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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突逢其变 ...


  •   少林古刹中的一大奇观便是塔林,乃少林名僧圆寂后舍利供奉之处。众僧在寺内造塔以示功德,因而塔的高低和大小层数,也是根据僧侣们对佛学造诣的深浅、威望高低和功德大小来论定的。这些塔形状各异,式样繁多,有正方形、长方形、六角形、八角形、圆形等,不同的形状代表着僧人生前的修行阶段,圆形就代表了功德圆满。而每一座古塔下面,都有一位得道僧人,有一个他们修行的法名,有着一段成佛的故事。这些僧人的生前身后名,与这里的青砖岁月一起寂寞地风化着,显得肃穆庄严。
      忽听风声大作,见二人在塔林下对决,无虚大师正和一位黑衣蒙脸僧人交手。那黑衣僧十指快速连点去,古塔便留下十个指印。无虚闪到古塔上,那黑衣僧人也纵到古塔上,听他道:“老秃驴!你居然把藏经阁里的武学典籍给调包了,我说怎么会找不到。”无虚疑道:“你耍的,是本寺七十二绝技中的多罗叶指?”黑衣僧人笑道:“哼!老衲藏身少林十年,精通本寺诸多绝艺,多罗叶指不过是其中一项罢了!”
      这时,刘靖扬和虞彩虹已随觉尘赶到,听得诸般对话,知少林这回是遇上了大敌。黑衣僧人道:“只可惜,老衲差点就饱览完少林七十二绝技,你却将经书换了。”无虚合什说道:“阿弥陀佛!老衲听闻本寺有金人的内应,势必会窥览我寺的武学典籍,所以早在武林大会以前,老衲将藏经阁里的经书都换成了假经。”黑衣僧人大笑,说道:“众生平等,金人又如何?难道佛祖便拒之门外?”无虚道:“倘若一心向佛,倒是不为过,但要以此为借口,侵我大宋杀戮众生,却万万不能!”黑衣僧人道:“寺中僧人不知道你把典籍换成了假经,万一他们因练假经而走火入魔,岂不是罪过?”无虚道:“若武学典籍流入金人之手,假以操练兵马来攻打我宋,才是真正罪过?”
      刘靖扬心想:“无虚大师虽身在佛门,却急公好义。今日一见,果真有武林领袖的风采!”听过无虚大师的话,对他的敬佩之情又增了一分,自己为国为民的雄心壮志更是激燃。但听那黑衣僧人说话,内力竟不在无虚之下,自己眼下虽无良策,仍想在紧要关头上前相助。
      黑衣僧倏然飞跃,突起进攻,使出一式龙爪手,向无虚左肋袭去。无虚施展袈裟伏魔功,衣袖鼓起,真气激弹,将袈裟一拂而出,内力既纯且精。寺中多少僧众修习这门袈裟伏魔功,也只为了这精纯的一拂,但经无虚手底轻描淡写地使出,似乎便是众僧梦寐以求的境界。黑衣僧见袈裟扑面而来,以一招“沛然有雨”回架,但整个身体已被袈裟缠裹,无从施力。怎料无虚劲上加劲,隔空推打袈裟数掌,黑衣僧便觉袈裟四周有掌力袭至,且愈逼愈紧,当下又以“无相劫指”连点,在袈裟上击穿洞孔,才使其反飘回去。
      无虚身形一晃,已将飞回的袈裟穿戴在身,但袈裟上附着的内力是何其浑厚,竟能让黑衣僧一指点破,无虚这回面对的确是劲敌。无虚再使袈裟伏魔功,却不再以袈裟施为,是用项挂的“九转轮回珠”,此佛珠上共九九八十一颗珠子,其中有九颗是以绿玉翡翠打磨成的珠子。无虚一直将此物配戴在身,也从这件贵重器物中参悟了不少佛理,但此刻竟用以对敌,一心盼求能将这黑衣僧制住。
      无虚抛出“九转轮回珠”,以袈裟伏魔功的真气运行,念珠环身飞转,九九八十一颗珠子忽然飞起,环绕成一个极大的金刚伏魔圈,无虚手法一紧,气圈又愈渐缩小,欲将黑衣僧罩入其中。黑衣僧以龙爪手中的“抢珠三式”虚抓,化解小圈的攻势,怎料珠圈一个接一个,劲力一层叠一层,实难招架住,便在塔林中上窜下跳,一会站在塔顶,一会疾走在塔下,令对方的珠圈无法套住自己。无虚居高临下,站在塔顶施展袈裟伏魔功,他运掌回撤,改变走劲法门,珠圈摊散开,立时化作数十枚弹珠,反复在塔林之间碰撞,其中数九颗玉珠的威力最强,劲力飘弹即炸,听得“嘭嘭”数响,势将黑衣僧逼得无所退路。虞彩虹见得如此情状,心里暗忖:“无虚这个老秃驴武功极高,对我来说是个威胁!”在天剑峰上未曾见他出手,此刻一出手,武功委实惊人,便觉他对金国是个极大的威胁。
      弹珠击在塔林上,竟伤黑衣僧不得,听他笑道:“无虚,你当真以为老衲在藏经阁的日子是白白消遣的么?你现在还想赢我,不可能了!”无虚心忖:“他对本寺的武功了如指掌,看来只有使出‘龙爪虎抓’这项新绝技才能退敌。”将九转轮回珠收回,右手模仿龙的爪形,左手忽如虎爪、忽如鹰爪交替变化,他飞身跃步,迅如饿虎扑食,向黑衣僧狂袭去。那黑衣僧一惊,心道:“什么?龙爪功!不,鹰爪功,虎爪功!也不是,寂灭爪,因陀罗爪……”
      无虚早先闭关了数月,潜心钻研少林手法一类的武功绝学,他发现其中的异曲同工之处,于是将手法的种种变化融成一套新的武功,终于创出“龙爪虎抓”的绝学,成为少林的第七十三项绝技,此刻用这新招对敌,竟有如斯威力。黑衣僧醉心武学,一直匿身藏经阁翻阅武学典籍,竟不知无虚创就了“龙爪虎抓”绝技。他这一抓,包含了龙爪功和寂灭爪等手法的诸般变化,看似粗陋简单,实则奥妙无穷。刘靖扬在一旁尽窥个中精妙奥义,独自在心中领略,脑里一边想着动作的变化,加以自己的君瑶掌法应证,将各手法变化融入其中,虽无意间领会,颇也受益匪浅。
      黑衣僧对少林武功见识甚广,也从未见过这么一门手法,他使尽浑身解数,生怕败阵被擒,泄了身份,却见无虚连扑带抓,手上好不凌厉。无虚近身缠逼,忽使出一招“龙腾虎跃”,全身内力竟化成火焰,他十指连连狂抓,一道虎形气劲临面扑奔,身子却像游龙一般绕到黑衣僧身后,往其后心抓去。黑衣僧没料到他有此一着,猝不及防,衣衫被撕扯烂,背后只留下五个指印。无虚欲将此人擒制,忽听“嘭”的一声,炸出一团烟雾,黑衣僧的踪影便随之消却了。
      无虚合什道:“罪过罪过,几十年清修难化心中恶念,一念之差功德全消。”刘靖扬上前问道:“大师,来者何人?”无虚摇头道:“老衲并不知道他是谁,只是此人对我的武功似乎十分熟悉。他居然藏匿寺中十年,若非老衲使出新练就的‘龙爪虎抓’绝技,恐怕未必能够将他击退。”他走到一古塔下面,将塔砖掀开,取出一本经书,正是《洗髓经》。
      无虚又道:“老衲将藏经阁里的经书换了半数,把一些重要的典籍藏在了塔下,想来藏经阁窃取经书的金国内应定会无功而返。”虞彩虹心想:“果然老奸巨猾,可惜还是让我知道了,不过还得静观其变,万一这又是老秃驴的计策……”心下兀自盘算着。刘靖扬这时拿出一本《大金刚拳谱》,说道:“这是摩尼司空托我归还少林藏经阁的。”无虚拿过拳谱,合什道:“阿弥陀佛!说起来,这也确是老衲的罪孽啊!”刘靖扬问道:“大师何出此言?莫非这本拳谱也是……”无虚掌心含劲,将《大金刚拳谱》撕毁,叹道:“唉,假亦真时真亦假!若心中不存有贪念,罪孽何会因人易转?”他对刘靖扬道:“这些日子,老衲便传你《洗髓经》里的内功,以助你恢复功力。”刘靖扬也学着无虚的口吻,合什道:“阿弥陀佛!大师有意相助,我要再俗套,岂非耽误了大师的修行?”无虚笑道:“呵呵,刘少侠果然有慧根!”
      ……
      白古成在寺中找不到去向,看到凉亭里有个小和尚,便走过去。那小和尚却挺乐呵,他兀自把玩泥偶,嘴上喃喃有词,说道:“救师傅,斩妖魔,上西天,取真经……十万八千里,行者打妖魔,八戒背媳妇,沙僧挑经担……”
      白古成心想:“这和尚看起来好傻,不如逗他玩玩。”过去问道:“小师傅,你可知练武场怎么走?”听小和尚道:“施主还是不要去的好!”白古成奇道:“这是为何?”小和尚呵呵笑道:“因为那里都是些妖魔鬼怪,不然师兄们在那练武功干嘛?当然是为了降妖伏魔咯!”白古成也笑道:“本公子我呢,正要去降妖伏魔,也好积些功德嘛!”
      小和尚顿了顿,说道:“告诉你可以,不过小僧也有一个问题想请教施主。”白古成心想:“看他的样子也问不出什么高深的问题,但千万别问我你为什么秃头?”他道:“小师傅且说!”小和尚问道:“你说我是和尚,这孙行者也是个和尚,为何我是秃头,他却不是秃头呢?”
      白古成一愣:“哇!这回可着了他的道了,真这么问!”心里想了想,说道:“这还不简单么,因为孙行者他六根未净,而小师傅你年纪轻轻就勘破红尘了嘛!”小和尚大感满意,点头道:“嗯,说的极有道理!”想了一想,又道:“不对呀!那为什么我是秃头,这猪八戒也是秃头呢?”白古成心道:“这还用问,因为你蠢的跟头猪一样嘛!”差点没笑出声来,他一本正经地道:“因为孙猴子的修行比不上猪八戒啊!”小和尚疑道:“不对呀,孙行者有七十二般变化,而八戒只有三十六般变化……”白古成抢道:“错,错,错!八戒悟出了‘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的佛理,不然怎么去背媳妇?你说他修行高不高呢?”小和尚一脸喜色,笑道:“果然高哇!”白古成接道:“岂止高哇!简直比他师傅三藏还高,谁说师兄的修行就一定能比师弟高呢?谁说徒弟就一定比不过师傅呢?别看你的那些师兄也是秃头,其实心里早就长毛了,老方丈还一口一个‘阿弥陀佛’,说不定小师傅你的修为才是全寺最高的!”
      那小和尚听过,竟竖起了拇指,他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笑道:“说得好,说得太好了!小僧最喜欢施主说我的修为高,没想到施主今日说我的修为是全寺最高,也只有相当修为的施主才知道小僧修为的深浅。既然施主有此修为,不妨去降妖伏魔,练武场就在那边!”往东北方指了指。白古成笑道:“那就谢过小师傅指引!”说完,径自走去练武场。
      练武场上,棍风疾响,武僧们正练习少林韦陀杆。那棍僧一棍劈下,顿时板砖掀起,翻转之际,又一棍戳去,正中板心裂开,可想劲势之刚猛。白古成被吓了一跳,仍是赞道:“好棍法!”那棍僧走过来,问道:“施主可有兴趣陪小僧练几招?”白古成冷汗直流,想着要是被他刚才那一棍劈下,自己哪还能活命?又想他是出家人,下手应该不会太重,便道:“好啊!但不知这位师傅练的是什么武功?”棍僧道:“少林韦陀杆!这门武功,共有八十九式套路。”白古成好奇道:“那敢问师傅练了几套?”棍僧素以韦陀杆最为自豪,他道:“已经练过八十六式!”白古成吃惊道:“哇!这么多?”又问道:“那这套韦陀杆,要是没有套路该如何去练?”棍僧引杆一敲自己脑袋,说道:“没有套路,这一招一式自然就练不成了。”
      白古成这时似乎已想到应付的法子,说道:“师傅,请指教!”纵到了梅花桩上,灵活使开春秋剑法。棍僧到了桩上,虽也步法稳健,行动丝毫不减,如履平地那般迅敏。但韦陀杆中有一式叫“礼敬如来”的功夫,须双手环棍合什,而后迅即滚地盘打,他站在桩上便施展不出,招式一旦停滞,便让白古成找到了可乘之机。那棍僧合什献礼之际便露出了破绽,再想接下一招已是千难万难,白古成趁着空隙一剑刺来,将他打下了梅花桩。
      那棍僧落败,心灰意懒之下竟抱头痛哭起来,想着自己用十余年光阴练韦陀杆,好容易才练得了八十六式,在同门中已算出类拔萃。但今日实战迎敌,从头到尾也只打了三十六式,便一败涂地,方知平日和师兄弟们比武切磋,也是因为彼此熟识套路,才侥幸胜得一招半式。
      白古成道:“其实师傅的韦陀杆也甚精妙,只不过人是活的,因而任何招法套路,都不能克敌制胜,这是一位老伯伯教我的。他说战局万变,若不能随心所欲使用现成的招法,等同给对手杀死自己的机会。”少林武功素以慈悲为念,虽不主杀敌,威力却足以杀敌,棍僧领悟过他说的话,决心将韦陀杆的所有招式忘却,重新练习自己心中的韦陀杆。
      便在这数日之间,白古成凭着自己的悟性,与练武场的僧众切磋,他从中获益良多,武功斗进千里,内力比往昔也更上一层。而刘靖扬随无虚大师修习《洗髓经》后,功力渐有恢复,只是这部经上的内功,对资质平庸的人而言,短则也须修习数月方有成效,但他天资聪颖,学什么都是一学便会,加上《诗情剑典》的心法作推进之助,自然事半功倍。
      这日,刘靖扬独自在厢房内,心里念着程姝瑶,他拿出块木头,兀自雕刻起来。过了好些时辰,忽听房外有人叫喊道:“靖扬!”他猛然一愣:“嗯?小瑶!”去推开房门,才见是虞彩虹。刘靖扬道:“彩虹,是你?”虞彩虹笑道:“怎么?你以为我是小瑶!”她虽没有叫“靖哥哥”,却让刘靖扬真以为是程姝瑶叫唤自己,不仅声音像,就连那种喊他的感觉都极为相似。
      虞彩虹看到他手里的雕刻,便问:“嗯?这是什么?她就是我妹妹?”刘靖扬只一脸愁苦,痴看着手中的雕刻。虞彩虹轻轻拿了过来,见这雕刻惟妙惟肖,纹路清晰,连毛发裙褶等细处,也刻得这般细致入微,不由赞他手工精微入理。虞彩虹笑道:“你就这样看着这雕刻,我妹妹是块木头么?”刘靖扬道:“小瑶自然不是木头,就算是木头,你不觉她很可爱么?”那雕刻越看则越显神韵,当真如程姝瑶本人一般,她仿佛就在眼前。
      虞彩虹问道:“她就真的那么讨人喜欢?”刘靖扬道:“当然!你是她姐姐,把这雕刻带在身边也好。”虞彩虹将雕刻收好,说道:“这些天闷得紧,陪我去出去走走。”刘靖扬正有此意,也想和她出外逛逛。
      刚走出房门,却听铜锣敲响,杂声乱作一团,有僧众大喊:“藏经阁着火了,藏经阁着火了……”护寺僧人赶忙去救火,纷纷搬救经书。
      刘靖扬听到声音,觉知此事非同寻常,说道:“彩虹,走,我们去看看!”虞彩虹随他一行,便往藏经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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