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画往事》Lazy1号

80、80 天

　　天还没亮。
　　乐婳迷迷糊糊中，被拍醒了。
　　“哎呦，妈呀”一个重心不稳，乐婳不出意料地倒向了右边。白皙的膝盖和双腿也“砸”在了水泥地上，然后就被磨得红一块，青一块。
　　“小心点。”
　　就在乐婳在嫌弃地看着自己被磨伤的双腿时，有人扶着她的左臂，拉了她起来。
　　“樊晟？”
　　“嗯，很惊讶？”
　　“难道不吗？”
　　“晨跑路过，见你有损街道风貌，权当公益。”
　　“哦？哦…谢谢啊。”
　　乐婳刚转头想走，就被樊晟拉住。
　　“昨晚，为什么这么大脾气？”
　　“我？大脾气？”
　　“那为什么不回家？”
　　“没有，就…就不太，”乐婳愣了一下，又说“其实，我们不算很熟吧。”
　　“如果我说我们很熟，你会说吗？”
　　“熟么？我会说么？想说么？”乐婳心想。
　　乐婳望着刚亮着的微弱的路灯，可所有的光都是模糊的，似有似无，隐隐约约；这种没有聚点的光就好像自己现在的处境，一切都是这么的不清不楚。
　　在没有明亮的灯光下，是否能安然无恙地回家？

　　乐婳的身影在樊晟的视线中越来越模糊，她一句话也没有就独自离开。
　　颤抖的双肩，和几个月前一样。
　　这次樊晟知道，她哭了。
　　“不要想，也不要担心。这和你没有任何关系，她既然都狠心把你忘了，你就不能厚着脸皮地去管那些无谓的事了。”樊晟像是在给自己打“镇定剂”，不停地警告着。
　　刚转身，他又把身子转了回来。
　　“唉，那丫头没拿手机。”
　　然后又追着找。

　　不知道经过多少个拐角，多少个红绿灯，多少条斑马线，多少间店铺，多少公里……
　　樊晟才找到乐婳。
　　她其实没有去哪儿，只是绕了大半条街走一遍，然后又回到孤儿院，又蹲在了门口。樊晟也一样，紧紧跟在她身后，没有去打扰，没有上前关心。
　　或许，只有静静地守候着，才有理由说服自己不去理会乐婳的事。
　　“好玩么？”
　　乐婳把头整整抱在双膝间，双肩依然在没有节奏地抖着。她的声音仿佛在强忍着哭腔，哽咽，压得很低，很低。
　　没有回应。
　　“捉迷藏吗？”
　　“没有，难道不是你在跟我玩吗？”
　　“因为一个素不相识的人的几句话，把自己弄得这么不堪？”
　　“是啊，爸爸连找回了失散多年的女儿都不敢公布于众，得多可怜。”心里的话终究只能放在心里。
　　“你一直是个聪明女孩，应该知道逃避是最愚蠢的。”
　　那霎那，乐婳没有继续把头埋着，一脚蹬了起来。她眼眶红红的，眼皮也有点肿。
　　没有一丝犹豫走向樊晟，眼神有着之前从未有过的犀利。
　　“聪明么？不聪明。要是聪明，就不会让自己有现在的感触。你大可以责骂我夜不归宿，或 许那样会好些。可再愚蠢的，也许也是最平静的。我也想回家，也想向爸爸讨安慰，可你大伯母的那番话实在过分。真假，我也不清楚。脑子里唯一清醒的那根弦，上面刻满了我对妈妈最初的印象。”
　　她的双眼冒着血丝，明明是一副质问的样子却楚楚可怜，可怜到让樊晟有点心疼。
　　“说完了？”
　　“嗯？”
　　“先往家里回个电话吧。告诉你爸不要担心。”
　　樊晟这句关心让乐婳有了惭愧。
　　心想：是啊，什么时候自己变得这么幼稚了。爸爸找了我这么多年，这么多年以来他都一直记挂着我。我有什么理由拒绝见他？妈妈的清白固然重要，可让爸爸担心着又算什么。
　　乐婳伸着手掌，举过头顶。
　　“干嘛？”
　　“手机，拜托了。”
　　樊晟摸了摸浑身上下的口袋，然后从裤袋里拿出手机，自作主张地按了手机号，又自作主张地拨出，再放到乐婳的耳边。
　　“啊，通了呢。”

　　你说青春很短，我说开心就好；你说生活很烦，我说放松就好；你说幸福很难，我想说，是你就好。

　　“老公啊，昨天的事怎么想都挺愧疚的。要不我们约大哥还有淼淼，乐婳一起吃饭吧，向昨天的事道个歉。”
　　宋敏一边给儿子缝着有小破隙的衣裤，一边想着昨天的饭局，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不用吧，大哥不会见外的。”
　　“不是，我们不是打算下周回老家一趟嘛。咱爸刚走，咱妈自己在家，也闷，主要是没人照顾着。我就想让晟到大哥家住段时间，反正很快就开学，他又要出去了。”
　　“这样好吗？”
　　“有什么不好，咱儿子和淼淼认识这么久了，再说樊晟也不是捣蛋的人。就跟大哥说说，让儿子搬到他们家住着段时间。”

　　上海的夜，总是格外的一致的亮。
　　“手机，还你。”
　　乐婳一手拿着手机，往樊晟的身高凑去。稍许过后，手里的手机还是没有被拿走。
　　乐婳转过头，皱着眉，一脸的彷徨。
　　樊晟挑了挑眉，静静地说了句“你忘记了什么。”
　　“呃？”
　　樊晟也学着她的样子。
　　“呃？”
　　“啊，哦，谢谢。”
　　“不用。还我就行。”
　　紧接着就把悬在眼前的手机拿走。
　　“我说你性格怎么跟符合你的长相该有的有些，这么，这么大的出入啊？”乐婳玩弄着衣帽的绳结。
　　“夸我？”
　　“嗯哼，看来你的举止是蛮符合以上我的猜想的。”
　　“你是这样想的？”
　　樊晟微微一笑。
　　“对啊，所以猜想也就是结论。而结论就是你是披着高冷脸皮的自大狂。”
　　樊晟边说，边靠近着乐婳。
　　越来越近。
　　乐婳有点吓到了，睁大眼睛吞了吞口水。下意识地随着他的节奏拼命后退。
　　樊晟见乐婳慌张的模样，却愈发厉害。
　　双眼注视她的双眸，嘴角自觉的上翘，一步步地继续向前。再然后，直接双手围住她扶在围杆边。
　　乐婳不敢看他，头很快地向下移，心跳也变得不平常，呼吸紧促。可低下了头后，却准确地贴在了樊晟的身上。
　　他的心跳，和乐婳的不一样。
　　男生的头渐渐往女生耳边靠，然后轻轻地说了句“现在呢，现在符合么”。
　　“额？”
　　樊晟望着乐婳双眼，诚恳得深情地寻求着答案。
　　“不符合，不符合了。”
　　男生听到答案后，仿佛很满意，会心一笑。
　　然后头也不回地向前走了。
　　身后剩下乐婳一个呆呆地站着，意识似乎还没从刚刚的紧张中走出。她嘟着嘴，用快速的连 贯的语气抱怨着：“他干嘛总是这样啊。好玩吗？就这样戏弄别人很好玩，是吗？”
　　其实她不知道，眼前那个淡定的背影有多么的不淡定。
　　樊晟装模作样地走开后，实际上面红耳赤的。他很是紧张的搓着双手，心想着刚刚真是快吓死了。
　　“诶，你去哪？”
　　乐婳还是跟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