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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借据 一 ...

  •   距离上次的事情已经过去大半个月了。我从谷家村回来之后就再次投入了如火如荼的工作之中。这份工作我才做了三个月,刚刚把新手期熬过去,前两天转了正式员工才算是稍微松了口气。偶尔闲下来我会想起那个村子,想起谷雨,谷炎。那之后,他们没有再联系我,我也就完全不知道他们现在到底怎么样了。而那个村子失去了谷九州后又会变成什么样子呢?我不清楚,更无从知晓,从始至终我都只是个看客而已。

      这天也只是跟往常一样,下班回家之后已经很晚了。打算做饭却发现冰箱里只剩下了半个馒头,还是三天前的。我一边叫着苦一边找来了手机打了楼下烧烤店的电话点了些吃的,决心把买菜的事情再往后拖一天。房东留下的老旧电视机里放着地方台的新闻,我简单看了两眼似乎想起A市这段时间总报道有人突发意外死去。前天看的时候是一个年轻人在大桥的人行道上走着忽然被一阵大风刮到桥下去摔死了,昨天则是另一位年轻男子在晚上走夜路的时候,脚下井盖突然松动,他掉进下水道里被闷死了,今天,是一位姑娘,在自己家洗澡的时候竟然淹死在了浴缸里。新闻里没有再说得更详细一些,只是告诫观众朋友在泡澡的时候也一定要注意自己的人身安全。想了想自己那个小卫生间里的淋浴,我也只好耸耸肩然后拿起遥控器换了台。

      就在我发着困将睡未睡的时候,门被敲响了。我立刻清醒过来,跑过去打开门一看,果然是楼下烧烤店的老板,笑着给他道谢然后接过烧烤付了钱。正在老板转身要走的时候忽然转过头来,较显消瘦的脸上带着和蔼的笑意,然后说到:“啊,对了,小李啊,有人在找你。好像是你大学同学什么的。”

      他说完转身就走,就在我还不明就里的时候,昏暗的楼梯口又出现了一个人,带着熟悉的深沉语气说:“阿离,我找到你了。”

      是谷炎。我看着他朝我这边走过来,然后在跟老板错身的时候还点头向他道了声谢谢。

      “谷炎,你怎么来了?”手上抓着门把手,我现在实在是有些不解,探出头四下里再看了看然后又问到,“谷雨呢?没跟你一起来?”

      谷炎似乎是皱了一下眉,他侧身从我身边走过走进我家大门,这时我才看清他背后那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双肩包。我顺手关上门,把晚饭往桌上一放然后从柜子里给他找了一双备用的拖鞋。谷炎把背包往地上重重的一放,这时才顺了口气朝我说起话来:“因为你说我要是没有地方去的话可以到你这里来,所以我就来了。谷雨……他被小杨叫去了。”

      “这样啊……你来当然没关系,不过先打个电话也行的吧。你怎么来的?火车?汽车?你告诉我一声我也可以去接你啊。”我满心无奈的坐回沙发上将桌上的餐盒打开,熟悉的香味瞬间扑面而来。楼下烧烤店的生意一直不温不火,可能是因为地段的原因。虽然在小区里只有我们这栋楼右侧是靠着外面街道的,但是由于这个地方本来就不怎么繁华,所以来往的人也不多。不过因为他家烧烤的味道非常不错,够味儿,食材也一直很新鲜,所以回头客比较多。像我这样在晚上打电话叫餐的人好像也不少。

      “汽车。”他换好拖鞋在我身边找了地方坐下来,“夜宵?”

      我转头看了他一眼,耸耸肩说:“晚饭啊,大晚上的家里没吃的了就点了一份儿烧烤。啊,对了,你吃饭了吗?要不要也吃点?不够的话再找老板点一份都行……”说着我就要伸手去拿桌上的手机,但是却被他按住手腕制止了。

      “我就不用了,路上吃过了。”他挑着嘴角露出了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笑容,然后放开了我的手,“你吃吧。我跟你讲讲这段时间的事情。”

      我点点头就也不再客气开始吃了起来。他坐在一边讲着我不知晓的一些事情,声音依旧低沉但是却跟在谷家村听到的时候有所不同,似乎更加温柔了一些,就好像是回到了大学时代。

      “那件事情发生之后,我跟谷雨回到了山上师父的道观里准备收拾东西走。当时警察进了村子里,展开了调查,虽然谷家村的人都还想跟原来一样生活,但是现在因为失去了谷九州的领头作用,大家似乎也没那么排外了。警察调查了几天,找到了那些孩子的尸体,大概就已经定了谷九州的罪了,但是他们没找到人……当然找不到的吧。后来他们发了通缉令,又叫人来治理山谷里的瘴气。我们害怕那个男人被找到,毕竟这种事情不是大部分人可以理解的,于是我跟谷雨就去把那个男人从树上割了下来,把他和谷小霞一起重新埋进了她的墓里。”

      “这些事情做完,我们又去警察那里录过了口供,就带着东西来到了杉镇。本来当时就打算来找你的,但是没想到杉镇也一点儿也不安宁。”

      他说到这里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还不忘给我也带了一杯。我接过之后 喝着热水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因为警察说了让我们先不要出镇,可能还有后续的调查,所以我们在杉镇的一个出租屋里住了几天。而就在这几天里,不知道为什么杉镇里似乎总是人心惶惶,每个人都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我跟谷雨到这个镇子上来的时间并不多,很多时候也只是路过而已,这次还真的是第一次在这里长时间的停留。于是我们就问了住在隔壁的房东。房东指着当地的小报说,最近每天都有人在不明不白的死去,搞得每个人都很担心下一个死的人会是自己。”

      “我们继续问下去,但是没有其他的线索了,所以一时间也没怎么在意。后来我们注意着各方的消息,发现死的人都集中在我们住下来的前几天,我们住下来之后就渐渐地少了。直到有一天房东的房间里突然传出来十分剧烈的摔打声和小声的求救声,这才是把我们带往那个可怕真相的第一步。我们闯了进去,发现房东倒在地上,十分痛苦的捂着自己的腰,声音非常无力的叫我们帮他打急救电话,我们照做之后想着急救车还是来得太慢了,索性直接在楼下打车把他送往医院。到了医院急救完成,问过医生之后才知道他的一个肾脏竟然忽然之间不见了。很奇怪吧?我们当时也这样觉得,因为我们之前在给他初步检查身体的时候,根本没有发现他的身上有明显的伤口,更没看到什么伤疤之类的。幸好他没有生命危险,于是我们就干脆趁着他醒过来的时候去问了。因为我们对这件事情实在是太好奇了。”

      “他好像对我们的到来不是很意外,多番询问过后才知道他的母亲姓谷,他原本也是半个谷家村的人,他的父亲死后他就一个人到镇子上来继承了房产做起了出租房子赚钱的事情。他说在谷小霞的事情发生的那段时间他回过谷家村,也就知道了一些关于我们两兄弟的事情,知道我们是山上那个道观里长大的,也知道我们的师父就是道观里唯一的那个道士。所以在我们的追问之下他终于决定将多年前的那件事情告诉我们。”

      “在二十五年前,他那个时候还在镇上的中学上学,但是他天生孤立肾,也就是说只有一个肾脏在发育,再加上其他的一些身体疾病,导致他很难跟正常的人们一样去享受生活。有一次,班上传开一个说法,说是小桥的底下有一个神奇的老巫婆,可以实现人们所有的愿望。有些人去试了,那些愿望果然真的都实现了。所以他当时有一点心动,但还是不太敢去。直到后来班上一个本来长相平平的女同学去了之后忽然之间变得非常漂亮,他才觉得可以一试。所以他就一个人去了小桥那里。确认周围没人,站在小桥上说出心愿,然后忽然从桥下伸出了一只十分苍老的手,手上拿着一张纸条。他看了看,发现是一条借据。他许的心愿是想得到一个健康的肾脏,希望自己能像正常人一样的生活。而那个字条上也是这么写的,所以他当时没想太多,直接就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他从小桥回家之后没几天就明显感觉身体好了很多。后来去医院检查,他那个从来没有发育过的肾脏居然发育完全了,正在他的身体里正常的工作着。他当时觉得那个人真的太神奇了。所以他打算去感谢她,但是那段时间里,明明还有人去许愿,但是每当他去到桥下的时候却根本看不到任何人。后来,由于愿望没能实现的人越来越多,所以人们渐渐地开始不相信这个传闻了。于是将近一年,这股子热潮才慢慢的消停下来。之后他也就没在意这个事情了,开始过起了正常人的生活。”

      “直到最近,很多人传来了死讯他才又想起了那件事情。因为死去的人当中有很多都是当年传过这个流言的人。他中学时同班的那个忽然间变漂亮的女生也在前几天离奇的死去了。所以他开始害怕起来,于是拿着借据去小桥找那个人,他以为会跟之前一样根本找不到人,但是没想到他却在桥下看到了一个女人。据他形容,那是一个脸上看起来很漂亮,但是身上却很脏的女人,她穿着黑褐色的烂布袍子,露在外面的一双手看起来很苍老,就跟当年往桥上递纸条的那双手一模一样,而且他说话的声音非常像一个老太太。他问那个女人那些人的死到底是不是跟之前许了愿望有关。那个女人没有没有回答他,只是开始唱歌‘我将爱情借给你,我将好运借给你,我将美貌借给你,亲爱的小鸟,我只收取一点利息。’他说在唱完这个歌谣之后,那个女人就在他眼前消失不见了。”

      “他从小桥匆匆回去之后就发觉身体不对劲,然后就发生了后来被我们送去医院的事情。听他说完,我们对这件事也就稍微有了些眉目,所以我跟谷雨决定去那个小桥看看。我们到的时候,小桥下面没有人,于是我们做了个试验。站在桥上说出了自己的愿望,结果居然凭空的就从桥下伸出了一只极为苍老的手,手上拿着一张借据。但是之前说是必须独自去的时候才能许愿成功,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跟谷雨一起站在那里,她居然没能发现是两个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们是双胞胎的关系。反正我当时就签下了名字。”

      听到这里的时候我已经吃完了烧烤正靠在沙发背上喝着热水,谁知道他会这么说,我赶紧转头看着他紧张的问了出来:“等等!你签了?那不是很危险的吗?再说了,你许的什么愿?实现了吗?”

      听我说完,谷炎反而笑了起来,这次他的眼睛都稍微眯起,似乎很满意一般,然后才继续说:“我签下的是师父的名字。我还不至于会拿自己的命去冒险。名字这个东西,非常重要,这是一个人生活在人世间最为重要的凭证。一般时候千万不能随便到处去写。”

      我放心下来半知半解的点点头,然后催他赶快说下去。

      “除了写了师父的名字之外,我还写了一个驱散咒上去。驱散咒是一种较为低级的咒语了,它对普通的人不会起作用,但是如果有的人是本身已死,却被怨魂附体的话,驱散咒能透过身体灼烧怨魂本身。但是这个咒语的力度比散魂咒小很多,其实也只是起一个威吓的作用。不过话说回来,这也只是建立在我们怀疑她是怨魂附体出来作乱之上。写完之后我说借据写错了,需要修改,果然那只手又冒了出来,我把借据递过去的时候,发现她没有任何反应就知道这不是怨魂了。但是让我们没想到的是,这个时候桥下忽然传来了笑声和歌声,歌词大概就跟之前从房东那里听到的一样,不过有些地方稍微不同,而且也根本不是什么老人的声音,而是年轻女人的声音,她唱着‘我将爱情借给你,我将好运借给你,我将美貌借给你,亲爱的小鸟,我只收取一点利息。你把爱情还给我,你把好运还给我,你把美貌还给我,亲爱的小鸟,你的命运就是我收取的利息。哈哈,秋玄子的徒弟吗?’”

      “秋玄子是师父的道号,但是我写的却是师父的全名,张秋禾。当时我跟谷雨赶紧跑到桥的下方,这次我们看见了那个女人。她依旧穿着很脏的黑褐色长袍,但是她面容非常漂亮,手上虽然仍旧是苍老的皮肤,但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光滑白皙。她说‘真好,一双巧手也回来了。’我们虽然还是不知道她到底算是什么东西,但是大概已经明白她是在做什么了。有一种术式,可以将自己的所有物传递转移到别人身上,当然,反过来也可以。也就是说,我可以将自己的好运,转移到你的头上,也可以从你身上转移走你的好运加在我自己身上。但是这种术式唯一的要求是,需要经过双方的确认同意。而这个确认同意,当然也包括在借据上签署名字,达成协议。所以所谓的实现愿望的老巫婆实际上就是她在租赁自己身上的东西,她将美貌借给了那个女孩,将一个肾借给了房东,而现在到时间了,她就开始收回这些东西,并收取利息了。而所谓的利息,就是那个人剩下的寿命。她估计已经靠这种办法在世上活了很久了。”

      “她这样的现在应该既不是怨魂也不是人类,而是实实在在的怪物。我问她为什么会知道我师父的名字,她却没有回答,只是说‘没想到,他的徒弟是两个啊,真可怜。’她还没说完我跟谷雨就一起冲上去想要抓住她了,不过,她却突然消失不见了。后来我们回去医院才知道在我们走后没多久,房东的病情突然恶化,没能抢救回来。”

      听到这里我有些发愣的看着谷炎。

      “我们找不到办法来终止这个术式。房东说他试过撕掉借据,烧掉借据,或者改掉上面的名字,但是很快,那张借据又会变回原样,躺在原来的那个地方。好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铡刀,等着正确的时机到来而已。而且我们试着去找了一下那个时期的那些人,去问过那些看起来最为忧心忡忡的人,几乎没人愿意配合我们,大概都觉得这是不能被知道的事情吧……然后我们就来了。”

      “啊,这就完了?”我回过神来有些惊讶的看着谷炎,他说到最后眉眼中也透露出了一些困惑,应该是还在为那些死去的人而感到遗憾吧,“你也别太自责,毕竟你们也不是注定要当英雄的,只是那个女人现在算是认识你们了,得多注意才行。”说完我拿手拍了拍他的肩。

      谷炎点点头,抿起唇看着我说:“嗯。之后我们再去了一次小桥,没发现任何她的踪影,然后我就来了A市打算找你。路上小杨忽然打电话说有事让谷雨过去,所以我们就分开了。”

      我点点头,看了眼时钟,发现现在竟然已经凌晨两点了,一时间不由自主的就打了个哈欠。我揉揉眼睛站起身,活动了两下腰身回头朝谷炎说到:“这么晚了,我明天还要上班,你应该也赶路辛苦了,今晚就先睡下吧,卧室里是大床,两个人睡也够了,我给你新拿个被子。”说完我就往卧室去,拉开衣柜从顶上取下来一床之前用过的空调被。大晚上的,也没地儿再去换新的只能将就将就了,他应该不会介意的吧。一边这样自我安慰着一边把被子放好铺在床上。这个时候我的困意是一股脑就涌上来了,根本什么都管不了了,直接爬进自己的被子里就开始往周公所在的地方迈步过去。

      “……我先用一下浴室。”朦胧之中听到谷炎这么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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