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舟畅晚》大明子

21、茉锦

　　第二天畅晚还是一早就起来了，十年养成的早起习惯并不是那么容易改变，收拾妥当之后畅晚推窗用力地嗅了一下属于茉锦的空气。这时她听到有敲门声，忙问道：“谁啊？”
　　“晚掌柜醒了吗？我是星儿，来伺候您洗脸穿衣的丫鬟。”门外是一个小姑娘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个乖巧的孩子。
　　“不用了，你回吧，我自己能行。”畅晚一时还难以适应这种被别人伺候的感觉，总觉得连穿衣洗脸也要别人帮忙真是可笑。
　　“晚掌柜，我是您的贴身丫鬟，您让我回哪儿啊？”外面的小姑娘听畅晚让自己回去，一下子急了，还以为是要把自己赶走，说话都带哭腔了。
　　畅晚在里面也听得真切，毕竟作为一名杀手从声音判断一个人的情绪也是极为重要的，畅晚没想到那女孩儿竟是这样的反应，于是赶忙开了门。不出所料，门外的小女孩看起来也就十三四岁，有着一双大眼睛，样子看起来极为乖巧可爱，不过现在眼里还有即将落下的泪水，让人看着不觉生怜。看见门开了，那女孩儿止不住的高兴了起来，兴奋之情轻易的就流露了出来，这也着实让畅晚羡慕，是有多久没有这样无拘无束的将喜怒示于人前过了，也许连她自己都不记得了。
　　小女孩儿进来之后，先给畅晚请了安，然后说：“星儿，以后会很乖的，求晚掌柜不要赶我走。”
　　“我没有赶你走的意思，你难道就不想回家吗？”畅晚坐了下来，看着星儿的眼睛，慢慢的说。
　　“晚掌柜刚来所以不知道，星儿早已无父无母，多亏厉掌柜的收留，我才能够活到今天，所以刚听您说让我回去，我以为您要赶我走呢。”星儿说着眼中又泛起了泪花。
　　还真是个爱哭鬼，畅晚在心中暗自笑道。
　　“晚掌柜，您要进早饭吗？”星儿看畅晚已经换好衣服并已梳妆过，就懂事的问。
　　经她这么一问畅晚也觉得饿了，说道：“好啊。”
　　“那您是要我将饭菜端到这里，还是您到大厅？”
　　“去大厅吧。”畅晚也想趁此机会多在这里走动一下，好尽快熟悉一下这里，毕竟要在这儿待上很长一段时间。
　　“那我给您带路！”星儿兴奋地说着，那感觉就像是终于有用武之地一样。
　　畅晚也被她的这种兴奋所感染，笑了一下说：“嗯，好。”
　　这时，星儿忽然停住了，畅晚见她不动了便问：“怎么了？”
　　“没，没什么，那个，晚掌柜，您以前就在这里住吗？”星儿支支吾吾的说。
　　“没有啊，我昨天才到这儿的，怎么，你见过我？”
　　“这样啊，可能是我记错了吧，我总觉得在哪儿见过您，特别是您刚笑的时候。”星儿皱着眉头若有所思的说。
　　“我是第一次到这个地方，我们也是第一次见面吧。”畅晚看着认真思考的星儿不禁觉得好笑，于是摸了摸她的头，拉着星儿往外走。这一拉反倒吓到了星儿，星儿赶忙跪下说：“晚掌柜，都怪星儿，不知道好好走，反倒让您来拉我，星儿该死。”
　　这反倒让畅晚很是尴尬，畅晚赶忙说：“你赶快起来，我不拉你就是了。”
　　“那您不怪我？”星儿歉疚的问。
　　“当然不怪你，快起来吧，我都快饿死了。”畅晚无奈的说。
　　经畅晚这么一说，星儿赶忙站了起来，然后请畅晚先走，自己在后面负责关门。
　　“晚掌柜，顺着这条鹅卵石路一直走就能到了。”星儿在畅晚身后说。
　　畅晚点了点头，然后开始观察四周，畅晚大致猜到自己住的是后院的雅室，因为出了房门就是一条鹅卵石路，这鹅卵石路两旁又栽满了许多奇异又鲜艳的花卉，再向两旁延伸就是一些低矮的观赏性灌木，在院墙旁又栽种着高大的松柏。这条鹅卵石路一直延伸到前院，到了前院景色就又不相同了，前院十分的开阔，少了花草却多了雕刻与假山，前厅正对着大门，显得十分威严。
　　好不容易二人来到大厅，大厅极其宽敞，在南侧放了一张大圆桌，上面摆满了饭菜。畅晚见此情景忙问：“有很多人会来吃早饭吗？“
　　“没有，能在这儿用膳的只有您和厉掌柜。店里其它的伙计还有丫鬟，小厮一类的都在别的地方。”星儿如实答道。
　　畅晚看着这一大桌子的饭菜，不由的想道，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但也不好说什么。畅晚悻悻的坐了下来，等着大厉到好一起吃饭。
　　“晚掌柜怎么不吃啊？”星儿站在一旁看着畅晚问。
　　“不是还有厉掌柜吗？等他来再吃吧。”畅晚看着满桌子的菜说。
　　“您是等厉掌柜啊，那您别等了，厉掌柜向来不在这儿吃，他嫌耽误时间，他一般早上起来之后直接就去店里面了。”星儿回答。
　　“那为什么还要做这一大桌子的饭菜？”畅晚很是不理解。
　　星儿笑嘻嘻的回答：“这是厉掌柜吩咐的，说您车马劳累，需要好好补补。”
　　“那也用不了这么多啊，你去看看这会儿还有谁没吃饭，让他来一起吃吧，还有你也坐下来一起吧。”
　　星儿忙向后退了几步说：“晚掌柜，万万不可，您还没有看那本手册吗？上面有一条严令禁止仆人与主子同桌吃饭。”
　　畅晚想了想说：“竟有这样的事？！那你把这些饭菜端到伙计们吃饭的地方吧，这样也不算是和我同桌吃饭吧。”
　　“这，好像可以。”星儿仔细想了想说道。
　　“就给我留下这盘土豆丝吧，其它全端走好了。”
　　“是，晚掌柜。”星儿应着，然后说：“那我去找人。”
　　畅晚点了点头，不一会儿来了两三个和星儿差不多一样大的小女孩儿将菜慢慢撤走了。
　　畅晚不一会儿就吃完了早饭，于是对星儿说：“我想去店里看看。”
　　“您不再休息一会儿吗？”星儿关切的问。
　　“不用了，现在就走吧。”说着，畅晚就向外走，星儿赶忙跟了上去。
　　“晚掌柜，走这边。”星儿看畅晚站在那儿不知往哪儿走于是识趣的上前指路。
　　“嗯，你走前面好了。”畅晚尴尬的说。
　　“不行，手册上说了，仆人要永远跟在主人身后，不得上前。”星儿赶忙说。
　　“手册手册又是手册，这手册到底有什么厉害的？违反了会怎样？”畅晚有些生气。
　　“我也不知道，只是违反的人都不见了。”星儿缓慢的跟在畅晚后面小声的说。
　　“什么意思？一个大活人就因为违反手册上的规定就凭空消失了吗？”畅晚停了下来，惊讶的问。
　　“嗯，厉掌柜之前还有一个掌柜，他就是因为违反了规定，头一天晚上还好好的，第二天却不见了踪影，自此之后，就再也没有音讯。这还是掌柜的，我们这些下人因为违反规定而莫名其妙失踪的更是不计其数。”星儿说这些的时候似乎格外的小心，生怕被别人知道。
　　畅晚听了只觉得后背一凉，也就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顺着星儿指的路继续向前走。而这一路上，畅晚一直在想为什么明明师叔并不喜欢她反而好心的把她安排到一家大绸缎庄做掌柜，现在算是终于明白了。
　　走了多久畅晚已经不记得了，只觉得腿已经开始发酸，此时她才看到昨天晚上大厉领着她走的那条回廊。而到回廊时，星儿停了下来说：“晚掌柜，星儿只能陪您到这里，接下来，您就沿着这条回廊向前走就行了。”
　　这次畅晚没有问为什么，因为她知道，这准是手册上的另一条规定。畅晚向星儿点了点头，然后沿这回廊向前走。看着回廊两旁的杜鹃花，畅晚心中不禁升起了一份伤感，可那只是短暂的，现在的畅晚已经能够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绪了，再也不像当年。
　　“晚掌柜，您来了。”大厉本来在屋里面忙着生意，但看到畅晚推门进来，赶忙上前，“你不再休息一下吗？茉锦这儿有我呢，不急于这一时。”
　　“我只是想赶快熟悉一下环境，所以出来转转，没事的，人挺多的你忙你的吧。”畅晚很是识趣，她知道自己对于大厉来说其实是竞争对手，本来大厉可以凭借自己的努力成为茉锦的掌柜，可是正是因为自己的出现使得大厉只能成为副掌柜，这对于任何人来说都不是太好接受，大厉还是这样以礼相待已经是极为珍贵的了。
　　“好，您转转，我就不打扰您了。”大厉说着就离开了。
　　“您就是新来的晚掌柜啊？”正当畅晚仔细观察茉锦的布局摆设时，一个伙计靠了过来，兴奋的问。
　　“嗯，我还有许多不懂的，望小哥多多关照。”说着畅晚想给他作揖，但是立刻被他拦了下来。
　　“别介，我受不起，要是被别人看到了，明天您就看不见我了。”说着那个伙计慢慢地混进人群，离开了畅晚的视线。
　　“怎么样，怎么样？是她吗？”看见刚才那个伙计回来了，在店门口的另一个穿灰色外套的伙计问道。
　　“嗯，是她，我这可是豁出去了啊，幸亏这会儿人多，要不然肯定得被发现。”他心有余悸的说。
　　“没想到啊，这新来的掌柜的长得还挺美的，你说，她跟大当家的是不是有关系？”灰衣伙计奸笑着八卦的问。
　　“哎呦，你小子是要作死啊？！敢谈论大当家的私事儿了？！要不是欠你一份人情，我断然不会去打探刚那姑娘是不是新来的掌柜的！”说着他赶快走开了。
　　畅晚在茉锦转了转之后就从茉锦正门出去到街上去了。在红枫待了这么多年，只有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才能够下山，根本就没有机会去感受这繁华的街市，如今终于“自由”了，畅晚终于可以做回平常百姓了。
　　畅晚顺着街道一直向南走，在一处卖风筝的小摊那儿停了下来，在她心中，最快乐的时光就是十岁之前和爹娘在一起的日子，而那时最快乐的要数每年春天一起和爹娘去放风筝了。想着畅晚情不自禁的用手去抚摸风筝。
　　“姑娘，看看吧，您拿的这个风筝才三文钱。”卖风筝的老伯热情地介绍着，而此时畅晚才从回忆中缓过神儿来，然后摇了摇说说：“不了，出来太急没带钱。”畅晚说的是实话，可这并不是她不买的真正原因，不买只是因为她怕再次陷入悲伤中难以自拔。
　　畅晚转身正要走时，迎面走来一男子，一种久违的熟悉之感迎面而来，他，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