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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楼船庆宴 惑敌三军 怎消横来烽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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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水榭,昔日游歌曼舞的雅地,如今却变成了军机要地。众军将已在这边操练起来,兵将们扎戟时的叫吼声远盖过了名妓们的歌舞声。百姓们备了些薄礼,敬献给韩世忠,说上几句恭祝胜仗的话语。韩世忠道:“我韩世忠保土安民乃是本分,怎敢要取百姓分毫?既然同为大宋子民,便请大家放心,只要我和部将们活着,金军就决不能侵占此里!”韩世忠是一代将才,说话总那般气粗,语中对百姓却是关怀爱切,百姓坚决献礼,他不好推辞,便收下了百姓们的心意。
司马天承走到他面前,韩世忠瞧了司马天承一眼,见他盼顾留神,又一身凛然正气,不知是哪路好汉英雄?韩世忠问道:“这位是?”司马天承报了名号,表明来意,便听韩世忠纵笑道:“哈哈哈,原来是司马大侠!我早听闻过欧阳尊师足下有一高徒英雄了得,本将得你相助,我军便凭添了实力,纵有万千敌将何惧?”他喜不自胜,正要拜谢下去,忽觉被一股既强且柔的力道托起,实是征战多年所未受,拼杀多年所未遇。
司马天承道:“岂敢岂敢!众军营前,韩将军一跪,岂不失了军威?”韩世忠征军多年,所遇强将无数,凡对阵杀敌,自己都一马当先,晓勇无匹,此刻亲身感受到他的武功,又是心喜又是佩服。裘仲远过来道:“韩将军,一切就绪,接下来该如何?”韩世忠道:“把他们都叫来,欢庆三日,迷惑敌军!”
暮色渐深,裘仲远带大批弓箭手上了射台,防止金军侵袭,便命人在四周张灯结彩,又邀上官剑南、诸葛超明等人来楼船商讨战略。当夜,众人在此设下酒宴,请了秦淮所有的歌妓摇舞助兴,唯独江浸月一人未至。余丹峰呆呆拿着雨花石观望,兀自回想着云廊上的那幕,又盼她能到此与自己见上一面。
众人入座,韩世忠便道:“我来为大家引见!”一指他身旁的那位谋士,说道:“这位诸葛超明,是本将最为得力的谋士。本将出征,从来都由他出谋划策,他可比诸葛孔明智高百倍,所以叫诸葛超明!”诸葛超明脸上挂笑,对众人微微一揖,继续晃动羽扇。他又指道:“这位上官剑南,跟随本将出生入死多年,忠心耿耿,虽是部下,实如弟兄。他是我宋三万禁军教头,一双铁掌出神入化,毙于他掌底的金贼不计其数,为我军立过不少汗马功劳。”他又接道,“这位裘仲远是我军第一神箭手,他曾百步之外,一箭连毙兀术麾下的三员猛将……”
裘仲远忽而叹道:“惭愧,惭愧!”敬了司马天承一杯,又道:“这第一神箭手之名,我怕是再要不得了。”诸葛超明手指一拈,算了算,问道:“近来可曾有人接过你射出的箭?”裘仲远道:“诸葛先生果然料事如神,正是这般!”上官剑南奇道:“可谁有这样的本事,连裘将军的箭也接得?”诸葛超明道:“想必就是眼前这位好汉了!倘若吾人没算错,阁下便是承天剑派的司马天承了。”司马天承道:“先生神机妙算,一语便道出我的来历,佩服佩服!”
却听上官剑南道:“裘将军的箭术,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你说他能接你一箭,我可不信,除非他也能接下我一记铁掌。”司马天承昂首纵笑,仍自从容不减威色,说道:“久闻阁下铁掌无双,接一接又何妨?”韩世忠大笑道:“哈哈哈!好,你俩尽管对上一掌,本将也不妨瞧个热闹。”上官剑南拿了个酒杯,盛满了酒,置于桌中,说道:“等会我们一并施掌,看谁的掌力能将对方震退,但不可破杯溅酒,阁下以为如何?”是要将一只酒杯放在桌中,隔空一掌击去,做到杯不破、酒不溅,而能将对方震退。司马天承道:“妙极,妙极,请!”
上官剑南运起铁掌,司马天承便以大阴阳掌迎出,两道掌力隔空击去。司马天承知他铁掌刚猛,无坚不摧,这般隔空击来,却能让酒杯无损,可见掌上功力极为精纯。杯中的酒液隐隐波动,二人的掌力便又收了一分,但依旧强劲。上官剑南这一记铁掌,和司马天承的大阴阳掌一对,便知遇上了好对手。眼下这般对掌,较之以铁掌举手杀敌更为不易,本以为一掌便震退了对方,怎奈司马天承掌力亦是强劲,丝毫不逊于己,实是给自己出了一个无可收回的难题。
上官剑南感到对方掌力愈来愈强,自己的掌力若再施增一分,酒杯便要破损,如果不增掌力,再相持多半会,自己就要被他震退。便在此际,司马天承暗运疾风探龙手,上官剑南感觉有力将他牵回,他借着这股极柔的力缓缓撤掌。二人心照不宣,互相敬佩,过得半刻,忽而放声纵笑起来,听得“砰”一声,杯破酒溅。
酒杯虽破,二人都是一笑了之,也分不清谁胜谁赢。韩世忠拍掌赞道:“将遇良材,将遇良材,好!”诸葛超明羽扇一摇,点头道:“此子武功,正是吾人计策所需。”裘仲远道:“连你的铁掌也接下了,这回可相信了罢?”上官剑南笑道:“好,好,好!”不住连称三声,司马天承没让自己丢脸,心里已然将他敬视为好汉,二人意气相投,大有英雄相惜之感。在座众人不知谁胜谁赢,但看到这场无与伦比的精彩对掌,都不禁喝彩称好,或许他们本就不愿看到有胜负之分。余丹峰本看着雨花石,此刻也猛然回神,连声称好。
忽听对桌有人拍掌,她道:“果然好功夫!”原来是位美貌女妇,她带有不落俗媚的神气,举杯投酒都是一副飒爽英姿,胜过许多须眉,又不失女子的雅态。韩世忠笑道:“拙荆红玉向来是极少夸人的,司马大侠有这身好本领,让我军士气高涨,秦淮之战定能大获全胜!”司马天承拱手道:“红玉夫人智计无双,是少有的巾帼女英,让世间许多须眉男子汗颜!”梁红玉纵声豪笑,举起酒坛,大喝一声:“干!”司马天承也举起酒坛,和她大饮一场。
秦淮之上,水波盈盈,万家灯火照彩,众将在楼船中欢庆盛宴,军旗飘摇在这烟水楼台上,传荡着歌妓们笑似银铃的袅袅余音。江波泛起,花月留痕,独有往昔不曾有过的烟彩。
一连数日,金军大营那边却没闲置下,他们加急操练水师,将些水上作战和陆骑的技巧练得悉熟,配以燕绛雪的谋略,要在秦淮之战中尽数发挥出来。军营中,一虎皮大将摆置着军机地图,指点谋略。此人威勇,一看就是将领之才,他便是燕绛雪的叔父金兀术,此次秦淮一役的金国主将,他此刻正与燕绛雪商议军情。
金兀术说道:“燕儿,我们率十万水师,以铁浮屠、拐子马两大精锐部队作先锋,你便领天忍教众徒去阻杀那群江湖草寇,替叔父扫清障碍,保管稳赢此役!”燕绛雪道:“不可!此番水战,铁浮屠和拐子马决不着船,我大金的两批精锐,装甲过于厚沉,即便是上了船,也难以驱驾。万一敌军在水中使用火计,船只一旦烧毁,铁浮屠和拐子马势难撤离,后军之力难以补进,我方便会一败涂地!”
铁浮屠和拐子马是金人的两大可怕作战军物。铁浮屠重铠全装,步军如大批会移动的铁塔,也有身披重甲的骑兵,他们护甲厚重、固若金汤,且攻坚摧敌之力极强,作战之时可谓堵墙而进,绝难被攻破。拐子马则是布置在主力军左右两翼的骑兵,他们身着轻甲,机动灵活,遇敌时往往会以铁骑张开两翼前来围掩,用以对敌军迂回包抄而后突击。
金兀术想到铁浮屠确实厚沉,拐子马虽机动灵活,也难在楼船中发挥应有之能,便觉此法不通,问道:“燕儿,你可有良策?”燕绛雪道:“既然铁浮屠和拐子马不利于水上作战,我们便换不动先生的机关人上阵!”金兀术奇道:“哦!机关人?”燕绛雪道:“不动先生造出的机关人比活人还轻数倍,何况它们等同于大批少林弟子,武力不逊于任何兵将。我此次用计将少林寺所有的武学典籍盗出,为的就是献给不动先生,让他赶造出这批机关人。有机关人做先锋部队,我们也不用损兵折将,秦淮水战便万无一失了!”
她又接道:“至于铁浮屠军队,便让他们驻守本营,看顾主将安危。拐子马应接我教部众,随去剿杀草寇,我要叫这批蛮子有去无返!”金兀术大喜道:“甚妙,甚妙!还是我的燕儿想得周详,就按你的计划行事!”
二人在营中商量对策,便有探子来报:“元帅,小的探得敌军要情!”金兀术道:“快报!”那探子道:“韩世忠一伙在楼船里设宴欢庆,还招徕秦淮歌妓助兴,听说他们还有武林人士前来助阵。”燕绛雪道:“这韩世忠搞什么名堂?和一群江湖草寇,也能共谋大事?叔父,谨防有诈!”金兀术道:“不错!韩世忠雄才大略,断然不可小觑,何况他的部下还有上官剑南等人。”燕绛雪道:“只怕他是面上摆宴欢庆,背地里却在驻阵安营。我们不须等待后日,即刻动身前去,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又听那探子道:“只是他营中还来了个人!”燕绛雪问道:“谁?”那探子道:“司马天承!”金兀术一凛,道:“我曾听冷木他们说过,此人武功盖世,绝非等闲之辈,燕儿可要当心呐!”燕绛雪冷笑道:“哼!司马天承?我自有办法对付他!”她双掌轻拍几下,便见一个拿琴的女子欺入帐营,跟着是一个手托棋盘的男子,后面并立一个持剑的男子和一个执笔的男子。他四人正是雪峰四怪,“琴癫”苗月兰、“棋迷”萧仕仁、“书狂”公孙无常和“画痴”华笔春都已到此。
金兀术问道:“燕儿,他们是?”燕绛雪道:“能让司马天承痛不欲生的人!”金兀术一奇:“哦?”燕绛雪微微笑道:“想要对付司马天承,就先要拿住他师傅欧阳胜,只要欧阳胜一死,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也!任他司马天承再英雄了得,也逃不出我的天魔三劫阵!”
金兀术点点头,道:“燕儿说的有理,不过欧阳胜也非等闲之辈,四位可有神通制得住他?”苗月兰二话没说,往琴弦上一拨,金兀术身旁的探子顿即身感不适,心中似被一阵诡怪奇音缠扰,那些诡异的符音就如万千条毒虫,在他身上又钻又爬。那探子痛痒难当,口吐白沫,几欲死去。燕绛雪向金兀术道明四人来历,才命苗月兰罢手,她道:“叔父放心,有他们在,司马天承不足为患。”
金兀术见识到“琴癫”苗月兰的本事,单是这一手,就足令对方生不如死,便觉手下强将徒增,他道:“好!雪峰四怪专责对付司马天承,待候我军发令!”怎听“书狂”公孙无常道:“我们雪峰四怪只会听燕教主的话,可没把你金兀术放在眼里!”金兀术身为大将,怎可无容人之量,他们既非自己的部下,也没放在心上,便对燕绛雪道:“燕儿,你就按自己的计划布置!只不过我们眼前的敌人,不只有一个司马天承,还有一大批武林人士!”
燕绛雪摸出血书,道:“叔父,你难道忘了这个?”金兀术一瞧血书,顿露喜色。燕绛雪道:“各门派的奸细都在这上面,我们就利用这个破坏他们的计策。”金兀术大喜,有了这张血书,顿觉南朝那群乌合之众难成气候,他即命燕绛雪部署,准欲对宋军施展奇袭。
燕绛雪来到一个满布机关的营帐,此里无兵将敢靠近,帐前围守着几个机关人,谁都怕中了机关陷阱,也不敢进去打扰不动先生。燕绛雪在营前说道:“不动先生让机关人守在这里,可是要我再查验一二?”怎听不动先生笑道:“燕教主请进!你再查验它们,恐怕到时候就兵力不足了。”他知道燕绛雪为示其威,若然出手,她势要毁去几个自己精心研造的机关人才肯罢休。
燕绛雪进得营里,果见那箱少林秘籍被翻得残烂,书页上还堆满些机关零件,可见他为了赶造出这批机关人,委实用心良苦。不动先生手上还拿着华笔春在明秋山时所画的图纸,他道:“这个华笔春,真不愧是画痴!能画得这般像,有了他这幅图纸,我的机关人不但身怀少林绝学,更可破尽他中原武林的招数,哈哈哈!”燕绛雪掴掌道:“能将天下武学加注其中,不动先生的机关之术才是举世无双!”她数点了几百个机关人,找来兵服穿戴在它们身上,它们本就较人体轻,再穿上兵甲,才等同一人之重,如此不但防护更坚,且能迷惑敌军。
金兀术出了军营,问道:“燕儿,准备得如何了?”燕绛雪笑道:“请叔父放心!燕儿早有万全之策,既然韩世忠设宴欢庆,我们也设宴欢庆,这场大战,就看谁能欢庆到最后!”金兀术大喜道:“好燕儿,接下来就全交给你了!”燕绛雪道:“事不宜迟,我等即刻动身!”便找来乌厉月,带上不动先生的机关人,准驾楼船前去,对宋军进行奇袭。
当晚,韩世忠营里来了大批武林志士,分别由吴影、孟延威、阮秋云三人率领,他们齐声道:“江湖同道素以抗金为任,我等组建成义军队伍,全凭韩将军差遣!”韩世忠深感其诚,朗声道:“好,壮哉斯言!我三军将士与金兵相峙日久,死伤不计其数,但全军上下尚无一人言退!诸位江湖义士虽非军人,满腔热血却一般无二,盼诸位义士得胜归来,本将自与大家把酒庆功!”
这时,营里又走入一人,他笑道:“哈哈哈,两军战情交急,摆酒设宴的活就交由我魏太白好了,又怎可劳烦韩将军?”孟延威粗声道:“奶奶的,原来是魏三爷!”上官剑南道:“除了沈一文外,我听闻魏三爷也是富可敌国的一方财主。”魏太白笑道:“魏某虽然无能,但区区万贯家财,可供韩将军驱使,这缠腰百石之富,便是宋军此战的粮饷。”韩世忠内心大慰,说道:“魏三爷要在财力上资助我军,本将谢过了!”他本要说几句客气话,但两国军战,最缺财力,若能在财力上多补进一分则军强一分,容不得客气。
话头正热,忽听哨兵吹响号角,探子急奔楼船,报道:“启禀将军,金军数十楼船已连夜抵达秦淮,敌方弓箭手火箭疾发,对我军不利!”诸葛超明羽扇一挥,点头道:“一切尽如吾人所料,该来的都来了!”他让司马天承陪护,要到秦淮祭坛去部署一切。裘仲远一惊:“什么?初五未至,敌军先下手为强,要打我们个措手不及么?”韩世忠临危不乱,大喝一声:“众军听令!以秦淮水榭为本军主阵,各率精兵占领秦淮东砦、南砦作为我军据点,裘仲远西发射台,上官剑南率同江湖志士去守卫秦淮百姓!”随即命人击鼓扬帆,驶驾楼船,奋起反击。
韩世忠始终未对吴、孟、阮三人施发号令。吴影问道:“韩将军,那我们呢?”韩世忠道:“此场战役,敌我交锋,毕竟是两军对垒,非比江湖刀剑拼杀。三位若有闪失,本将也愧对大宋子民。”阮秋云道:“说得好!既然是大宋子民,那么保家卫国,就并非韩将军一人之事了。”孟延威板斧一挥,说道:“韩将军,你未免也忒瞧不起我们了,我三江十九寨的弟兄怎么说也是打水仗出身的,可不比你的水师差!”
韩世忠见他们有此股抗金热诚,也未尝不是件好事,眼下个个都非贪生怕死之辈,武力之高更非寻常兵卒所及,实属难得,便道:“好!诸位都是我大宋良材,抗敌之心热乎其志,本将不再劝阻,你们千万当心!”
诸葛超明领了司马天承上秦淮祭坛,那是山壁上的一处高台,可看清两军交战形势。诸葛超明往台上一站,端的一副丰神飘洒之态,他羽扇一摇,便有仙人俊逸之风。往河中望去,敌军的楼船正往秦淮驶近,我军楼船亦迎其上,两军战船对接,准欲交锋。诸葛超明不禁感慨,说道:“当年孔明在赤壁巧借东风,大败十万曹军,如今吾人在秦淮之上,也同样面临十万金军啊!”
司马天承道:“孔明既能破十万曹军,先生自然也能破十万金军!诸葛先生是当世孔明,且智超孔明,若有计策用得上我,我司马天承定助先生完成!”诸葛超明点头微笑,用羽扇一指苍天,说道:“吾人诸葛超明,必将为大宋描绘出平定山河社稷之蓝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