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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夜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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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荞询问凌蓉是何种命格,秦三娘说这事她也只是听说,钦天监到底说了什么,只有先帝才知道。二人付钱,请秦三娘又讲了几段故事,直到天色渐晚,炊烟渐起,段荞与寒章才告辞离去。出了门,转了一圈又回到收露楼下,此时萧雪重和张暖正在那边等着。
四个人简短打了招呼,一同翻过所剩无几的围墙,一个接着一个的跳进黑洞洞的窗户里。为了这次夜探,段荞特意拿来了岳帝赏赐的夜明珠,夜明珠的青光柔和,只能照亮眼前的一小方地面,正合了他们不想惊动旁人的心思。四人沿着破旧的楼梯蜿蜒而上,只见到处灰尘,楼上空空如也,能被搬走的家什早被人搬走,搬不走的也被就地砍成了柴火。
四人到了顶楼,透过破碎的窗户可以看见远处人家的灯火,萧雪重问张暖:“你的情报是怎么说的,我看这楼很平常,并没有一样。”
张暖搔着头,低声道:“算不上情报……是喝酒的时候,邻桌的老头说有一天晚上回家路过收露楼时,发现楼在自己转动。我想咱们总结的异象,不也是转动的结果吗?第二日我到楼外观察,发现收露楼居然有八个角,也许正是转动之后,由四角楼变成了八角。”
萧雪重耐心地听完了,神情平静地对他说:“先朝是流行八角楼的,并不是收露楼转动。也许那个老头是喝醉了酒,眼花。”
张暖的脸一红,嗫嚅着说不出话来,他当初得到这个消息也就是草草记在本上,遇见段荞后,他灵机一动,以这个借口来邀她协助办案。到现在真的兴师动众进了收露楼,他才感到自己也许被流言所误,丢大人了。张暖强自镇定地说:“异象若是发生在别处,自然有人上赶着报告,若是发生在收露楼,恐怕人人都以为闹鬼,我也是怕漏掉。”
萧雪重见张暖强词夺理、死不认错,知道他是不想在凤城公主面前丢人现眼,于是从善如流:“你这种较真的精神是对的。”
既然已经确定了收露楼并没有异象,四人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段荞举着夜明珠,照亮墙壁,让他们看墙壁上的画。
画大多褪色,但能看出来画的是一群宫女在围着一个幼童玩耍,幼童的身子是扑向一名宫女的,脸却生硬地转过来,直直面对着墙外的众人发笑。由于年久失修,幼童的半张脸都脱落了,留下一只圆睁的眼和高高翘起的诡异嘴角。
众人被他看得不寒而栗,寒章劈掌夺下段荞的夜明,说了一句“走吧”,声音轻得好像怕唤醒什么似的。四人默默走了一段,张暖忍不住说:“那个就是早夭的泰皇子吧。”
萧雪重忍不住打了喷嚏,略恐惧地说:“闭嘴。”
上楼时一路左顾右盼,心无旁骛地想找些异象发生的证据,下楼时因为脑海里都飘着泰皇子那半张斑驳的脸,倒是提心吊胆起来,不敢开口说话,下楼梯时台阶吱呀作响,众人听进耳中却好似惊雷,愈发惶恐而脚步愈发轻慢。四个人成了四个垫脚走路的幽魂,借着月光的亮,无声无息的走下楼去。到了一楼的窗口,能看见窗户对面的人家,外面是活生生的气息,楼里是阴惨惨的黑暗,萧雪重后悔自己提议要晚上来了。
四人站在黑黝黝的窗户洞里,不知为何都没有第一个跳窗出去,反而等着别人先行动。就在这互相等候的间隙里,忽然外面传来了“砰”的一声响。他们的心全都重重一跳,脚却像被钉死似的,一动不动。他们不动,外面的动静倒是近了。段荞只能看见两团漆黑的人影,慢慢挪着行走,她轻轻碰了一下寒章的手。
黑影近了,近了,月光调皮一转,把黑影的脸打亮了,也把静默的站在窗洞里的四个人打亮了。
两拨人的惊诧是相同的,但反应却不同,一个情不自禁要逃,一个情不自禁要追。追的人自然是段荞,她撑住窗户边缘便跳了出去,一把揪住杨廉的袖子。
杨廉本能要推开她,手都挨上她的腹部了,却倏然变了注意,转而揽住了她的腰身,迫使段荞紧紧贴近自己怀里:“阿荞!”他的语气里没有旖旎,只有急迫和恳求。
段荞对他的一切都太熟稔了——这是带着上辈子回忆生活的弊端——她听出了杨廉口中的未尽之意,并当机立断的站到了他这一边:“你怎么才来?我们都看完了。”
杨廉故作镇定的笑道:“这不是来了吗?”
萧雪重疑惑的目光在二人的身上打了个转,但明智地选择不开口说话。但是张暖不同,他的语言和大脑并不相连,“他背的是什么东西?”
众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杨廉的小厮方圆,他在不远处猫着腰,腰上有一个不大的木质长盒子。见众人都盯着他,方圆微微后退了半步。
杨廉额头的汗都渗出来了,他千挑万选选了这么一天来到这里,还是晚上,居然碰上了段荞一行,真是出师不利。
段荞微微一笑,轻松挣脱了杨廉的手,快步走到方圆面前:“让我瞧瞧,是什么东西?”她说着,瞥了萧雪重和张暖一眼,张暖跃跃欲试也想过来看,却被萧雪重死死拉住。
方圆把盒子放在地上,抬头看杨廉。段荞催促道:“快打开。”
方圆看不清杨廉的脸色,情急之下真的依言打开了,段荞探头只看了一眼,就吓得魂飞魄散,嘴上却轻轻松松的说:“早听说安思王好古玩,没想到连废墟里的砖头都当成宝。”
杨廉的冷汗渗进衣衫,他的声音比段荞还稳妥,露不出丝毫破绽:“是我的小小爱好而已。”
段荞令方圆阖上盖子,强迫自己忘记刚才看到的画面,轻盈地回到寒章身旁,若无其事地说:“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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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还没亮,段荞做噩梦醒了。兰英睡在她身旁,也迷迷瞪瞪睁开眼:“小姐,怎么了?”
段荞摸着后颈的细密的冷汗,轻声说:“没事儿,我出去转转。”她披了衣裳,没有惊动熟睡的宫女,悄然独自一人来到了花园之中,惊讶的发现春天竟早已经光顾了花园,小小的绿和成片的黄,都是欣欣向荣、生机盎然的样子。这是生的动人之处,愈发显得死的可怖。
昨天她在木盒子里看到的,是一具小小的、蜷缩着的尸骨。骨头在月光下闪着幽幽的青光,不像是人骨,倒像是夜明珠材质的骷髅似的。
段荞甩了甩脑袋,想要把这个画面甩出去。公主府里早起忙碌的下人多了起来,她孤独地坐在花丛里,等杨廉给她一个解释。
杨廉果然来了,他比段荞还要憔悴几分,因为是整晚没睡,全在想着今天的应对之策。他想出了很多借口,都是以蒙骗段荞为目的。可当杨廉真的站在段荞面前了,站到她洞悉一切的目光里了,他反而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