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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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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粟在外面站着看了一会儿,深深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开。他一走,段荞和寒章立刻不再说话,警惕地看向窗外。
“他为什么还不放人?”段荞皱眉看向寒章,“假如他知道我的身份,却还不肯放人,恐怕青侯沈家……”她没敢继续说下去,青侯沈家在军中很有威望,岳帝当年扶持祝闻道当太尉,便是想玩制衡之术,削弱沈家的势力。沈家经营多年,树大根深,从前朝开始就是世家大族,区区一个祝闻道,其实奈何不了他们,但沈家面对皇权的威势,向来都是隐忍退让,渐渐令岳帝失去了戒心,当真以为青侯沈家是国之栋梁了。
“如果梅州山匪背后的势力是青侯沈家,你我难逃一死。”段荞的心沉了下去,她对朝堂之事知之甚少,完全没有意识到岳帝的江山竟然是千疮百孔,风雨飘摇。也许岳帝的江山是注定要被倾覆的,那她这个凤城长公主当得又有什么意思呢?
寒章见她面上神色变换,脸色越来越阴沉,轻声抚慰道:“别怕,今天晚上我悄悄带你溜走。”
段荞握紧了他的手,黯然道:“只怕天下之大,无处可逃。”
寒章听不懂她的忧虑,只觉得掌心发热,他悄悄地回握段荞的手,嘴边不自觉露出一丝笑容。兰英正扒着窗子向外看,忽然叫道:“小姐!”此时,齐平应声抬头,也见到了兰英,齐平向她微微摇头,嘴里吆喝着:“卖菜,新鲜的水萝卜!”
兰英紧紧盯着齐平身影,小声说道:“他来救我们了,我们有救了。”
段荞和寒章来到窗边也见到了齐平,却没有分享兰英的乐观。段荞所住的房屋外有山匪把守,齐平眼看着筐里的蔬菜都要卖完了,也找不到机会靠近段荞三人。正当齐平发愁时,沈粟去而复返,身后跟了三个健壮随从,他推开段荞的房门,指着段荞道:“把她绑起来。”
寒章冲到段荞面前,伸手去捉随从的胳膊,却被一掌拍在胸口,他像断了线的风筝似的,轻飘飘撞到墙上。寒章吐了口鲜血,在地面上挣扎想要爬起来,他的眼睛直直盯着沈粟:“你给我下毒?”
沈粟脸上局促的笑容一闪而过,他确实悄悄给三人的饭菜里放了软骨散,平常人吃了无碍,习武之人吃了会散尽力气。没了寒章阻碍,沈粟的随从很快把段荞捆了起来,沈粟走到她的面前,摸了一把段荞的脸,惋惜地说:“你千不该万不该冒充公主,我想留你一命都不敢。”
段荞猛地抬起头,冷笑道:“你既然认定了我是假公主,敢不敢带着我的头颅上丹京面圣?”
沈粟瑟缩了一下,没有回答,脸色也很难看。
段荞又是一阵冷笑,无所畏惧地说:“你尽管来杀我,反正过不了多久,你我会在阴曹地府相遇。”
她的神情太过坦然,蔑视又太过明显,沈粟的心里打了个突,妹妹沈禾禾的信正在兜里装着,他有种把信拿给段荞看的冲动。但终究还是忍住了,沈粟一挥手,随从们推着段荞出了屋子,兰英早被人制住,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寒章想要爬起来追出去,被人接连踢了几脚,全踹在胸口上。段荞最后回头看了二人一眼,竟然冲他们笑了一下。
她确实觉得好笑,重活一世,没想到结局却是死在这等无名小卒的手中。沈粟带着她一直向前走,脸上的表情很凝重,他下意识攥紧了沈禾禾的信,手心汗津津的,心里空落落的没个着落。一行人来到一处隐蔽茂密的树林,沈粟使了个眼色,随从们便都悄悄退了出去,只留下段荞和沈粟两个人。
沈粟拿出腰间的佩剑,拔出剑身架段荞肩膀,观察了一会儿才说:“你难道不怕吗?”
段荞的目光下垂,与锋利的刀口相接,口中吐出的自语十分冷淡:“我不怕,你怕吗?”
沈粟的笑声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他故意笑得开怀,实际上胸口中萦绕着一股寒气。他的剑动了,在段荞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沈粟柔声道:“你年纪轻轻,死了怪可惜的,不如加入黄花帮,我对外宣称你死了,把你的一男一女两仆人轰下山,从此以后你和他们一刀两断,乖乖做我的女人怎么样?”
段荞一口气憋在胸口,笑也笑不出,骂也骂不出。沈粟见她半天没有回应,便笑道:“我当你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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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京的灵飞宫里,杨蔚揉着发酸的手腕,把写好的信递给侍从。这已经是他给沈迪写的第三封信,几乎要把所有客套寒暄的词语都用完了。而沈迪那边反倒安安静静没有回应。
灵飞宫里花木繁茂,杨蔚透过窗户看见满园鲜绿,恍然间发觉自己已经在丹京呆了数月,一想到这里,他的心中无比烦闷,抬脚便走出了柳殿。殿外春风柔和,抚平了杨蔚心中的烦忧,他循着鸽子的呢喃声,转来转去竟然到了马大飞的鸽舍。鸽舍里挤挤挨挨立着数排灰鸽,见到生人,都歪着小脑袋打量个不停。
马大飞手里正握着一只鸽子,抬头间看到了杨蔚,连忙想行礼。
杨蔚挥挥手,浑不在意地说:“你做你的。”说完,好奇地打量着鸽舍。
马大飞嘴里叼着一个小小的纸卷,纸卷外面用轻薄的油纸包裹了一层。他把纸卷吐在手心里,一手捏着鸽子的翅膀,一手迅速地把纸卷塞进鸽子腿部的小竹筒里。他是常做这个动作的,因此十分迅敏娴熟,看得杨蔚惊叹不已。
“把鸽子给我试试。”杨蔚兴致盎然地伸出手。
马大飞急忙把鸽子放在杨蔚手中,虚拢着手说:“王爷,你可得小心点,这只鸽子脾气很烈。”他的话音刚落,鸽子就狠狠啄了杨蔚的手背几下,杨蔚吃不住痛,一下子撒开手,鸽子便扑棱扑了绕着房顶盘旋起来,鸽子腿上的竹筒一歪,里面的纸卷直直砸到杨蔚肩上。
杨蔚手疾眼快,一把抓住纸卷,问道:“咦,我刚刚写下的信,这么快就发走?”
马大飞紧张地靠近:“王爷,我、我是给别人传信的。”他怕杨蔚骂自己公器私用,心中忐忑不安,脸上便带出惊慌失措的神色来。
杨蔚见了他的脸色,不由多心,以为是沈家人背着自己在做什么手脚,便打开纸卷,对着阳光看了起来。看到信的结尾,杨蔚的手都在微微颤抖,他转过身去,侧对着马大飞,沉声问道:“这是谁的信?”
马大飞见杨蔚举止古怪,猜测是信中内容有所不妥,后悔的不行,当即坦白道:“是宫里沈娘娘的丫鬟青婷求我帮忙……王爷,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杨蔚心不在焉地一挥手,哑声道:“无妨。”他把纸条卷好,轻轻放在窗沿上,“你赶快把信送出去吧!”说完,杨蔚便大踏步走出鸽舍,最开始还是走的,渐渐奔跑起来。马大飞见了直咋舌,他好奇地捏住纸卷欣赏了片刻,从房中另外捉了一只鸽子,依旧把纸卷放在了竹筒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