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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收露禁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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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霞山下的并蒂树,也是和纸上的箭头一样,旋转了?”段荞重新看了一眼地图,“这上面的每一个圆片都是如此吗?”
张暖点头,刚想说话,寒章讶然打断道:“你的说法,简直比‘祥瑞’之说还要诡异,祥瑞的存在可以是天降圣贤,可以是明君雅治;树旋转算什么,它为什么要旋转,不,我被你绕糊涂了,树怎么会旋转?”
萧雪重面对他的质疑并不恼,反而坦然地说:“我对你的问题,一无所知。我不能理解树为什么会旋转,我只知道从前年开始,各地陆续出现了相同的事件,一树双生、一狗双头,还有废弃房屋一夜之间多了一间房,这些事情零零散散在各地发生,由各处官员以祥瑞之名呈报到大理寺,我才注意到。”
“不错,”张暖点头,“平时十年半载也没有人报,这两年却隔三岔五便会有人发现异象,萧大人以为是有人在暗中故意炮制祥瑞,意在煽动民众,所以特意带着我一同去细细查访。”
“第一处去的便是发现双首狗的人家——那时狗还没有被献进宫,我发现狗的两个头上有相同的疤痕,狗主人说是某天早晨起来,狗便发生了异变,”萧雪重敲着地图上一点,“我与张暖在村中打听,有人信誓旦旦的说在荒野里见过双头的蚱蜢,又有人说发现自己平日里晒谷子的石盘忽然变大。后来有村民打官司,告的是自己的邻居,告他半夜里偷偷盖了半间房,把自家的院子占了大半。我带人去看,邻居连连叫苦,说不知道为何会突然多了半间房子。”
张暖想起邻居和苦主的争执,忍不住笑了:“任凭谁也不可能在半夜里、不惊动他人的情况下,悄悄盖出半间房。我与萧大人进屋查看时,发现里面的陈设与邻居的旧房一模一样,连锅碗摆放的位置都丝毫不差。这时,萧大人灵机一动,忽然与双首狗联系起来,提出了一个惊人的设想——”
他故意拉长声音,像是民间变戏法的艺人似的,抛出了谜底:“不管是活物还是死物,不管是猪啊虫子啊房子还是石头,它们发生的变化是统一的,就像刚才萧大人演示的那般。”
听到这里,段荞和寒章更加疑惑,他们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说:“目的何在?”
萧雪重和张暖同时摇头:“目的不明。”
“所以我与张暖一直在暗中收集异象的信息,试图从中找到答案来。”萧雪重悠悠叹了口气,“若真是毫无缘由,仅仅是老天爷的恶作剧,我也不必如此担忧,可在暗访中,我发现异象出现的地方,人的心智往往会出现短暂的惑乱。我担心,会不会是——北姚的诡计?”
段荞的心一动:“为什么是北姚,那边比杨国还不如,怎么会有如此大的本领?”
萧雪重笑道:“女人果然是不关心政治。”他轻咳了一声,压低声音道:“你没听说过北姚的云仙吗?”
寒章抬起头,奇怪道:“是死掉的北姚太子云城的姐姐吗?”
“正是,”萧雪重点头,“但云仙的命比云城强,云城的皇位被叔叔夺走后逃到杨国,不久被杀;云仙却留在北姚宫中,为新帝所倚重,据说——”萧雪重的声音更低了,似乎不想让人听见似的,“据说她身有异能,上可以通神灵,下可以救死伤,在北姚有很多信众,新帝还特意为她修建了浮云宫,以供信众前来拜见。北姚人都称她为圣女,又因她本身的名字便带了‘仙’字,信众也称她为‘仙主’。”
张暖嗤之以鼻:“一个皇族神婆,故作神秘罢了。”
萧雪重不赞同的摇头:“关于她的谣言,很多并不是虚传的故事。”他的话点到为止,并不多说,仅仅重复了自己的观点:“若异象真的是人力所为,北姚‘仙主’云仙,便是最大的嫌疑人。”
段荞听得入迷,听完了更意犹未尽的拿起了地图,看着地图上北姚位置的空白说:“她有这样的本领,也许有谋国的野心。”段荞猛然想起岳帝谈起四王时难以掩藏的厌恶之意,若是北姚当真进攻杨国,恐怕还没打进城,杨国先内乱了。目光从地图上的北姚飘到了杨国,又从杨国飘回北姚,她抬头略显疑惑的问:“难道这些异象都发生在这条线上吗?”
萧雪重低头看:“什么线?”
段荞用手指从北姚出发,缓缓向着杨国境内前进,首先穿过棉州,而后是柳州、丹京、桂州,在这条线的周围,零零散散落着红色圆片,像是一根树杈上斜生的叶子,或远或近,或疏或密,但总归是同一枝。
萧雪重半晌没有说话,还是张暖拍着脑门叫道:“萧大人,你看怎么样,只有咱俩个闭门造车,什么也看不出来。公主是局外人,反而一针见血扎破真相了!可不就是一条线吗?异象是沿着这条线路发生的!我们太沉浸在分析每个案例当中了,答案就摆在面前而不自知啊!”
段荞见萧雪重的脸色随着张暖的惊呼而愈发变白,连忙岔开话题说:“你昨天说有一处地方是皇家地盘,你们进不去,要我带你们进去,是哪里?也有异象发生吗?”
“是收露楼。”萧雪重无精打采的说,他把地图放远看了一阵,又挨近看了一阵,最终不得不承认自己真的当了“睁眼瞎”,连这么明显的规律都没看出来。
段荞奇道:“收露楼是什么地方,我竟没有听说过。”连寒章都点头表示赞同。
萧雪重强打着精神,摸着自己飘然的美须感叹道:“收露楼是先帝为宠妃玄露所盖,已经废弃很久,你们小辈人知道的少。”
“既然是废弃,为何还不能进入?”段荞愈发惊奇,岳帝崇尚节俭,绝不可能掏钱派人去看守一座废弃的皇家住所。
“你们年纪小,不知道里面的弯弯绕绕。”萧雪重不知为何,心态上好像忽然老了十岁,耷拉着眼角,有气无力地说:“收露楼在先朝曾经是禁地,本朝虽然没明令禁止,但终究事涉皇家,不敢不小心谨慎。”
张暖忍不住插嘴,兴致勃勃地八卦:“先帝的露妃,还有她的幼子泰皇子,都是在收露楼暴毙的!”
萧雪重轻轻叱道:“胡说,又乱讲市井流言。什么暴毙,二人死得有理有据,先帝只是出于触物伤情的心,才把收露楼封了。泰皇子年幼贪玩,得伤寒而死,露妃伤心过度,悬梁自尽了。”
张暖哼了一声:“官方这么说罢了。”
萧雪重扬眉:“你还听到什么胡言乱语了?”
“我前几日打听进收露楼的门路,听见很多胡言乱语呢,”张暖颇为自豪的说,“有一种说法,说的是先帝老了老了,极其疼爱幺儿泰皇子,岳皇子心中不忿,悄悄把泰皇子弄死了。”
“大胆!”萧雪重一耳光闪倒了张暖,他虽然口气凶恶,但是眼中充满惶恐,发着抖不停瞥段荞的脸色,“你居然敢当着公主的面,说这些话!你活腻了吗!”
张暖被他打蒙了,直捂住脸委屈道:“你居然敢打我!”他指着段荞道:“公主是公主,陛下是陛下,他们两个不是一路人,你难道看不出吗!”
这句话一说出口,屋子里鸦雀无声,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唯恐引起剧烈的反应。
屋外传来了卖货郎殷殷切切的叫卖声:“卖针头线脑啦,黄糖、碎布、筷子碗啦——”
最终还是段荞开口,打破了寂静:“梅州只在与桂州的交界处有一个小圆片,难道梅州境内没有发生异象吗?”
众人都暗中松了口气,异常热情的参与进来:
“也许是梅州人消息闭塞,不知道可以呈祥瑞换钱财。”
“我倒以为,梅州安思王不爱管事,姜家一家独大,揽着大权,姜正那个人,人如其名,正气凛然,是个刻板君子,这种怪力乱神的事情,在姜正那里都通不过去,又怎么会传到丹京呢?”
段荞的手点在一处,问萧雪重道:“拿尺子来。”萧雪重找到尺子,段荞又让他拿笔沿着尺子把异象环生的那条线画出来。
萧雪重的笔尖从上往下画了过去,最终堪堪停在段荞的指尖,他皱眉问道:“这是哪里?”
段荞抬起指尖,露出地图上细小的两个字来:芜镇。
“这是我的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