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剑情侠传》水秋棠

77、门庭笑客 暮发迟归

　　刘靖扬离开百花谷，准欲北上，又想时近冬至，此离桂州不远，出门既久，终该回家一趟，去瞧瞧爹妈，也好回君瑶书苑看望夫子。再行经衡阳，心中却惆怅缠萦，难解思归之绪，翻过山头，却听闻树下有只小猴子悲泣，旁边躺着两只猴子，一雌一雄。这对猴子已经死去，看来便是它的双亲，这只小猴可怜，是在悲痛双亲已死。刘靖扬思绪万千，看它自小没了爹妈，不知那是种怎样的感觉，便亲手埋了那两只死去的猴子。
　　刘靖扬再返桂州，见城里四处张彩，挂满灯笼，知是冬至才有的礼俗。汉族有民谚云道，“冬节大如年”、“冬节没返没祖宗”。意为是外出行者到了冬至这一天，无论如何也要赶回家去敬拜祖宗，否则就是没有祖族观念，因而世人都很看重冬至，把冬至当作是团圆的节日。南宋亦有谚云：“十月一，冬至到，家家户户吃水饺。”家家户户都包起了饺子，这种习俗，是因纪念“医圣”张仲景冬至舍药留下的，北方人吃馄饨，南方人吃饺子。
　　那些出门在外的远客，未能赶回乡中与家人团聚，便趁此多赚些银两，好待来年能过上好日子。一书生买了些饺子皮馅便匆匆行去，怎见载满货物的马车经过，马上那人急喝道：“马车停不住了，快让开呐！”刘靖扬身子一欺，已将那书生掠过一旁，说道：“你那么着急做甚？马车差些就撞到你了。”那书生连忙道谢，又道，“冬至快到，我要快些回去和爹妈团聚，一家人吃饺子多好呀！”刘靖扬想：“不如我也去买些饺子皮馅，亲手包饺子做给爹娘吃，他们一定会很高兴的！”
　　刘靖扬去饺子铺，要买些包饺子的肉馅，但自己从未包过饺子，也不知道买些什么肉馅才好，便各拣些鲜虾仁、水发海参、冬笋、猪前夹肉、葱节、姜末等料。他付过银两，旁道行人催赶欲急，纷纷往城中行去，听他们道：“前面有包饺子大赛，我们快看看去！”
　　忽听身后有人叫道：“靖扬哥哥！”正是韩氏姐妹二姝，韩晓雪喜道：“你外出了那么久，今天终于肯回来了，我们好想你呢！”韩晓月道：“靖扬哥哥，我们这般想你，你有没有想我们呀？我们两个，你是想谁多一点呢？”韩晓雪道：“那还用问，当然是想我这个做姐姐的多一点了！”韩晓月道：“不对，应该是想我多一点，靖扬哥哥，你说是不是呢？”
　　刘靖扬只愣瞪着双眼，一直没有答话的机会，这时忽而大笑道：“冬至里能看到‘风花雪月’，有你姐妹二人相伴便是最好的团圆了！”韩氏姐妹脸上微微一羞，透出红晕，显得娇美无比；妹妹映衬着姐姐，姐姐又映衬着妹妹，相互被这种亲密的情谊包裹着，更是真正的团圆。
　　韩晓雪道：“靖扬哥哥，我们去前面参加包饺子大赛，你瞧如何？”韩晓月心想：“你还不是想趁机做饺子给他吃，要讨好靖扬哥哥，不行，我也要去比赛！”便道，“是呀！靖扬哥哥，我们这就去比赛吧！”刘靖扬道：“嘿嘿！其实我正有此意，也想跟二位学学包饺子的活。”韩晓雪道：“好哇，我来教你吧！”韩晓月道：“我的手艺好，还是让我来教靖扬哥哥吧！”二姝只争个没完。饺子还没包，刘靖扬已如肉馅一般，被她俩夹在中间。
　　众人来到城中广场，纷纷要去参赛，有人道：“我包出来的饺子可好吃了，好吃得连你自己都不知道究竟吃的是什么东西。”也有人道：“那还吃来做甚？告诉你罢，任何作料只要到了我的手里，被我这独一无二的手法一包，猪粪也会变奇珍美味的！”人人争论不休，都道自己包饺子的手艺是如何好法。
　　这时有人缓走上台来，他左手托着锭金元宝，笑道：“难得大家肯卖魏某一个面子，来参加此次的包饺子大赛，谁能赢得本次比赛，我手中这锭金元宝，便是他的了！”
　　刘靖扬见魏太白出现在桂州城内，大觉一奇，忖道：“这不是魏三爷么？秦淮那役最后他不见了，原来真是到处去布施穷苦百姓了呢！”听魏太白道：“谁包出的饺子最好吃，且最有心意者，方能获胜！”
　　众人列成长队，在板桌上你争我赶，纷纷包起饺子来。韩晓雪道：“靖扬哥哥，我们一队，赶快开始吧！”韩晓月也道：“对，可别输给他们喽！”刘靖扬却道：“我也并非想要他手中那锭金元宝，只是想亲手包些饺子给爹娘。”韩晓雪道：“靖扬哥哥真懂孝顺爹妈，等你学会了包饺子，到时候就可以做给伯父伯母，他们一定会很高兴的！”韩晓月道：“是呀是呀，包饺子很容易学的，你瞧我包一个给你。”韩氏姐妹二人也意不在金元宝，只是想做些合他胃口的饺子，她们教刘靖扬包饺子，是想讨好他而已。
　　妹妹韩晓月很快便包好一个饺子，姐姐韩晓雪不甘示弱，也已包出了一个饺子。刘靖扬还没看清她二人是如何包的，只糊里糊涂，拿过一块饺子皮，往里面加几勺肉馅，又在边沿沾些水，再将外皮粘合上，怎知放入的肉馅太多，底下的皮竟被撑破了。韩氏姐妹微微作笑，韩晓月笑道：“肉馅虽是美味，但不能放入太多，不然再大的一张饺子皮，也包不住啊！”韩晓雪拿起一块饺子皮，轻轻放到刘靖扬手上，说道：“靖扬哥哥，试想一下你就是这张皮。”又在皮上加放一勺肉馅，柔声道：“我就是这块肉馅，你把我慢慢包起来，这样我们就一辈子都在一起了。”
　　韩晓月醋意大起，将两张饺子皮揉成一块粉团，扔了过去，叫道：“讨厌，你要抢我的靖扬哥哥！”韩晓雪还道：“胡说，靖扬哥哥是我的！”也将饺子皮反扔回去。二人你来我往，饺子皮都粘在了刘靖扬脸上。刘靖扬心道：“我想我已经学会包饺子了，都被她们这两张大饺子皮包住了……”忽听有人哈哈作笑，却不知那人是谁，料想是个怪客。
　　刘靖扬整张脸都被她俩扔的饺子皮粘住了。韩晓雪一愣，惊叫：“啊呀！瞧你，怎把靖扬哥哥弄成这样了？”韩晓月道：“还说我呢，都是你不好啦！”一个拿下饺子皮，一个拿手帕为他擦干净脸，二姝对他同是关怀备至。刘靖扬被她们这么一弄，果真包出了一只饺子，笑道：“你们看，我包好了！”只见那饺子一边长得胖，一边长得瘦，胖的如孕妇，瘦的似柴干。恰正胖的那边对着韩晓月，瘦的那边对着韩晓雪。韩晓雪便笑道：“瞧你，靖扬哥哥定觉得你是个胖妞，才将饺子包成这般的。”韩晓月道：“什么嘛，我们的身材明明就是一样的，只是我长得比你好看一点，靖扬哥哥就偏爱我些，说不定是想让我怀上他的孩子，靖扬哥哥才包出这么一只饺子的。”
　　刘靖扬闻听此话，顿觉天旋地转，分不清东西，想自己不过包出一只饺子，却被她俩妄作别辞，不由得把话头岔开。他道：“我好久都没回君瑶书苑看看，也不知道卢青海兄弟怎样了？对了，怎不见他来参加这包饺子大赛？”韩晓雪道：“卢青海哥哥进京赶考了，他说等考取功名，日后加官晋爵，定会回来看我们的。”刘靖扬叹道：“没想到当日一别，从今以后就再难和众同窗相聚了……”韩晓月道：“幸好靖扬哥哥没有进京赶考，不然卢青海哥哥就当不成状元了。”刘靖扬笑道：“哈哈，有你们两个陪着，我怎会去当什么状元？”二姝娇羞道：“靖扬哥哥真讨厌！”旁人都是你追我赶，只有他们谈笑风生，浑不将包饺子当作比赛。
　　刘靖扬笑声一过，即听那人又再哈哈发笑，却寻不着他的踪影，才知那人武功高甚。忽听韩晓月道：“哇！你瞧那边的老头，他怎会包得这般快？”
　　那老者顶着斗笠，不欲让人瞧清他的真面目，似有武功的样子，拍案一抛，有几张饺子皮悬空而起，就有几块肉馅弹去，再伸手一拈，已是成排的饺子。他转头对刘靖扬微微一笑，待摘下斗笠后，才看清那张童颜般的笑脸。刘靖扬微微一怔，道：“陆老前辈，果真是你！”便过去叙聊起来。陆天遥笑道：“哈哈哈，我都一把年纪了，如今孤家寡人，再无亲眷，便回来看看义弟，他对你很是挂念呐！”刘靖扬对柳寒烟也甚惦念，问道：“夫子他可好？”陆天遥道：“那姓卢的小友进京赶考后，你那些同窗也辞学而去了，我那义弟如今倒也清闲，我俩每天喝酒下棋，切磋武功，也偶尔会去河边垂钓。至少这些年里，君瑶书苑不会再有求学子弟，他也累了，是该好好歇歇了……”
　　刘靖扬经玉磐峰，途遇蒙古人阿木尔，心中实有诸般多想，又难得与陆天遥相逢，便将心里的想法述说一番，他道：“陆老前辈，晚辈心中有个意愿，就是想创立‘君瑶剑派’一门，继承‘诗剑情侠’的宏愿，恳请陆前辈指点！”陆天遥“哦”了一声，随又笑道：“很好，很好，你能作此想，这正是我所期待的啊！”便问他道，“你可想过，这门派处址设于何处？”刘靖扬道：“玉磐峰！”接道，“那里山色秀美，风景奇特，四周更有野物守驻，可谓一道天然的屏障，既可依仗山势观览局势，又可抵御外敌入侵，是绝佳的处所。”陆天遥又道：“你眼下只有白古成这么个弟子，如何能成气候？要想门派壮大起来，须得桃李满天下！”刘靖扬道：“不错！我本要回君瑶书苑瞧瞧，将同窗收为弟子！”陆天遥笑道：“你当了他们师傅，岂不同我义弟平起平坐了么？”刘靖扬道：”既有志要承大任者，又何拘身外名义？”
　　陆天遥拍案赞道：“说得好！只不过他们都已各奔东西，人海茫茫，你到哪里去找？创立门派容易，要经营可就难了，你该多想些对策才是。”刘靖扬暂且将此事搁置一旁，叹道：“就怕我创派之时，金人挥师南下，我的计划便胎死腹中了！”陆天遥道：“秦淮一役之后，兀术已元气大伤，是不敢轻易南下了，我们这些大宋百姓，也毋须再担惊受怕，总算是能安心过年了。”刘靖扬道：“秦淮之战，江湖武林也折损了不少义士，很多派别的掌门都遭了毒手。对了！那剑池山庄庄主邵风，其实他是金国天忍教副教主，那次中秋武林大会不过是场阴谋，剑池山庄根本就是天忍教的据点，邵风他想将所有的南朝武人一网打尽，削弱我朝的抗金势力。”陆天遥惊诧道：“啊！当真？”刘靖扬接着道：“不错，他还差点害了丐帮，我机缘巧合下救了何帮主，听他说道我中原武林有一套叫‘神州六器’的兵甲，是金军的克星，‘神州六器’既关乎我大宋国运，万不能落在金人手里！”陆天遥点头暗想：“嗯嗯，看来我须亲自出马，将这套兵甲的部件找全才是……”
　　不多时，二姝已煮好了饺子，韩晓雪喊道：“靖扬哥哥，快过来尝尝我做的饺子！”陆天遥也道：“去罢，莫让那两位女娃娃久等了！”刘靖扬走过去，拿起一碗饺子，道：“我也没包几个饺子，这全是你们的功劳，如果我吃下去，那是不劳而获，万万使不得！”又将那碗饺子放下。韩晓月道：“可是你不肯吃的话，岂不是也辜负了我们的心意？”韩晓雪道：“是呀！靖扬哥哥，你就吃吧！”刘靖扬想道：“不吵架便好，也难得她们姐妹心意一致。”便道，“那好，我们就一起吃！”韩晓雪笑道：“太好了，靖扬哥哥肯定爱吃我做的饺子！”韩晓月道：“不对，我做的他才爱吃，来，靖扬哥哥，我喂你吃！”韩晓雪抢道：“不行，还是让我喂！”二人你争我抢，碗里的热汤都洒出了一半，几只饺子也掉落地上。
　　刘靖扬心中百般无奈，想她们怎么又吵了起来，只道：“你们都别争了，还是让我喂你们罢！”她们内心一喜，姐妹俩都像个乖巧可爱的稚婴，只坐在一旁张大小嘴，等他喂食。刘靖扬再盛满一碗饺子，左右各一羹勺，亲手去喂她们，心里却想着：“我什么时候也能这样喂小瑶一次？”二姝心里极甜，她俩吃的是饺子，喝的似蜂蜜，韩晓月喜道：“瞧靖扬哥哥对我，是那么温柔体贴！”韩晓雪随道：“对我也是呢！”刘靖扬想得出神，没等她们咀嚼完，又往二姝小嘴递去，把她俩塞得满满的，话也说不出来。
　　这时，陆天遥已煮成了各种花式的饺子，更摆出了别致的名堂，百余只饺子组成了一个大大的“泰”字，意思是在冬节之后，新的一年里太平盛世，百姓们也可以安心过日子。魏太白逐一品评，待试吃过陆天遥的饺子，便觉美味回转，不断在舌尖萦绕，如被一套高妙的剑法缠住了味觉，教人欲罢不能，想自己在剑池山庄品尝过十二食神的美味，也不及眼下这般，心中更佩服这位武林名宿。
　　魏太白朗声宣布：“获胜的是这位老先生，我手中的金元宝就送给他了！”众人见他中英内敛，武功又高，大有神宗气象，赢得比赛更是理所当然，人人都没有不服。陆天遥拿过金元宝，大笑过后，便扬长而去。二姝同问道：“靖扬哥哥，那老头子是谁呀？”刘靖扬微微笑道：“陆前辈真乃高人，他赢得金元宝，自然是去救施贫苦人家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