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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不要叫我弟媳 三 ...


  •   风吹过院子的杨柳,发出阵阵沙沙声,许是天气正好,花开满墙,空气中竟带着些许甜腻。深潭边,亭子下,许如秋一人独立。她有一下没一下的把手边饲料扔到潭面,激得潭中鱼儿滚起阵阵浪花。
      许是难得轻松自在,她薄唇微翘,连带着那幽深的眉目也柔和了不少。
      这趟出海,得缘于五年前偶遇的一位男子。这位男子发型怪异衣着暴露,皮肤白皙得像个女孩子,他似是受了大惊吓,缩在树下哭泣。许如秋自是不会理会,但司徒流光这人,又狠又心软,即刻脱下外套披在男子身上。
      男子抬起头,脸上还有些泪痕,竟也是唇红齿白,好一副俊俏面孔。
      司徒流光一愣,简单为了几句便让那男子跟在他身边,这一跟,就是五年。司徒流光更是没想到,只是一丝不忍,他捡回来了一个宝。
      他查过,男子是忽然出现在镇子外,一开始还好奇得到处走动,可没有身份的人进不了城,他衣衫褴褛囊中羞涩,硬是吃野果子撑了几日。他和许如秋路过的那日,正好撞上男子崩溃大哭。
      男子仿佛与这世界格格不入,聪明却单纯,机灵却又死脑筋,但司徒流光却把他养在身边,不为别的,只因为他能绘出当朝地图。那些细节,是皇室和每个家族死守的秘密,却被这男子轻而易举画了出来。
      而最令许如秋心动的,是他所言的外国,还有那古怪的语言。
      这便有了此次出海。
      收获不错,却也……备受关注……
      许如秋深沉,似有些红光闪过,所想何事,却只有她一人得知了。
      忽然,院子的那头传来凌乱的步伐声,急促又慌张。许如秋从思绪中出来,抬头一瞧,正好瞧见故渊黑着脸拉着冬儿朝她跑来,那人儿好似注意到了她的视线,两人视线恰好撞在一起。
      一瞬间,那孩子杀气凛冽的脸哭得娇滴滴。
      有趣。
      院子的那头又传来一阵乱糟糟且虚浮的脚步,若是没猜错,应是她那下盘虚浮的弟弟。果不其然,那人脸色涨红,盛怒之下连走路的姿势也不顾,像个猴。
      许如秋唇角微翘,她倒要看看,这宅子今日又要上演什么戏。
      故渊从未想过她也有今天。
      用着一个弱不禁风的身体,泪盈盈的跪坐在地,抓着许如秋的衣摆装可怜。
      而那人眉头一挑,饶有兴趣的俯视着她,没有说半句话。
      故渊觉得她的脸已经丢尽了,却不得不继续用着慕秋软糯且带着哭腔的声音,求着眼前的女人。
      “求您救我……”
      “整日给我丢脸!滚回来!”
      三米远处,许文汉被许如秋的两位贴身仆人拦住,他想要抓住故渊,却被架着难以前进一步。许文汉盯着故渊,骂得咬牙切齿。
      “小姐,您千万别……”
      冬儿见许如秋一副看戏的模样,心头一气,噗通一下跪在故渊身侧,她顶着肿掉的一边脸,目光灼灼瞧向许如秋,正要把许文汉的恶行逐一数来,却被许如秋摆手制止。
      冬儿这孩子虽然性格跳脱了些,但也不是无脑之辈,今日之举在许如秋看来,耐人寻味。
      “冬儿何时变得如此急躁?”许如秋玩转着左手的扳指,幽幽说了句。
      却让冬儿吓得一身冷汗。
      “奴婢……”
      “下去。”
      “是……”
      冬儿抖索的起身,她咬着牙瞄了眼故渊,又把头压低,不敢再看。刚才许如秋是在提醒她,谁才是真正的主子,可是慕姑娘……最终,冬儿还是不敢再多说一句,摸着红肿的脸,不甘离去。
      “姐,是弟弟管教无方,竟叫这女人乱来,今日打扰到姐姐了,还望姐姐恕罪,弟弟这就带她回去管教,定不会让姐姐费神。”
      许文汉这人很聪明却又很蠢,他知道许府实权在许如秋手中,平日不敢忤逆许如秋分毫,甚至还会像今日这般,装模作样提醒许如秋,他是她弟弟。
      在他眼里,许如秋是看重名声的,不然每天在外施粥为何。当下可是在许府,周围多少眼睛盯着,只要他不过分,许如秋一定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对他这个弟弟,也是许府唯一的男丁下手。
      况且那女人确实是他带回来的,昨晚一时着急没反应过来,今日思来想去,他带回来的人关许如秋什么事,许知秋若是要管,也要掂量一下侵占弟媳的罪名。
      “哦?”
      许如秋睥了眼许文汉,笑了,她这愚蠢的弟弟,真是激不起她一丝玩弄的欲望。
      倒是这女孩……
      许如秋低头,脚边的女孩缩成一团,双手紧紧抓着她的裙角,关节发白可见力度之大,好似把她当作唯一的救赎?
      虽然不知是哪方势力派来的,但比起这无趣又肮脏的许府,许如秋更喜欢看似娇嫩却暗□□性的花。
      烈日下,故渊身上冒起一层汗,她对自身粗劣的演技完全不自知,见许如秋态度暧昧,立刻拿出了慕秋的拿手好戏,一双泪眸水汪汪,泪珠滚滚而下,低下头啜泣起来。
      可许如秋负着手,表情不浅不淡,那双眸子冷冷清清,丝毫不为所动。
      故渊觉得这个世界的池鱼是坏了。
      她已把尊严抛去,对方竟像死水一般,没有一点波澜。
      “小姐,我不要跟他走……”
      故渊猛然摇头,她发着抖像许如秋身后挪去,看向许文汉的脸十分恐惧,就怕许如秋真的把她扔回去一样。
      “你我已有肌肤之亲,你不是我夫人,你还能是谁的夫人!难道你想顶着荡.妇的名声回娘家,然后被所有街坊唾骂?”许文汉见许如秋没说话,胆子又大了些,他挽着手,不屑的说道,“你爹娘已经把你卖给了许府,能成为大爷我的妾,已经是三世修来的福气。”
      “不!我不是!我就算死,我也不嫁给你!”
      少女哭了许久,猛然抬头,狠狠的盯着许文汉。
      她的脸交错着泪痕,满眼血丝,她盯着不远的男人,神情绝望。她看了眼池潭旁两米高的假山,放开手中已成团的衣角,一头撞去。
      这一撞,故渊用了十成的力气,她就要看看这许如秋是否真的那么铁石心肠。
      仙帝曾说过,千万人之间,池鱼可一眼认出她故渊,哪怕故渊轮回万世,哪怕双方身份发生惊天变化,都挣不开那条打了死结的红线。
      故渊曾经对此嗤之以鼻,而今日,却又那么希望仙帝所言非假。
      电光火石间,许如秋一掌内力甩去,竟硬生生把那假山推得老远,故渊一个刹不住,噗通一声掉入池潭里。
      “救她。”
      许如秋难得沉了脸,声音冰冷如漫天寒雨,隐匿的气势猛然涨开,愣是那没有脑子的许文汉,也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不敢呼吸。
      那是一种上位者的姿势,俯视众生。
      “是,小姐。”
      拦住许文汉的仆人即刻跳入池潭,水塘看似不大,却异常深。当初风水师批过许府的方位,说要建几个深潭,互相挖通,再引入府后山中活水,养上些鱼,以保府中福气源源不断。
      所以故渊一跌下池潭,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把她往底下吸去,加之潭水冰冷,故渊的身体一阵抽搐,竟控制不住下沉的趋势。
      若不是被下来的仆人拉住手,怕是要被潭底下的暗流冲出去。
      “咳咳……咳咳咳……”
      故渊其实也没有呛到,她是故意掉进潭里的。本就是想来一场苦肉计,若最后什么事都没发生,白浪费她的眼泪和尊严,就亏了。老实讲她还真不想掉入这潭里,如今一身腥臭味,头发尽湿衣裳凌乱,在地上瘫坐着,毫无形象。
      “把人带下去。”
      许如秋摁下心中奇异的不适,冷着脸说道,她又瞥了眼呆若木鸡的许文汉,胸口竟然升起一道气,让她无处可发,十分难受。
      又见那人儿虚弱的在那喘息,明明能听出她内息急而不乱,却还是忍不住担心,忍不住生气。若这人当真是小白花,若她方才没有动手,她便真要死在这了。
      思绪至此,许如秋眸色一变,竟冷如冰扎入针。
      “文汉,你可知错。”
      许文汉张着嘴,眼神还有些错愣,看向许如秋。此时许如秋正好背对太阳,阳光刺眼,他看不清许如秋的脸,却被对方的气势压得低了头。
      “我……”
      许文汉咬紧牙关,他恨许如秋看不起他,又恨自己受不住许如秋的气场,刚想要开脱,远处传来陈娇的声音,他一喜,他娘来了!
      “这慕秋太不像话,还没进门就知道用身子威胁我儿,以后还得了!来人,给我把她绑起来,我今日要亲自教教她妇德!”
      许是这边闹的动静太大,赵春儿和陈娇领着大批家奴涌进来,小小的庭院,一下子塞满了人,吱吱喳喳,热闹非凡。
      陈娇也是被下人通了风,说少爷在东院为了昨日来的女孩和许如秋吵了起来,这才拉着一班人马过来,怕她儿子吃苦。
      至于赵春儿,自然也是担心许如秋,跟着陈娇过来的。
      “如秋你没事吧,她有没有对你怎样?”赵春儿一来就走到许如秋身边,她狠狠瞥了眼故渊,这小蹄子当真是真人不漏相,这才第二日就来接近许如秋了!
      若是故渊能听见赵春儿的心声,说不准现在就笑了,当真是越荒谬越真实,情敌看情敌,一眼看穿。
      “去啊,把这小蹄子抓起来!”陈娇再次喝到。
      几个下人刚要动手,却被许如秋一道目光钉在原地,身体一下子控制不住,噗通跪了下去。
      “你们!”陈娇想骂,却被许如秋打断。
      “陈姨太着急,今日这慕秋,便由我带走吧。”许如秋缓缓说道。
      她本意是让下人带故渊下去,但陈娇这一插手,她改变了主意。不过是带个人在身边,若能让这些人气上一壶,也是不错。
      “什么?阿秋你醒醒,她肯定别有用心!”
      赵春儿听许如秋要带故渊走,一时间失了态。她的第六感向来很准,慕秋来了之后她无缘无故起了危机感,一开始以为这女人会危及她的地位,后来发现根本不是,这女人一来,就抢走了许如秋所有的关注!
      许文汉脸色更是难看,不要以为他不知道,这该死的赵春儿竟然对他姐姐起了那龌龊之心,连做那档子事都会喊许如秋的名字。
      他哪里不如许如秋!许文汉又看向故渊,连这个女人也是,明明买她的时候顺从得很,一副以他为主的模样,见了许如秋之后居然变脸了!
      想到此处,他恨恨刮了一眼赵春儿。
      “她是你弟媳,你带她去哪里?”陈娇也是懵了,她还盼着抱孙子呢。
      “弟媳?”
      许如秋咬着两字,隐约间她心里有些许兴奋,夺人所爱这种事,她是变态的,喜欢。
      “那我们便问问弟媳,想去何处。”许如秋唇角一翘,那双眸子明如秋水,映出了故渊的样子,她在看着她。
      “我跟你走。”故渊弱弱的说道。
      “好。”
      不知为何,明知这孩子别有用心,可看着她那闪闪发光期待着的眼神,许如秋心里就舒坦,她喜欢她看着她,最好是永远都只看着她一人。
      脱下外套的手一顿,许如秋也被忽闪而过的念头惊到,没有细想,她把衣服披在故渊身上。
      “谢谢……”
      两人旁若无人的互动,是气坏了在场的三人。
      “如秋,你……”
      “许如秋,你不要太过分!”
      赵春儿是觉察到许如秋的不同,当下恨不得故渊溺死在潭里。许文汉是嘴边的肉刚舔了一口就飞了,又不敢有异议,只能咬着牙暗暗咒骂。
      陈娇却直白多了,她气得涨红了脸,指着许如秋,“你敢断许府香火,大逆不道!”
      故渊这身子太瘦了,许如秋的外袍居然可以把她包得严严实实。而且袍子上还有许如秋的味道,很淡的茶香。
      “陈姨莫要胡说,如秋自不会夺人所爱。”许如秋弯腰把故渊一个公主抱,待怀里的人勾住她脖子,才笑道,“不过弟媳昨日受惊,今日又落水,若是养不好身子,日后怕是难以受孕。如秋略懂雌黄之术,等弟媳身体大好,如秋便送她回去。”
      “你!”陈娇呆了,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许如秋竟是如此厚脸无耻之人!
      “许如秋,你欺人太甚。”低了头许久的许文汉,脸上肌肉都在抖动,似是忍了极久,终是吼了出来,“赵春儿那贱人也就算了,慕秋是我买回来的,你凭什么带走她!”
      他气急攻心,压根没看到赵春儿和陈娇刷的一下变黑的脸。
      “就凭她是许府的主人。”
      一道声音从天而降,司徒流光从院子旁的大树跳下来,他唰的一下展开手中的扇子,摆了个姿势,轻轻落在地上。
      “司徒先生。”
      一干下人见是司徒流光,赶紧鞠躬行礼。
      啊,帅气。司徒流光甩了甩刘海,对着许如秋眨了眨眼,却没想到许如秋理都没理他,抱着故渊转身离去。
      ……
      司徒流光抚额,他真是上辈子欠了她,想罢摇摇扇子,说道,“你们啊,就是学不乖。就你,许文汉,你在外胡作为非,当真以为你有如此大的面子让她们都禁了声?还不是看在你姐的面子上。如今你这么大的人了,没长本事光长嘴啊。啧啧啧,我要是许如秋,我就把你们这群人都扔出许府,反正养着也是浪费钱财。”
      “司徒流光你找死!”许文汉见许如秋走了,胸口一股怒意直冲大脑,他一把抓起身边下人的大刀,朝着司徒流光砍去。
      司徒流光耸了耸肩,扇子一动,带着内劲的风把许文汉一推,直直撞在远处的假山上。许文汉只觉得眼前一花背后一阵剧痛,噗一下吐出血来,眼前一黑又晕了过去。
      “文汉!”陈娇哪受得住自己命根子受伤,她指着司徒流光怒道,“司徒流光,要是老身的儿子有什么差错,老身和你拼命!”
      “来人啊!快把少爷带回去,快叫大夫!”陈娇抱不动她的宝贝儿子,只能让几个下人一人扛着一边,把许文汉扛了回去。
      临走前她看了眼司徒流光,眼里尽是恶毒之色。
      司徒流光也不在意,他不认为一个陈娇能搞出什么事。
      “司徒先生,这是我们家事。”赵春儿此时的脸色不好看,她盯着许如秋和故渊离开的方向,想追上去,却不得不留下,心中怨气可想而知。
      “您虽然是如秋生意上的合作人,但我们的家事还轮不到你来管!”
      “家事?”
      司徒流光噗的一下笑了。
      “赵春儿,你是为许如秋说话呢,还是为许文汉说话。”
      司徒流光摇着扇子,看似说得不正经,双眼却冒这光,若是赵春儿说是为了许文汉,那他不介意早日拔掉这颗不稳定的旗子。
      虽然可怜了些,可这天下,谁人不可怜?
      赵春儿咬住下唇,袖子下的右手紧紧抓住许如秋送她的玉扇,一时间竟是沉默了。
      “赵春儿,莫要挑战许如秋的底线,安安分分做好分内事,或许还能长命百岁。”
      司徒流光到底还是心软,他言罢转身离去,能听进去多少,就看她赵春儿的造化了。

      而故渊那头,此时她正趴在木桶边缘,泡着热水澡。白皙的身体上到处都是鞭痕,但比起昨日,已经淡化了不少。只是这一冷一热,伤口被刺激得发疼。
      故渊叹了口气,才来这世界两日,为何她觉得时间过得如此漫长。
      好说歹说也是到了许如秋身边,接下来就要想方设法增加她的能量。今日一试,故渊对这个许如秋的性子算是有了一点点底,起码不会放着她不管。
      那就缠着她呗。
      故渊忽然想起了曾经她和池鱼的相处方式。
      每日都是池鱼缠着她,她嫌烦却又无可奈何,只能陪着她走过一个又一个世界。大概那个时候,她就开始懵懂的宠溺着那个女人。
      池鱼啊……
      远古的回忆总是累人,又是水温刚好,故渊眼皮越来越沉,最后是趴在木桶边,迷迷糊糊入了梦。那个梦里,仿佛有人轻点她的鼻尖,在她耳边轻声笑语。
      许如秋一进来,就看见故渊微微翘着嘴趴在一边睡着的模样。她不作声看了故渊片刻,而后用尾指微微勾起故渊额头和嘴边的发丝,直到故渊一张白皙的小脸清晰映入眼帘,许如秋眼里才出现了笑意。
      睡得很熟,是真信得过她,还是在演戏?
      伸出去的右手没有收回,转而抚摸起故渊的脸,一笔一划极其认真,最终停在故渊眼角下的红痣上。
      不知为何,许如秋觉得这颗红痣好似燃烧的灰烬,小得很,却落在她心尖,热、烫。
      你到底是?
      许如秋不得不承认,这个人儿一出现就能吸引她。同时也令她暗暗心惊,到底是哪个家族的能人,是瞎猫碰见死耗子,还是已经对她性情了解了七八分?
      思绪至此,许如秋脸色一沉,转身抓起屏风上的毛巾,随手扔到故渊身上。
      “起来。”
      可怜的故渊压根不知道发生何事,就被颇有重量的毛巾砸醒,她呆愣的抓着已经半湿的毛巾,还没清醒的眸子带着些许不解,而后发现眼前的女人居高临下看着她,眼里分明闪着玩味。
      “洗的舒服么,弟媳。”许如秋笑得有些揶揄。
      “……”
      故渊眉头一抽,被这称呼噎得说不出话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不要叫我弟媳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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