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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雪峰论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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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国雪峰延绵,云盘数里,绘如一幅雪峰的地图。若问雪峰山在何处,定有人说这带都是雪峰山,但那处积雪最多、山势最险的一座雪峰,才是雪峰四怪的隐居之所。雪漫长空,冬日仙子拉过缥缈的云帘,可看清那的雪松栈道,走经栈道能感受到刮骨寒风,就是轻轻一吹,也能呵气成霜。雪亭翠柏下,本生长着朵朵艳美的花,而交缀着飞扬的雪花,如今却成银妆素裹,铺积在这样的雪中仙境。
除了冰寒彻骨外,这确是隐居的绝佳处所。往年雪峰论剑,四怪除了较量武功,还要在琴棋书画上切磋技艺。他们一直觉得,杀人的最高境界并非是以高强的武功致人死命,而要令对方产生自我消亡的念头;是做到摧毁敌人的内心,最有效之法便是从五感六觉上勾起人脑的幻念,令人产生恐惧,又或是抑郁悲愤而死。他们认为恐怖的琴音、难解的棋局、草狂的书笔、残乱的画面,都能消磨敌人斗志,成为令对手崩溃的杀伤武器,因而他们的武功都是以琴棋书画为根基。但自秦淮之战后,雪峰四怪勤加练武,已不在琴棋书画上多作消遣。而今年的雪峰论剑,除了他们四人互各比试,更是要为天忍教选拔精英。
这日,那些入教已久的天忍教众齐集雪峰山,候待着自己成为下一批精英,却非教主亲自点选,而要通过雪峰四怪的试炼。但也经常有天忍教弟子无法通过试炼,因为要选拔教中精英,从不是点到为止,且教中弟众从来都是弱肉强食,他们手段狠辣,残酷无情之至,打死打伤也是常事,只有能躲避伤害,又或能承受得起,才算通过试炼。
萧仕仁、华笔春、公孙无常三人已将天忍弟众领上峰顶,布置好一切,准待他们接受试炼,唯独不见苗月兰。秦淮之战时她被刺聋了右耳,至今仍没走出阴影,她也为此耿耿于怀,因为对于一个弹琴的女子而言,耳聋失去听觉,哪怕只聋了其中一只,都比要了她的性命更为折磨。后来她勤修苦练,练至“心音”之境,她以心而曲,即便不靠听觉,也能奏出噬人魂魄的琴声。
白幕如盖,雪峰聚顶,只要声音稍大些,随时都有雪崩的可能,但就是要在这样的险境下完成试炼。上得峰顶,才见独致之大观,纵横各一十九根链索相错扣连,则共三百六十一个交叉点,汇成一张巨大的索网,铺架在各峰之间,形如棋盘上的网格。又见中央几方大格织有画卷,除了那些链索的交叉处,中央的画布也成了站脚之所,但画卷上面写有缺字的辞句,且画面能摄人心魂,因而要站在上面绝非易事,除了要抵抗画面引人产生的幻念,还须准确填入辞句所空缺的字,方可立足其上,否则触动链索的机关,谁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这样的试炼场景,果真十足磨练人的意志。
谁能想到这雪峰山顶,竟有如此巨大的冰雪索网,看到如棋盘般的铁网,大家这才知道,也只有这“棋迷”萧仕仁才想得出这样的试炼法子。但看到中央的画布和缺字的辞句,便知是华笔春和公孙无常所设计,而这样巧妙的机关设局,定是出自那不动先生的构想,却唯独不见“琴癫”苗月兰想出的布局。天忍弟众都想,能对雪峰四怪的手段揣测一二,通过试炼的胜算便也大些,但眼下只能看到“棋迷”、“书狂”、“画痴”在布局上的构设,而不知“琴癫”的手段,人人心中都是惴惴难安。不过看到这里,天忍弟众心里也已猜知一二,是要站在冰雪索网上面,战赢眼前的对手,到达中央的画布上填写那些空缺的字,最后能站在那里的人,便可成为教中新一批的精英。但那些铁索粗厚,有半点冰雪附着在上面都会变得极滑,想抓稳站稳已是极难;何况还要在半空交手,下面又是万丈雪渊,稍有不慎都得葬身雪渊。但这场雪峰论剑,赢了就能成为教中精英,有谁不想通过试炼?
萧仕仁将他们分成两队,还让其换上黑白服饰,却非当作棋子消遣,只觉选拔精英便同下棋一般,须得让他们看清局势,在复杂多变的战斗环境下求得生存,准确把握时机,掌握好分寸,才能有效进攻对手。所以这场试炼,既求智斗,也须力斗。
天忍弟众既明其意,便不多作言语,纷纷跃上这冰雪索网。刚走上这张链索交织的铁网,天忍弟众皆战战兢兢,如临深渊,下面看来深及万丈,谁都不敢大意。但那根铁索只要一走上去,便会发出似琴非琴的怪声,时而如鬼般厉嚎,简直扰人心魄。这时大家方才明白,苗月兰人虽不出现,但她的音律已在这布局之中。每踏走一步,链索便会发出一次怪音,所以尽须少步,否则将一直受到怪音侵扰,内力再强的人,长久下去,也必抵受不住,因而只能依靠轻功抢跃到链索的交叉处。
不多时,冰雪索网上已点染了斑斑血迹。天忍众徒人人都是以性命相搏,他们出手狠辣,毫不容情,一有机会,绝不留活路给对方。有些不慎倾滑,一手抓住链索,借力再图爬起,都被对手一脚踹下,有的甚至被一刀砍断了臂膀。人人都想走去链索交叉之处,以求稳住脚跟,思清虑楚后,再作下一步进攻。黑白的衣装在飞雪的映衬下,就如一盘空中的围棋,在雪峰之间杀出去路。在没到达中央的几幅画布之前,都是黑的杀白的,白的杀黑的,到达之后黑白才会罢手。萧仕仁就是想瞧瞧,到最后究竟是黑子一方的精英多,还是白子一方的精英多。表面上看是天忍弟众的搏杀,实则是雪峰四怪智与力的较量,他们凭借各自的本事,加注在这场试炼当中,可以说天忍徒众在铁索上的每一个动作,都是由雪峰四怪的心智来操控的。
有个白衣教众武功高强,抢先奔到了中央画布的区域停足。他站在上面,已觉头晕眼花,当即收摄心神,急运内力抵抗,但在此即,遭身后的黑衣教众一刀刺入,立被踢下雪渊。黑衣教众得势,也忙运内力镇住心魔,这一收一放,都是那么干净利落。他右手轻轻一按,利刃已还入鞘中,左手再一抄,涂笔已星墨点点,一个大字捺出,填补了《赠从兄襄阳少府皓》那句“脱身白刃里,杀人红尘中”的“殺”字。怎知他是个左撇子,平时又极少写字,杀的人又多,此刻竟把“乂”的笔划写得如杀人时的手势,自然也就弄反了顺序。怎见他脚下的那幅画布忽然从四面卷缩回来,将他整个人包裹住,随此人一并坠落了雪渊。
天忍弟众见了此情此状,都是肝胆俱裂,心想:“这天忍教的精英着实不好争,我究竟该不该继续下去呢?”几个教众稍作犹豫,足下一滑,又摔下了雪渊。众人明白再无退路,唯有奋勇直前,他们鼓足信心,再图击杀对手。萧仕仁暗想:“不动先生的机关之术果然精妙,竟能将我雪峰四魔君的本事融合得这般完好!这不过是个小小的试炼,待他精研成功后,用来对付南宋的义军是最适合不过了。”
忽听燕绛雪大笑道:“好一张冰雪索网!他日如能应用于战场,岂不是比铁浮屠厉害百倍?”一道红影携夹着雪花,飘落在三怪面前,乌厉月也随即赶到,但他们都不敢说一句话,怕会引发雪崩。燕绛雪却愈加狂肆,朗声道:“本教的精英从来都是以一当十,窝囊的还不如葬身雪底!”天忍徒众见教主到来,信心大增,纷纷表现自己。
燕绛雪一句话过后,果然雪面蠕动,继是囤积欲坠,渐而飞滚,似雪浪叠涌,蓦如海潮般直扑下势。世人或难察觉,其实除了雪峰论剑以外,雪山本身也进行着一场较量。雪颗受重而被下拉,积雪内聚而留原处,就如两大高手间的对决,当二人的内力比拼到紧要关头,哪怕有丁点的外力,纵是轻微刮风、震动,亦或野物的奔跑、嘶叫,甚至有人在雪山上大喝一声,都会打破高手僵持的局面,引发雪崩。但燕绛雪怎会当作一回事,她将地上的积雪一拍,飞雪飘溅起,即化作数十颗拳头大小的雪球,她右掌一挥,那些雪球顿即向雪浪扑去,如炮弹般炸开,消去了雪崩的威力。
乌厉月拱手赞道:“能和雪崩之力抗衡,教主的‘天魔嫁衣大法’果然非同小可!”三怪见到她的武功,心中都是一惊,暗自起了敬意。那“天魔嫁衣大法”虽无性命之厄,却也极耗真元,若非为了在众人面前一显神威,她宁愿避开雪崩,也不愿施展此功。但这一炸威力实在太大,弄得雪屑纷飞,似白幕轻掩,掠过冰雪索网。奇怪的是,这场雪崩过后,冰雪索网上的天忍徒众都结成了冰,却不是触动链索上的机关,但他们确实被冻结住了。等雪幕一过,再凝目看去,对面的雪峰上竟站着一个身着碧蓝纱衣的女子,她脸上还挂着一副冰雕面具,天下除了寒灵宫主凌慕瑶,再无第二人。她自幼在寒灵冰宫长大,早已不畏寒冻,雪峰的严寒对她来说不过等闲。
凌慕瑶从寒灵宫一路沿途北上,途经各处省城,走过山村小镇。她只要饿了,拿起喜欢的食物便吃,也不懂得付钱,但她知道东西不能白要了去,就给店家一些比银两更为贵重的极北寒玉。一来寒灵宫盛产寒玉,二来她又觉银两是些庸俗之物,因而从来不用,但人人都瞧她美貌,哪会向她要取半分钱财。那些店家恨不得把东西全给了她,让她从此跟了自己;也有店家觉得她是天上的仙女,光顾自己便是三生修来的福气;有的店家拿到她的极北寒玉,还以为得到了神物,晚上高兴得觉也睡不成;有的是贪图它价值连城,有的却是贪图它的光鲜色泽,更有人认为寒玉是神女所授之物,须好好供奉珍藏。她困了就找处没有人打扰的地方,用长绫捆搭在两棵树间,睡躺其上。可偏偏有人跟着她,遥立在远处,要偷偷瞧看她睡觉时的样子,心觉这姑娘是莲花泛水,艳如越女之腮。路人见她稚弱美貌,恻隐之心,人皆有之,都想上去多瞧几眼。路过被画师们瞧见了,都想以她为模,把她的像画下来。路上所遇不平之事,她都通通解决了去,世人还以为真是上天遣派仙女下凡,前来救助大家。等去到了中都,她遇到些想加入天忍教的地痞,那些地痞说是想找机会入教,等学成了武功也要参加雪峰论剑,以后可以当上天忍教精英,她才知燕绛雪去了雪峰山。
适逢燕绛雪引发雪崩,凌慕瑶方才借着雪崩之力,催动寒灵功让冰雪索网上面的人迅速凝结成冰,让大批天忍教众葬身雪峰山。燕绛雪怒焰攻心,嗔道:“好个凌慕瑶,竟让我教折损了大批精英弟子,本座岂能容你!”凌慕瑶冷道:“用这种法子选拔精英,和杀了他们没什么分别。就算能挑选出来,也必伤残过半,难支大局。”燕绛雪心忖:“可恶,我刚用完天魔嫁衣大法,真力耗损了不少,她偏偏就来找上我了!”凌慕瑶心想:“听她的声音,想必之前耗损了不少真气,如果我现在杀了她,足慰师父在天之灵!”
凌慕瑶从雪峰轻轻一纵,飘身直去。刚走上链索,只听得怪音催生,即用寒灵功将足下的链索冰封起来,便能如履平地。三怪也想会会寒灵宫主,抢身齐上,从对面的雪峰跃上了冰雪索网。燕绛雪见三怪利用冰雪索网的迷阵先和她纠缠,自己便即打坐,趁机回复真力。乌厉月心知这张冰雪索网已设下机关,但她不通琴棋书画,不敢贸然走上,只在燕绛雪身旁作护。
萧仕仁上前抢攻,托起掌中棋盘,手底使出“黄莺扑蝶”,向凌慕瑶连续发射黑白子。但见她长绫一卷,将黑白子发散出去,返还给了公孙无常和华笔春二人。公孙无常立使开“快剑狂风二十四路无常剑”,剑身弹出,精准无伦,竟把黑白子送回到萧仕仁的棋盘上,无一遗漏,而双脚也已站到了链索的下一个交叉处,可见他出剑既快且准。萧仕仁一看棋盘,还是原来那副“仲甫寻桥”的棋局,但黑子上都留刻了个“黑”字,白子上都留刻了个“白”字。要在极短的时间内在不同的棋子中刻下不同的字,还能区分清楚黑白两种颜色,还原板面的棋局,绝非常人所能,他心中也甚佩服公孙无常书法高进。他这手“剑底藏字,字中藏剑”的绝活果真名不虚传,尤能在临敌之际施展,可见这公孙无常确能称得上“书剑双绝”。
华笔春沿着链索,手中画笔一刺,施展“画地为牢”,将前方整块画布翻起,正面往凌慕瑶扑去。但不知什么时候,他手中的画笔竟被凌慕瑶的长绫夺了过去。她这一记“绫缎功”使得极其轻柔,简如一抹江南细雨挂上人身而不知,悄悄取走了华笔春那根视如心肝的画笔。面对这扑奔来的画布,她看清了那凌乱而摄人心魂的画面,但她修炼寒灵功以后,早已心若凝冰,天塌不惊,此刻万变犹定,神怡气静,只想将那缺字的辞句填补上。她用长绫捆住墨笔,身子也随那幅画布斜飞,却不停舞动,飞扬着雪花,长绫携画笔一挥,点墨成绸,印在了画卷上。她长绫一抛,缎影流光,身上的碧纱如霞映雪,只恨无美酒入肠,空舞了那匹衔接天际的银练,唯余下点点墨彩,染落了白练。她这墨笔一挥,绫缎一放,简如雪中舞蹈的神女。她的绫缎将那张摄人心魂的画布,点缀成了一幅颇具诗韵的墨画,即把画笔还了回去,将画布隔空推返。华笔春瞧见这画面,还有那句“千江有水千江月,万里无云万里天”的辞饰,不觉惊失了魂。他虽接回画笔,足下却是一滑,幸得公孙无常赶上接救,三怪同勉,奔到中央画布上,再求决胜。
这四人在冰雪索网上打斗,雪峰三怪通晓琴棋书画的机关布置,知道自己下一步的去处,凌慕瑶却能以寒灵功如履平地,谁也占不到谁的便宜。但三怪勤加练武,功力有所精进,方才一斗,竟稳撑了数十回合。萧仕仁再以一招“海底捞月”击出,只见他的棋盘飞到凌慕瑶足底下,黑白子同时向上弹起,竟能击穿她脚下的坚冰,冰面即出现数十个窟窿。但凌慕瑶已飘身至链索的交叉处,实实还出了一记“寒霜掌”,掌力夹带着飞雪,竟若隐若现,忽转分为两道,其后劲更深。原来凌慕瑶在雪天之中,可随意发出虚中带实的掌力,其中一道掌力朝三怪奔去,另一道却径直向燕绛雪逼去。
乌厉月见状,即扑身而上,替燕绛雪挡下了这掌。她“啊”的一声轻呼,只觉身中寒冰掌力,五脏六腑皆被冻结。她被掌力震伤,也不敢大声惊呼,只怕教主功力没恢复过来,就已引发雪崩而害了教主。燕绛雪反倒是一惊,叫道:“乌护法,你怎么样了?”乌厉月气若游丝,缓缓道:“教主,属下以后怕是再不能为你效力了……”燕绛雪颤道:“不会的,别胡说,没事的……你一定会没事的!”
凌慕瑶使出一招“扬花点露”,华笔春即被她的长绫一拂,身子飞出冰雪索网外,好在后心被人一托,才退回到雪峰上。见是燕绛雪欺来,忽听她道:“你们三个退下,合力去替乌护法续命!”她的声音如火焰般,就算在飞雪寒冬,也能吞噬一切,将眼前的敌人烧成灰烬。三怪依她吩咐,齐去替乌厉月运功续命。
凌慕瑶站在冰雪索网上,俨然若神,如同雪中仙子,那副冰雕面具下,露出无丝毫血色的半脸,似比雪还白,唇色却甚红樱,飞雪染上她唇角的红印,宛如清灵胜水的初雪之吻。燕绛雪站在冰雪索网上,却似一团正燃烧着的火焰,飘落在她身旁的雪花,都被融作了雪水,但与其说融化,不如说是雪花燃起了焰火。因为天忍教对火极是信仰,火是死后可获重生的一种象征,她相信这团火焰既能在雪中燃烧,乌厉月就不会有事。
这一场雪峰论剑,本是雪峰四怪智与力的较量,而今却成了天忍教主和寒灵宫主的对决。她二人的战意,铺盖了这绵绵雪峰,似比雪崩更具爆发力。二人身子未动得半分,真气已在飞雪中萦绕迂回,只震得飞雪弥散,而周围的雪,也似等待着这场精彩的对决。
凌慕瑶足下的冰雪渐渐化去,燕绛雪足下的链索却又渐渐结起冰霜。她们表面看去似僵固不动,内力却在链索上传荡,一股寒力和一股热力相撞,简如冰火间的对决。凌慕瑶扬袖拂雪,便可凝雪成冰,冻结在链索周围,形若一座冰牢,抵御她炽热的内力。燕绛雪怒焰焚心,想适才打坐之际,幸有三怪拖得片刻,真气方能恢复大半,虽未复原如初,却也聊胜于无。又见乌厉月为自己挡下一掌,此刻若不全力以赴,恐怕今日会栽在她寒灵宫主的手上。
适时寒风催雪,索网中央的画布竟燃烧起来,化成了灰烬,点点黑屑,已弥散在大雪之中,似为每朵雪花染下了墨影。良久,冰雪索网承受不住她二人的内力,链索尽断,整张巨网都坠下了雪渊,发出惊天动地的震响。这声巨响随雪崩一并炸开,只听得“轰轰”数响,雪浪如潮扑滚,堆叠成盖,埋葬了不少雪地的生灵。
二人眼看要坠入雪崖,燕绛雪忙以“天魔神爪”抓向崖边伸出的雪松,迅即运起“天魔嫁衣大法”,将树上的积雪催化成球,凌空推将出去。凌慕瑶身子下坠,即以寒灵功将白雪凝成冰锥,刺在雪崖上,一手以长绫扯住冰锥,借力把身子送了上去。但转眼就看到燕绛雪的杀招,每一颗滚来的雪球,都似一枚毁天灭地的炮弹,直逼向自己。果然,听得暴雪轰轰,凌慕瑶竟变成了个雪人,被白雪堆附了全身。原来方才那瞬,她已运起“寒冰罩体”,以寒气护住周身数尺,抵御了燕绛雪势若狂澜的一击。凌慕瑶心中一凛:“幸好她的功力尚未复原,否则我怕是被她重创了。”燕绛雪忖道:“好个凌慕瑶,竟有本事接下我五成功力的‘天魔嫁衣大法’,当真不能小觑!”
那雪人忽然炸开,凌慕瑶即从里面蹦出,但她脸上的冰雕面具也脱落了下来。燕绛雪此刻终于看清寒灵宫主的样貌,心忖:“好美的女子!”那一碧一红,犹似绿萝红焰,一个是仙姿玉色,一个是天生尤物,其实她二人的美,都足以令山上的雪花窒息。
二人双掌一接,内劲四散,打得是飞雪漫天。燕绛雪再看她第二眼时,心中便有一万个闪念:“她怎这般眼熟?我是在哪见过么?”她一个回身,那雕刻竟从怀中滑落了去,头面朝下,直直插在雪地里。她正欲抄手拿回,却见凌慕瑶一道阴寒掌力击来,雕刻瞬即凝成冰块,被内劲震得碎裂了一地。燕绛雪心火更盛,想到:“可恶,虽然我不知这块木刻上面刻的是不是我妹妹,但毕竟是靖扬唯一留给我的东西,你竟然把它给毁了!好啊,过去在天剑峰上我就觉得你是心腹大患。你今日先是杀我教中精英,再是伤了乌护法,现在又毁我木刻,本座就和你算算这笔账!”当即施展一招“火莲焚华”,只见天上的雪花朵朵生莲,飘落下来后,似聚成莲花一般,随即便如烈焰般燃起,焚烧在大雪之中。
这时,一十六朵火莲围绕成圈,急降在凌慕瑶周旁,真气是越逼越近。燕绛雪不等她喘过气,又施展出“烈火情天”,空中的每一朵雪花,都似燃起了火焰,向火莲里的敌人直坠下来,让凌慕瑶避无可避。但凌慕瑶的寒灵功运将起,便如一堵冰墙附体,罩在周身,使得烈焰无从侵入。她以长绫拂雪,即凝冰成剑,冰尖刺灭了雪焰,便在脱身之际,火莲附着的后劲将她发上的九宝明珠钗扯落,和灰烬一并吞噬在雪地里。凌慕瑶心下大骇,想到:“那是靖哥哥辛苦寻得的信物,我还没帮师父找到女儿,珠钗怎么就不见了?”她内心似在苦喊:“虞彩虹,你究竟在哪儿?”这根九宝明珠钗对她极为重要,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找回来。
燕绛雪此刻见凌慕瑶踌躇不决,自己大占先机,正欲对她施下重手,却听公孙无常喊道:“燕教主,乌护法快不行了!”他这一喊,果又引发雪崩,但若不喊,虽无雪崩之厄,乌厉月也会命归黄泉。他不知燕绛雪可有良策挽救,自然是要大喊一声。这时,燕绛雪宁愿用尽所有的真气来阻挡雪崩的威力,也不愿再以“天魔嫁衣大法”来对付凌慕瑶。但她和凌慕瑶激斗已久,就算再施展“天魔嫁衣大法”,也不及先前的威力,如今仅凭一己之力,势难和这场雪崩抗衡。
燕绛雪性子刚烈,哪会就此认栽,何况乌厉月是为救自己才受那样重的伤。哪怕真气竭尽,她也还是运起“天魔嫁衣大法”,来阻挡这场雪崩。哪知凌慕瑶也运起寒灵功,长绫翻飞,真气溢散,一圈则是一堵冰墙,她以厚实坚固的冰墙,推挡了雪浪的去路。她二人合力,终免去了雪崩之厄。
凌慕瑶失去九宝明珠钗后,也不愿再苦苦相逼,只在雪地四处找寻珠钗。她想自己这一次,为什么杀了那么多无辜之人,那些天忍徒众不过是想当精英罢了,但他们为了当上精英,连对自己人出手都那么重,万一真当上了精英,定又会助金国南下攻宋。天忍教是寒灵宫的死敌,而师父又最痛恨天忍中人,但仅因如此便要把他们全部杀死么?她是个脱俗之人,决计不想活在玉莲圣母对完颜秋鸿的怨恨当中,这些都不是她的本意。她此刻用冰锥掘了许多雪坑,那根珠钗再找不到,即纵离雪峰山。
三怪起先和凌慕瑶交手,功力已耗损了大半,却如何救得乌厉月,能让她这口气撑到现在,已属不易。此刻就算燕绛雪功力未损,乌厉月也已无力回天。燕绛雪抱着她,轻声哭道:“厉月,厉月!你为什么要那么傻,替我挡下那一掌,我宁愿伤的人是我,也不愿你离开我……你真是吃鱼吃得脑子都不灵光了……”燕绛雪竟然落下了眼泪,还是第一次为别人落泪,她平日里落泪,都是使动《泪痕宝录》心法的前兆罢了。每当她落泪,就意味着必须有人死在她的手里,要杀人见血,但这次落泪,却是不想让乌厉月死去。那滴眼泪凝结成冰雪,聚积着对凌慕瑶的怨恨,纵使烈焰燃起,也难以化开。
乌厉月欣慰道:“属下……一直不知……原来教主是那么关心我,小鱼儿很可爱……教主,你要替我照看好他……”她脸上再无半分血色,合上双眼,就此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