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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老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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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暖恍然大悟道:“原来你不是丹京人——”
萧雪重狠狠咳嗽了一声,截住他的话头,对段荞道:“前一阵子听说收露楼闹鬼,我怀疑是楼生异象被百姓看到,若是公主方便,可否派人去打探一下?”
段荞微微一笑:“我对这件事很感兴趣,不知道萧大人愿不愿意带我一起查案?”
萧雪重犹豫了片刻,无奈点头答应:“还望公主保守秘密,这件事若是让同僚知道,恐怕萧某要成为大笑话了。”
“当然,”段荞点头,“后日傍晚,我们在收露楼外见面。”
既敲定了时间,张暖和萧雪重都准备离开,段荞摸着那地图问:“你说异象发生之地,人心惑乱?”
“大体如此,不过人心之事,玄之又玄,不像异象可以看见,所以我也不敢肯定。”萧雪重谨慎地回复。
四个人出了院子,萧雪重转身锁门,隔壁的吴娘子探出头来问:“都是你家亲戚?”
萧雪重敷衍地点头,并不多话。段荞对她轻轻颔首,在上一世这位吴娘子曾经把旧嫁衣借给她穿,在这里生活的几年中她与段荞相处得不错。
吴娘子很热情,笑着问:“小娘子,你从哪里来?怎么我从前不曾在这里见过你?你是萧先生的妹子吗?”
段荞忍俊不禁,知道吴娘子必是为了她待嫁的小姑子才有此一问,“我是萧先生堂妹,从梅州来的。”
吴娘子把湿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奇了,街坊里前天才搬进来一位来自梅州的娘子,今天我又认识了妹子,你们两个莫不是一家的吧?”
张暖嗤笑道:“梅州那么大,两个同乡未必是亲戚。”
吴娘子一撇嘴,学着张暖的语气:“丹京的梅州人那么少,她俩未必不是亲戚。”她凑到段荞身边,瞧着四周说:“我看那位娘子不是很好呢。”
萧雪重等人站得不耐烦,想赶快走,可没想到段荞却好似和那吴娘子极为熟稔似的,一心一意聊起天来。
“怎么不好?”
“一个人孤零零拎着个包袱就住进来了,租了王大娘家的一间厢房,听王大娘说,看见她胳膊上有伤,怀疑她是哪家的逃奴,正准备明天去报官。”吴娘子嘴碎心善,见段荞衣着打扮像是个不愁钱的,“你们都是同乡,出门在外应该帮扶,那小娘子若真是逃奴,肯定也是主家待她不好,打她骂她才逃出来的,要是王大娘报官,主家再抓她回去,那她还能有好日子过吗?”她略显尴尬的挠着额头,试探着说:“王大娘是掉进钱眼子的人,你要是有闲钱,赏她几个铜板,让她管住自己的嘴,别祸害人。她想报官,也就是想从主家求点儿赏罢了。”
段荞欣然应许:“我有钱,你领我去那家吧。”
吴娘子惊愕之余,连连感叹:“那小娘子可是遇见好人了,您真是好人,心善面善。咱们马上就去?”
段荞点点头,对萧雪重和张暖道:“二位先走吧。”
萧雪重和张暖面面相觑,拱手行礼告辞,边走还边说悄悄话:“没想到凤城公主是如此古道热肠……”
***
吴娘子领着段荞来到一处极大却极破烂的院子,冲着门口喊道:“王大娘,在家吗?”
一个中年女子应声掀开门帘露出脸来,她长了一张刻薄精明的脸,开口也很不客气:“你来干嘛?”
吴娘子也不甘示弱:“我带了你那位新租客的亲戚来串门。”
“她的亲戚?”王大娘满眼怀疑之色,目光在段荞身上打了个转,忽然笑道:“哟,她还有富亲戚呢?我还怕她交不起下月房租呢。”王大娘甩开帘子走了过来,啧啧叹道:“瞧你衣服的料子,很贵吧?”说着便伸手要摸。
吴娘子嘻嘻哈哈笑着,“啪”的一声拍掉她的手:“满手的面粉,也好意思摸人家衣裳?摸脏了你赔得起吗?”
王大娘当即收回手,嘴硬道:“穿得起这样好的料子,还会叫我一个穷老太婆赔钱?”她走到一间破旧厢房的窗外,隔窗喊道:“段娘子,有人找你,出来!”
段荞和寒章对视了一眼,略微有些吃惊,没想到这位梅州老乡竟然也姓段,倒真是缘分了。
厢房的帘子被撑开了一点,从缝隙里露出一只眼睛来,还没等段荞看清,帘子忽然又闭上,屋里传出“呜呜”的哭声。在场的人都丈二摸不着头脑,王大娘掀帘钻了进去:“怎么的,见不得人了?是你亲戚吗,不是来捉你的吧。”
段荞听见那哭声,莫名不安起来,也跟着进了屋去。
屋里很暗,窗户旁边堆满了破破烂烂的旧家具,墙角有一张木板拼凑的床,床上铺着薄薄一条褥子,而褥子上坐了一个身穿蓝色粗布衣裳的女子,正捂脸凄凄切切的哭。
王大娘越发怀疑段荞是来捉逃奴的,自告奋勇冲上前去,一把扯开了女子捂住脸的双手,把她从床上拉起来:“看看,看看。”
段荞依言看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失声叫道:“兰英!怎么是你!”
兰英咬着嘴唇,并不敢挣脱王大娘的桎梏,哀哀切切地望着段荞:“小姐……”
王大娘大喜:“果然是逃奴,被捉到了吧?”
兰英立即低下头,不安地揉搓着衣角。
段荞回过神来,快步上前,一把将兰英紧紧搂在怀里,仿佛搂着一幅伶仃的骨架。兰英以前那么爱吃,胳膊总是肉滚滚的,脸上爱笑,嘴里爱嚼,可是眼前的兰英,却瘦得可怕,头发干枯凌乱,眼神飘忽躲闪,哪还有一点儿当初的影子!
她猛然想起吴娘子的话,拉开兰英的袖子一看,咬牙切齿地吼道:“谁打你!”
兰英瑟缩的只敢摇头,不敢说话。
王大娘热切的说:“我还给她一副祖传的膏药呢——五……七文钱。”
段荞拉着兰英向外走,忍着怒火对寒章道:“给她钱!”
王大娘“哎哎”叫了几声:“你拉她去哪儿?晚饭都烧好了,错过了我不退饭钱啊!”
寒章拦在王大娘面前,在怀里掏啊掏,掏出金子,摸出银子,拿出银票,最后终于找到一串铜板,挨个数了七个拿给她。王大娘眼睛早就看直了,恨不得抓起金子就往兜里塞,她骂道:“为富不仁!有这么多钱,为什么不赏给我一点。”
***
吴娘子见段荞和兰英双双红了眼眶,明白自己在无意中瞎猫碰上死耗子,这两个梅州老乡竟然真的是老相识,她不禁暗自为兰英高兴,又怕兰英只顾着哭,不想着谈旧情、拉关系,会惹得段荞不快,连忙追上二人,领着她们往自家方向走:“去我房里说话。”
段荞进了吴大娘的屋,紧紧攥着兰英的手才松开,她摸着兰英额边的碎发,轻轻的问:“我以为你一直在祝府,听说你和祝府的管事成亲了?”
兰英的眼中立刻充满惶恐,她忍不住哭道:“小姐,别把我送回去。”
“好好好,不送回去,不送回去,”段荞吓得又把她抱进怀里,拍着她的后背道:“以后你就跟着我,咱俩还在一块儿,和从前一样,好不好?”
兰英微微抬起头,飞快地瞥了寒章一样,胆怯地说:“姑爷不会嫌我吗?”
寒章吓了一跳,心里又有些发甜,想这个小丫头可真会说话,“我是她的仆人。”
兰英忍不住贴着段荞的耳朵轻声说:“小姐,姑爷怎么给你配了这么俊的一个仆人!”她忘记了自己的苦痛,替段荞担心起来,“是不是姑爷长得太丑了?”
段荞被她逗乐了,擦着眼泪笑问:“你怎么老是说姑爷姑爷的,小姐我还未成亲呢。”
兰英瞪大了眼睛:“可是,我听祝大人说,小姐你远嫁走了啊!”时隔今日,兰英的心酸已经转淡,但仍忍不住埋怨:“小姐,你远嫁为什么不带我走啊?”
段荞愣了片刻,问她:“我去年有派人送东西给你,你把东西又送回来了,这件事你知道吗?”
“小姐,你走了不久,祝家就把我配给了……”兰英咬着嘴唇不敢说,“然后我就一直在自家里干活,从来没有接到你的东西。”
段荞勉强笑道:“没事儿,东西我还都留着呢,都是你喜欢吃的,还有好布料,还有金子打的首饰……”
兰英梦幻一般地望着段荞,轻声说:“小姐,你终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