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剑情侠传》水秋棠

59、宋金仇怨 奈了英雄宴

　　他们在西湖游赏了一日，已各自疲睡在厢房中。次日天明，闻得一声鸡鸣，便听剑池山庄后院发出剑气破空惊响。原是刘靖扬闻鸡起舞，独个在院中练剑，他自碧霞岛上的机关悟得“凌烟剑法”的精要后，出招变化愈是神奇，又观摩过石碑上形若小人的辞字，随音乐的节拍变使招法，再融入碧海神功的内力，这时已将自己的功夫练达前所未有之境地。他本趁着这次武林盛宴，要一会各路的英雄高手，此刻勤加练习，剑气更是破空逼人。
　　一股香气撞到刘靖扬的剑气上，形若柔丝般被斩成两截，飘传至他鼻间，却是食物的香气。忽听十二食神叫喊：“十道菜肴……我把十道菜肴做好了！”他惊喜交集，忙从厨房跑出，对刘靖扬道：“刘少侠，你练功也累了，不妨进来尝尝这十道菜肴，顺便帮我取个好听的雅名。”刘靖扬本不贪图美味，但此刻闻到这菜的香气之后，竟也食指大动，他随食神走入厨房，笑道：“这些菜肴既是食神前辈的精华之作，那我定要试试！”这肥头大耳的十二食神愈是得意，哈哈大笑，说道：“要是少了那四样食材，这十道菜肴也是做不成的，说起来，这还要算刘少侠和程姑娘的功劳！”刘靖扬微微摇头，笑道：“中秋武林大会在即，人人都想争夺盟主的宝座。要我说，武艺高还不如厨艺高，可以自个调理美味，不参与世俗争斗。”十二食神点头道：“那是那是！不过刘少侠可知，厨艺虽高，却还需借助武艺，才能完成这十道菜肴。”刘靖扬一奇：“哦！如何说得？”十二食神笑道：“我请十派掌门分别用他们手头的一项绝技，来助我完成这十道菜肴，也委实花费了不少功夫。”刘靖扬道：“没想到除了珍稀的食材，竟还要以十大门派的武功手法去完成，果然不简单！”
　　十二食神只做了一桌的菜，欲让刘靖扬先品其味，以命雅名，对他说道：“说到这做菜嘛！我的厨艺还算过得去，但取什么雅名我就一窍不通了，刘少侠文武全才，干脆这些菜的名堂便交由你来起罢！”
　　刘靖扬看那第一道菜肴，是盘如玉臂般的酸藕，听十二食神道：“这莲藕是翠烟门主吕碧莲以‘陀罗妙手’的绝技从西湖边上采摘下的，我便做成了这道开味小菜。”西湖边上的莲藕就如美人的雪藕玉臂，嫩白无暇，吃上一口，便同在女子的肌肤上亲吻一般，令人食欲大振，回味无穷。刘靖扬道：“既然是道开味小菜，又包含有‘陀罗妙手’的功夫，不如就叫‘雪藕献妙手’如何？”十二食神拇指一竖，道：“好雅的名堂！”
　　这第二道菜肴，是极美味的佛手瓜菜，此乃少林无虚大师以“扬枝拂袖”的绝技助成。虽是素菜，尝之却有清露冰心之感，令人无比畅快，纵使是十恶不赦的暴戾之徒吃了，也会戾气顿消，皈依佛门。刘靖扬淡然道：“我佛慈悲，一手扬枝拂袖，便可渡化世人，不如就叫‘扬枝点露’罢！”
　　第三道菜肴，是青、草、鲢、鳙四大家鱼，为承天剑派的欧阳胜掌门以“大阴阳掌”绝技辅成。四鱼似生不生，将死未死，呈道家阴阳鱼姿态游于菜盘中，却似乎包含了世间一切阴阳道学之理。刘靖扬吃下一口，宛觉食道中有阴阳二人在交战，各自施展武学，比划招式，胜负既分，二人随刻化作美味，溶在体内，便命其名为“阴阳无极”。
　　再看第四道菜肴，即木瓜炖雪蛤，乃天王帮帮主杨蓉以“月影绵刀”辅成，先将木瓜削成月弧形，再加入以“奇寒冰泉”浸泡过的雪蛤，后以羊奶灌之，外放几朵天心海棠花，令此漂浮其上借以作衬，实有解酒之效。这木瓜炖雪蛤余热尚存，须轻吹几下，待得稍凉方可入口，刘靖扬尝过一羹，道：“羊奶中有月弧状木瓜，而奶上又漂浮有海棠花，还要吹凉之后方能入口，干脆就叫‘水月秋风海中棠’怎么样？”
　　这第五道菜肴更是独特，是以鸡为主的一道菜，却不是以寻常的鸡调制成，这是丐帮帮主何世通以“擒龙功”抓来的山鸡。这只山鸡分明已经熟透了，但十二食神喜将各种副食加饰在鸡身外表，又不像莲子鸡那类宴菜，将美料放入内里，他偏反其道而行，这样看去真如生鸡一般，且有荤有素，不觉肥腻。这道菜据说是十二食神的拿手好菜，尝之令人不禁叫喊一声称好，刘靖扬吃过一口，果真竖起拇指，连外面的鸡也突然“咯”的一声。刘靖扬觉得这鸡皮很脆滑，连鸡肉也渗入了稻米的香味，便赞道：“好菜，好菜，这个就叫‘云外一声鸡’了！”十二食神哈哈笑道：“我用‘奇寒冰泉’把米淘洗干净后，便将米水滤出，用以浸泡整只鸡，借冰泉的寒力将米的香气封入鸡皮之中，这样才会又香又脆呐！”
　　第六道并非是什么菜肴，而是一坛酒，却可说“不是菜肴胜似菜肴”，若是少了这坛非同寻常的酒，那后面的菜肴便会食之无味。此酒不烈，乃是糯米甜酒，先以陈酿熬制，后将“金木桃花”磨成粉末放入其里，便若酒中泡有美人芬芳，喝完令人迷醉，仿佛瞧见了梦中人。刘靖扬方闭上眼，程姝瑶便出现在了眼前，再睁眼想去抱她的时候，她已消逝在眼前。刘靖扬只笑道：“好一壶‘花痴酒’！”餐宴上难免食味交杂，只有喝了这壶酒，清去前面的食味，才能更好品尝后面菜肴的独到之处。
　　刘靖扬尝过第七道菜，宛见杨贵妃回眸一笑，便道：“回眸一笑百媚生！”又去尝第八道菜肴，见是苦瓜为主，辅以甘凉的菜汁，放入“仙子玉珠”后，果是一道清淡而美味的菜肴，有清热解毒的功效。他道：“一片冰心在玉壶！”然第九道肉菜也忒别致，竟如一对衣不着体的男女紧搂在床，以生菜为衾作掩，二人拥覆其中，饱暖生□□。此菜尝后如同英雄入梦，醉倒在美人怀中，从此梦入温柔不愿醒，故命其“英雄冢”。
　　最后是以“玄龟茯苓”熬制的一味鱼汤，此汤伴有酒味的甘醇，做时必先将生鱼灌醉，待得所有鱼酒醒后方可下厨。刘靖扬喝过一口，便觉世间再没有任何汤能比得上眼下这味鱼汤了，他只叹一声：“曾经沧海难为水！”只见食料在汤中影成山状，本身就有“除却巫山不是云”之意境。
　　十二食神喜道：“刘少侠为十道菜肴取这等雅名，可真令我佩服得五体投地啊！”刘靖扬道：“若非前辈厨艺精湛，我也难想到这种菜名。”食材越平庸就越能显出本领，关键在做法上下足了功夫，偏生又有四味珍稀的食料作辅，而十二食神的厨艺已臻忘我之境，就像登峰造极的剑术，一边巧借别派的功夫来助自己完成烹饪，实在令人大为钦叹。
　　听外面有人叫道：“靖哥哥，我们去大厅瞧瞧罢！”程姝瑶盈步而来，刘靖扬便随她去了剑池山庄正厅。
　　各派掌门已齐集厅中，沈一文和魏太白也已抵至，邵风正召开武林会议，众人对推举盟主一事，却是众说纷纭。有丐帮弟子道：“我们弟子遍布天下，降龙十八掌和打狗棒法威震武林，这盟主的位子，理应由何帮主去坐。”听“杀皇星”蒋全道：“中原聚集数万丐帮弟子，外抵强虏，内抗朝廷，但天王帮何尝不是如此？我说杨帮主才有资格做盟主！”那些丐帮弟子见他褴褛，奇道：“你不是我丐帮弟子么？怎会帮着天王帮说话？”忽听“杀人星”谷子牙笑道：“蒋大哥就是这身乞丐装扮，却是我们天王帮的人。”
　　翠烟门、风雪山庄和三江十九寨素来交好，由谁来做这盟主，并无太多分歧。风雪山庄庄主吴影说道：“少林寺是武林中的泰山北斗，如果无虚大师领导群雄，我吴影心服口服！”翠烟门主吕碧莲道：“无虚大师德高望重，他做武林盟主，我是没什么话说，不过吴庄主似乎也很合适。”江湖豪杰道：“能跟无虚大师共谋抗金大业，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无虚大师合什道：“阿弥陀佛，出家人以慈悲为怀，老衲何德何能，只求两国得享太平，不愿再徒增罪业，这盟主之位还是另请高贤。”有人道：“哼！老秃驴，你不做盟主，不如就让我来做罢！”说话的是黑杀枪门主敖烈。孟延威叫道：“奶奶的，你做还不如我来做！”唐宜道：“为何每次选武林盟主都没有我大哥的份？我唐门在抗金中也同样损失不少人手，那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事，我大哥唐天华也是有资格做盟主的。”唐天华道：“燕绛雪杀我大丑唐川，这笔账定要好好算算！”史玉龙怒道：“家父死于阁下之手，这笔账又如何算呢？”史风道：“就算我三兄弟今日血溅当场，也要为父报仇！”史留香道：“有我师傅周神通在，你恐怕也占不了便宜！”
　　在座各门派之间，不是有丧亲之仇，就是有过名利纷争，江湖恩怨实在不少，此间谁也不服谁，要将本有仇怨的人团结起来，共谋抗金大事，恐怕也是极难。邵风说道：“各位请听我一言，我们各帮派所结下的仇怨，很有可能也是金人从中作梗，他们的目的是教我们自相残杀，到时候再没有与金国抗衡的武林志士，那就真中了敌人的计策了。”江湖豪杰应道：“不错，邵庄主说的有理！”
　　有人道：“咱们汉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外敌当前之际，自己还是一锅粥，还不如我手中的包子结实！”这说话的人，别人都叫他作死鬼拉拉公，他总是啃着包子，好像半天都吃不饱，又一副要拉肚子的鬼样。孟延威说道：“奶奶的！这死鬼拉拉公说的有理，我们不该做这些无谓之争，大伙既然都是为了抗金而聚到一起，有什么恩怨，等打退了金狗自然就一笔勾销了。”魏太白道：“都说武功的最高境界是无招胜有招，而我们做生意的人却讲究一笔勾销。跟金人打仗，何尝不是战场上的一笔买卖呢？我们要以最低的损耗打赢这场仗！”赵大雄道：“想我大宋兵精将良，却因朝廷怯懦，君上昏庸……纵有雄心万丈，却无用武之地！叹哉，惜哉！”阮秋云道：“最可恨的是昏君佞臣只知道偏安享乐，置老百姓于水深火热而不顾！”小叫花洪六道：“哼！更有贪官屈服权贵，向金人俯首称臣，简直有辱国体！”慕容瑾萱道：“我慕容家是大燕皇族的后裔，家族中只要是习武之人，就得世代背负复国的重任。但多年来，我族安于宋界国土，我虽是女流之辈，却知轻重缓急，也该为宋室尽一分绵薄之力。”
　　席边上有个头大脸大、鼻孔也大的人，叫王老五，他只一声喷嚏，很可能会接连喷出好几根鼻毛，此人声大气粗，还常与人发生口角，一边又说要以德服人。听他道：“他妈的你敢骂我？好罢，我就是要以德服人，你只管骂，骂到你肯服我为止！”忽然“阿嚏”一声，果真喷出了五根又黑又粗的鼻毛。王老五右旁是对情侣，这对情侣是天生的活宝，男的叫黄少卿，女的叫施倩，二人听到王老五一声喷嚏，还喷出鼻毛，实感震惊。黄少卿叫道：“哇！吓得我虎躯一震……”施倩随之叫道：“呀！吓得我娇躯一颤……”身体还当真抖动起来，直如做戏唱耍。孟延威大不耐烦，喝道：“奶奶的！你们两个震了好多次了，震够了没有哇？现在开武林大会你们吵什么吵啊！”那王老五却摆摆手，笑道：“我王老五向来以德服人，你也别吓这两口子嘛！出来行走江湖，最重要就是以德服人！”
　　吴忠示借此话头，说道：“如此说来，我们吴庄主最合适当这个盟主，庄主向来是以德服人。他曾凭一柄风雪神剑，将金兵杀得闻风丧胆，加上曾率兵打仗做过将军，懂得行军布阵，由我们庄主带领武林群豪抗金是再合适不过的。”有人道：“既然要懂得行军布阵才能做盟主，那还不如请岳元帅当盟主，岳元帅手下既有军队，又可指挥武林群豪，简直是如虎添翼，岂不更合适？”孟延威道：“奶奶的，我们武林人士又不是军队，要搞什么行军布阵？若论人数，我们三江十九寨，外加七帮二十八派，有好几万人呢，哪个门派有我们人多？难不成要俺老孟来做盟主？”武林豪杰道：“岳飞打仗还行，要想统领武林，我第一个就不服！”有人说道：“朝廷一直坚持议和，镇压武林，还反对抗金，岳飞却敢抵杀强虏，倒是条真汉子！”杨蓉心中暗想：“哼！什么朝廷？什么岳元帅？他是你们心中的大英雄，却是我天王帮的大敌！”
　　尹彦馨正瞧着刘靖扬，而尹长生在一旁闻着葡萄茎的气味，似乎能在其中寻究些什么药理。有人道：“金人有什么好怕的？我们有妙手神医在，他是阎王敌，金人伤我们一个他救一个，伤两个救一双。”嵩山派掌门轩辕仁道：“五岳剑派一向同气连枝，不过大家可别忘了，我们各派里面都混有天忍教的奸细，当前首要之事，便是铲除内奸！”欧阳胜点头道：“不错！轩辕掌门说的有理，且抗金绝非三天两日的事，还是从长计议的好。”有人便想：“这欧阳胜虽是承天剑派的掌门，可弟子司马天承早就青出于蓝，谁知这欧阳胜的功夫怎么样？”孟延威道：“俺老孟是个粗人，大伙说怎么干，俺就怎么干！”白古成拇指一竖，道：“果然粗，比水桶还粗！”乐水寒心中奇疑：“这次武林大会怎么连一些三流帮派也搀乎进来了？莫名其妙！”各派众说纷纭，却莫衷一是。
　　忽听邵风道：“我心中倒有一人，他最适合担任武林盟主。”群雄齐惊，相互盼顾，纷纷猜疑：“会不会是你呢？”何世通问道：“不知邵庄主有何高见？”滕千悟道：“这个人无论是武功还是智谋，都能让你们佩服得五体投地。”听他这么一说，众人更是好奇，江湖上究竟有谁？是哪号厉害的人物？自己居然没见识过，又如何会佩服得五体投地？
　　听邵风道：“碧海神翁，陆天遥！”他声音不大，却如雷一般震响整个厅堂。司马天承内心喜赞：“陆伯！他和师傅不管谁做盟主，我都认同！”刘靖扬一怔：“陆老前辈？”程姝瑶道：“哦？靖哥哥，这个陆天遥是什么人呢？”白古成愣道：“是传我《春秋剑籍》的老伯伯！”沈一文朗声说道：“邵庄主说了，陆先生日前传来音讯，言道金国南侵日急，愿江湖众派各出死力，抵御外侮，保我河山。现天下英雄会集于此，人人心怀忠义，咱们须得商量个妙策，使得金国胡寇不敢来犯我大宋江山！”只听得“陆天遥”三个字，群雄纷纷起立，你一言我一语，皆表赞同，前来赶赴英雄大宴之人多是血性汉子，眼见国事日非，祸难迫在眉睫，早就深自忧心，此刻听邵庄主提起陆天遥，忠义豪杰自是如斯响应。
　　魏太白道：“是啊！陆先生德高望重，本说由他担任盟主是理所应当，可他眼下不在这里，实难应急啊！”忽见一团花布飞入正厅，上面踩着个人，听他说道：“既然陆天遥不在，不如就让我来当盟主怎么样？反正‘碧海神翁’和‘顽童老祖’也差不多嘛！以后由祖爷爷指挥你们这群乖孙子，叫你们向东就一定要向东，叫你们帮祖爷爷端尿壶就一定要端到我尿急为止，这样不知多好玩，想想都不得了哇！”他竟能在花布腾空之时，站在上面说一大段话语，在场的人见识到他这手功夫，心里暗暗称奇，都知道这个“顽童老祖”的功力高深莫测，只是他太过胡闹，不然也有当武林盟主的资格。
　　周神通走到轩辕仁面前，道：“嵩山派这么多年，也还是一个样，你轩辕仁就别想当盟主了。”轩辕仁没有理会他，门下弟子心中疾愤，怒目相瞪却又不敢作声。他又走到冯云枫面前，笑道：“你衡山派的功夫很厉害，祖爷爷都不一定打得过你呀！这个盟主干脆你做得了。”冯云枫笑道：“小神通，我们好久不见了，你还认得老朽？”周神通道：“认得认得，怎会不认得？武功高的人我都认得。”又走到岳东情和百里空面前，但只轻“哼”一声，便又昂首挺胸走开了，岳东情和百里空却恭恭敬敬，拱手待这个祖师爷走离。周神通又和华山派掌门赵大雄、恒山派掌门闲静师太浅说几句，将他们都损了一番。他走到程姝瑶身前，对武林群豪说道：“其实有一个人，不！有一个神仙，由她当武林盟主是最合适不过的，我周神通都可以当盟主，那神仙师傅就更有当盟主的资格了。”众人瞧去，见程姝瑶果真美胜天仙，却不知她有何能耐，若要担任盟主，恐怕难以服众。
　　欧阳胜道：“周老兄，你也太胡闹了！”周神通笑道：“嘿嘿！听说你又练成什么‘炎阳无极功’，我要见识一下。”展开双足挪移术欺去，手上使柔水拳法，双手连环互施。程姝瑶看在眼里，只觉他奇招陡施，武功之高当世罕有其匹，心想：“你的功夫根本不在我之下，却还叫我神仙师傅。”欧阳胜不料他说打便打，右掌挥出，是一记大阴阳掌，运劲劈落，欲趁机挫他锐气，顺要他将《炎阳心经》的下落道个明白。在座的众派掌门，十有八九都想争夺盟主之位，竟没有一个肯出来劝罢。一来只想让他们斗将下去，最好是斗得两败俱伤，盟主之争便又少了两个劲敌；二来好看清他们的招数，尤其是这承天剑派的欧阳胜，既能教出承天五绝这样的弟子，实力更不容小觑。群豪此刻见他们相斗，人人目光不移，只留注在这二人的招法上，心底亦不禁佩服，若非碍于局势不好言表，众人几乎要忍不住喝彩出来。
　　众派都知道要保存实力，偏生在座有三流帮派搬弄是非，无故挑生事端，挑拨门人争斗，引起众怒。无量洞、神农帮、巨鲸帮、天河帮、鹰爪门、绝情门、金刚门、铁剑门等三流帮派似有意捣乱，偏生他们不是明摆着来，只巧舌如簧，听着又似乎是一派正人君子之言，让人敬重不已。这些帮派绝非来争夺武林盟主，只像小丑一般，不是来捣乱，就是来瞧热闹，当然不能让邵风知道他们捣乱的意图。各派听了这些“君子”般的言语，竟也有沉不住气的，继而乱斗成一团，这议事厅忽如战场一般，到处是刀剑碰击的声音。
　　欧阳胜和周神通难分高下，激斗正酣，竟不知身边一下子多了这些混斗之人。周神通笑道：“好玩好玩，快接着打呀！”忽然使双足挪移术，绕到巨鲸帮弟子的身后，将他一把拽起，抛向欧阳胜。欧阳胜使开炎阳无极功，接过那巨鲸帮弟子，将他空转几圈，平平放落地上，那弟子毫发无伤，却已被强横的气劲给转晕过去了。周神通笑道：“哇！这就是炎阳无极功，真好玩啊！”一挥数拳，击向他们后心，顿时金刚门、鹰爪门和神农帮的弟子连连飞出，扑向欧阳胜。欧阳胜一连化解，只求不误伤他人，见各派弟子激斗，让这些三流帮派言语一挑，当场也伤了好几人，然三流帮派被周神通这么一闹，他们自己也是自取其辱。
　　场面斗乱，邵风无计可施，众人无力劝阻之际，忽听刘靖扬道：“何必多生事端，再这么斗下去，各派结怨就更深了，还如何共谋抗金大事？”无量洞主起身上前，道：“哈哈哈哈，就你？也配谋什么抗金大事，小书生还是别来搀乎了！”刘靖扬把手微微抬起，轻轻一拂，一股大力已将无量洞主推回座椅上，众人皆大吃一惊，万料不到一个书生模样的俏男子竟有这般本事。刘靖扬纵身上前，左推右逼，以内劲将缠斗的弟子送回位子上。司马天承继而跃出，与刘靖扬对视一眼，他的英眸神威凛然，端的虎目精光，一扫而过，群豪和他目光接触之时，无不栗栗自危，缠斗的弟子顿感手中无力，又见他这副不怒自威的神情，再不敢动上一动，发出半点声响，乖乖坐回位子上，唯恐惹祸上身。偏生有个不知死活的铁剑门弟子出来叫骂：“□□祖宗的！你以为我会怕你啊？”司马天承右手一举，疾风探龙手使出，将他重重扔回到位子上。
　　在刘靖扬和司马天承的解援下，这片战场终于变回了议事厅，唯见欧阳胜和周神通在大厅正中仍自比斗，二人不分胜负。周神通笑道：“嘿嘿！你这身半黑半白的道袍真够寒酸的，这头发也是半黑半白的，就连这脸都是半边黑半边白的，跟个无常鬼似的，你晚上若来找我，恐要把祖爷爷吓得半死！”欧阳胜也道：“周老兄何时成了大财主，穿得这般气派，也不跟老道我说一声。”周神通道：“你一心修道，祖爷爷何必告诉你呢？”欧阳胜笑了笑，道：“那倒也是！”二人嘴上说话，竟不怕真气外泄，手上更不含糊，他们相峙不过数尺，每当周神通以柔水拳法击出，欧阳胜便以炎阳无极功化解，将真力反推回去。
　　众人正瞧得起兴，听门外传来一声：“多年不见，两位老朋友的功夫已这般高了，我怕是难以追及了。”见一道青影飞入，如似一座大山从天降临，将二人分隔开，那青袍客这么一站，当真是有若渊渟岳峙，气势非凡。周神通的柔水拳法不停施击，却如撞上了一层柔软之极、而又坚硬之极的屏障，劲力消卸得无影无踪，欧阳胜也觉有一股柔和的劲力化入其中，却不能以炎阳无极功反推回去。那青袍客脸上带着慈笑，一手抵住了周神通的拳头，一边以袍袖迎拂走欧阳胜的内劲，宛成一道气墙，阻隔在他二人中间。
　　司马天承一惊：“陆伯！”
　　刘靖扬怔道：“陆老前辈！是‘聚字诀’？”
　　白古成一愣：“老伯伯也来了！”
　　程姝瑶一奇：“好厉害的武功！还是位白发老者？”
　　众人不由得暗暗吃惊：“此人果真了不起！”但想用“了不起”这三个字，已难形容眼下情状，这位青袍客究竟是何人？居然站在两大绝顶高手之间而面不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