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奇谭》泡面加咖啡

4、怨魂 四（本卷完

　　我转头看过去，就见谷九州拉开右边卧室的门从门里探出身子来看着我们。

　　谷炎拉着我退了几步远离了厨房的门，这时我才放下手大口的呼吸着。

　　“村长，那些就是这段时间村里死去的孩子吧。”谷炎语气中带着严肃和冷漠。

　　是吗？如果是这样那他要这些孩子干什么呢？是他杀了这些孩子？

　　“是啊，聪明。”谷九州从门槛里迈步走出来看着内院我们四个人，“不过我可没有杀这些孩子，我只是把他们从地里又挖出来了而已。这也不关你们的事情了吧。”

　　“村长，这里就只有我们了。不用兜圈子。分明就是你害死这些孩子的，不是吗？”谷雨抿起嘴角似乎是在笑吗，但是那笑意完全没有传达到眼中去。

　　“你们无凭无据怎么能这么说，那些孩子死的时候，身边除了家人以外没别人了，我也没有去过他们家里，怎么就是我害的呢？”谷九州说的头头是道，总给我一种他早就知道会跟我们对峙的感觉。

　　谷炎低头似乎是思考了什么然后再次抬起头来：“证据就在你旁边的卧室里，水缸里应该就是几个月前那位早产孕妇生下的那个孩子吧。”

　　这时谷九州忽然皱起眉头，深陷的眼睛死死的盯着谷炎，他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什么，但是谷炎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你一直苦于没有继承人，谷小霞是你唯一的活下来的孩子，但是最后却没有用，没能承担起嫁给或者生下继承人的重任。所以你一直在想办法找机会。你曾经那样对待你的女儿和女儿的男朋友，你害怕遭到她的报复，所以让师父帮你把谷小霞的魂魄封锁起来，还在你的宅邸里设置了庇护家宅摒退怨魂的术式。所以这就是为什么她一直回不来的原因。而师父去世之后锁魂咒的威力大减，谷小霞开始附体，开始你们所谓的‘作乱’，但是她因为附体不完全，所以其实想的只有跟自己心爱的人完成一场传统婚礼。而你呢，忽然找到了方法也觉得这是个时机，所以就开始了你的恶行。”谷炎说完朝谷九州隔壁那间亮着灯的卧室走去，然后轻易的推开了那扇门。里面是一个褐红色的大水缸，估计有半人高。

　　谷雨这个时候走了出来，接着谷炎的话继续说着：“你布置了一个八方吸魂阵，将新生婴儿本来就不稳定的灵魂轻而易举的吸了过来。任何人失去了灵魂都难以维系，更何况是刚出生的孩子。但是没有凭依不行，所以你毒害了一个正在怀孕的女人，导致她早产。因为正常孩子已经魂魄齐全，而还在孕育中的孩子魂魄尚不完全，所以你就把那个刚死的早产儿拿来当基体，开始煅炼那些你收集到的灵魂，打算自己创造一个完美的继承者出来。”

　　我听得愣神，而后再瞟了一眼门大开着的厨房，不由得毛骨悚然起来。他到底是有多么疯狂？这些都是活生生的生命啊。

　　“你以为你会成功吗？我虽然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得知这个阵法的，但是这个阵法还有详解。八方吸魂，福荫后代。这个阵法本身是招来八方游魂，好生对待，为子孙后代祈福。而若是对待他们不周，便会被这些游魂反噬。”谷炎神情冷漠的走了回来。

　　“哦，是这样，那按你这么说的话，我怎么还活了这么久？”谷九州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嗤笑。

　　谷雨动了动手腕儿，看着那个白发苍然的老人，眼神中却是满满的嘲讽:“被你招来的不只是孩子们不稳定的魂魄，还有许多游荡山野的阴魂。他们本以为是来被供奉被招待的但是却没想到被你锁在水缸里，可是当他们化身怨魂的时候，又被屋子的术式给摒退了。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在外出的时候也会没事，不过既然师父都已做到了这个份儿上了，那么再给你一个护身符也就没什么奇怪的了。可是他为什么要帮你？”

　　谷九州听完最后一句笑了起来，他眼神中忽然闪起光芒。他说:“因为，他是我的弟弟。”

　　我能明显感到谷炎身体的猛然颤动然后他的肌肉都变得僵硬起来。

　　“当年，”谷九州继续说着，“我娘生的是双胞胎，但是这是不祥之兆，在世代为村长的我们家里是不允许出现的。于是把小的那个扔了，也就是你们师父。可是谁知道他没死，而是被母老虎当成幼崽带回家养了几天，后来母虎又被猎人捕获，这才有人发现了他。他被猎人养大最后却入了道家开始研究这些，那次他回来是想看看自己曾经的可能存在的家乡，但是或许双胞胎之间真的存在着某种感召吧，我们相遇了。他跟我经过了这么多年，相貌已经有了些不同。但是那种感应有些时候还存在。后来，他捡了你们俩，就把心思都放到养你们上去了，我也尽心的养小霞，但是她那个不争气的东西，女人不能继承村长的职位，这是铁定的规矩，可是她不肯在村子里结婚生子也就罢了，还跑去外面跟外面那些人勾搭一起还说要结婚。简直就是败坏我们家的家风，所以我只是小小的惩罚了她一下而已。这姑娘最后居然自己吊死了，这事儿还有点儿像我们家的人，果断坚决。”

　　听着谷九州说着说着，我只觉得心中所有的怒火都被点燃了。那些在我们看来简直是惨无人道的事情，在他眼里竟然是这么轻易就能带过的事情。他还觉得谷小霞的死才是理所应当，才是所谓的像他们家的人。这算什么？

　　“其他的你们差不多也说对了，我就是这么打算的，而且成效还真的不错，你们看，那个孩子已经长这么大了。”谷九州说着说着转身看向了放有水缸的那个卧室。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这才发现，那个水缸的边缘竟然趴着一个一头黑发的孩子。那孩子肤色泛着青白，因为长时间泡在水里而显得有一些臃肿。在我们几人的注视之下，那个孩子慢慢的从水缸边缘爬出来，翻身下来摔在地板上。然后正在我担心他有没有摔伤的时候，他又爬了起来。一点一点的用他短小的四肢从房间里爬了出来趴在门槛上。

　　“啊咿呀——”那孩子张开黑洞洞的嘴，哭喊出声。谷九州赶紧去把那个孩子抱了起来。

　　“你们看，多漂亮的孩子啊，很欢迎你们来见证了他的出生。还是个男孩儿啊。”谷九州喜笑颜开的把孩子抱在手上掂了掂。

　　就在这时，谷炎忽然笑了起来。谷雨不笑的时候不像谷炎，但是谷炎这笑起来却像极了谷雨。他说:“村长，你老了，眼睛花了，你再仔细看看？”

　　听见这话，谷九州半信半疑的转身对着卧室灯光看了看那个孩子，谁知刚刚还开怀大笑的他忽然一声怪叫将那孩子扔在了地上然后大喊一声:“废物！”

　　这时我才看清，原来那孩子下半身本该长有性别器官的地方竟然只有几个简单的凸起。这是个畸形儿。但是奇怪的是，谷九州摔那孩子用的力气应该挺大的，但是那个孩子却翻个身坐起来傻笑着。我这边正觉得奇怪，那边谷雨已经站在了墙根一个花盆的旁边。

　　“你知道吗？团结的力量，不止展现在活人身上，冤魂也是同样的。”谷雨带着熟悉的笑容从那个花盆里捡起了一张纸片，然后在谷九州惊恐的视线下将那张纸片撕开了，“屋子年老，加上符咒镇得住冤魂，但是你呢？你有这屋子年迈吗？你的护身符能挡住多少个冤魂呢？更何况，这里还有个生鬼呢。”

　　在符纸碎掉的那一刻，整个院子猛地狂风大作呼啸声响彻云霄，要不是我及时的拉住了门框很可能就会被掀翻在地。我另一只手赶紧抓住在一旁一脸呆滞的小杨。这个时候谷雨和谷炎冒着大风走了过来，用他们那更为高大的身躯为我们挡住了一部分的骤风，但是我隐约知晓，这并不是普通的风。

　　谷九州似乎身处在风暴之眼，他转着身子看着四周，手里紧紧的抓着一个东西，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应该就是他的护身符了，可是就在他警惕空中的时候，那个婴儿竟然飞快的爬到他脚边开始啃咬起他的腿。我看的清清楚楚的，但是谷九州却似乎没有感觉，我朝着他大吼他似乎也听不见，倒是谷炎伸手捂住了我的眼睛还叫我不要说话。

　　然后耳边就只剩风声了，然后再仔细一点可以听见一些窃窃私语般的说话声，最后，最为不容易发觉的是啃咬和咀嚼的声音。

　　等了很久，风才停下来。谷炎终于放下了手，而呈现在我面前的是一片废墟，以那两间卧室为中心往外散开的废墟。废墟上掉着之前谷九州穿的衣服，衣服上面还散落着几片黄色符纸的碎片。

　　“他……死了？”我有些不敢相信的问出了声。

　　“嗯，被八方吸魂阵反噬而死。”谷雨捡起了符纸碎片拿在手上对着月光看了看。

　　“那个孩子呢？”小杨忽然开口问了一声。

　　谷炎摇了摇头：“不知道，他可能也随着冤魂散去了，又或者他活着逃走了。”

　　小杨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看着月亮说：“谷小霞太可怜了。”

　　确实可怜。说到底，这桩惨剧的源头，就是谷九州，是这个村子的所谓制度。我无法想象谷小霞生命中最后那一年活得到底有多痛苦，更无法想象那种被亲人伤害却又孤立无援到底是怎样的感觉，但是我希望如果真有轮回投胎的话，她下一世能做一个敢爱敢恨随性洒脱的女孩子，而且最好离这个村庄远远的。

　　四周逐渐有了声响，想必是有人听见动静赶过来。我们赶紧动身，朝着来时的那处院墙跑去。就在我爬上墙头，翻过身打算跳出去的时候，忽然看见一个穿着红色衣服的人从门口的地方走了过来。她一步一步慢慢的走着，渐渐地她身边再出现了一个人影，那是个高大帅气的男人。他们俩的脸上都带着欢喜的笑容，从容的往院子里走来。

　　或许是因为他们知道从今往后两人终于能堂堂正正的在一起了吧。

　　“阿离！快下来了。”谷炎的声音在下面催促着。我回过神来一个踩空直直摔了下去，不过幸好，被下面等着我的三个人给接住了。我朝他们笑了笑，然后再长长的叹了口气。

　　“我饿了。”

　　在谷九州的屋子塌了之后我们赶紧跑了出来，然后谷炎和谷雨两人一人骑着一辆摩托车把我们带到了杉镇里。我说饿了还真不是开玩笑，周五晚上在车上度过，周六早上也是，等到了期待吃婚宴的时候又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我是真的太饿了。于是我们从谷家村出来之后先是打了个报警电话，然后就立刻找了一家酒楼坐了进去。

　　“喂，你们这之后有什么打算啊，还回去吗？”吃饱之后我喝了口汤，这才有空开始问他们问题。

　　“我跟小炎应该还要回去一趟，不过也只是回去拿一些东西而已，之后，应该会去A市找工作吧。”谷雨抱着手臂靠在椅背上看着我笑着说。

　　“哦，好啊，我现在在市里租了房子，不过就是有点儿小，你们要是来了没地方住的话可以先暂时住我那里。”说完我把汤喝完然后放下了碗。

　　小杨忽然说：“去我那儿也可以啊，我们家那边现在没人住，也还空着。”

　　“也对。”我笑了起来，点点头，“那也挺好的。”小杨的父母在他上高中的时候身体不太好，拖到了他大三的时候，忽然双双离世，当时他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不过他的爷爷奶奶还在世，至少他回去还没有那么孤独，过了一阵子就稍微好一些了。

　　谷炎也微微一笑，然后点点头：“可以，看之后的安排了。”

　　“对了，你们相信谷九州说的吗？说你们的师父是他的弟弟。”我忽然想起这个问题便提了出来。谷炎看着我眼神中似乎有一些无措，然后说到：“我不知道，但是他也没有理由说这个谎，再说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师父为什么要帮他。毕竟是亲人……”

　　“可是我看谷九州好像不这么觉得。哎……”我叹口气随即在摇摇头，“算了算了，这些我可能是搞不懂的了，这次我也没帮你们什么忙，没能派上什么用场，这顿饭我就请了吧。”

　　“不，你帮了很大的忙。”就在我都掏出钱包的时候谷炎忽然这么说到，他眼神中带着肯定和坚持，还有一种我说不上来的感情。我眨了眨眼睛，哦了一声。

　　“那还是你请客吧，我这次可是抱着喝喜酒的目的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