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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超能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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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马不停蹄赶到黄花山,果然如杨廉所说,山脚下列队站着数百名甲胄披身的兵卒。其中一人驱马出列,对着杨廉一拱手:“王爷,刘某静候多时。”
寒章眉心一跳,以为是刘将军亲自前来,他定睛看过去,发现说话人年纪尚轻,绝不可能是刘将军本人。
杨廉回礼:“白芝兄,多谢!”他望着黄花山顶的袅袅黑烟,皱眉问道:“山匪可有下山突围?”
刘白芝点头:“有几股人马自不量力,想要冲出去,被我就地斩了。”
杨廉扫了一眼满地的鲜血,又问:“他们可知道,你们为何会围山?”
刘白芝摇头:“父亲派出多路兵马同时剿匪,黄花寨只会以为我们是为剿匪而来,绝猜不到其他。”他停了片刻,抬头问杨廉:“王爷,我们为何而来?”刘白芝是刘将军的独子,刘将军与杨廉早就互有默契,只不过迫于形势,一直隐而不露,直到前几日杨廉忽然从丹京发信过来,命令刘将军派兵马围住黄花山。刘将军毕竟阅历丰富,单从信上潦草的字迹便可看出杨廉心绪不宁,他为了掩人耳目,以剿匪为名出兵,派自己的儿子刘白芝率兵来与杨廉相见,想要厘清真相——究竟发生了什么大事,安思王居然连谨慎都顾不得了?
杨廉深深看了他一眼:“即刻上山,路上如遇抵抗,男子一律斩杀,切不可伤及妇孺。”
刘白芝脑筋转得很快,立刻猜到黄花寨里有安思王在意的女人。他回想起父亲临行前左猜右猜的情形,不禁有些好笑,暗道果然是英雄难过美人关。他挥动长矛,向前一指,兵卒们立刻举起武器,步履铿锵往山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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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兵对战山匪,连战斗都算不上,只是单方面的屠戮。刘白芝一边命人打算战场,一边领着杨廉和寒章往寨中的一处院落走:“我把所有女人都关在那里。”
杨廉与寒章到了屋门外便停住脚,齐齐看向刘白芝。刘白芝一愣,拍着脑袋转过身离开:“神神秘秘。”
寒章抬起手,按在门板上,但他没有勇气去推开——若是里面没有段荞怎么办?若是……
门被杨廉推开了,光线从他们身后照进来,屋里或蹲或坐的女人们都微微眯起了眼。杨廉低头,视线从一张张陌生而惊惧的脸上扫过,他的手有些发抖。
寒章低低的说:“没有她。”
杨廉闭了闭眼睛,哑声问:“一个前阵子被掳上山的女子,你们谁知道在哪里?”
人群中一个老婆婆站了起来,抬起胳膊指向房间的东侧,在那里有一张床,床帐委垂在地。寒章冲了过去,一把撩起帐子,从杨廉的角度,他只能看到一个身着白衣的消瘦身影。他走到床前,发现段荞正安然入睡,她的双手上缠着厚厚一层白纱,隐隐有血迹渗出。寒章转身对着女人们发出一声怒吼:“这是谁干的!”
依旧是那位老婆婆,扁扁嘴说:“她拿着刀子想扎帮主,帮主就把她的手指全敲碎了。”
寒章拔出剑,双眼血红,声音颤抖着问:“沈粟在哪儿!”他的目光一转,看到屋外层层叠叠的尸首,手中的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听见这声响,段荞在梦中皱眉,眼皮跳动,似乎睁开眼似的,然而又渐渐安稳下来。杨廉用手背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脸颊,“她为什么不醒?”
老婆婆回答:“帮主让我每天喂药给她吃,让她一直是个睡美人。”
杨廉的手顿住,他极慢地转过身,对寒章道:“把门关上。”又问那老婆婆,沈粟还做了什么。
老婆婆的眼中闪过一丝恨意,她的儿子、孙子都是山匪,尸体扔在外面发臭,如果说刚开始黄花寨的人还不知为何会有兵卒攻山,此时此刻也明白过来了——黄花寨的祸是因段荞而起。她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视线在杨廉和段荞之间漂移:“帮主还天天搂着她睡觉呢,一个乖乖的睡美人,可着人疼了。”
杨廉的眼睛慢慢眨了一下,他转身坐到床边,温柔的替段荞把碎发掖到耳后,握着她的手吩咐道:“杀了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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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荞醒来时,闻道一股浓浓的中药味,她循着气味偏过头,发现自己的双手裹得像粽子一样。她尝试着举起手来,发现里面不知道裹了什么药材,还挺沉重的。她勉强支起上半身,靠着床背环顾四周,竟然意外的在对面的椅子上发现了杨廉。
杨廉一直静静地看着她,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段荞恍惚了一阵,分不清今夕何夕,也没有开口。屋门被推开,兰英端着一碗热面走了进来,抬眼看到了段荞,边哭边笑扑了过来:“小姐,你可醒啦!”
段荞皱眉思考了一会儿,发现自己的思绪像是塞满了棉花,想要从中翻捡出有用的东西,真是很累。她的身子缓缓下滑,有气无力地对兰英说:“我这是怎么了?”
兰英笑道:“小姐,安思王爷把咱们给救啦。”
段荞抬眼去看杨廉,安心地笑道:“你来啦……”她感到一阵头晕眼花,缓了好一会儿,再睁开眼时,语气森然:“安思王,你怎么敢擅自离开丹京!”
杨廉心里很奇怪,他仿佛有了一种特殊能力,可以一眼看穿段荞的心思,比如现在,杨廉知道段荞是怕他偷返梅州,会被皇帝猜疑。“我已经得了陛下的恩准。”
段荞这才松下身子,仰面看着屋顶:“陛下都知道了什么?”
“沈粟已经死了。”杨廉答非所问。
段荞一愣,“黄花寨的其他人呢?”
“都死了。”
“都死了?”段荞忽然转过头望着杨廉,“死无对证?”她无奈一笑,叹道:“死无对证,沈家算是保住了。没想到你与沈家也有交情——你是来救我的,还是来救沈家的?”
杨廉没有回答,段荞自嘲地笑了,她在上一世与杨廉相处那么久,却仿佛和陌生人没有两样。青侯沈家与杨廉之间有什么关联,她竟全然不知。
门吱呀一声响,却是杨廉出去了。兰英觑着段荞的脸色,劝道:“小姐,安思王爷对你真的很用心,他……”
“用心?”段荞讥讽地反驳道,“我看,是别有用心吧。”
兰英咬住嘴唇,凑到她耳边道:“小姐,王爷借了梅州刘将军的兵马来救你,陛下知道以后,把刘将军给贬成庶民啦。”
段荞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她是知道刘将军与杨廉之间的故事的。在上一世时,杨廉偶然间曾经谈到过,他在梅州最大的依仗便是刘将军,因为刘将军当年曾经受过老安思王杨衡的恩惠,外人不知,当事人也没有宣扬,此事极为隐秘。杨廉还道,若是安思王府出事,段荞可以去投奔刘将军。
她刚想继续询问,门吱呀一响又被打开,进来的人依旧是杨廉,只不过手中多了一个药钵。兰英把面放在桌上,悄悄退出屋子,杨廉把药钵放在床边,低头去解段荞双手上的纱布。
纱布一圈圈绕开,段荞看见了自己青黑间紫的双手,她竟然不觉得痛,还有力气解释道:“这是我自不量力想行刺沈粟的后果。在他身边,很有几个能人异士。”她偏头去看杨廉的脸色,发现他面无表情,只顾着拆纱布。
“我听兰英说,因为救我,刘将军被贬了?”段荞轻声问。
杨廉抬起眼来看着段荞:“抬手。”
段荞依言抬起手,好方便他涂药。
“刘将军的事情,陛下心里有数,早晚会撤了他,”杨廉仔仔细细用蘸着药粉的小毛刷去刷段荞的手指,“我不过是让这件事提前发生罢了。”
此时,段荞仿佛也有了超能力,能够看穿杨廉的口是心非,她微微红着脸,道了声谢。
杨廉没有回复,专心致志涂药粉。两个人极少有这样安谧相处的时光,故而谁都没有再开口。
屋外,寒章怀中抱剑,倚靠着墙壁望天发呆,他感到似乎有什么离开了,又有什么走近了,总之是与他无关,他只是个旁观者罢了。齐平从外面进来,向寒章走近几步,行礼道:“寒章公子,我要走了。”
寒章直起身:“你来得巧,公主刚刚醒。”
齐平微笑着摇摇头:“不敢叨扰公主休息,我这就走了。”说罢,他再次行了一礼,转身离开。寒章望着他的背影发怔,齐平为了救段荞,几乎要把家产卖尽,怎么事情成功了,他连面都不见,反而走了呢?
齐平雇了一头小毛驴,不紧不慢地走着。等到了家,他发现门口的灯笼很亮,门里的声音很响。齐平牵着毛驴进了家门口,齐家人仰着张张笑脸凑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说:
“好小子,原来是有钱可赚,我还以为你真疯了要败家呢!”
“齐家以后就靠你啦。”
“再开二十家分店都没问题!”
齐平迷迷糊糊被众人簇拥着来到厅堂,在微弱的烛光下,一盘叠放得整整齐齐的黄金散发出刺眼的光芒。他拿起一块金子,放在手中掂量,沉重而冰凉,令齐平想起安思王那双灰冷无情的眼睛,只在看向段荞时流露出些许柔光。
这是安思王赏给他的钱财,齐平知道。这是高高在上的王爷,赏给一个低贱商户的钱财,齐平领会。
从此以后,桥归桥,路归路,他与他们的人生,再无交集。
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