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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一触醒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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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霸钧嘴叼竹枝,肩扛霸陵刀,哼唱小调,和手下们走在大街。他“呸”地吐了竹枝,大声道:“贼秃的熊,老子他妈还没来几天就闹鬼,这还怎么过年?”虎啸堂弟子道:“堂主,我看是有人故意作祟,这世上哪来的鬼嘛?”另一弟子道:“不如我们抓了这女鬼,如果长得还漂亮,堂主就娶她做老婆,岂不快哉?”王霸钧一摸自己的光头,满意笑道:“妙极,就这么办,看她还敢不敢在老子面前扮鬼!”虎啸堂弟子道:“要是这女鬼被我们堂主收服了,那成都的百姓还不抢着来敬贺,到时候自会有更多美女送上门来,堂主又何须亲自动驾?”王霸钧一拍胸口,说道:“不错,我王霸钧现在不喜欢用抢的了,真正有本事的男人,是能让美女自己送上门来的,所以老子一定要抓到鬼。走,去拜佛!”虎啸堂众子弟随王霸钧走进大慈寺。
大慈寺亦名“古大圣慈寺”,有“震旦(古代印度对中国的称呼)第一丛林”之美誉。玄奘于公元六二二年在此寺正式出家为僧,唐玄宗曾赐额“敕建大圣慈寺”,而寺中也流传着不少民间故事,前尚书侯继图在成都做官时政绩平平,却在寺中留下了一段姻缘佳话。话说侯继图常倚寺楼之上,忽见大桐叶飘然而坠,他信手一拈,叶上竟附诗云:“拭翠敛双蛾,为郁心中事。搦管下庭除,书成相思字。此字不书石,此字不书纸。书向秋叶上,愿逐秋风起。天下有心人,尽解相思死。天下负心人,不识相思意。有心与负心,不知落何地。”侯继图见上面字迹秀美,便把桐叶珍藏起来,他解下自己的发带,在上面书字:“此日得君诗,吾今且作藏,既有诸法缘,自应能逢君。”将发带系在了桐树上。五年时光即纵,侯继图将成都的一位任氏闺秀迎娶过门,这位任小姐秀外慧中,且精诗文。怎知一日她在书房无意中发现那片题诗桐叶,侯继图也看见自己从前的发带,二人极为惊讶,此信物正是他们五年前游大慈寺时,在桐叶所书之诗、在发带所书之句。她把题诗桐叶拿到侯继图面前,问曰:“此为妾书叶时诗,怎得安公处?”侯继图曰:“大慈寺阁倚栏时,吾曾书发带曰:‘此日得君诗,吾今且作藏,既有诸法缘,自应能逢君’。”任氏盈盈一笑,侯继图又接道:“即知今日聘君非偶然也。”从此,夫妻俩恩爱有加,侯继图也是官运亨通,大慈寺也因此成为了祷求姻缘最灵验的地方。
钟声萦寺,僧众朗经,有不少善男信女在寺中往来,对佛像顶礼膜拜,虔诚之至。但见一位小和尚却极放得开,他竟携女眷入寺礼佛,求的还是姻缘签。众人都是不解,也不知这是哪来的和尚,在佛祖面前竟不守清规。他却微微一笑,无顾世俗,携着女眷的手,将地上的签条拣起。签诗曰:“佳偶天成,神仙美眷也,夫复何求?”签注:“百年好合,若问归宿,执子之手,与子携老。”二人拿到解签辞,心中都是一喜,其上注曰:“对对佳偶,神仙美眷,百年偕老,无须再觅良缘。”人人都是羡慕这对鸳鸯,偏生这男的是个和尚,又得此极品签,却比神仙更逍遥快活了,因为他正是那“逍遥和尚”觉心。
觉心双手合什,念道:“佛祖待我不薄,成全了我和霞珠的这段姻缘,觉心在此叩谢佛恩!”缓缓拜将下去。霞珠也道:“求佛祖加持护佑我们夫妻同好,情系此生。”拜了几拜。王霸钧忽然跪下,在旁虔求道:“佛祖啊,观音啊,南无阿弥陀佛,保佑我的光头在新的一年里越来越亮,亮得能把世间的妖物全照出来,用我的霸陵刀斩妖除魔。我要抓到红衣女鬼,证实我是个有本事的男人,让全天下的美女都来到我身旁!”速朝佛像叩首。往来香客也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怪人在佛祖面前朝拜,听他说的话哪里像拜佛时的诉祷,心中都不住暗笑起来。
王霸钧跪拜完,一看身旁的霞珠,“咦”的一声,内心惊忖:“贼秃的熊,还当真这般灵验!说有美女就真有美女,不过当着佛祖的面,老子再不会用抢的了!”两眼一转,说道:“小和尚也来求姻缘,真有意思!”觉心对王霸钧微微一笑,便即往霞珠的脸上轻轻送吻,以证自己对妻眷的爱意,他又再笑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不娶妻生子,怎对得起生养我的爹妈?对不起爹妈,又如何面对佛祖?”王霸钧万想不到眼前的小和尚竟会说出此番有理之言,还这般说吻就吻。当即掴掌道:“说得好,说得太好了,你这小和尚又他妈比我技高一筹啊!”忽问霞珠道,“不过他这光头可没我的光亮,小姑娘你怎么会喜欢他呢?”霞珠道:“因为我看到的不是光头,而是能普照众生的佛心!”王霸钧又赞道:“说得妙,说得太妙了,为什么老子这几日总遇到些这么会说话的人呢?”对觉心的敬佩之情是油然而生,说道,“小师傅,我在客栈也曾遇到过一个像你这样有意思的朋友……”
白古成和慕容青青正巧进了大慈寺,周神通也随其身后,边玩边闹。王霸钧看去,乍的一惊,进了大慈寺还当真有这等巧事。他给觉心指道:“说曹操曹操到,我说的就是那位朋友!”白古成也看到了觉心和霞珠,携了青青的手,忙走过来,喜道:“这不是觉心小秃驴么,真没想到我们自朱仙镇一别后,还能在这里碰面!”觉心笑道:“这便是佛家所谓的缘了,众生既有缘法,求也不得,诉也不得,唯能安之于天!”白古成道:“小秃驴说话一向都很有道理,爷台,你说是罢?”王霸钧连连点头,问道:“这位小师傅既有法号,白兄你为何会叫他小秃驴?”霞珠最懂觉心,也最了解他,知他说话稍慢滞顿,语气里总流露着对世事无奈的叹息,别人叫他什么,也都不以为忤。觉心道:“我虽然还俗了,但他喊我小秃驴也没错,我这顶上的头发是永远也长不出来了,除非世人有一天能够清醒过来……”
周神通忽跳到二人面前,笑道:“哇!怎么有两个大光头啊?”用手敲敲觉心的光头,又用木偶敲敲王霸钧的光头,对王霸钧道:“还是你的光头亮些!”王霸钧生怕别人手上留有污垢,因此也最怕别人摸中自己的光头,好在对方用的是木偶,但竟能在毫不察觉下摸到自己,料想对方的武功定是深不可测了。他打量周神通一番,说道:“我就说你这老头子应该更会说话罢,我的光头当真比这小师傅的更亮么?”周神通“嘻嘻”几声,笑道:“我随口说说罢了,你居然还真信了?好玩好玩!”王霸钧似乎不满,道:“贼秃的熊,那你还乱摸我的光头!”虎啸堂弟子都知道堂主向来最会养护自己的光头,尤其对自己仅有的两根头发珍视如命,此刻竟遇上这么一个顽童般的怪者,心里都好奇堂主这回该如何收场?
周神通道:“谁让你的光头亮得跟照妖镜似的,祖爷爷是太白金星嘛,当然看了就想摸!”此话正中了王霸钧心坎,令他听着十分满意。怎料周神通这时又道,“不过要是没了前面两根头发,你的光头就更漂亮了!”他操纵木偶,一扯一拉,“噔噔”两下,就将王霸钧头上仅有的两根黑发拔了。虎啸堂众弟子一看,都惊吓得不敢呼吸,生怕王霸钧立时暴怒起来,会迁怒于自己,人人都后退了数步。
王霸钧愣大了双眼,呆了好一阵,这才突然暴起,怒道:“贼秃的熊,今天年初一你竟然拔了我这两根头发。我刚拜完佛,还想去求菩萨让我的光头比他的铜像还亮,让我在新年里多长几根毛发呢……你他娘的竟然给我拔了!”周神通惊道:“啊!原来你这么在意这两根头发呐,你先别急,我这就帮你粘回去。”往自己的舌头蘸了口水,再把两根头发重新按在王霸钧的光头上。结果只稍一呵气,那两根头发还是掉了下来,刚好碰在王霸钧的眼睛上,就连口水也流进了眼睛,弄得他一脸都是臭味。周神通笑道:“这两根头发长在脸上比长在光头上可要好看多了!”虎啸堂弟子暗想:“咱堂主才刚拜完佛,头发就被这怪老头拔去了,今儿可真邪门!”王霸钧心中一凛,想自己这回在子弟面前颜面大损,不但顶上唯有的两根头发被拔了去,就连素来自信的光头也沾上了这顽童的唾液,心中却如何能忍?他怒不可遏,大声喝道:“贼秃的熊,我砍起人来真的连我自己都怕!”当即施展铁头凤阳功,撞向周神通。他的铁头凤阳功久练多时,不但会把人撞傻,还会把自己撞得发疯,怎奈这次竟遇上周神通这样疯癫的对手,竟浑无实用。
白古成一惊,暗想:“这王霸钧的功夫竟这般了得,好在眼下能一窥虚实,否则日后动起手来就真不好说了……”慕容青青本就害怕那王霸钧,她躲在白古成身后,只盼周神通能快些击败他。周神通却当他是人偶一般戏耍,不停使动“十八木偶功”,操纵木偶来和他对战。木偶在他的光头上蹭蹭跳跳,像是小丑戏大珠,让王霸钧进退不得。虎啸堂弟子叫道:“堂主,接刀!”立将霸陵刀抛去,待王霸钧接过,顺即一刀削断了木偶的牵线。周神通一凛,又跳又急,叫道:“哇啊,你弄坏了我的木偶娃娃!”王霸钧嗔道:“你拔了我的头发,弄脏我的光头,我要砍死你!”当即提刀劈去。
便在此即,觉心走到他们中间,似成一堵无形气墙。他一掌将霸陵刀震飞,左手已抵在王霸钧的光头上,只轻轻一举手,牵线又捆住周神通,已令他动弹不得。白古成暗暗一惊,心忖:“想不到觉心小秃驴竟身怀如此神通,周神通在他面前还如何能称得上‘神通’二字?”觉心合什道:“阿弥陀佛,佛门善地,两位施主莫可妄动!”片刻之间,二人只觉身子又酥又软,再无相斗的气力,好似被抽空一般,也不知他究竟施了什么法咒。
二人坐倒在地,王霸钧若身上存留有那么一分力气,都要将周神通抽筋剥皮。他此刻苦无力气,怒火依然不减,对周神通骂道:“贼秃的熊,等我恢复了力气,老子要拔光你全身的毛!”周神通却不把王霸钧当回事,只是对觉心那手能一下子化走对方气力的功夫大感好奇,但再转头回看内堂的佛像时,脑中只浮现出一个“空”字,顿即觉得自己心里也空荡荡的,似乎再没有精力去学习更多的武功了。这一次他彻底被觉心惊醒,心想:“从拜神仙师傅开始,我学会了绫缎功;遇到那个冰面女人后,我又想学凝冰功,但为了那手滴水凝冰的功夫,我追赶那一千零一只蝴蝶,却怎么也捕捉不得;今儿到了这里,我学会操纵木偶,创出了十八木偶功。本说是件好事,但木偶却被眼前这光头给弄坏了;然而我被这小女娃娃戏弄以后,又想学她的易容术反过去戏弄她。”看着觉心,又想,“这个小和尚……这个小和尚如此厉害……难道这回我也要拜他为师,定要学去他那身本事才肯罢休吗?但我再也没有这样的力气了,佛祖这次要点醒我了么?”周神通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仰天大叫:“我再也没有力气了!”白古成忖道:“能一招化去这老顽通的力气,小秃驴果真不简单!”他却不明白,此刻周神通心里对新奇的武功愈加困惑,即使招式再好玩,也再没有学习的欲念了。
觉心点点头,对二人微笑,说道:“没了力气就好,二位请先歇歇罢,且听小秃驴讲一个故事!”霞珠过去照料周神通和王霸钧,设法令他们恢复平静,白古成和慕容青青也自觉坐下,准听觉心妙语解惑。
觉心问道:“一个和尚杀死了鸡,你们说该如何呢?”王霸钧抢道:“那有什么出奇,这和尚满口慈悲佛法,到头来跟我们也没差两样,不就是剃了个光头,说不定那光头还没我的亮呢……哼!”虎啸堂弟子听了,都是忍笑不语,却又不敢大笑出声,怕堂主怒气未消,被他听到了铁定要砍死自己。周神通一副乐嘻嘻的样子,反问道:“为什么不是鸡杀了和尚,而是和尚杀了鸡呢?”白古成和慕容青青都很认真听讲,二人相视,若有所思。觉心道:“和尚杀了鸡,罪孽便加深了一层,明知如此,他为何还要杀鸡呢?”周神通脱口便道:“要是不杀,他的罪孽会加深两层,所以当取前者。”王霸钧即道:“错!既是修佛之人,哪来这么多的顾忌,有了顾虑哪里还修得成佛?修不成佛那干脆就别修了,还不如回去修好自己的光头算了,管他罪孽不罪孽的……哼!”
觉心却摇摇头,只轻叹了一句,道:“一个和尚杀死了鸡,是因为他的无知啊!”白古成顿感好奇,问道:“怎么说?”觉心道:“杀鸡并非他的本意,相反,他是想救那只鸡,反而杀死了那只鸡。”王霸钧摸摸自己的光头,道:“什么又救又杀的?怎么老子听得不大懂啊……”觉心道:“当日我和霞珠路过千佛塔,见此塔高及百尺,塔内又无寺僧看守,便想入塔一游。怎知有只鸡进了塔中,恰正后头有个酒肉和尚追来……”王霸钧抢道:“那既然是酒肉和尚,杀只鸡不也是等闲之事么?”白古成暗想:“莫不成这世间又多了一个逍遥和尚?”周神通即道:“不对不对,这个酒肉和尚知道这只鸡会冒犯佛祖,冒犯佛祖便罪孽深重,所以要救它回来。但既然已经救它不得,唯有将其杀死,自己有罪孽总比鸡有罪孽的好,鸡不懂得赎罪而人能赎罪。”周神通看着觉心,自信问他一句,“怎么样?我说得没错罢?”觉心一笑,说道:“老施主所言也不无道理,只是这只鸡并没有冒犯佛祖,反而沿着楼梯被那酒肉和尚赶上了塔顶。”慕容青青道:“那只鸡也当真厉害,被和尚追赶也能爬得这样高……那后来呢?”觉心接道:“塔顶上塔窗大开,那只鸡也跳到了窗上,只要朝前一步,就会从高塔跌下,再退一步,便可安然落回塔中,生死命悬一线。”慕容青青愣了一声,又极是好奇,问道:“那这只鸡是进是退?”觉心道:“那只鸡果如木头一般呆立不动了,眼睛却凝注着后方。”
这时霞珠说道:“后来那酒肉和尚大惊了一声:‘阿弥陀佛,快回来,阿弥陀佛……’他急冲上去,想把那只鸡抱回塔里,怎料鸡却已惊飞下塔,跌得血肉模糊。”觉心道:“这个酒肉和尚知道那只鸡在凝看自己,又怕它忽一失足,不敢贸然上去救它回来。当他游目环顾千佛塔里的佛像后,他便坚信,只要在心中默念‘阿弥陀佛’,那只鸡就会受到佛祖的感召,乖乖回到塔里来。但那只鸡始终没有落回塔里,还是被他逼得飞出塔外……”
白古成似已有所顿悟,说道:“那酒肉和尚念阿弥陀佛,只不过是觉得鸡只要听到‘阿弥陀佛’这四个字,就会乖乖下来,他却不懂生灵的脾性。鸡在高处,人再靠近它,鸡就会受惊,发自本能,鸡自然会往塔外飞跌下去。”周神通道:“这和尚怎么会这么笨哇,还喝这么多酒,吃这么多肉,居然还没祖爷爷一半聪明!”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大慈寺所有的寺僧不觉间都围了过来,兀自安静坐着,听他传经授道。觉心又道:“就在上月初八,我和霞珠在喜山村遇到一个患病的孩子,话说这孩子也真够可怜,他才只有五岁啊!”慕容青青道:“不知这孩子身上所患的是何病疾?他还这么小,他的爹妈定然很着急了。”觉心微微摇头,说道:“这孩子没有爹,只有一个娘和他相依为命……”听到这里,众人都露出怜悯的目光,大慈寺的僧众微微合什,齐道:“阿弥陀佛!”觉心道:“正因如此,孩子他娘就更加怜惜这个孩子了,于是他娘打算在十五那日,到镇上最好的寺庙去为这个孩子祈福。”慕容青青关切问道:“那这个孩子的病情后来怎样了?”觉心举手悬上,道:“就在祈福的前一日,这孩子的病情渐而好转,次日须好好睡上一觉,便能康复。他是因气血不畅所致的疾症,该当好好调养才是。但孩子他娘又怕误了时辰,一大早就要带他到寺庙祈福,不让这生病的孩子好好睡上一觉。后来他们当真去了祈福,把一切美好的心愿都向诸佛诉祷了,但这孩子的病却没好起来,反而变得比原来更重了……”
大慈寺的僧众若有所思,半晌才合什道:“阿弥陀佛!”觉心道:“还没有去寺庙祈福之前,这孩子的病情所以能有所好转,也是因为有我和霞珠暗中相助,帮这个孩子畅通了气血。但他不能好好睡上一睡,我们终究是爱莫能助,这事后来也再不去理了……”白古成苦叹了一句:“唉!那孩子生死难料,命数如何,且要看他的造化了。”觉心道:“若非我和霞珠暗中救这孩子,恐怕他……”只缓缓摇头,没有再说下去。慕容青青心有不解,迟疑道:“只不过……既然小师傅和这位姐姐有心要救这个孩子,为何不现身道明自己的一番好意呢?又为何不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呢?”觉心连连摇头,只说道:“俗人啊俗人,也难怪小秃驴还了俗也长不出头发来。我若出言道意,表面上是做了一回好人,实则会令世人无法看清身后的因果法缘,反而还成了罪人,即便能让这孩子的病好起来,也无法根治世人的病呐!”
有一定佛学修为的人方能参悟此理,慕容青青听得似懂非懂,白古成却懂了大半,大慈寺众僧互各瞧自,皆想:“不错,那孩子纵然得病,也不足以令他丢了性命,这都已经无关紧要了,孰是孰非谁也难说得清,重要的是该教世人明白其中的因果法缘。若行善积德而不得其法,世人就无法从此事悟知佛理,此乃真正的罪过!这位小师傅虽非于本寺出家,甚有还俗之念,但我们修佛之人,佛法智慧若能有这位小师傅的一半,都已经是功德无量了。”
觉心过去俯下身子,对王霸钧道:“听完我说的这两件事,你现在感觉如何呢?”王霸钧微微一动,愣道:“贼秃的熊,老子的力气竟然恢复过来了!”周神通也即一动,高兴跳了起来,笑道:“祖爷爷也恢复力气了!”王霸钧道:“我们再斗三百回合!”周神通回应一句:“打就打,谁怕谁!”他们嘴上虽这么说,但王霸钧比之先前已然戾气全消,周神通也再无斗意。二人都摆好了架势,可是谁也没有上前一步,谁都没有再出手。虎啸堂的众弟子都觉奇怪,想道:“以堂主的脾气,向来说动手便动手,还没怕过谁来,何况眼前这老家伙还拔去了堂主的两根头发……堂主这回怎么迟迟不肯动手了?霸陵刀也不捡起来?”
觉心点点头,笑道:“二位一定悟知了不少罢,否则力气是恢复不得这般快的啊!”王霸钧摸摸自己的光头,只是盯着周神通。周神通拿起木偶娃娃,即把木偶的头发拔了个精光,向王霸钧一抛过去,笑道:“这就是你!”觉心却接住了这个木偶娃娃,轻轻在它头上摸了摸,便对王霸钧道:“你之所以这么在乎自己的头发,是因为你心有怖惧,因为你心里害怕,也因为你不懂。因为你已经身陷迷障了,可当你摆脱以后,你便会发现,其实自己仍旧有一头的头发啊!”王霸钧摇头道:“我不要一头的头发,我只要前面这两根最为珍贵、养护得最好的头发,那是我毕生的心血!因为头发对于像我这么一个光头而言,确实是很珍贵很稀罕的啊!”觉心道:“头发被拔了,你自以为最珍贵的东西就失去了,但也没人能以此作要挟,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呢?就像这位老施主一样,这木偶娃娃对他而言,自然是极为珍贵的,但已经被你削断了牵线,就算再拔去这娃娃的毛发,又有何妨呢?”
王霸钧用力拍拍自己的光头,发出“泊泊”的声响,说道:“这木偶就算被拔得光了头,又怎能和我的光头相比啊?”觉心道:“好,如果你还是放不下,那我也送你一样最珍贵的东西罢!”便向霞珠打了个眼示。霞珠点头,随即在王霸钧的光头上轻轻一吻。
众人皆奇,白古成更想不到觉心有此一着,竟让自己所爱之人去亲吻他人的光头。就在那一刹,飘落的树叶也似凝悬在了半空,让人猜不透这究竟是为什么?钟磬止歇,谁都不敢出一点声,内堂的木鱼声仍在敲响,一敲一嗒的流音传荡在每个人心间。
王霸钧被霞珠这么一吻,当场愣住,听她道:“如今是你的光头珍贵一些,还是你的两根头发珍贵一些呢?”王霸钧当即顿悟,摸着自己的头皮,说道:“如今我头皮上有美女的吻,就是送我一千根头发也换不来的。”当即往地上的断发狠狠踩了几脚,便从怀里拿出了镜子,自语道,“但愿我的光头不要太光滑,否则就留不住美女的吻了。”虎啸堂众弟子更是觉得奇怪,抓着脑袋,都想:“这堂主今儿是怎么回事啊?平日里他总要把光头磨得比镜子还亮,这回怎么会为了区区一个吻,就让自己心里一直坚守的东西化为泡影了呢?真搞不懂……”
觉心问道:“你还想砍这位老施主吗?”王霸钧摇头道:“不想了……”觉心点点头,又过去问周神通:“你呢?”周神通道:“就算再送我十个木偶,也是一样……”觉心合什,说了一句:“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若识诸法非法,而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二位大彻大悟,可喜!”
大慈寺僧众纷纷合什,齐声恳邀:“请小师傅为我等开坛讲法,精解佛理!”觉心微微摇头,只道:“我这个人佛道不分宗,即佛也即道,如何敢传宗授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