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骑士他黑化了》小星布丁

31、酒神的希望

　　少女沉默地望向他。
　　保持着单膝跪地的谦卑姿势，男人却固执地抬起头望向他的挚爱、他的殿下，眼中是近乎脆弱的期盼和乞求。他勉力在脸上做出一抹笑，声音却尤带着好似哽咽一般的悲哀的颤抖：“您还记得吗？您曾说过会永远爱我、永远和我在一起、永远不反悔——您曾说过的呀……”
　　犹如心脏被剐去般的剧痛和绝望令他无法控制地浑身颤抖，说到最后，他终于忍不住地露出一个悲怆痛苦的表情，声音绝望好似嘶吼。
　　少女一直以来冷漠镇定的表情改变了。她皱了皱眉，声音中尚带着几分稚气的威严和怒火：“彼时你正操纵着我的记忆！”。
　　听到少女带着几分斥责的话语，跪在地上的男人感到自己的喉咙被无尽的绝望所噎扼，令他几近窒息。他忽地笑出了声，笑声中却只有无尽的悲哀和痛苦。男人近乎绝望地喃喃自语：“可是我信了啊……我相信了啊……”
　　酒神缓缓垂下头，长长的发丝顺着他的肩头滑落，遮住了他脸上的表情，只听见他隐在发丝后的声音传来：“我以为，我们会永远在一起……那时——我曾是那么得幸福……”好似缅怀般的声音轻柔而甜蜜，配上他因悲伤和痛苦而隐隐颤抖的身躯，却显得极为诡异。
　　不一会儿，他又抬起头来，缓缓地开口，小心翼翼到近乎乞求地问道：“殿下、我的殿下……您是否曾爱过我——只要那么一点点的、恋人之间的——爱？”
　　男人专注地凝视着面前的少女，等待着她的回答，好似要将她印在心中一般的急迫恳切，又仿佛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然而少女的回答让他眸中期待的神采蓦地黯淡了。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得平静：“没有……穆鲁，你是我的从神——我曾将你视为半身。”几万年的朝夕相处，她将他当作亲人、朋友、她最信赖的人，因而一旦遭遇背叛，才会如此难过。
　　“一点点都没有啊……”男人发出了极尽悲伤的嘶吼，却缓缓地笑了起来，痛苦令他几乎癫狂。他怀着深深的贪婪望着面前他心爱的少女——他用全部的生命、全部的情感深深地爱着，却不爱他的少女、他的殿下。
　　彼时他曾与她耳鬓厮磨，彼时他曾几乎就要独自占有她的一切，将她困在怀中，永不分离了……
　　就差那么一点点……
　　他的眼神瞬间幽暗，深不见底。
　　永远太过于长久，是他所绝对无法承受的——没有他心爱的殿下在身边的日子，一分一秒都难以忍受。那样永无止境的孤独——独自忍受着入骨的思念、痛苦地忍耐着骨血分离的失去挚爱的剧痛，每日里独自舔舐着过去拥有他的殿下时的短暂的美好记忆在无尽的渴求和绝望中匍匐存活的日子，他一天也无法忍耐！
　　如果要永远与他的殿下分离，无法看到她、听到她、触碰到她的话，不如就抛弃一切将她囚禁吧。除了她，他不贪恋也不眷恋这世上的任何一件东西。只要能留下她，只要能将她留在他的身边、困在他的双臂咫尺之间，他什么都可以抛弃。他愿意用这世上的一切来交换他的她，只要她、只有她！
　　一瞬间，男人周身的气场黑暗得不似神明所有，却被他极快地隐藏起来，未被任何人发现。
　　他缓缓地站了起来，向面前的少女伸出双臂，声音中带着悲哀的爱意与眷恋，小心翼翼地开口：“可以——抱我一下吗？最后一个——拥抱……”
　　少女沉默地望了他一会儿，突然默默地向他走去。
　　少女的一步步，仿佛正踩在男人的心脏上。他听到自己胸腔中愈发急切的心跳声，快了，就快了……这一次，他会将她紧紧地抓在掌心、拥在怀中，绝对不会——再让她有机会离开！
　　他不想这样的！他本来不想这样的！他是如此地深爱着她，他宁愿割下自己的血肉，也不愿使她有片刻难过。为什么、为什么她不能爱他呢？他所求不多，只要得到她那么一点点、一点点的爱，他就会无比幸福了；只要他们之间还有一点点、一点点的机会，他就愿意等待——一直等一直等，等到她完完全全地爱上他，等到她如他爱她一般地爱他，等到她离不开他、等到她不愿离开他……
　　随着少女的接近，男人周身的黑暗气场无声地展开。
　　急不可耐地，酒神用力地将娇小的少女拥入怀中，手臂紧紧缠绕着少女的身躯，头颈深深埋入她的发间。几乎将少女嵌入身体的亲昵所带来的满足感令他忍不住地叹息。然而这却是——最后一个拥抱啊。
　　心中满溢的、无法抑制的绝望和悲伤令他忍不住一点点地用力收紧双臂，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少女勒入骨血、融进身体、永不分离。少女静静地待在男人的怀中任他紧拥着，没有挣扎。然而这样的亲密却无法令他渴求着她的骚动的心平静，他暴躁得几欲疯狂，悲哀地几欲哽咽。
　　怎么可能放手呢，他的殿下、他的艾莉丝？他是那样地、那样地深爱着她啊……男人犹不满足地缓缓收紧双臂，直到将少女完完全全裹在怀中、与她肌肤相贴。他将头颈更深地埋入少女的脖颈间，无限缱绻、眷恋地以脸颊轻触着、摩擦着少女的肌肤。长长的、低垂的睫毛所掩住的眼中，是浓郁的、几乎满溢的黑暗！
　　无人察觉地，他将手缓缓抚上怀中少女的后脑，一寸寸地抚过她柔顺的发，温柔而又缱绻。无法放手……他已经——无法回头了。酒神的眼中一瞬间迸发出势在必得的疯狂，孤注一掷的渴求。发丝掩映下，他脸上的表情却越发苦涩悲伤。在两种极端的情感的拉扯间，一团强大却黑暗、不似神明所有的力量逐渐在他的手心显现……
　　请原谅我，我的殿下。
　　我绝不能失去您，我绝不能——让您离开……
　　蓄势待发之间，酒神突然感到胸前的神袍布料上轻微的拉扯。他微抬起头，只见一只白嫩的小手正紧紧攥住他胸前的衣袍。怀中的少女努力地踮起脚尖，将头颈贴近他的耳侧。
　　“等我……”耳边少女的声音轻柔缥缈，带着几分似有若无的急切，却令酒神蓦地顿住了手上的动作。
　　男人的思绪停顿了一瞬，茫然地任怀中的少女推开。望着少女缓步离开的背影，他不可置信地抚上自己的耳侧，这里，仿佛还依稀残存着少女轻柔的、馨香的吐息。他的殿下刚刚对他说，等她。
　　他的殿下要他等她，他的殿下并没有抛弃他……他的艾莉丝心中依旧是有他的，她依旧在意着他，对吗？心中升起若有若无的希望，如此渺茫，却令他几乎落泪。
　　这样就够了，这样就已经够了……他所求的本不多，只要她的心中有他，他总是愿意继续等待——一直等一直等，直到他得到她的爱的那一天，直到他真正拥有她的那一天，一直等待……酒神缓缓握紧了拳。
　　我的殿下、我的挚爱，我会一直等你，一直等一直等，直到你带我离开的那一天……
　　如果是等待你的话，我会很有耐心、很有耐心。
　　但是，能不能请您早一点、早一点来接走我，我的殿下？我恐惧着没有你的孤独，那样漫长、那样苦涩，我会寂寞得死掉的……
　　一点点散去周身的黑暗气息，酒神痴痴地、贪恋地望着与水神相携离去的他的殿下的背影，怀着深深的贪婪，仿佛要将她刻在心中。
　　少女似有所感，缓缓回过头去，穿过宽阔的大厅望向她即将被投入冥界的从神。他正站在一群大洋神明们的包围中凝望着她。
　　目光相接，他张口，无声地吐出一句话：“我等你……”脸上缓缓地、缓缓地露出一抹笑容，悲伤而又眷恋、缱绻而又不舍。
　　“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