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无声》闲来睡去

4、物理 高中的生活

　　高中的生活其实也不过尔尔，与初中并无多大差异，平日里上课下课，考试时加班加点，这是习妍一年多高中生活的心得。
　　“拜托，小姐，说得轻松，那是因为你天资聪明，我们寻常学子可是累死累活，痛不欲生……”孟小月翻翻白眼。
　　“天资聪明？我爸妈一天到晚都在推脱我的基因来源。”
　　“不会吧，有这么谦虚的父母？那你离家出走好了，我看语文老师每次对着你都是垂涎三尺，恨不得收了做关门弟子……还有我们可爱的数学老古板。”
　　“哪有那么夸张，嘿嘿……其实……我每天晚上都在家头悬梁锥刺骨呢”习妍嘻笑道。
　　“真的？”
　　“煮的”她叹口气“不过，唉……我的物理真的很烂哎，我现在最怕看到宁老师期盼的眼神，简直是温柔一刀嘛。”
　　“哈，看来，上帝是公平的，天才也有白痴的一面。”孟小月幸灾乐祸地笑开了。
　　“你……”习妍刚要追打，上课铃响了。
　　又是令她望而生畏的物理课，脑海里不由浮现几个大字——物理，又见物理。
　　严格说来，除了习妍，物理课对所有同学来讲都是相对有趣的课程——宁老师的表达能力非常强，总是将一些枯燥的理论形象地表述出来，中间再夹插一些小幽默，课堂的气氛很是活跃，一节课下来，笑声阵阵，问声不断，可谓老师学生俩相欢。每每此时，习妍心里总是莫可名状地感到不安，她自认不笨，可是一辆小车先滑下山坡，再经过光滑的冰面，然后与另外一辆静止的小车相撞后共同前行的速度究竟是多少她实在计算不出来……
　　“习妍，你来回答这个问题。”好听的男中音在耳边响起。
　　“呃……不知道”她小小声：“我……刚才没有听。”
　　经常上演的课间插曲，大家已经见怪不怪，唯一奇怪的是习妍同学的回答百年不变，令大家颇感无味——从没有哪个学生可以将上课走神说的如此理所当然。
　　下课铃响，刚要松口气，便听到宁老师幸福的召唤：“习妍，大课间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她沮丧地垂下头，还来不及自怨自艾，一个人影晃过来，冷冷地抛下句“活该”又晃走了。她不用抬头也知道是石函，此人跟她上辈子铁定结了天大的仇，要不然不会整天以与她作对为乐，虽然作对的方法很幼稚——譬如经常的冷嘲热讽，譬如把她抄在黑板上的数学题假装无意擦掉，譬如发测验卷时故意多拿然后在她面红耳赤重新计数时做无辜状上交……习妍曾仔细想过自己有否得罪过他，答案却总是否定的。最奇怪的是没有人发现他对她的劣行，有次她跟小月提起时得来的回答竟然是“你不会是注意人家太过了吧，石函那么酷的人怎么可能会做这种无聊的事情……”然后便开始追问她是否暗恋之类的话，唉，实在是因为班里明着暗恋此人的女同学太多了，难免会有瓜田李下之嫌……不过经小月提醒，她倒开始正式怀疑自己得了被害妄想症，再仔细看果然发现多领考卷的人其实很多，再仔细想其实刚才这样的嘲讽也许是很多人的心声，只不过大家都懒得说，而石函比较爽直而已。
　　大课间，习妍准时敲响物理教研室的门。
　　“请进”一个温和的声音，她的最后一丝希望幻灭，规规矩矩地推门进去。
　　办公室只有宁老师一人，看她进来，微笑着点头示意她坐对面。
　　“习妍，我看了你的中考成绩，除了物理只够及格线，其他学科的成绩都是优。”
　　“嗯”她木木地应了一声。
　　“你的领悟力很强，不可能是学不懂，那么，是不喜欢物理吗？”
　　“不是不喜欢，我只是理解力比较差……”她低低地答。
　　“如果是理解不了，那为什么每次又能刚好达到及格线呢，习妍，抬起头说话好吗？”老师的声音很温柔。
　　“我……”习妍抬起头来，正好对上宁老师询问的眼睛，太阳的余晖从窗口淡淡地洒进来，在两人的脸上身上都印出一圈柔和的光芒，可能是这样的光线太过柔和，使得老师的眼神似乎也要温柔地化去……
　　“之砚，去打球……”有人推门进来：“哦，有事在忙？那我先过去了，你快点过来啊……”
　　“砰……”关门的声音很大，习妍震一下，老师的声音重新回到耳边。
　　“……你是个聪明的学生，我相信物理不会成为你的困难，从明天开始放学后晚走一个小时，老师给你补习好吗？”
　　“好……”她又低下头去。
　　晚饭的时候跟爸妈提及此事，爸爸连声说好，只是感觉太麻烦宁老师，下次家长会一定要好好致谢才行。
　　“补习完是几点钟，让你爸爸去接你回家吧。”妈妈有点担心安全问题。
　　“妈，只是补习一小时，天还没黑呢，再说我都这么大了……”她娇嗔。
　　“是啊，我们小妍已经是大姑娘了。”爸爸感慨。
　　妈妈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
　　第二天物理课结束的时候宁老师点了几个同学的名字，其中包括习妍，通知每天放学后到物理办公室进行课外辅导。
　　“宁老师，我也要求补习。”石函第一个站起来响应。
　　“你的物理成绩很好，不需要参加。”宁老师抚抚头：“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请语文老师给你专门做课后辅导。”
　　石函马上闭嘴，乖乖地坐下继续扮酷。
　　“小妍，你参加补习我怎么办？没有人陪我一起回家哎”小月幽怨地看着她收拾书包。
　　“那你跟我一起补习好了。”
　　“免了免了，石大公子都没有的面子，我哪敢找老师要？”小月的眼睛转了转：“不过，小妍，你会乖乖答应宁老师去参加辅导可真是奇怪哎，我记得初中时王老师也提出过要给你开小灶，你可是想尽办法推脱的……”
　　“初中没有高考压力啊”习妍挥挥手：“小月，你先回家吧，我走了。”
　　物理办公室并不大，七、八个同学进来一坐便显得更小了些，习妍坐在宁老师的对面，认真听老师从头讲解何为力学。座位挨着窗户，依旧是柔和的夕阳光，老师浅蓝的衬衣似乎也笼了层淡淡的金色……屋里很安静，老师的声音越发显得清朗，她的思想也渐渐明朗起来，原来，一辆小车不管怎样地滑行，力只是在转化，总能量终究是不变的……
　　补习完，恭恭敬敬地跟老师道了别，习妍慢慢地向校门走去。
　　“习妍？”一个紧急刹车，大班长韩秉一脚撑着单车停她在身旁：“刚补习完？”
　　“嗯”她看了看浑身湿漉漉的他：“刚打完球？”
　　“是啊，我每天放学都会打一场球，来，载你一段吧”韩秉拍拍后座。
　　“不用了，我家很近，走一会儿就到了。”她连忙推辞，自己还不习惯跟男生这么熟。
　　“好吧，那就一起走了，我也挺累的。”说完跳下单车，推着就走。
　　她站着没动，韩秉扭过头来打趣：“怎么？习妍同学不会是讨厌我吧？”说罢低头嗅了嗅自己的球衣，无奈地说：“确实满臭的……”
　　习妍忍不住笑了，只好跟了上去。
　　“补习的效果怎么样？能听的懂么？”
　　“还可以”她低头踢着路上的小石块。
　　“其实宁老师讲课满生动的，你只要专心听很容易理解。”
　　“嗯”她应声。
　　“对了，为什么每次宁老师提问你都老老实实地说没有听课？”他点好奇。
　　“事实啊”她认为理所当然。
　　“可是，有时候换种说法会更容易让人接受。”他循循善诱：“如果你回答听懂了只是一时无法理解不是更好吗？老师也不会生气了。”
　　她没有作声，轻轻一踢，小石块从下水道口掉了进去。
　　韩秉停住，仔细看看她，微笑：“步行一段似乎真的不那么累了，我先走了，明天见。”
　　“再见！”她笑笑，低着头看下水道的铁栏。
　　习妍的“课外餐”进行的很好，她对物理的兴趣也越来越浓，甚至超过了一直偏爱的语文，课堂上她的表现仍然不积极，但是每到提问时的回答却总能令宁老师的眼睛发亮。
　　她每天补习完都可以“偶遇”韩秉，因为他打球的时间正好跟她补习的时间相等，每次他也都会跟她一起步行一段路。习妍不爱讲话，也不是个很好的聆听者，无法让说话的人产生共鸣，大部分时间他们都是沉默，只是安安静静地走路。有几回在路上碰上同班同学，她的心有些惴惴，怕被误会什么，但是韩秉是班长，又是个很厉害的角色，往往三言两语就打消了对方尚未升起的疑虑，气度之大让习妍很是为自己的不安而惭愧。但并不是每个人都这么单纯，上一次就碰到了她最头痛的石函。此人平日行为诡秘，时而嬉皮笑脸，时而冷酷冰山，再加上一张迷死人不偿命的脸，成为学校顶级校草。但早恋是严令禁止的，所以在地表面上此君仍是单身，吴墨菲就成为一个心照不宣的地下宝藏。
　　习妍是个木讷的人，除去曾经的被害妄想，他们打交道并不多，所以在看到迎面而来的一张臭脸后她的第一直觉就是一山不容二虎，韩秉曾经很严重地得罪过这位仁兄。
　　“哈，我今天真是运气好，竟然得见我们的韩大班长约会。”笑声很刺耳。
　　“哦，是石函啊，真巧，你要去哪里？”韩秉微笑：“我刚打完球，正好碰上习妍下课，就一路回家。”
　　“啧啧，这么‘凑巧’，难得难得。”满脸的鄙夷。
　　“呵呵，不要开玩笑哦，小心习妍生气。”韩秉跨上单车：“我也正要走呢，你去哪里，载你一段？”
　　“不劳驾了，我们不同路”
　　看着韩秉走远，习妍也冲石函笑一下算是招呼过继续往前走。
　　“等等……”他的口气不善：“你为什么每天跟他一起走？”
　　她奇怪地看他一眼，没有应声，继续迈步往前，这个问题没有回答的必要，而他质问的态度也让她有些不快——他跟韩秉的恩怨与她何干？！
　　他似乎没有料到她这样的反应，停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才想起跟吴墨菲约好去书店。
　　“靠，我这是在干吗？”他甩甩头，快步往书店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