脸都红了。
　　乐婳的脸红得像抹了色。
　　“害羞了？”
　　“神经病。”乐婳的脸愈发涨红。
　　女生扯过单车框里的背包，重重地朝男生背上砸去。

　　较简单的格局，摆着简单的沙发和实木茶几。虽然整体看起来简单，但仔细一看是北欧风的装修风格，很舒服。应该也挺贵。
　　“不是说去你家吗？”
　　“这是一年前用大赛奖金买的房子。”
　　乐婳四周看了看，然后走到沙发那儿坐下说，
　　“未成年人可以买房么，”摸了摸实木椅上的布艺坐垫，“哦，沙发很舒服呢，挺贵的吧。”
　　樊晟搬着椅子绕到乐婳旁边说，“确实不可以，所以房本证上是妈妈的名字。”
　　“哦，怪不得。诶，不过你为什么会想到买房啊？”
　　“投资，我爸老说我对钱没什么概念。所以试试。”
　　“那……”
　　樊晟再次掐住乐婳的嘴。
　　“练琴时间。”

　　夏秋之际的太阳似乎很喜欢露面儿。
　　快晚上七点了，天空却好似只是稍稍掉色。
　　“不用紧张，其实都挺好的，”樊晟很是小心的盖上琴盖，撩下盖在琴外的布。
　　“真的吗，”乐婳帮忙着收拾琴谱，“不过很奇怪呢，我以前弹琴可从来不紧张呢。”
　　“上次我们一起练琴，你也……”
　　“没有。”
　　“怎么脸又红了？”
　　乐婳瞬间说得大声起来，“我知道了，别说了，”然后很难为情却又很迅速地转身，步伐迈得极快极大。突然停了下来，吞了吞口水说，“刚刚，谢绝误会。”
　　乐婳一直低着头，脚步没有一丁点儿犹豫地走出琴房。可表面上的态度越坚决，她的内心就越纠结。“樊晟刚刚是想说我上次跟他一起练琴也紧张了吧，该死，我怎么能紧张呢。啊啊啊， 要疯了。我刚刚这么大声吼他，他，他会怎么想啊，啊……真的要疯了。”
　　樊晟用手指倚着头靠在墙上，可眼前的这番却不怎么协调。说是一个丧失说话功能的女疯子也不为过。然而那个女生就一直低着头，用勾成鸡爪似的手指挠着自己的脑袋，又不停地拨乱着 自己的头发，最后直接走到墙面前没有节奏的乱磕。
　　“诶，你又在想什么？”
　　“没有，想什么，能想什么？”
　　“那你刚才……”樊晟的面部表情很是纠结。
　　“啊，刚刚啊，其实这是可以解释的。刚刚，刚刚，刚刚我有点
　　冷了，冷，知道吗？所以多动动会好点，呵呵，”乐婳一边滑头滑脑地解释，又一边抖动着 双手双脚说，“动动，动动就好多了。”
　　“确定？”
　　“嗯。”
　　“可我明明……”
　　乐婳的眼猛地睁得贼大，难为情的表情却表现出种咬牙切齿的感觉，“没有，绝对没有。你肯定看错了，看错了，呵呵。”
　　胡乱解释一通后，装作很潇洒地撩了撩额前的发。像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转了身。
　　樊晟靠在门上，看着乐婳在自己面前耍着一套又一套的把戏。不同以往的，是心里厌恶不起来。只是一副期待看好戏的样子，心里想着：我怎么发现你失忆后，脸皮厚了不少。
　　乐婳走到墙拐角处时，移了几小步，直接蹲了下去。像是一个犯了错的小孩，生怕被家长只好把自己裹得实实的，这样才禁打。她用双手撑住脸颊，一副无奈的样子表露的很清楚。内心 OS：算了，算了，后悔也没用，反正你现在在人樊晟眼里就跟个神经病一样一样的了。
　　樊晟刚跨出琴房，就好像被什么东西拉了回去。
　　然后，又无缘无故地按在了反锁了的门上。
　　“Hi。”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突然地出现。
　　那个男人看了眼樊晟，然后“啊”了一声，很不好意思将按着樊晟的手放开。
　　“你是谁？”樊晟意外的发现自己和他有着一样白到发光的皮肤，“血，血，他身上没有血的味道，”樊晟很专注很用力地看着对方的眼睛，“一样的。”
　　“嗯，一样的。”那个男人很随意地拨弄着自己的头发。
　　樊晟感觉很意外，也很神奇，看着他问，“你能看透别人的心声？”
　　“没错，是这样的。”
　　“所以，我们……”
　　“没错，我们是一样的，”然后拍了拍樊晟的肩，“我终于找到你了。”
　　“啊，很痛啊。”樊晟抓着刚刚被拍打的地方。
　　“哦，我忘了。你变成吸血鬼才不到一年，力量的承受应该不太好，”笑眯眯地看着樊晟，“看来我以后对你要温柔点。”
　　樊晟一把推开了，说“怪可怕的。”
　　“你不痛？我刚刚可特意没有小心的。”
　　“当然，我可是比你年长100多年的。”
　　樊晟虽然从电影上也知道些关于吸血鬼的传闻，想想比自己大100多年的也是自然，但还是感觉身上凉飕飕的。
　　“对了，你刚刚说找我”
　　“嗯，我可以解决你这些天都疑惑的问题，不过你听了之后可能会难过一阵子。确定要听吗？”
　　“有关我的身世，对吗？毕竟谁都不可能无缘无故死掉就会变成吸血鬼。”
　　“哦，你比我想象得要聪明些。你，其实本身就是吸血鬼。”
　　“可是……”
　　“你先听我说，虽然你是吸血鬼，但你是人类和吸血鬼的孩子啊。在吸血鬼的世界里，凡是和人类繁衍的孩子在20岁前都会是人类。知道你20岁生日前后的日子里，你才会变回吸血鬼。不过，人类和吸血鬼的结合已经很久没有过了，因为吸血鬼的王，就是相当于人类的国家的首领一样。他不允许有这种孩子的出现，当时把所有人和吸血鬼的孩子全杀死了。不久后，有一个女人闯进了吸血鬼的界结，你爸爸对她一眼钟情。你妈妈也是，明知道你爸爸是吸血鬼却还是爱上了他。他们很是小心地生活着，因为爱上人类早已成了禁忌，一旦发现就都会被弄死。后来有一天，你妈妈害怕每天担惊受怕的日子，于是求你爸爸，让他能留给她一件无价的礼物，也就是你。你妈妈怀上你后，悄悄回到人类的世界。也因为你是吸血鬼的孩子，所以长得特别快，不到10天就出生了。你妈妈独自把你生下了，然后又把你送到了福利院……”
　　“那我妈妈呢，她现在在哪？”
　　“你妈妈，她因为抵不了你的力量，还有你的存在已经耗费了她身体的所有营养，所以已经，不在了。”
　　“哦。”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做一件自不量力的事情，明明知道结果，以为自己会若无其事的承受住。 可到头来，心还会隐隐作痛。
　　“需要我离开么，让你冷静会儿。”
　　“嗯。那个……”
　　“我是你哥哥，不过不是亲的。你叫我修斯就行，”说完眨眼就走到窗口，又回头说，“你 心里的疑问我迟早会解答的，还有你特有的是可以让存在你那个空间的时间暂停。你还不会吧，有空试试，用大脑意识控制。放心，不伤身……”
　　“不是说让我静静吗，你怎么……”
　　刚回头，影子都没了。
　　樊晟整个人瘫在了墙面上，想起几分钟前修斯说的每句话，他都会感觉到有人突然朝自己身 体里插进一根针筒，一点一点地抽空着自己。
　　空虚，仿佛再也填不满。

　　当初自己也想过无数个变成吸血鬼的理由，虽然有些理由简单得几乎可笑。但他无论如何也 没想过自己的出现会带给那个爱着自己且冒着生命危险也要让我看到这个世界的人如此大的伤害。他深深以为这种代价对于母亲来说是不值得，他也理解了乐婳和祁李淼淼的内心的那道柔软。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该有着怎样的心情。
　　每想到修斯的话，眼前仿佛有过母亲和父亲的画面。这个画面真实而模糊，美好而残忍。每 想起一次，就好像拿起充气筒往自己身上打气一次，一次一次地，不断地往自己身体里充气，直到把身体变得膨胀，甚至于失去理智，失去控制，几乎爆炸。
　　樊晟一拳头砸在了墙上，也不知道是不是手感觉不到疼痛，所以心里的痛终究没有散去。

　　乐婳在玩弄着手指，不过感觉上倒是有点游神。她还在琢磨着刚刚的一系列愚蠢行为该向樊晟作何解释，又转回来想想他不一定会在意。可这段时间还是会一起生活的，他虽然不别扭，自 己也会蛮尴尬的吧。
　　不知觉中，身后的书架震了震。
　　乐婳稍稍回头，原以为又是自己那该死的错觉。可当她刚回头，眼前的书架的书早已散落，墙壁也微微出现裂痕。乐婳以为是地震，刚想着去找樊晟时，面前的墙“嗒啦”一声塌了。眼看 着她的腿将会被书架和墙双重重击时，乐婳闭上了双眼，不敢想象，不敢面对。
　　当她以为一切都结束时，渐渐睁开了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樊晟宽大而有力的后背，他用双手顶住了。然后，他还是用那双手将书架和墙壁推向了另一侧。
　　那个瞬间，乐婳心里有过那么点儿的害怕。
　　她用双臂支撑着，慢慢向后挪。
　　樊晟或许没有意识到她的害怕，很快速地走到乐婳身边。理了理她凌乱的发，问“没事吧， 没伤到哪儿吧。”
　　乐婳皱了皱眉，然后瞪大了双眼，紧紧咬着唇。
　　过了许久才问了那句“你是谁”。
　　樊晟慢慢松开了放在她肩上的手。然后一把拉过她的手腕，说“走，你脚扭到了。我带你去 医院吧。”
　　就这么一直拉着，无论乐婳怎么反抗。
　　走到十字路口时，乐婳拼命地想掰开他的手，可回头想想他顶住了墙壁的那一刻，才发觉是自不量力。她尝试着弯下腰，然后狠狠地咬了樊晟的手。
　　之后，他把她的手松开。
　　乐婳很小心地后退了几步。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谁都没有说话。
　　只剩下整条街的寂静。
　　满满当当的自己，是放空后的寂静。
　　还有寂静里乐婳急促的呼吸声和涨红的脸。
　　还有她那不寻常的心跳。

　　在这狂躁的夏里，风几乎吹走了整个夏天，什么都没剩下。街上唯一剩下的黑夜里白寥寥的路灯。

　　“你到底是谁？”
　　“你怎么了，一路上都怪怪的。”
　　“奇怪的不是你么？当时你明明在最里面的房间里，在那么一瞬间的时间内，你突然出现了。你顶住了书架和墙壁，甚至还推翻了，那…那缝墙上还有你陷进去的手印。”
　　乐婳越说越激动。
　　涨红的脸忽现若隐若现的血丝。
　　“你看错了，我那会儿在客厅。”
　　“不能告诉我的，是吗？”
　　“我看你真的是想太多了。”樊晟笑着向乐婳走去，想拍拍她的肩膀安慰。
　　乐婳紧连着向后退了几步。
　　“我们暂时别见面了吧，我怕我会分心。那会耽误到比赛的。”
　　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理由，或许这种不让人有想象空间的话，会更加容易立理解吧。可正是这个简单的理由会让樊晟感觉胸腔里扯出阵阵的痛感。那个瞬间，乐婳让樊晟觉得自己就是个怪物，会那么让人害怕，让人不敢靠近。
　　看着乐婳一歪一歪地走远。
　　樊晟慢慢地从衣兜里拿出手机，在寄信人一栏填上“婳儿”，然后在寄信内容上简单明了地 输入了“记得看脚”。
　　然后，期待着自己都自认为不可能的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