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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多事之秋 ...


  •   白古成和练武场中每个武僧都切磋过后,自觉修为大有进展,要修习更高深的武学应该不成问题,便想到藏经阁里翻阅武学经书。但刚来得经楼处,却被觉隐、觉远两个小和尚拦下,说是经阁内不通与外人,让他请回。白古成失望而归,但想来到少林,不学上一招半式,哪能甘心?他在后院徘徊,要想出些古灵精怪的法子,好蒙混进去,却被一个叫无智的疯和尚缠住。无智觉他鬼鬼祟祟,又忽闻经阁起火,便怀疑是他所为,不问是非缘由,抓他到藏经阁。
      见藏经阁火势熊熊,那无智大声叫喊:“怎么办啊?怎么办……”对白古成又拍又打,骂道:“你这小子,叫你烧我的经书,叫你烧我的经书……”白古成忙道:“不是我,不是我……”身上却毫无痛感,也不知这无智究竟是装疯还是卖傻?是真打还是假拍?刘靖扬和虞彩虹赶来,见白古成狼狈不堪,刘靖扬爱徒心切,急道:“请大师手下留情!”虞彩虹忽然一掌发出,往无智身上推去,顺替白古成解了穴道。无智被她掌风击退,身后随即有一股大力抵了上来。那人将无智扶住,合什道:“阿弥陀佛!”正是无虚大师,此时无因、无穷、无相等少林高僧也来了。
      无相道:“无智师兄,你又发什么疯?怎么发疯发到这来了?”只听无智道:“不是我烧的,不是我烧的……哈哈哈……”他疯疯癫癫,走得踉踉跄跄,几欲跌倒。无因看到阁内一片狼藉,问道:“觉远,这是怎么回事?”觉远道:“我和觉隐师兄一直看守藏经阁,只有这位施主来过,后来看到一道灰影飞过,藏经阁就起火了。”白古成说道:“我确实来过,还想混进去呢!”无因看白古成一眼,奇道:“一道灰影?”无相道:“何须猜疑,我看这火八成就是他们放的!”指去刘、虞、白三人。无虚合什道:“无相师弟,出家人切不可妄言啊!这位刘少侠一直随老衲修习内功,怎能去纵火夺经?”无相道:“说起这个,就是师兄你的不是了,你怎能将《洗髓经》传授外人?”说到这里,几位高僧皆是一惊。
      无相接道:“本寺从不接待女客,师兄何以不加阻拦,反而让他们这般随意。”似要说无虚有意偏袒。无虚心知此为俗念之争,更不多言。无相道:“师兄是本寺方丈,但老衲身为戒律院首座,不能坐视不管。本寺藏经阁被烧,如果这火不是他们放的,老衲就限他们十日内,将纵火之人缉拿,不过在真相未查明以前,只能先委屈这位施主了!”对僧戒弟子说道:“来人,把这位施主带回戒律院!”刘靖扬上前道:“阿成他再胡闹,也不会纵火烧阁的,恳求无相大师网开一面!”白古成却道:“靖哥哥,何必跟他们废话!我去戒律院就是了,他们也不能把我怎么样。你就替我追查真相,还我清白!”他不作反抗,让寺僧扣押去,虞彩虹便一路跟随。
      刘靖扬猛然一震,忽道:“大师不好,这只怕是敌人的计谋,快去塔林!”无虚命人点查阁里的经书,让几位师弟暂留此处,与众僧赶往塔林,果见守护塔林的寺僧昏倒在地。无虚缓缓摇头,说道:“敌人这次是有备而来!”塔林已被翻了一空,无虚所藏的秘籍也被人全数盗了去。
      无虚叹道:“莫非我少林注定要遭逢此劫!”刘靖扬道:“原来寺里真有金人的内应,他们迟迟不下手,是想等一个机会,只要有外人来了,他们便伺机而动。”无虚道:“正是如此!他们的目的,恐怕是藏经阁里的武学典籍!”刘靖扬说道:“上次和大师交手的黑衣僧人,定与此事大有关联,他不敢以真面目示人,使的却是少林武功。”无虚道:“此人武功绝不在老衲之下,老衲侥幸赢得半招,却还是让他逃了去。不过老衲最后以龙爪虎抓在他后背留下了抓印,或许可以从此处下手。”
      刘靖扬点点头,言道:“请恕晚辈冒昧问一句,在少林之中,以谁的武功最高?”无虚说道:“无智师兄虽疯疯癫癫,但武功造诣却深不可测;无通师弟潜心佛学,武功也颇有造诣;无相师弟外功精猛,寺中难有人及;无穷师兄是个武痴,内功修为高深莫测;无因师弟练就一身铜皮铁骨,铁布衫是其看家本事;无贪所学甚杂,近年来又在研究少林七十二绝技的破解之法;无痴所练的并非少林绝技,但他的轻功在本寺无人能及;至于老衲,最精擅手法类武功。要问谁最高,倒也难说呐!”
      刘靖扬又问:“这无智大师是因何而疯?还有无相大师,为何对自己的方丈师兄也处处不留情面……”他查问寺中每位高僧的过去,寻究其出家前的身份来历。无虚道:“无智师兄幼时痛失双亲,每逢月圆之夜,他便会疯疯癫癫,几成狂魔,有一次他在村中屠杀无辜,幸被老衲的师傅缘真禅师点化,从此皈依佛门。但缘真禅师圆寂以后,他又变得疯疯癫癫,想是心中难以禁受丧失亲者的痛处罢!”无虚接道:“无通本是个卖命的杀手,从前他接下一桩杀人生意,竟要来少林寺取下缘慧禅师的头颅,后来缘慧师叔只说出一个字,他便再没动手,终于大彻大悟,前后判若两人。”
      刘靖扬道:“哦!不知是何字?”无虚笑道:“老衲不是他,这个字也只有无通师弟自己心里才知道!”无虚又道:“无相师弟从前是个杀猪的卖贩,后来有仇家找上门,是缘定禅师替他解围,后收其为弟子。无穷师兄本是一方财主,因欠下赌债而妻离子散,最后到少林剃度出家。无因师弟曾是一位风流才子,却不慎被红颜知己骗去了感情,更让朋友出卖。无贪憨厚笃实,为人忠厚,他以往是在本寺负责缘字辈高僧的饮食起居。我们这辈之中,就数无痴最有来历!”
      刘靖扬一奇:“哦?”无虚道:“无痴本名司徒庆,是大理国的四大护臣之一,他不但轻功过人,且料事如神,因此受段王爷赏识。有一次他替王爷送信,途中误中敌人圈套,遭大批高手阻截。他逃出以后,自责护信失职,愧对皇恩,再无颜担任护臣,一念之下要去落发为僧,但天龙寺是大理国皇帝晚年修行之所,未将其收容门下,后来他才来到少林寺剃度出家。如今算来,也有五年了!”
      刘靖扬心想,这些高僧还有这么一段曲折的故事,要想查出些眉目,兴许可以从此下手,到时将金人的内应找出,就可为白古成洗刷冤屈。他道:“多谢大师相告!既然这样,我便去把这内应找出来!”无虚道:“刘少侠愿助我少林惩奸除恶,老衲自当感激,只是你练《洗髓经》才有数日,怎能前功尽弃?”刘靖扬道:“金国有内应潜伏寺中,威胁我宋安危,况且阿成是我徒弟,我定会追查到底,还他一个公道!”
      白古成到了戒律院,却是苦中作乐,没半点不欢。他高着嗓子哼歌,见虞彩虹一路跟来,心中更甚欢喜,便想和她说上一两句话。白古成道:“彩虹姐姐,这一路来你都不搭理我,话也没跟我说几句,但每次有事你都会出手帮我,可见你并不讨厌我。”虞彩虹见他衣衫凌乱,为他整理好,问道:“那群臭秃驴冤枉你,你恨不恨他们?”
      白古成被她的手一碰,顿然意乱情迷,她居然肯为自己理正衣衫,此刻又对自己开口说话,便觉是在考验自己。他眼转三圈,说道:“我是想去藏经阁借几本经书,但恰逢失火,我又出现得这般巧,这中间有些误会也是理所当然嘛!本公子呢,就大人有大量,不和那些秃驴一般见识了。”虞彩虹竟没理会,飞身一纵,便离了去。
      白古成还欲表现一番,但虞彩虹既走,他便怅然失落,自语道:“她怎么说走就走,留我一个人在这里,岂不是闷死了?”忽听门外有人说道:“当然不是你一个人,还有小秃驴我呢?你怎么会闷死呢!”那人走进来,手里还提着食盒。白古成一怔,道:“咦!这不是觉心老弟么?你怎么也在这里?”觉心笑道:“我这个逍遥和尚,一天犯他几条戒律也是家常便饭,在这有何出奇呢?我听说你被带到戒律院这边,就弄些好吃的给你送来了!”
      白古成一听,没想到眼前这个仅曾有一面之缘的和尚竟会这般照顾自己,他道:“觉心老弟真有心,小哥我会记住你的大恩大德!”觉心道:“就你废话多,先吃了再说!”他打开盒盖,食物的香气飘传开,食盘里除了素菜,竟还有一只大肥鸡。觉心道:“我下山去弄了只鸡,味道应该还不错。”
      白古成见了肥鸡,口水直流,笑道:“原来觉心老弟也不老实,偷吃恐怕是常有的事罢?”觉心道:“何必偷着来呢?这出家人吃荤杀生,也是明目张胆的事!”白古成心中也甚好奇,问道:“这如何见得?”觉心一指那只肥鸡,笑道:“哈哈哈,如果这只鸡没有下宴,让它寿终,你说能活多久?”白古成想了想,却回答不上。觉心又问:“那鱼呢?餐宴上的鱼,最长寿的可活多久呢?”白古成道:“这就难说了,它们都不是老死的,而是被人宰杀的。还有那些养鱼的,为了置赏,但养不好,鱼同样会死。”觉心问:“倘若这些鸡鸭鱼肉全都老死了呢?”白古成道:“我从没见过它们是寿终的,但要是全都老死的话,简直暴殄天物!某些肉食可滋养胃脾、养生益补,尤其对患病之人最为有效。”
      觉心叹道:“唉!世上种种生灵都有其自的活法,人却凭借自己的意念去左右生灵,实在悲哀已极,谈何修道?”他拔下一只鸡腿,大口吃了起来,说道:“肉食作宴,该吃便吃,又何必借修行为由,惺惺作态?何况众生平等,素菜便不是生灵么?素菜既是生灵,难道人就不吃了么?”白古成也拔下另一只鸡腿,撕咬几口,说道:“对呀!田里的菜都有自己的活法,本来就是让人吃的,那鸡这种家禽不也一样么?我觉得人嘛,就应该像觉心老弟你这样,该吃什么便吃什么,这又何尝不是一种修行呢?”
      觉心犯戒受罚早已不知其数,他心头却从不受约束,倒也逍遥自在。听他道:“我心仪一位姑娘好久了,你说该怎么办?”白古成一听,更增兴致,便笑道:“你还想破色戒?那干脆别出家,还俗算了罢!”觉心道:“我也曾想过要还俗,不过我想告诉世人,什么才是真正的和尚!”白古成道:“嘿嘿,老弟真有意思,怎样才是真正的和尚?不妨道与本公子听听!”觉心道:“谁说和尚就不能有妻有子?和尚我会照样当,妻子我也照样娶,如果全天下人都成了和尚,全都不能娶妻生子,这世间便再没后人,某门学问技艺也因此不能薪火相传,那修行还有何意义?再说因守清规戒律而绝后,那不是一桩极大的罪孽么?”
      白古成拍掌称绝,赞道:“好!你这假和尚,真是说得太对了!”觉心扬手道:“吾非假和尚,实乃逍遥僧!”白古成道:“不管老弟你是真僧还是假僧,都是有道神僧!”觉心又道:“其实每个人都有自己修行的法门,不管是吃肉还是和姑娘们欢声笑语,更无所谓渡人渡己。”白古成道:“老弟这些话精辟入理,你真是越来越有佛光了!”叹了口气,又道:“不管是和尚还是道士,一个人想要娶妻生子、传宗接代,那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怎会有色戒这样的俗念呢?”
      觉心语重心长地道:“很久以前,本寺就有位‘玄’字辈的方丈,和一位江湖侠女结缘。后来他们诞下一子,这位方丈却从不知道,他的孩子是在少林寺中长大成人的。这孩子在寺中度过二十四年,和他朝夕相对,也不知道这位方丈就是自己父亲。后来少林发生了一件大事之后,他们父子才得以相认,这孩子他娘当时也在场,本可以一家团聚,方丈却为了明证寺规,甘愿自受杖责,事后竟气竭身亡。唉!可惜了一位武林领袖,竟是死于杖责之下!”
      一番话语下来,已感觉到他为人处世之风。觉心并不会愤世嫉俗,他说话总是心平气和,纵然心中颇有不满,也不会言上带色,不过从他的语气中,总能听出一丝无奈。觉心对白古成道:“你慢慢享用,我还要到菜园里去挑水种菜呢,就不奉陪了。”白古成忙放下食盘,说道:“朋友一场,我来帮你吧!”
      在戒律院中的寺僧,多半是犯过戒的,不是喝酒喝得烂醉如泥,就是偷盗过钱财,他们被罚到菜园挑水种菜,以消磨身上戾气。觉心在菜园之中,一边拿锄耙松土,嘴上一边念道:“觉人之诈,不愤于言;受人之辱,不动于色;察人之过,不扬于众;施人之惠,不记于心;承人之恩,不忘于怀;得人之诲,不失于魂;识人之贤,不妒于才;容人之谤,不屑于争。”
      白古成也拿起耙头,帮他一起松土,说道:“你要修行,我可不懂这些,也不想懂,每天快快乐乐该多好!”觉心道:“这做人嘛,其实也跟种菜一样。久了不动,要把泥土松一松,万事便留有余地。还要熟知菜的生长习性,这人也是一样呐,饿了就要吃,困了就要睡。”白古成听得似懂非懂,心中有一事烦恼,喃道:“靖哥哥何时才能查到真相?”他对觉心说道:“你相不相信,藏经阁的火不是我放的?”觉心道:“我当然相信这火不是你放的,只不过寺里有些人心里明白得很,却故作糊涂,装疯卖傻。”
      白古成一怔,问道:“老弟知道这火是谁放的?”觉心摇头道:“唉!事情终归有个了结,你就不必多问了!”种好了菜,便挑水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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