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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传功授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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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阳入古寺,晨钟催鸟鸣,听得“镗镗”声大作,广传不绝,是召集全寺僧众的讯号。这钟声在平日里却不多响,只有每年佛诞和达摩祖师诞辰几日,才鸣响礼佛。僧众们齐道:“方丈鸣钟集众,咱们快去大雄宝殿瞧瞧!”全寺僧人纷纷赶去大雄宝殿。
殿上已齐集了数百余人,再隔些时,还有僧人陆续进来。顷刻间,全寺上下千余僧人都已在大殿之内,各分字辈排列。刘靖扬和白古成也来到殿上,见少林八僧神色凝重,全场一片肃然。众人待听方丈发话,顿时鸦雀无声。
无虚朗声道:“今日召集大家,是因为本寺发生了一件大事!”有些小僧心中惴惴,在底下窃想:“是不是我们投机取巧,平日里修行没别的师兄勤快?”也有人想:“前些日子我下山去偷了点酒喝,吃了点肉,该不会让方丈发现了吧?”那些不经意触犯戒条的弟子更是苦闷:“我什么都不知道,就莫名其妙地破了戒,难不成要被方丈当众责罚?”
听无虚道:“近来江湖传出风声,说各大门派有金国细作。老衲本是将信将疑,却不知金人的内应,早已在本寺潜伏多年。”众僧“啊”的一惊,都想道:“有谁会这么大胆?”
他接着道:“前些日子,我少林藏经阁被烧,大家也有目共睹,就连武学经书,也被人翻窃了去。想必其中种种,是那内应所为。”
无相道:“师兄,这玩笑可开不得,此话当真?”无虚合什道:“阿弥陀佛,出家人从不打诳语。”无因问道:“师兄说内应潜伏在寺中,那会是谁呢?”无虚对刘靖扬道:“刘少侠,请你将整件事情的经过告诉大家!”
刘靖扬带白古成走出,站在大殿中,他道:“抱歉了无相大师,我擅自将他带出了戒律院,你莫怪才好!”无相道:“你怎能擅作主张?说不定就是他串通内应,来烧我少林藏经阁。”刘靖扬道:“纵火烧阁的另有其人,大师你何以这般断定?”无相怕露了马脚,不敢再多言半句。
刘靖扬说道:“不错,这位叫白古成的施主,他生性好玩,到了少林便和僧人们切磋武艺。”那棍僧站出来道:“不错,我可以证明此事!”刘靖扬又道:“那日,这位白施主是想进入藏经阁览阅经书,但经阁不与外人通进,他离去以后,藏经阁即便烧了起来。觉远小师傅说看到过一道灰影,而白施主离开后遇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无智大师。”无智嘻嘻哈哈,笑道:“我看到鬼了,我要抓住它,我要降妖伏魔,哈哈……”刘靖扬道:“不错,替死鬼都送上门了,你一定会抓住他,因为那个放火的人,根本就是你!”
阖寺僧众皆是大惊,心想:“这无智师伯偶尔丧失神智,平日里除了疯疯癫癫,也没太大动静,怎会成了金国的内应?”众人更欲知实情,便不打岔,听刘靖扬细说事情的经过。刘靖扬道:“我原本以为这内应是一个武功极强的少林高僧,那日黑衣僧和无虚大师交手后,又出现了个灰袍僧,我才知道内应有两个人。”他看了无相一眼,说道:“无相大师,我现在终于知道,你为何要把白古成关押在戒律院中,还要我在十日之内查明真相。因为你身中天忍教的天阴神煞掌,而这种阴邪掌力,需运功十天才能散去!”
刘靖扬曾听柳寒烟说起过,天忍教有一门密宗掌法,叫作“天阴神煞掌”,打在人身上会留下黑印,若不及时将掌力卸走,数日后纵不致死,也必武功全废。他又说道:“无相大师,如果我说的没错,那日和无虚大师交手的黑衣僧,就是你!”众人反应又是一惊,皆想:“这个戒律院首座平日大公无私,办事不偏不倚,竟会和金人勾结!”
刘靖扬接着道:“你背上的黑掌印是怎么来的?你让无虚大师的龙爪虎抓留下印记,又怕被人发现,幕后主谋便在你背后补上一掌,来掩盖过无虚大师的抓印。那晚你打坐运功,本是要驱除掌印,却让白古成无意发现,你便想要杀他灭口。”白古成道:“是啊!我发现他身上的掌印后,差点就被这和尚杀了,幸好无穷大师出来救我。”
这时无智脱下僧衣,哈哈笑道:“你说他身上有掌印,其实我背上也有掌印,大家都不吃亏。”众僧一看,他身后果然有一块黑掌印,便想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可真如刘靖扬所说?
刘靖扬道:“何必争着开脱,其实你们两个身上都有掌印。这个幕后主谋,说不定就是金国的天忍教主燕绛雪,她何等聪明,若是只在无相身后留下掌印,又如何能混淆视听?”白古成对无相指道:“怎么样?你敢把衣服脱下,让大家瞧瞧吗?”无相道:“不错!我背后确实有掌印,但你说我是金人的内应,不知有何凭据?”
刘靖扬接着道:“好,那我慢慢告诉大家!灰袍僧,也就是无智,他火烧藏经阁后,抓了白古成当替死鬼,而黑衣僧无相,随即把他关押戒律院。你们两个好一招承前启后,想就此瞒天过海,但你们万没有想到,不出十日,我便发现了寺里的秘密,查明了真相。我在厢房内无意发现了秘道,而在那条秘道里,藏有经阁失却的武学经书,秘道里有一处岔口,一边是通往藏经阁,另一边则是通往塔林。有了这条秘道,灰袍僧就可以利用白古成到藏经阁的时机来制造事端,火烧经阁只是为了引开寺僧注意,好派人去塔林将武学经书翻取,藏入秘道之中,最后把纵火烧阁的罪名推到白古成身上,自己便可置身事外。”
众僧皆“哦”的一声,有人更想:“原来少林还有这么一条秘道,我在寺里十多年,都未曾发觉,不知是真是假?”
刘靖扬说道:“我走出秘道以后,便发现灰袍僧的踪影,一路追逐,可惜让他逃去。他武功虽强,但天网恢恢,也因此留下了证据,大家请看!”将房顶的砖瓦、拓布上的足印摆出。他道:“到了第二天,无智大师去找无穷大师比武,他自己也不小心在树上留下了足印,此正和灰袍僧的足印无二。”他虽不知虞彩虹这层,却已将整件事情的经过推理得清楚。
无智忽又发起疯来,蹬起飞足朝刘靖扬踢去,无虚顿即使出“龙爪虎抓”,隔空将刘靖扬拉到身旁,无智的足劲便印在了梁柱上。众僧一看,那足印和灰袍僧留下的果真一样。无虚合什道:“阿弥陀佛,原来无智师兄真是那灰袍僧!”无相也趁机出手,袭向白古成胸肋,无虚探手一抓,已将他拉过,九转轮回珠抛出,以“袈裟伏魔功”架挡,真气相激。无虚退了数步,说道:“无相师弟果然就是黑衣僧!”
无相大笑,说道:“既然目的已经达到,我们也不必隐瞒了。不错!当年缘真禅师圆寂,无智师兄借故装疯卖傻,其实我们早就投靠了金国!”无虚叹道:“唉!老衲起初还不相信,如今真相大白,你们还有何话说?”无相道:“师兄执掌少林,私将《洗髓经》传授外人,我怎会甘于区区一个戒律院首座?”无智道:“大家分属同门,我们不如都去归顺燕教主,让她封你个护教法师做做,到时候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啊!”无穷大喝道:“哼!同门不同路,只能清理门户!”无因、无贪、无通几位高僧也一并出手,各施其技,要将这两个叛党拿下。无相一声令下,随即有许多叛变的随从弟子出来助战,与少林僧众乱斗一团。少林八僧武功相若,也各有所长,想百招之内击败对方皆属不易,无智、无相便分攻刘靖扬和白古成二人。
这时,大雄宝殿内结起了罗汉阵,一时间棍影连连,长棍耍得密不透风,似极一张张网,要将他们围住。此阵大有名堂,乃少林弟子对付强敌的屏障,据说从未有人能破阵退离,可想棍阵之威。无智道:“师弟,我们被包围了!”无相却道:“嘿嘿,好戏方始!”怎知罗汉阵中还有一大批内应弟子,他们长棍回转,朝身旁的少林弟子打去,令得罗汉阵不攻自破。内应弟子顿增数百余人,竟和寺中弟子旗鼓相当,无相、无智于乱斗间又多了几分助力。
刘靖扬和白古成都非他二人对手,但得无虚大师从旁添助,亦能斗上数些回合。刘靖扬练得《洗髓经》内功,越是能与人交手,功力则恢复得越快。白古成本就不敢与强敌单打独斗,见有无虚相助,此刻更壮了声势。无相忽撒出一包药粉,几位高僧稍动上一动,便觉身上再使不出半点力气。无相笑道:“这是玄冥童子的‘弹指流功散’,只要吸入一点,功力就会在片刻间退减,没有十天半月,是恢复不过来的。”所幸无虚和白古成他们离得远些,才没有吸进毒粉,刘靖扬功力本未复原,这“弹指流功散”对他来说,就如寻常粉末一般。
几位大师功力消退,倒在地上,眼下只剩无虚一位高僧。无相道:“无虚师兄,待我再领教你的‘龙爪虎抓’!”右手一伸,便向无虚抓去。无智见他缠斗无虚,自己则对付刘、白二人,嗔道:“哼!两个小鬼,我来解决你们!”他朝白古成一掌推来,刘靖扬英眉冷改,叫道:“阿成,小心!”虽知对方来势强猛,功力也远胜自己,但恐白古成有性命之忧,也顾不得许多,便即还出一掌。
二人两掌一对,无智忽觉手上似生黏胶,和他紧紧粘住,撤分不得,一身内力竟如泥牛入海,顿然散去。无智心下暗忖:“奇了!为何我内力四散?”刘靖扬忽觉有一阵暖流经过体内,精力陡然充沛,浑身似有用不完的力气。原本《洗髓经》修境缓慢,但在强猛掌力的冲进之下,他竟无意催生出了《诗情剑典》的“星虹诀”,只须对方贮有内力,不管以何种招式打来,都可把对方招式中所蕴含的内力尽数吸去。若非无智这一掌,刘靖扬就算再参研百日,也难修得此功诀。
无智感觉身体原来越轻,双足已离地飘起。刘靖扬却觉身体越来越沉,感到对方有内力源源不断地涌来,如川流注海般,蓄水积势。片刻之间,无智整个人已像纸鸢般飘起,只是和刘靖扬一手黏连而已。白古成本要趁机刺无智一剑,却听刘靖扬叫道:“千万别靠过来!”无相欲来助援,怎听刘靖扬“喝”的一声,气劲迸发,顿将身旁的人全逼退去。
刘靖扬吸走了无智一身的内力,他武功尽废,已像堆烂泥一样瘫倒在地。无相见状,当即携了无智,让随从弟子作掩护,一起逃离了少林。
刘靖扬过去将几位高僧扶起,问道:“几位大师都没事吧?”众僧只摇摇头,听无穷说道:“好在‘弹指流功散’不是剧毒,过些时候我们便能恢复。”无虚笑道:“老衲这几位师兄弟别无大恙,倒是刘少侠福缘深厚,吸去了无智一身的内力,你日后想再恢复功力,那也轻而易举了。”白古成从未见刘靖扬练过这等吸人内力的功法,他上前道:“靖哥哥,刚刚我还真替你担心呢,没想到无智一下子就被你吸去了内力,你那招又是什么厉害的功夫?教教我怎么样?”
但凡世间高深的内功心法,多者之间总会或斥或容,即便是武学境界极高之人,碰上相斥的内功心法,若强行修习,也会导致真气逆行,经脉尽断而亡,因而只能将其原本的内功废去。而《诗情剑典》的内功心法却有其神奇独到之处,当碰上别派高深的内功心法时,可借他人功劲来激发出新的功诀。刘靖扬先是练过剑典里的心法,辗转只剩两成不到的功力,他修习《洗髓经》初成,却遭无智的掌劲袭来,正好借着这股大力,无意中习得了的“星虹诀”,便将无智的内力吸干吸尽。好比两只盛有水的碗,一只放高处,一只放低处,将水注子引入其里,水便流入低处的碗中。
刘靖扬自己也不甚清楚,只觉无智幸苦练成的内力,竟让自己轻易吸走,还落得武功尽废的下场。无虚合什道:“阿弥陀佛,善恶终有业报,废去武功对他而言,也未尝不是件好事!”叹了口气,又道:“二位助本寺查出内应,但金人从此也会盯上你们,老衲就各传你们一套武功,以作报答,将来行走在江湖也多了样防身的本事。”二人齐道:“多谢大师!”
走至一处亭中,无虚便将“龙爪虎抓”绝技传授给刘靖扬,他虚抓几下,再指点数语,传几句口诀,用手比划着动作,讲得极绘声色。刘靖扬曾见他出手,对此招也略知些路数,此刻一经指点,更是明白其中的道理,自己施展起来,竟模仿得有板有眼。白古成想:“这招也太难学了,有没有简单一点的?”他在一旁等待,心里又是好奇,又是想学,但怕学不会,只等无虚教好刘靖扬,自己便能多多向他请教。
无虚让白古成过来,笑道:“呵呵,白少侠不是也想学功夫么?你功力精进,老衲再传你‘扬枝拂袖’如何?”白古成连声叫好,又问道:“这招厉不厉害?”无虚道:“你不妨拔剑来刺我试试!”白古成依言照做,长剑每每刺去,都觉被他衣袖里的一股气劲弹开。无虚说道:“我佛慈悲,这招‘扬枝拂袖’不主杀敌,却能将一切来物反挡,即使刀剑吐尽其锋,亦不能加于我身。”将如何提气运气的练功法诀传授与白古成。他先前还怕难学,没想到片刻之间,自己就掌握了大半。无虚言道:“大宋能人辈出,金人想吞占我河山,只怕是痴心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