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立香：自我介绍一下我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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织田作之助在做梦。
虽然从森鸥外那里听说过，御主与从者的梦境是有可能互通的，但真真正正体验这种互通梦境，无论是对他还是对现在的云城言来说，都是确确实实的头一回。
在这场互通的梦境里，他再一次看到了「言」。
名为「言」的孩子坐在黑暗的洞窟中，整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只有她的身体仿佛在发光，但那点光芒太过微弱，弱到只能让别人看清她的面容。
她此时正专注地看着出现在面前的一道光，那道光芒也同样微弱，却在她的视线中渐渐化作了一个女孩子。
那是一个漂亮到可以用耀眼来形容的女孩子，从面容看起来才刚刚成年，有着瑰丽的金橙色的发色与同为金橙色的眼眸，穿着一身黑色的女士西装，全身都在明亮阳光下毫不逊色地闪闪发光。
真漂亮啊……
小姑娘情不自禁向浮现在面前的少女幻影伸出手，她苍白瘦弱到病态的手指沿着那个幻影的边缘虚虚地描绘了一圈，就像触碰到什么一般微笑了起来。
“光酱。”
她自顾自地决定了自己用来称呼这个少女的昵称，然后就显得有些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为了节省魔力，她一天的大部分时间都需要用封印能力然后沉睡来度过，但不管她究竟再不再注视着，那个幻影都在勤勤恳恳地复制着橙发少女的一举一动，于是织田作之助看到了云城言看不到的东西。
——从者的梦境真是奇怪啊。
明明是从者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却能像是自己知道一般刻写入梦境……并且不仅可以听到少女的声音，还可以听到少女听到的声音。
所以他听到了别人在称呼这个少女的名字。
“立香酱。”那是一个温和的男声，但是幻影并没有显示出来那个男人的样子，“通过我们这几天在这个异闻带观测到的资料，暂且可以命名这个特殊异闻带为「罪与罚的伊甸」，更为具体的名称还需要先确定这个特殊异闻带的异闻带之主的身份。”
“我知道了。”立香立刻点了点头，“不过这个特殊异闻带名字到底是怎么确定的……？”
“嗨嗨，这里就由我万能的达芬奇亲来进行解答。”
这是一个活泼的女声。
“那里地上撒满奇珍异宝，开满各种奇花异卉，树上的果子可作食物，其中还有生命树和善恶树，有河水在园中淙淙流淌滋润大地。”
“这难道是……”
“这是《圣经》中记载的伊甸园。”达芬奇亲高兴地拍了拍手，“你们有没有发现什么？”
“……没有。”立香说。
“那么就说得更加具体一点吧，刚刚那些村民都和你们说了些什么？”达芬奇亲循循善诱道。
立香回想着，重复了一遍：
“神使说：神明可审判善恶，而唯有神明的使者被赋予了知晓神明所审判之人善或恶的资格，若是为恶之人，神明必然派遣神使降下罪罚，若是相助为恶之人之人，神明必然派遣神使降下罪罚，若有非神使之人妄图接触或反驳神明，神明必然派遣神使降下罪罚。”
她顿了顿。
“……这个神明的描述，听起来有点像是善恶树。”
“没有错，神使不允许村民接近神明，就像上帝不允许亚当夏娃食用善恶树上的果子。”达芬奇亲的声音低了下去，“如果照这个思路思考，这位神明的处境，恐怕就很微妙了。”
“神明不过是神使的棋子，神使才是真正意义上进行审判的神明吗……怪不得叫做罪与罚的伊甸。”立香深深吸了一口气，“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我们就一起去把那位神明大人救出来吧。”
“果然是立香会做出来的决定啊。”
声音在耳边渐渐远去，织田作之助知道自己已经来到了梦境的尽头，他回过头看了过去的云城言一眼，却发现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沉睡中清醒过来，就像看到了他一般，正专注地盯着他所在的方向。
那双剔透的眼眸中好像蕴着白云融在朗朗晴空调和出的色彩，她的唇角漾起了浅浅笑意，整个人身上的气质分明是虚幻到不切实际的透明，却又温柔美丽地令人心悸。
她轻声问：
“你可以……抱抱我吗？”
织田作之助无法拒绝，他本就是一个会对小孩子心软的人，更何况这个孩子还是云城言，他没有在意云城言的所言所语究竟是不是对着自己，径直走上前，轻轻拥住了小姑娘。
“这就是人类的温度吗？”
「言」说。
“……好温暖。”小姑娘依靠在他怀里，那双好看的蓝眼睛里似乎亮起了细碎的光，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织田作之助总觉得这个漆黑禁地的入口处也跟着透出了一点光亮来，小姑娘的嗓音清软温柔，“谢谢你。”
入口处传来了脚步声，「言」退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借着从入口透进来的那点光，织田作之助终于惊鸿一瞥见了「言」的那个座位的真正模样。
嶙峋的碎石被随意地散落于废墟之上，仿若扎根生长于上的狰狞荆棘，残缺的壁画与怪异的雕像占据了大部分空间，灰尘与裂纹密布其上，而在那些由碎石化作的荆棘簇拥着的顶端，在这片扭曲了历史的空间的中心点，有一个流转着暗光的纯黑王座。
「言」就坐在上面。
她轻轻地晃荡着赤/裸的双腿，刚刚她从王座上走下来拥抱织田作时，台阶上那些尖锐的石片毫不留情地划伤了她的双脚，她却一声不吭地承受着，眷恋地享受那只在他人言语中见过的温暖。
有一个金色的酒杯平平常常地摆在她的脚边，就像王座下的装饰品一样，那是神话中提及的万能的许愿机，那是成就了这个伊甸园中一切罪恶、却又连接了无数缘分的圣杯——虽然织田作之助现在还不知道。
“再见。”
「言」向他挥了挥手，他的脑子就像被针刺一般剧烈地疼痛了起来，但这股疼痛转瞬即逝，等那一片黑暗的眼前再次亮起来的时候，他看到了熟悉的白色天花板。
织田作之助发出了不知道是遗憾还是感慨的叹息：
“……啊，回来了。”
他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上面的时间显示现在还是深夜，自知是绝对睡不着了的织田作之助无奈地揉揉额发走进了书房。
算了，通宵写作吧。
窗外的树上，一只通体雪白的猫头鹰歪着脑袋目送他走出房间，悠闲自在地展了展翅膀，等了一会才试探般地发出了一声啼鸣。
什么都没有发生。
于是它放松了下来，轻盈地半飞半跳到了旁边一棵树的枝丫，慢慢靠近了云城言房间的窗台，用喙在窗户上有礼貌地敲了三下，没有得到回应才再次舒展开了翅膀，随着它雪白翅膀的轻轻扇动，靛青色的雾气慢慢在窗外弥漫开来。
雾气片刻后就消散去。
原本紧闭着的窗户已然大开，白色猫头鹰化作了一个手持三叉戟的男人，他曲腿靠坐在狭小的窗台上，微微偏过头盯着熟睡的小姑娘，异色眼眸中那个数字在不断地变换着。
——应该是要杀掉她的。
——已经下定了决心要杀掉她的。
她是不应该也不能被任何人拥有的力量，是足以逆转这个世界上一切法则的武器，哪怕这个武器有着无数种的限制，也无法使那些贪婪的人们放弃占有。
但是——
云城言真的应该死去吗？
稀稀疏疏的黯淡星斗陈列在天上，月亮透过云层投射出隐隐约约的光，他坐在这里侧头放眼看去，远处的东京市区反倒闪烁地如同星海一般。
他的眼眸在星海中忽明忽灭。
六道骸的人生是漫无边际的荆棘之海，他用前半生拼尽全力披荆斩棘，最终却差一点把自己葬送在那里，他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自己该怎么逃脱，也曾寄希望于某个人能够来将他拯救，但希望终究成为奢望。
现在他看着同样挣扎于荆棘海中的小姑娘，既想直接亲自给她一个痛快，却又自相矛盾地患得患失起来。
杀了她？留下她？
他紧紧握住了三叉戟，脑海里闪过云城言在阳光下微笑着的模样。
不。
他想。
不必急于一时，自己还有很多的时间可以思考，在考虑完之前，自己也会与彭格列的那群人一般将她视作需要守护的珍宝——在现在还无法触碰到的未来，或许、只是或许而已，他会带着不知从何而起的信任感与无法言明的期待感，注视她走向与自己不同的那个结局。
他的身影变淡，然后消散在了雾中。
六道骸一个人回到了彭格列在东京的据点，据点的首领办公室里依然亮着灯，彭格列十代目沢田纲吉还在处理自己的工作，而知道对方是在等他回来的六道骸过去露了个面。
听到开门声，沢田纲吉从文件里抬起头，他的眼神通透又温暖，仿佛知道六道骸刚刚出去做了些什么，又最终放弃了些什么。
他没有对六道骸多说一句话，只是一如既往地向他露出信赖的笑容：
“欢迎回来，骸。”
次日，晨。
织田作之助准备完早饭，就走进云城言房间去喊小姑娘起床上学，他在踏进房门的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那扇不知道被谁打开了的窗户。
有谁来过……？
他站在窗前犹豫了片刻，抬起手静静地把它关上。
然后走到床边坐下探了探云城言的额头，仔细地确认温度是否正常。
没有发烧。
他用手指轻轻地拂过小姑娘的头发，拂过她的额头还有脸颊，随着自己对小姑娘这有一下没一下的触碰，仿佛有千言万语一起梗在喉头无法言说。
在那场梦境里，明明有着必须传达的东西才对。
明明有着必须传递的情感才对。
他叹了口气，收回手。
他的手收回时无意识地划过了小姑娘的眼睛，对方的眼睫因为突如其来的触碰颤动了一下，织田作立刻就将手往上抬起想要避让，却被小姑娘条件反射地伸手紧紧地拉住，还顺势就把软绵绵的脸颊贴了上来，迷迷糊糊地对着手背亲了一口。
被她突然袭击的织田作之助动作猛地一顿，感受着留存于手上的温暖体温时又骤然失笑，温和地推了推她的肩膀，轻声说：“言酱，早上好。”
“织田作……？”小姑娘听到早上好立刻坐起来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懵懵懂懂地回应，“早上好。”
等云城言因为洗脸的温水而神志稍稍清醒一点，织田作之助就状似随意地问起了昨天晚上因为云城言突如其来的眼泪而没说完的话题，借此确认她对自己的梦境是否还有印象：
“今天有想起来过去的事情吗？”
“没有。”小姑娘摇摇头，看起来对于昨晚那场与御主互通的梦境一无所知，她用小凳子垫着脚把毛巾挂回架子上面，心情有些低落地回答御主的问题，“我还是只想起来了一个立香。”
……这样也好。
织田作之助不是很想让小姑娘想起过去的事情，那些黑暗与罪恶的时光与现在的云城言无关，但他无法也不忍心去阻止小姑娘对自己的过去与记忆的追寻与渴望，也知道英灵回想起过去才能彻底掌握自己的力量。
他只希望小姑娘的这份觉醒来得晚一点、再晚一点。
等到她身边有着更多的支柱，等到她寻找到了那个在过去拯救她的人，等到她学到更多的东西，等到她不会再因为过去的经历而痛苦与动摇——
他突然想到了晚上梦境里的某个场景，向云城言伸展开双臂：
“我可以抱抱你吗？”
“……”他的小姑娘茫然地看着他，又倏忽绽开了灿烂笑容做出给抱抱的动作，湛蓝色的眼眸里满是璀璨又欣喜的光，“当然可以。”
织田作之助半蹲下来，像梦中拥抱「言」一样拥抱了他的小姑娘。
“言酱十分温暖。”他在他的小姑娘耳边一字一句地诉说着在梦中未曾传达的情感，“我最喜欢言酱了。”
这份喜欢大于对她的感激，大于对她的愧疚。
所以更让他难过。
对不起。
我和那位「立香」不一样，我只是一个没有魔力的不称职御主，只是一个无法拯救你的人。
他的脸突然被捧住了。
他的小姑娘努力地在他的怀抱里抬高了手，踮起脚尖捧着他的脸颊将一个柔软的亲吻落在他眉心，这个亲吻出奇地甜美动人，带着小姑娘对他全身心的信任与温柔。
“织田作之助是云城言最重要的人，不是御主，也不是别的什么，只是织田作之助。”她用额头紧紧贴着他的额头，浅蓝色的眼睛里只倒映着他的眼睛，“只要我的身边有织田作在，云城言就怎么样都不会觉得害怕的。”
她浅蓝色的眼眸里似乎还残留着凝结起来的水雾，眼圈也有一点红，眼眸里却满是最纯粹干净的情感，语调也轻快明亮：
“我最喜欢织田作了！”
她小心翼翼地问：
“所以今天也送我去上学吧？”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立香：自我介绍一下我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