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空庭春欲晚之倾城》宋成玉

6、出宫

　　良妃还是殁了，就在小皇子的百岁。

　　百日宴那天，皇上派人赐了小皇子两对玉如意，一个金镶玉的长命锁，十颗南海夜明珠，还赐了良妃四匹云锦绸子，可是皇上因为国务繁忙没有来。

　　晌午良妃让我去小厨房报了菜品，和几个贴身丫头一个奶娘不分主仆的坐在一起用了膳，良妃喝了不少酒，脸颊红红的，她边喝边笑，说；''从今往后琳琅的皇儿要靠诸位了，琳琅此生无何挂念，只求，只求皇儿一生平安喜乐。''

　　说着便要给我们下跪，几人吓得忙反跪良妃，奶娘搀着良妃，''娘娘可是折煞奴才们了，老身能伺候娘娘和小阿哥，是上辈子的福分。''画珠也说''是啊娘娘，奴才们都仰仗娘娘您的福荫，为娘娘分忧是应该的。''

　　良妃眼中闪出泪花，又笑了起来，百日宴奶娘离开后，良妃站在窗边养着窗外已经开始发芽的桃花树开始唱歌，唱到尽兴，她跑出院子边歌边舞，几个丫头和奴才们也站在院子里高兴的看。

　　可是我怎么都觉得她说那些话里带着些决绝，内心总有不安却不知道这不安从何而来。傍晚太后派人来抱走了小阿哥，说是太后要看皇孙，良妃吻了吻小阿哥的脸，把孩子给了奶娘。

　　第二天画珠去伺候良妃洗漱，突然大叫了一声，从门里边哭边跑了出来，''怎么了？''我问她，''怎么大呼小叫的？''
　　''碧落，你去看看，娘娘她...''画珠带着哭腔，一脸惊慌。

　　我忙进门去，看到床上的良妃歪着头，穿着的白亵衣胸口已经变成了红色。''娘娘！''我忍不住叫出来，过去趴在床边，伸出手来摸她气息，良妃身体已经冰冷了，嘴角露出淡淡的笑，像真是去了极乐世界，''娘娘！''我再也忍不住，大哭了起来。

　　葬礼办的不大隆重，却也是皇上派人来说，葬礼按照妃级来办，内务府会发丧葬银子，皇后派了嬷嬷来帮忙，各宫妃子都送了银子，却没一个人来祭拜。我和画珠披麻带孝在灵堂守灵，画珠在身旁一直哭哭啼啼，我却怎么也哭不出来了。

　　晚上，我辗转反侧睡不着，披上衣服到院子里散步，突然听到有人在哭，那是一个男人隐忍的哭，哭得是那样伤心，就像是失去了全天下的哭。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再往前走，而是转身向屋子走去，良妃娘娘，你泉下有知，一定是满足了，这人是谁，都不重要，至少有人想念你，有人为你哭，有人把你当做他的天下...

　　过了头七，画珠被派去了御花园，这是她自己的选择，临走之前她说；''碧落姐姐，跟了良主子这么久，我也享了些福，如今良主子走了，我也不愿意去那些个嫔妃宫里平白受使唤，不如去御花园里伺候那些花花草草，清贫也乐得自在，''她顿了顿，''主子不是常说吗？做人，怎么也得求个气节。''我拍拍她的手，张嘴，却说不出什么话来，只得安慰她，''再熬三年，就熬出头了。''

　　宫里规矩，宫女到了二十二岁就可以选择出宫，我已经到了年龄，领到一年的年俸，我选择离开皇宫，过一个平凡人的生活。

　　第二天走的那天，天还黑着，皇宫的屋顶在黑暗里似乎还反着光。初春，风吹得厉害，紧了紧衣领，带着唯一的包袱，走出了朱红漆的大门，门口的两个石狮一动不动地蹲在门口，无比庄严肃穆。

　　再见了，我呆了十年的皇宫，葬送我最美的十年青春精致的牢笼。如今终于脱离这里，要去外面的世界了。

　　出宫以后，我来到一家客栈，名字叫迎客居，这时天已经大亮，小二把我带进一个房间离开了，我坐在床上，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打开在袖子里藏到皱烂的纸条，上面只写了一行字，京城迎客居坤字一号房等我。字迹清秀俊美，是我熟悉的字。

　　虽然预感到良妃会在某天“离世”，但是没想到这天这么快，宫里人虽然奇怪，因为她只是个不受宠的妃子，虽说诞下皇子却也被中宫牢牢把握着，所以也没有人去探究她的事情。良妃把一切算了进来，包括我离宫的时间，目的只是为了......

　　“笃笃”门外有节奏地响起敲门声，我慌忙把手中纸条藏起来。“谁？”我平复心情，问到，“是我，碧落姑娘，我是连戍。”

　　原来是他，连戍，良主子幼时一起玩耍的同族远亲弟弟，也是现在皇上身边的御前带刀侍卫，从前良主子曾经提起过，我也曾在御书房和他见过数面，我知道他此次来的目的，走向门口打开了门。

　　连戍一个闪身进来，“碧落姑娘，”他把身后背着的一包东西放下，“这是琳琅姐的东西，劳烦你帮忙收好。”说完他又看了一下门外，“虽说这店远在城边，不如城内客多，但是人来人往也不算是太少，”他顿了一下，“你一个姑娘家注意安全，我先走了。七日后我会再来。”“好。”我点点头，连戍又一个闪身迅速向楼下走去。

　　我打开包袱，里边是几套日常衣裳，素缎子柔软低调，还有一些青玉墨玉的发饰，都是良主子少女时期戴过的，在衣裳里还有一包银子，打开还有两个金手镯。

　　看来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