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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师亲离丧 寂夜孰悲 ...


  •   刘靖扬回到家,正要踏进刘府,忽想:“我刚从外面回来,不如先躲着他们,扮成家丁的样子,然后把这些饺子拿到厨房煮好,等吃得高兴的时候,再突然出来吓大家一吓,给爹娘一个惊喜!”自己偷偷去换了身家丁的行头。
      待进府中,这墙院还是和出门时一样,墙边的竹子依旧翠绿,鱼池里还是立着假山,假山中仍有几道圆孔,池里却已没有了鱼。
      刘靖扬往脸上抹了几把灰,想道:“这就好了,可别让他们把我认出来。”见院子里悄无人声,又想,“奇了,怎么一个家丁也不在?”便去厨房瞧瞧,自语道:“没人正好,我就先把这些饺子煮熟,免得他们回来碍手碍脚。”生好了柴火,便要大显厨艺。他从前听得十二食神说做菜就像练武功一样,越做就越有味道,眼下想想也觉有理,虽说煮的是饺子,但想怎么煮便怎么煮罢,总归是自己的心意。正要往锅里加放些青菜,菜盆子里却是空荡无物,刘靖扬便想:“这些家丁怎会这样慵懒,家里没菜了也不知道去买……”
      刘靖扬一边煮饺子,一边自语道:“小瑶小瑶,等找到了你,我定要娶你为妻!我们就是这锅里的饺子,我会像饺子皮那样包着你,好好照顾你,一辈子和你在一起。”他看着锅里的汤,脑中顿然一闪,即想起了玉磐峰上的那汤温泉,想到自己和杨蓉在合欢泉中云雨缠绵,心里就像打了无数个结。刘靖扬心道:“可我对蓉儿做了那样的事,怎能和小瑶在一起?”即煮烂了一只饺子,又想,“我的心早已让小瑶占据,怎料被阿木尔推入合欢泉里,玷污了蓉儿冰清玉洁之躯,这难道是天意?”又煮烂了一只饺子,再想,“不,不,小瑶,不论我对别的女子做过什么,我今生爱的人只有你一个!”自己在外头发生了那样的事,终不想让爹妈知道。
      刘靖扬煮好饺子,将碗筷放置大厅桌上,捏着嗓子,喊道:“老爷,夫人,饺子煮好喽,大家快出来尝尝!”声音传将处,携风动竹,簌簌交响,却无人声回应。刘靖扬心里奇道:“怎会一个人都没有?可惜了我刚煮出来的美味饺子,既然现在家里没人,我不如回书苑瞧瞧夫子!”穿着这身家丁服便去了君瑶书苑。
      君瑶书苑已然门可罗雀,再无往日的朗朗书声,刘靖扬无意走经长廊,过道的繁花却早已落尽。沿长廊来到后院,见柳寒烟正钻研棋局,他坐在石凳上,手中拈着黑子,却是动也不动。刘靖扬叫道:“夫子,我回来了!”柳寒烟却没搭理他,仍是一动不动。刘靖扬也坐下来,想道:“嗯嗯,夫子每每想得入神时,总不喜旁人打扰,就连身子也不动,他若见着我,会不会吓一跳呢?”又自叹自语道,“唉!同窗好友都走了,君瑶书苑只剩下夫子一个人,这里的鸟也没几只了,不知明年它们会不会生出些小幼鸟,陪夫子玩乐呢?嘿嘿!我这一趟外出,可真见识到了不少新鲜事,也交识了不少英雄人物,还随韩世忠将军参战秦淮,和武林志士一起把金人打得落花流水呢!……”刘靖扬还用手比划起来,将一路上的所见所闻详加细述,说得绘声绘色。
      莫约一个时辰,柳寒烟仍自盯着棋路,手里拈着黑子,一动不动。刘靖扬便想:“定是陆前辈设下难局,夫子想不出破解之法,不如我来瞧瞧!”凝目所视之处,却看不出任何玄机,布局甚无独特之处。他心里一奇:“咦?这并非是什么高明的局路,以夫子精湛的弈能,又怎须想这般久呢?”刘靖扬再往柳寒烟脸上看去,却见他眉心处有一食指大小的红印,叫了几声:“夫子!”两指缓递去,发现柳寒烟竟无鼻息,才知他已经气绝身亡。刘靖扬吓了一大跳,颤声道:“夫子,夫子……”他似乎死不瞑目,手中却拈住一枚黑子不肯放下,好像在暗示着什么。
      刘靖扬回想起昔日种种,夫子在讲堂上教书,同窗子弟随他念诵,平日里他虽辞色严厉,却和大家处得其乐融融,他从小对自己关切照顾,亲同父母,一隔十年,这时看到柳寒烟离开人世,心中悲痛欲绝,兀自痛哭零涕,悲愤之余,看着夫子的面状,又想:“看来夫子是被一个武功极高之人一指点死的,可夫子不是和陆前辈在一起么?定是那凶徒趁陆前辈离走后,对夫子施下毒手,但谁会有这般大的能耐,要和夫子对弈,好一指点中眉心穴,让夫子毙命……这个凶徒,说不定是夫子的旧识,才有机会在他全无防备之下一击得逞。”他恨不得能即刻抓到凶徒,将其千刀万剐。
      刘靖扬背起柳寒烟的尸身,施展轻功,一路疾走,浑不知疲累,到得城郊小竹林处,才将柳寒烟放下。刘靖扬挖开泥土,亲手埋葬了夫子,翠微软剑弹将出,削下几根翠竹,便在上面刻下“江城书客”四字,却觉不对,心想:“夫子早已置身名外,他隐姓多年,好容易才掩藏身份,怎会在意身外之名?我又何须再多此一举!”左掌激运内力,将此竹块掐得破裂,但想人死后不立碑终究说不过去,便简而意赅刻了“夫子之墓”四字。
      翠微软剑一荡,剑上寒光一扫,两旁翠竹随即微微摇晃,竹不折断而能留字于其身,功力可见一斑。只见上面刻写着几行字:“心中难平万事空,靖康奇辱画牢笼,岂是国仇山河恨,誓屠金虏啸苍穹!”刘靖扬明白,夫子此生的心愿,就是能驱逐鞑虏,收复我大宋山河,他在君瑶书苑教书多年,培育学子,也正是为此。
      刘靖扬在其坟前,叩拜谢恩,想道:“夫子决非想我报仇,他和陆前辈都希望我能继承独孤大侠生前之志,不愿我活在仇恨当中,但他日我若知道谁是凶手,定会为夫子你讨个公道!”软剑捺出,身后的翠竹已断成数截。
      刘靖扬如丧考妣,再回到刘府门前,却见来人长队成排,手携贺礼,似在举行什么宴会,还须奉上拜帖,方得进府。刘靖扬心想:“今日非我爹娘寿辰,怎有如此多人赴我家中,竟还送来贺礼?”要进去瞧瞧,料想自己也是这么一身家丁服,不晓得会不会被那些家丁认出来。正欲走进,怎知被他们拦下。刘靖扬一瞥,见他们面孔甚是陌生,却不再是从前的家丁。家丁问道:“你的拜帖呢?”刘靖扬心忖:“笑话!回自己家还要什么拜帖,不过他们是新来的家丁,自然识我不得。”也不多加怪罪,反觉得他们认不出自己才好,便道:“我是刘府新来的家丁,去买了些料理,等会还要做膳呢!”家丁道:“快去快去,别耽误了时辰!”来客皆是寻常百姓装扮,却都不像桂州人士。
      刘靖扬进得府内,心中大觉一奇,屋里一切布局、装设,竟都是焕然一新,不像在自己家里,但此里明明便是刘府,四周来客皆是笑语欣然之色,究竟发生了什么,自己更不得知晓。想道:“我本说要给爹娘一个惊喜,没想到爹娘却反过来给我一个惊喜,还是先去瞧瞧他们罢!”
      便在这时,从内房里走出个中年,门客齐声呼应,嘴上皆道:“恭喜刘老爷!”刘靖扬一看那人,却不是爹爹,便问客人道:“府里今儿怎这般热闹,可是逢上什么喜事?”那客人道:“你不是这的家丁么?怎会不知?告诉你罢,从今儿起,这桂州城呢,就归我们刘老爷管了。”刘靖扬道:“果然是件喜事!但这刘府的主人,不是刘方南么?”客人道:“从前是,不过现在不是了。”刘靖扬问:“为什么……”那客人突如其来,往刘靖扬肩头一掌打去,才道:“因为你马上就要和他们团聚了!”刘靖扬借着那人的掌力,后退数步,即将那身家丁服崩成布片。他万没想到,这些看似安分守实的客人,竟会对自己突施其手。
      那刘姓中年道:“你果然不是这的家丁!”座中人道:“刘靖扬,果然是你!”刘靖扬喝道:“你们竟在我家里大设门宴,我爹娘呢?”刘姓中年道:“有人让我杀你,既然你急着见他们,那我就送你一程!”他一掌击出,竟有风涛拍岸之声。刘靖扬避过,问道:“你们是天忍教的人?到底把我爹娘怎么样了?”刘姓中年道:“嘿嘿,老子刘百川,可不是天忍教的,但那人要我杀你,你便非死不可!”刘靖扬又问:“究竟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刘百川道:“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我怎可透露此人身份?”刘靖扬英眉冷改,眸光带火,几欲想把人杀死,他冷冷说道:“我再问你一遍,我爹娘呢?”座中人道:“你爹娘被那人关在房里,是死是活我就不知道了。”刘靖扬一怔,怒喝道:“看来我今日要大开杀戒了!”
      众座反应未及,刘靖扬一招“碧烟流影”刺去,翠微软剑已如银貂电闪般蹿过,十数人即被当场击毙。刘百川道:“哼哼!我们数百余人,且都身怀绝技,你杀得了么?”刘靖扬愤道:“少在这里虚张声势,不管你有多少人,哪怕就是千军万马,只要敢碰我爹娘一根头发,我一剑杀他一百个!”即一掌拍死灰袍客,踏着他的尸身飞出外院,浮屠心法运将起来,所经之处,又死了十数人。
      刘百川叫道:“快围住他,别让他逃了!”众人齐围上来,形同一张刀剑交织而成的铁网,人人都想置刘靖扬于死命,眼下情状之凶险,堪比秦淮之战时候的天魔三劫阵,此际有更多的高手,将刘靖扬团团围住,叫他插翅难逃。众人的武功虽不比雪峰四怪高强,但若一拥而上,刘靖扬唯恐不敌。
      刘靖扬想起洪六在丐帮所讲的往事,这时热血上涌,朗声道:“既然这样,我今日唯有效仿乔帮主当年血战聚贤庄了!”怎见他两指夹过秀发,咬在唇边,就像变了个人,欲待把心中积郁已久的怒火全发泄出来。刘靖扬手按软剑,不怒自威,人人都不敢起先发难,都缩在后头,唯恐有祸殃及自身。
      刘百川却是一扑而上,快拳连攻,展开腿脚施击。刘靖扬一剑削去,软剑回绕,这边又是一记“刹那芳华”拍出,掌剑互施,将他攻势化解。刘百川的武功神秘诡异,出手忽快忽慢,却非刚猛路子,一下子像是急流涌进,一下子又如溪水延绵,是一招“百川归海”的拳法。刘靖扬心惦柳寒烟之死,疾愤则又增一分,要想为夫子报仇,须以君瑶剑法杀敌,更将怒意转移到他刘百川身上。
      一人得势,众人随即齐上,个个刀剑互挥,尽往他身上招呼。刘靖扬武功虽高,终非三头六臂,一个不慎,左肩被刺中一剑,小腿即被划了一刀,但他浑不知痛,只知道要杀光这批侵占自己门庭,迫害自己爹妈的人。没有人能往刘靖扬身上加一道伤口,而那些能加伤于他的人,全都已经死在他的剑下了。眼下情状,若有人敢伤刘靖扬一分,刘靖扬便要那人即刻死去,因为他最是痛恨有人在他身上留下伤口。他虽身上受伤,受人围攻,亦毫不气沮,反而有如战神附体,且愈战愈狂,已杀红了眼。
      刘靖扬左手一拿,一招“龙爪虎抓”抢出,已将青袍客抓死,用其躯挡在身前,人人挺剑刺来,却都招呼在了青袍客身上。刘靖扬当下抓出,将透入青袍客身体的利剑折断,返施回去,将来攻的敌人一一杀死。又是一批刀客拥上,他们使出的刀法五花八门,教人难以辨认其砍击的方位,且出手快慢无常,刘百川又从旁施袭,刘靖扬即陷入危机。
      刀风呼呼,闪烁着慑人的寒光,竟削去刘靖扬唇边的那缕秀发。不知是谁拿的刀,也不知对方使的是哪路刀法,只知道他握刀的那只手再要不得了。刘靖扬化险为夷,百忙中疾踢一脚,身后的虬髯客即撞向鱼池的假山,假山竟塌了半边,纵使有人飞摔出去,刘靖扬也容不得他们损毁一物,他此刻杀性更盛,将黄袍客打得皮开肉绽。
      刘百川叫人从厨房里拿来柴火,尽往刘靖扬身上扔去,更有人取来火钳,想戳瞎他双眼。但拿柴火的人反被柴火烧了正着,拿火钳的人反被火钳戳瞎了双眼,死状甚是可怖。刘靖扬一怒,对方想出任何对付他的法子,都派不上用场,最后也只能自食其果。刘百川又命人拿来几碗饺子,将汤油泼洒地面,怎知那些饺子一被踩破,竟冒出阵阵毒烟。刘靖扬没想到连碗里的饺子都是带毒的,好在自己没沾上半点,但那些被柴火烧着的敌人,却殃及了院中花木,他眼看外院起火,却难分身施救。
      刘靖扬已被火光包围,一团团充满杀意的火焰,在他身旁燃烧,继而又形成数十个小火圈,在周旁分散。这时四面八方都围有敌人,他们欲在火海中与刘靖扬斗上一斗,以刀面反射火光,照去刘靖扬双眼,让他目难视清,战斗力大减。刘靖扬本想闭上双眼,又担心踩中地上那些有毒的饺子,便在多般顾忌下,背后又挨了一刀,鲜血直流,他即刻将饺子一剑挑起,倏一弹去,正中绿袍客嘴里,只一咬破,立时中毒身亡。
      激斗愈烈,小火圈又变成一个大火圈,刘靖扬被围在中央,极难脱身。火圈里有敌人照射,火圈外头又有刘百川守着,似要把自己活活困死。但这场大火,转眼就能烧了整个外院,刘靖扬试图跃起,要跳出火圈外,怎见刘百川已挡在面前,一拳将自己打退回圈。刘靖扬乘着回退之势,将白袍客一脚踢飞,紧接撞去他人身上,敌人踩到汤油,便即滑倒在地,身子翻滚,压破饺子,毒烟更甚。刘靖扬反复跳纵,却被刘百川反复回逼,他身子腾在上空,下面的敌人已死伤大半,烧死的烧死,毒死的毒死。
      再过半刻,火圈又变作火墙,这时大火烧得更高,烧得更烈,也好在这火烧得够猛,饺子毒性大减,才不至危及活人,但眼下火墙里活着的人,也只剩刘靖扬一个了。这堵火墙,将奸邪燃烧殆尽,埋葬了罪恶之心,却也让刘靖扬作困兽之斗。刘百川在火墙外施展快拳,他击出了几拳,就有几道火柱往刘靖扬身上射去。刘靖扬腾空一剑扫出,将飞来的火柱一一挑出火墙外,即从里往外一剑刺去,剑尖带火,势如火箭穿出。刘百川两指急伸去,夹住了翠微软剑,怎知刘靖扬施使龙爪虎抓,将火墙拉开一道裂缝,急蹿了出去,反将刘百川一脚揣进火墙,随即“嗤嗤”两剑,将火墙的裂口缝合上。
      刘百川在里面大喊大闹,却被浓烟熏得咳喘不止,再想反攻,怎料被地上的紫袍客抱住了脚,听他道:“为什么……那姓……的要偏袒你,他给你这样多的好处,我就是看不得你好,既然我死了,你就陪我一块罢!”刘百川被他拖住,方才明白这个紫袍客一直嫉妒自己,此刻想脱身,却已不能。刘靖扬再使开龙爪虎抓,双手一拉,将火墙围合成圈,火圈越围越小,越围越窄,一经收合,里面再无活口。他耗尽最后的内力,运起“潮生碧海”的阴寒真气推灭火墙,终于了结此战。
      刘靖扬浑身血迹,疲累难支,走入厅中,再看杯盘狼藉,本要回家和爹妈团聚,桌上的饺子却已碎了满地。刘靖扬叫道:“爹!娘!”急奔入内房,终见刘方南和刘夫人,二老一脸安详坐在房中,却再不说话了。刘靖扬上前瞧看,颤声道:“爹……爹……”又扑到刘夫人怀中,惊颤道,“娘……娘……”刘靖扬伸手一探,二老再无鼻息,他内心一惊,脸色大变,似逢六月雪骤,只见二老眉心处,又是留下了食指大小的红印。
      刘靖扬抽噎道:“爹……娘……孩儿来迟了……”他杀尽所有来犯门客后,进得内房,此刻发现爹妈已故,才知事情铸成大错,无可挽回。他惊吼若雷,双掌分往二老背心抵去,忙运起真气,输入爹妈体内,盼能挽救。却听外头狂雷大震,下起暴雨,雷雨声交鸣一起,竟迎附着刘靖扬悲嚎,他无论多用力,二老却已无力回天。刘靖扬心神大乱,仰天吼道:“我连自己最亲的人都救不回来,我练武功又有何用?从今以后,我再也不练了,爹娘离去,还谈什么雄心抱负,当什么诗剑情侠,说什么抗金救国,全都是空幻,全都是空幻……啊……”
      雷声虽轰轰不绝,但刘靖扬嘶吼的声音,却比天雷更为可怖,是那么惊心动魄,他不服老天,愤欲对抗,兀自挥舞翠微软剑,他软剑里隐烁着的寒光,比电光更为闪耀,更加刺眼。但人怎能和上苍对抗,他无奈跪倒在地,想从前遇到过任何凶险,就算秦淮之战那时,有万千金兵挡在自己面前,也未曾气沮。如今挽救不回,越来越觉孤独寂寞,就算是程姝瑶即刻出现在自己面前,也已不值关怀。爹妈既已离故,他再无可恋,整颗心就像被掏空一样,只觉一切尽如空幻。
      世间万景在他眼里,已没什么艳彩可以炫耀,天下任何美食摆在他面前,也都一般无味,再悦耳动人的琴音,也不过是催人泪下的凄曲罢了。刘靖扬就一直陪爹妈坐在房内,从早晨直至午间,又从午间坐到傍晚,一复数日,他的腮旁都长出了胡子,几天里都在回想着小时候的事。
      在刘靖扬五岁那年,他在家里正闲着,忽见有只风筝飘落庭院,便去拣了起来,他拿着这只断残不堪的风筝,跑到爹爹跟前,说道:“爹爹,快带我去放风筝!”刘方南摸摸他额头,笑道:“小靖扬乖啊,风筝断了线怎么能放,我们去市集上买只新的,带你和娘一起去放好不好啊?”刘靖扬一高兴,又跳舞又拍手,连说道:“好啊,爹爹!”刘方南抱着他去了集市,让刘靖扬挑了只最好看的风筝,便问小贩道:“这风筝卖几个钱?”那小贩说道:“不贵,二十文钱。”见刘靖扬已将线团紧紧攥在手中,不舍放去。刘方南本觉颇贵,但看着儿子渴望的眼神,还是将那只又大又好看的风筝买下了。刘方南对他笑道:“小靖扬,只要你喜欢,不论多贵,爹都给你买!”刘靖扬喜道:“谢谢爹爹!”刘夫人从后头走来,手里拿着串糖葫芦,递给刘靖扬,笑道:“小靖扬,娘知道你最爱吃糖葫芦,每逢上街,娘都会去给你买上一串的。”刘靖扬忙接过去,连声喜道:“谢谢娘!”
      刘靖扬一手拿着糖葫芦,一手携着风筝,嘴里唱道:“放风筝,放风筝,爹娘带我放风筝,风筝飞得又高又远……”怎见柳寒烟也在一旁弹琴,用美妙的音律将风筝托得更高更远。刘夫人笑道:“小靖扬长大以后,就像这风筝一样,将来飞得又高又远。”这句话刚说完,刘方南手里的风筝却被吹断了线,柳寒烟底下的琴盘却被弹断了弦。风筝线断了,就再也飞不回来了,琴盘弦断了,就再难续接回来了。
      刘靖扬想至深处,早已溅泪盈眶,双目红肿,那张原本俊逸的脸,在血迹的笼衬下,便如活死人般可怖。一晚深夜,他将爹娘的遗体背上后山,掘开土坑,把二老好生安葬,心想:“小瑶走了,夫子死了,爹娘也死了,不如我也随他们而去……”他拔出翠微软剑,要往自己的脖子抹去。但手上一麻,软剑落地,随即昏迷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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