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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姜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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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家家兵头领听了之后,脸上也是一呆:“这……我得回去问姜娘子。”他把剑挂在腰上,对齐平、寒章道:“你们随我回姜府,把事情和姜娘子说清了。”齐平与寒章便各借了一匹马,带着兰英,一路疾驰来到姜家。
有小厮进去通报了,但迟迟没有人叫他们进去,齐平和寒章立在厅堂里,急得恨不得闯进内院去。正这时,一个侍女匆匆出现:“二位请随我来。”
侍女带着齐平和寒章穿花分柳,来到一处花草繁茂的院子,院当中立着一架高大的秋千,秋千之上有一红衣少女,正前前后后悠悠荡着。齐平对少女行了一礼,急切地说:“姜娘子,凤城公主被黄花帮所擒,求姜娘子点兵派人去解救,将来也是娘子的大功一件!”
姜朱从秋千上抬起头,目光定定地看向齐平。她不过十七八岁年纪,脸庞上犹带着几分稚气,因她名中含有“朱”字,故而只穿红衣。“凤城公主?”姜朱摸着秋千的绳索,“丹京里要招婿的那个吗?”
寒章抢在齐平前面回道:“正是。公主前几日微服回梅州,不想被贼人暗算,我本想去丹京请寒蝉卫出马,但是怕路途遥远不及,所以特来姜家求助。”他踌躇了一下,问:“姜指挥使何在?”
“阿爹病着呢,如今姜家我管事,你没听说吗?”姜朱上下打量着寒章,笑道:“大名鼎鼎的寒蝉卫,也不过如此。”她翘起脚,露出嫩黄的鞋底,浅笑着问:“安思王和公主,可好?”
寒章和齐平都是一愣,他们二人并不知道姜朱曾经狂热的想嫁与杨廉为妻,随口敷衍道:“安思王与公主有同乡之谊,公主待安思王甚好。”
姜朱眼睛眯了起来,鲜红的嘴唇慢慢翘起:“哦,那安思王是不是有希望成为驸马呀?”不等他们回答,姜朱又荡起秋千来,血红的裙摆慢慢拖在地面上,“你们知道吗?我差点成为安思王妃呢。”
齐平和寒章面面相觑,意识到事情的发展不对。姜朱仰着头,肆无忌惮地向面前的陌生人分享自己被“抛弃”的经历:“安思王曾经暗示阿爹,将来要娶我做王妃的,阿爹百般不情愿,我以出家为尼相逼,他才同意的。可是后来,廉哥哥忽然反悔了,既不娶我,也不见我,连信也不回一封。他不婚嫁,我也不婚嫁,等他回心转意的那一天。”
“没想到廉哥哥被皇帝召走去娶公主啦,我拿什么跟公主比呢?”姜朱嘴角噙着冷笑,目光中也带着寒意,“我以为,公主高高在上,高不可攀,我这辈子也没福气见到呢,没想到她居然就在梅州,嘻嘻,还在山匪窝里,好一朵娇花被风吹雨打,我听了倒是心疼极了。”
寒章再不懂女人心思,看见姜朱讥讽的表情,也知道自己求错了人,一拱手道:“既如此,不敢劳烦姜家出兵,我等这便走了。”
姜朱的秋千越荡越高,“咯咯”的笑声从半空中砸下来,令寒章和齐平都感受到了冷意。
“想走?我可不许。”随着姜朱的话语,院中忽然出现了数十个家兵的身影,个个手持兵器,将齐平和寒章围在中间。
“别怕,”姜朱目光盈盈,“我可不敢杀寒蝉卫的,暂且留你们在姜府做客几日,等什么时候我心情好了,自然会派人去剿匪,到那时,”她目光一转,喜不自胜似的,“到那时若公主还全须全尾的活着,我还要好好瞻仰一下她的风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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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还是没消息吗?”杨蔚问。
马大飞望着天空摇头:“殿下,也许鸽子被鹰拿了。”这话说出来,马大飞自己都不信。去梅州救公主的五人带了一笼鸽子,全部是马大飞亲手调、教的,一旦公主被救,他们立刻会放飞一只信鸽,若是中途出了什么差池,他们也会放信鸽求援。一笼子信鸽,够他们用了,无论如何也不该是现在这种杳无音信的局面。
杨蔚的眉心皱出一条细痕,沈迪给他的回信上说,已经派人去梅州劝阻沈粟。“派人”,而不是“派信鸽”,杨蔚瞬间明白,沈粟大概是舅舅沈迪手中的一枚暗棋,隐秘隐晦,只靠人来联系,没有信鸽通信的。杨蔚心中有些烦躁,人靠脚走路,日夜兼程也是慢,而段荞那边……他不敢想若是来不及该如何应对。
“再派十个人去。”杨蔚下定了决心,“今晚就走。”
马大飞神情严肃地应了,快步返回鸽舍,捉出更多的信鸽来,塞进藤笼里。他一边捉,一边心不在焉地看着天空,盼望信鸽的出现。他和杨蔚都知道之前派去的那五个人可能是遭遇不测了,没想到区区沈粟,竟然敢公然与沈家、与安守王、与公主做对。这样疯狂的人,还会留凤城公主的性命吗?马大飞止住念头,擦了擦鬓角的热汗,又捉了一只鸽子进笼。
又过了五日,依然没有信鸽飞回。杨蔚没说什么,把柳殿中剩下的几个沈家家奴全部派了出去,连马大飞都赫然在列。临行前,马大飞拱手道:“王爷,我把所有信鸽都带走了,到了梅州我就会放三只鸽回来,找到沈粟窝点我也会放三只鸽回来。”
杨蔚每天清晨就站在柳殿的房顶上等,但是马大飞许诺的信鸽一直没有出现。不仅仅是杨蔚的人手失去联系,连沈迪派去的人也全部失联,梅州好似有一张无底洞般的大嘴,把这些人都吞进肚去,连骨头渣子都不吐一块。又到了第五日,杨蔚没有上房顶,他把舅舅寄来的信付之一炬,转身走入杨廉的梅殿。
杨廉正在吃早饭,邀请杨蔚也一同来吃。杨蔚勉强笑了,把汤匙拿起又放下:“廉弟,可否找个安静的地方来谈?”杨廉便放下碗筷,带着杨蔚来到梅殿内的一个小房间,问他什么事。
“公主在梅州被山匪捉住了。”杨蔚简短地说,视线移到地面,生怕杨廉问起山匪的姓氏背景。没想到半晌没有得到杨廉的回应,他抬起头,发现杨廉正在发怔,便继续道:“我派人去救公主,派了三批人马,全部是有去无回。”
杨廉开口了,语气中难掩愤怒:“距离公主被捉已经过去几日了?”
“十几天吧。”杨蔚垂下头,“因为涉及沈家……”
杨蔚的话没有说完,就见杨廉拔腿跑了,他追着跟了几步,发现杨廉是去找自己的小厮方圆谈话,便立在一旁等待。方圆一边听着,一边点头摇头,面上的神情很凝重。等二人谈完了,杨廉朝着杨蔚的方向走来,而方圆则小跑着出了门。
杨蔚见到此景,不由问他:“你有计策?”
“我能有什么计策!”杨廉的怒火还没燃尽,“段荞她……”杨廉看到杨蔚神色不对,立刻改口道:“营救公主是当务之急,我在梅州还有些关系可用。你应当早来找我!”
杨蔚沉默不语,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沈家垮塌,连他自己都很惊诧,居然能为沈家做到这一地步。
杨廉闭了闭眼睛,压住心中繁杂的思绪。段荞撞破了他偷挖泰皇子遗骨,若是她死在山匪手里,自己这个秘密便可以高枕无忧了。可不知怎么的,一想到段荞会死,杨廉的心就密密麻麻的痛,像是被百虫啮咬。他说服自己道:段荞几次三番为他解围,如今正是回报的时候,将来兵戈相见时,两不相欠。
“蔚兄,我已经派人去梅州,”杨廉平复了心情,淡然对杨蔚道:“若是再不成,必须上报陛下,否则……”
杨蔚一拱手,话也不说一句,抬脚便离开了。
这样又过了两天,空中飞过一只灰白相间的信鸽,轻盈地停留在马大飞的鸽舍中。杨蔚急忙把鸽子拿下来,解开竹筒的信一看,发现信的抬头竟然写的是安思王。杨蔚把信纸塞了回去,把竹筒放在袖中,这才出门右拐来到了杨廉的家中。
“你看吧,”杨蔚的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颓意。
杨廉接过信,飞快把内容通读了一遍,眉眼间即刻沾染上冰霜:“姜家怎么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