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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山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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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平在梅州和丹京之间来往过数次,途中各项安排都井井有条,他力邀段荞三人同行,说是彼此间能有个照应。段荞还在犹豫时,旅店外停了几辆马车,车上下来的车夫直奔齐平而来,原来都是齐平早就雇好的人手。兰英不由凑到段荞耳边苦劝:“跟着齐大哥走,咱们什么也不用操劳,顺顺当当就回梅州了,多好!”
齐平也在一旁说,近期梅州境内不太平,姜指挥使姜正从去年开始就生了重病,姜家的子侄闹得不可开交,上面管理不力,下面就蛇鼠乱窜,但凡有点钱的商家走江湖时都会雇镖师陪同。
段荞诧异的说:“姜正重病,朝廷没有另外派人接替他吗?”
齐平摇头:“官府的事,谁说得清,反正现在姜家是姜正的女儿说了算。女人当家,能震慑住谁?梅州里有点名气的山匪,都不把姜家的号令放在眼里。梅州是铁打的营盘,姜家是流水的兵,姜家将来总是要高升回京的,自然不把梅州这一亩三分地放在眼里,也不会苦心经营。”他长叹了一口气:“当年老安思王在的时候,他带着百官耕耘民生,梅州的富足都要赶上柳州了,现在百姓们都说,只有让安思王重掌大权,日子才会好起来。”
如此惊世骇俗的话,被齐平随随便便说了出来,段荞听完愣了半天才问:“你怎么敢说这样的话?”老安思王杨衡是谋反被处死的,是梅州的大禁忌;安思王杨廉是叛王之后,从出生时就被逐出权力圈子,也是梅州的禁忌。两样禁忌叠加在一起,梅州寻常百姓谁也不会多嘴多舌谈论这些。
齐平似乎能理解段荞的惊骇与不解,温和的笑了,“今时不同往日,你离开梅州也有四五年了,姜家,”他做了一个向下的手势,“安思王,”他又做了一个向上的手势,齐平的眼睛里闪着一点儿独属于男人的兴奋,他压低声音说:“要变天了!”
段荞追问,齐平都只是笑着摇头不肯说,她锲而不舍一定要知道,齐平无奈道:“我是商人,道听途说,听到的都是窃窃私语,上不了台面,而且,就算要说,也得出了丹京再说。”
一行人上了马车,出了丹京,一路直奔柳州。齐平果然将一切都安排的妥妥当当,他偶尔会与段荞说说话,但大部分时间都只是远远站在一旁,看段荞和寒章聊天。齐平暗地里向兰英询问段荞现在的境地,兰英只是弯着眉眼说:“小姐离成亲只差一步,未来姑爷的身份高不可攀。”
齐平立时就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高不可攀的不仅仅是未来的姑爷,而是段荞。他自嘲的一笑,从此再也不去段荞面前凑。倒是兰英三番五次的跑过来,说是想向绣娘针法,回回却是来找齐平的。寒章忍不住对段荞咬耳朵:“瞧你的妹妹,心思都袒露在外面了。”
段荞一路上都在想着齐平所说的“要变天”,心不在焉地说:“她和齐平年少时相识,又各自婚嫁过,现在能凑到一处,也是缘分。”
寒章笑着听了一会儿,渐渐不笑了,他看着兰英和齐平站在树下闲聊,轻声说:“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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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石江,齐平安排的船也已经到位,众人早上弃车登船,傍晚就过江到了梅州境内。段荞与寒章、兰英最先下船,站在岸边等齐平找人卸货。十几个身穿相同服装的镖师各自持着兵器,将船和人围成一圈。兰英想向外多走几步,就有镖师和言相劝:“外面不太平,娘子还是莫要独自出去的好。”
好像是为了响应镖师这句话似的,空中忽然传来一声响哨,紧接着四匹马出现在岸边,不远不近地看着齐平等人。镖师们身形不动,手却握紧了兵器,卸货的人动作更快,仿佛慢一点儿就要没命似的。
马背上的人静静地看了一会儿,调转方向又消失了。这时,镖师中的一人急急走到齐平身旁:“齐老板,快些走,你的货多,怕是被山匪盯上了,咱们必须在天黑前赶到吴家寨。”
齐平知道厉害,一边擦着冷汗一边对卸货的人说:“算了,算了,剩下的不要搬了,你们把船开回柳州去,把货寄存在张大哥那里,让他帮我卖了吧。”他吩咐完,才一脸歉意的对段荞说:“镖师雇的不多,你们和我同坐一车吧。”
段荞点头,忧虑地皱眉:“梅州的山匪竟然如此猖狂,丹京里完全不知道,我原来还计划自己独自一人来……”
“今日不同往日,今日不同往日啊。”齐平感叹着,又去与镖师商量。
齐平、绣娘和段荞三人挤在一辆不大的马车上,货物跟在后面,镖师围在两边。所有的马都使足了力气与太阳赛跑,吴家寨是镖师的老家,家家户户都是练镖出身,上至八十岁老太,下至八岁小儿,全都会几分拳脚,只有到了吴家寨,暗中跟着的山匪才不敢来犯。车里的众人都感受到了紧张气氛,没有一个人说话,有绣娘暗中落泪。
“齐老板,”外面有镖师在敲车壁,“咱们到了!”
段荞掀开窗帘向外看,吴家寨的土墙首先映入眼帘,土墙之上有四五个年轻人在巡逻,其中一个人冲着下面喊道:“开门!”话语落下,吴家寨巨大的木门被缓缓推开,镖师们簇拥着齐平的车辆鱼贯而入。大门一关,镖师们明显松快下来,笑着和乡邻们打招呼。
镖师为首的一人,恭敬地请齐平过去说话,其他人被领到大棚下,每人被塞了一个碗,碗里有些米饭和肉。段荞和兰英乖乖把饭吃了,倒是寒章忍不住抱怨了一通。三人吃完也没事,只好干坐着等齐平。陆陆续续吴家寨的村民们也来吃饭,不过都是自带碗筷而且交钱的。很快大棚下坐满了人,越发显得三人的格格不入,男人大多偷瞄段荞与兰英,女人大多留意寒章,平日里片刻就要吃完的饭,今日里为着能够看美人而被细嚼慢咽。
不过万幸齐平很快回来了,他冲着段荞一点头,三人立刻迅速赶了过去。
“情况很糟,我没料到,”齐平开口就是丧气话,“我离开梅州的时候,这些山匪都是小打小闹不成气候,刚刚听镖师说,他们被一个人收服了,成了一个大帮,叫、叫、叫什么来着,哦,对,叫黄花帮!”他重重又叹了口气,“要么再多雇镖师,要么就交过路费。”
寒章摸着腰上的剑,傲气的说:“区区几个贼人,我还不放在眼里。”
齐平抬头扫了他一眼,忍耐地说:“区区?黄花帮有几百个人,你能放在眼里了吗?”
寒章吓了一跳:“梅州竟然还有如此猖狂的匪徒?姜家真是该死,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上报陛下!”
齐平纳罕道:“皇帝才不管梅州的事,你们怎么处处都想着上报皇帝?若是安思王还在就好了,他把老王爷手下的几个旧将一收拢,打这些乌合之众绝没有问题。”
段荞抬手止住寒章的话头,对齐平道:“镖师要雇,过路费也要交,这笔钱由我来出。”
齐平立刻连连摆手:“这可不是一比小钱,你放心,我齐平就是倾家荡产,也要把你安全送回去。”他还要再说,却看见寒章漫不经心的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来,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好像在说“够吗?”
就是在这时,齐平才领会到兰英那句“高不可攀”的真实意思。他沉默了一会儿,勉强笑道:“看来是我低估了你们,既然如此,那就按你的意思来。”齐平转身要走,段荞站了过去,并肩立在他身旁,低声道:“现在可以和我说说,到底是什么要变天了吗?”
齐平的脚顿了一下,他转过脸看段荞,觉得自己离她真的很远很远,他伸手指着前面的大树道:“树下去说。”
二人来到树下,周围空荡荡的没有人。齐平望着天上的星星,对段荞说:“我走南闯北,有时候能听见很多流言,许多是假的,许多是真的,都是碎瓷片似的,拼不出什么来,只能自己瞎想。”
“那你就说说你的瞎想。”
“有人说,姜正得病,是天意,是给安思王爷让位子呢;有人又说,姜正得病,巧得过了头。不管是什么样的说法,大家都承认,姜家是不行了,姜家管不了梅州了,安思王爷才是梅州真正的主人,姜家是朝廷的走狗,哪有放着身强力壮的主人不用,反而让走狗不停叫嚣的?”
“你也这么想的吗?”段荞问。
“我?”齐平笑了,“我只是个小商人,谁当家,都得从齐锦绸缎庄买衣料。”
“什么是变天?”
齐平轻叹一声:“姜家倒了,算变天吧?安思王爷起来了,算变天吧?丹京里的皇帝不关注梅州,可是别人却关注,梅州乱起来,不是因为忽然出现了山匪;梅州乱起来,是有人在扶植山匪,是有人故意想让梅州乱。”
“是谁?”
“北边来的人。”齐平含糊的点点头,“传言都是这么说的。”
“北姚?”段荞说完又立刻摇头,“不可能,安思王绝对不会勾结北姚。”
齐平无奈地一笑:“我什么时候说安思王爷勾结北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