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剑情侠传》水秋棠

58、西子湖畔初见晴

　　刘靖扬与沈怜香一行，携“金木桃花”和“玄龟茯苓”回了剑池山庄，他心中回想碧霞岛所发生的事，暗自流露伤感，一脸苦涩。而沈怜香早已伤心泪绝，只道是自己犯了天大的过错，再难补救。
　　程姝瑶已在院中候待，她蛾间闪露愁色，但一纵即过，这时见到刘靖扬，笑意又盈露脸上。她拿出玉净瓶和囊袋，叫道：“靖哥哥你瞧，是‘仙子玉珠’和‘奇寒冰泉’，我让师姐她遣人送来了！”刘靖扬上前抱住她，纵有天大的愁苦也抛置一旁，说道：“小瑶，我也找到‘金木桃花’和‘玄龟茯苓’了！”沈怜香见他二人亲热如故，便径自离走了去。相拥得片刻，刘靖扬对程姝瑶道：“我们快将这四样食材交给食神前辈罢！”程姝瑶点头，随刘靖扬走去。
　　二人来到山庄后院，却见周神通手拿一匹长白素布，径自挥耍。听周神通叫道：“呜哇，呜哇，看我绫缎功！”他上窜下跳，左挥右打，将长布舞得呼呼作响。周神通一时练得起兴，朝着鸡圈里的鸡挥打，只弄得群鸡“咯咯”乱奔。忽见程姝瑶到来，急迎上去，恳切道：“神仙师傅，你终于回来了，求求你收我为徒，教我绫缎功罢！”程姝瑶看了一眼他手中的长布，已是邋遢不堪，缓缓道：“我为什么要收你为徒？”周神通一拍胸口，哈哈笑道：“这还用问，因为我将会是你最厉害的徒弟？”程姝瑶妙目一瞥，脸上微露笑意，便奇道：“哦？真的吗？”周神通笑道：“当然是真的了，因为我出手很快的嘛！”刘靖扬见周神通得意，欲上前挑逗他一番，问道：“是吗？有多快啊？”语声未落，忽见一匹白布朝自己面门奔来。
　　周神通手疾如风，已将长布挥出，欲一试自己新练得的“绫缎功”，他手中无绫缎，便以一匹长白素布施为。刘靖扬以春风剑回应，剪了道腕花，那长布便被削断了一截，他端的一副气定神闲之色，笑道：“不够快呀，周老爷子！”周神通看准鸡圈里的一只鸡，欲以长布将其抓来，运足了劲力，将长布抛出。圈中群鸡猛地扑翅跳窜，只被吓得“咯咯”直颤，那长布附有真气，犹似一道长了眼睛的匹练，鸡飞上，布也跟上，鸡窜下，布也跟下。但听“嗤”的一声，刘靖扬的春风剑离手飞出，已刺入布端，只差得三寸，周神通便要将那只鸡卷入长布之中。刘靖扬笑道：“还能再快些么？”周神通极好面子，一着不得，这时已然气急生烟，胡乱挥耍，将长布舞成一团，却是自己捆住了自己。
　　程姝瑶缓缓摇头，只道：“绫缎功擅施巧劲，走手以控其形，身法微变而发其心，力贯绫缎，又何会自缠其身？”周神通听她这么一说，脸上又顿生喜色，笑道：“多谢神仙师傅指点！”当即拉回长布，依照她所说的心法，再将长布一抛，往前方的树干甩去。见那粗壮的大树摇晃得几下，落叶纷纷，这一击的威力果是非同小可。程姝瑶却浑不理会他这招使得究竟是对是错，只问道：“你为何叫我‘神仙师傅’？”周神通一边笑道：“你长得像神仙一般漂亮，难道不是神仙师傅么？”一边心里却想着：“祖爷爷我神通广大，比神仙还要快活，既然你是我师傅，自然就不是一般的师傅啦！我是神仙，你是师傅，既然能当神仙的师傅，我自然要叫你‘神仙师傅’咯！”他素来以神仙自诩，又极好面子，哪怕是拜他人为师，也不忘往自己脸上贴几分金面。
　　刘、程二人不愿再与周神通多作纠缠，找到十二食神，将食材交出。十二食神见这四样稀料，喜道：“妙极！二位定然费了不少功夫，中秋武林大会之日将至，便送你们‘冰蓉月饼’，以作酬谢！”刘靖扬接过，还礼道：“食神前辈客气了！”十二食神道：“算算时日恰好，眼下各派掌门都已到了剑池山庄，我这就去准备十道菜肴！”走入厨房，忽转头对他二人道：“今日各派掌门在大厅商议抗金大事，无趣得紧，二位不妨去西湖游赏一番。”刘靖扬点头道：“也好！小瑶，我们便去西湖看看！”携程姝瑶一并走离后院。
　　程姝瑶想着蕴脉神丹的事，只求药性不发作才好，问道：“靖哥哥，听说各派掌门都要在武林大会上比试一番，你有何打算？”刘靖扬笑道：“庸俗，庸俗！人人都想当武林盟主，却不知盟主之位花落谁家？我只知道会上高手如云，不如就趁这几日练好武功，借此会会各路高手便好！”却听墙后有人说道：“我也想借这个机会，跟刘世兄比试几招！”
　　原是沈星衡走来，他自见程姝瑶那一日起，便由心底倾慕于她，又怎容得有除自己外的男子接近她，这时听刘靖扬这么说，会上更欲想与他比划几招。沈星衡声语倏发，话中不失凌厉之气，但脸上始终摆着笑意。刘靖扬笑道：“难得沈兄有此雅兴，刘某届日定当奉陪！”沈星衡笑道：“好说好说，二位可是要去游赏西湖？我对这带谙熟，不如就让沈某带路，为二位引观西湖之景。”程姝瑶道：“那就有劳沈公子了！”沈星衡喜道：“能为程姑娘效劳，荣幸之至！”
　　忽听女子的叫唤声：“你们去玩，怎么不叫上我啊！大哥，你真讨厌！”见沈怜香匆匆跑来，沈星衡心想：“对啊！我真糊涂，该叫上小妹才是。程姑娘是我的心上人，刘靖扬是小妹的心上人，有小妹去缠住他，我就可以和程姑娘独处了。小妹她不请自来，却真帮了我大忙！”便对沈怜香道：“妹妹来得正好，你可要带刘世兄好好领略西湖风光呐！”兄妹二人早已互知其心意，沈怜香笑道：“嘻嘻，大哥放心罢，我会的！”
　　这时又有人大叫一声：“靖哥哥！”正是白古成跑来，他转拜刘靖扬为师，也不过只想多瞧程姝瑶几眼，此刻得知他们去西湖游玩，焉能放过这大好机会？白古成笑道：“我随你们一块去。”一边瞧着程姝瑶。刘靖扬拍拍他肩膀，道：“好啊！阿成，我们也很久没一起游历了，此番游赏定要且歌且饮，玩得尽兴，干脆就在西湖的湖心亭里摆酒论剑，痛饮至中秋那日。”白古成点头应道：“对！他们在剑池山庄开武林大会，我们就在西湖那边开武林小会！”嘴上说话，目光仍停驻在程姝瑶身上。沈怜香心想：“真讨厌！半路怎会杀出个白古成？你坏了我和刘哥哥的好事！”心中本已布想好一切，欲与刘靖扬再重演碧霞岛上美好的一幕，但只要有外人入局，便事不能成。沈怜香好生失望，问白古成道：“你为何要一直跟着刘哥哥呢？”白古成只道：“谁让靖哥哥是我师傅呢？我不跟他跟谁？”沈星衡在心底暗笑：“小妹，想不到你的美梦这么快就落空了，计策也未免不够高明。”兄妹心意相通，沈星衡虽是在心里暗想，却和说出口般无异，声音如水般流入沈怜香耳中，她心想：“哥，你可别得意！”沈星衡心想：“为兄绝不容许再有人破坏我和程姑娘的好事！”
　　他们正要走出庄门，忽闻一阵香气飘袭来，随见一团五颜六色的花布扑至，后面紧跟着一人，却是周神通无疑。听他哈哈笑道：“真没想到这绫缎功这么厉害，一下子就飞到这来了，不过也好，总算见着了神仙师傅。”他极爱干净，又嫌先前的长布邋遢，便改换成了花布，随后一直依照程姝瑶教他的法子去练绫缎功，可终究练不到她那般曲直如意的境地，他不主杀敌，在求好玩，便索性悟创出新的玩法。周神通运内力一抛，那花布张展飞出，瞬如飞毯般腾空飘舞，久经不落，自己在后施展轻功追逐，凌驾其上，便似神仙乘风驾毯，飞御而来，此刻追至庄门，又听说要去西湖游玩，正合了他的心意。
　　程姝瑶笑道：“真是个老顽童，将绫缎功练成你这般，可还真是第一人呢！”周神通走到她身边，说道：“那当然，神仙师傅出高徒嘛！我早说了，我会是你最厉害的徒弟，因为我们都是神仙嘛！”沈星衡这时心想：“可恶！怎么半路又杀出个周神通？你知不知道这会坏了我和程姑娘的好事！”心中同样布想好了一切，本欲与程姝瑶泛舟游湖，怎奈周神通忽至，令自己徒增无趣，便事不能成。沈星衡懊悔不已，问周神通道：“周老前辈怎要一直跟着程姑娘呢？”周神通哈哈笑道：“谁让神仙师傅是我周神通的师傅呢？我不跟她跟谁？”沈怜香心中早已哭笑不得，只想：“哥哥，没想到你的美梦也落空了，何异五十步笑百步？我们都错了！”二人心语互通，怎奈先前布设极妙，却无一能如愿，心中似被巨锤洞凿开，破流成一道暗渠，泣泪如幽泉灌涌。
　　周神通笑道：“祖爷爷我一向贪玩，本想去西湖游荡，正愁没伴，现在可好了，居然连小子成也在，那就更好玩了！”白古成见了周神通，心中一怔，看他笑里藏刀，恐是要找自己算帐。刘靖扬上前拦阻道：“阿成现在是我的徒弟了，来日方长，你可别忘了要帮我完成三件事情。”周神通道：“等你想好了再来找我罢，祖爷爷我神通广大，有什么事能难倒我？”白古成对周神通道：“谁说定要是师徒才能教授武功呢？虽说现在我不是你徒弟了，但你还是可以教我两招嘛！”周神通摇摇头，说道：“不教不教！”白古成道：“哇！我从没见过神仙会不教人功夫的！”周神通忽然笑道：“说得对，神仙当然会教人功夫啦，而且还很厉害哦！没了一个徒弟有什么打紧，你又教不了我功夫，有个师傅才好玩嘛，她可以教我绫缎功哦！”白古成愕然道：“是她？”只呆望着程姝瑶。周神通笑道：“嘿嘿！小子成，你有个新师傅，我也有个新师傅，你学到了新功夫，我也学到了新功夫，这样才公平嘛！”白古成已目瞪口呆，心想：居然让你大捡了便宜，早知道我也拜瑶姐姐为师，跟你做同门师兄弟，日后不但可以慢慢戏弄你，还能天天陪在瑶姐姐身边……已兀自想得出神。忽被周神通一拍，听他道：“喂！小子成，在想什么呢？别以为祖爷爷不知道，你是不是也很想学绫缎功啊？不过神仙师傅是不会轻易教你的，不如你先跪下来求我，给我磕一百个响头，然后我假装不答应，你再多磕一百个，说不定我一高兴，就将绫缎功的精髓全教给你了！”周神通将绫缎功胡乱耍玩，练得早非原样，他竟还以此为豪。白古成心里暗想：“让我给你磕头，磕一个都要倒八辈子的霉；给靖哥哥磕一百个响头，还勉强说得过去；要是给瑶姐姐磕一千个响头，哪怕是磕得皮破血流，我也心甘情愿。”他嘴上却嘻哈道：“你的功夫嘛，自然是要传给史留香师兄了！对了，他怎么没跟你一起？”周神通说道：“小子香他爹死了，他的两个兄长也到了剑池山庄，三兄弟此番来参加武林大会，还说要替死鬼老爹报仇，说不定正与唐天华那厮恶斗！”刘靖扬悬手道：“好了好了，都是些江湖恩怨，不管谁输谁赢，且让他们斗去，我们还是到西湖尽情游赏罢！”程姝瑶道：“靖哥哥说得对，我们走罢！”
　　……
　　西湖潋滟，晴光初照，暖风携夹着芬芳，熏醉了游人。眼前天水共色，交相互映，仿佛天就是湖，湖就是天。苏白两堤，桃柳夹岸，游船点点，远处山色空蒙，青黛含翠，疏影斜横，穿望过烟柳笼纱中的亭台，果是一片独美的光景。
　　刘靖扬此时和程姝瑶相携一起，观望途景，心畅万分；沈星衡和沈怜香郁郁寡欢，这对同病相怜的兄妹，此刻目光只留聚在刘、程二人身上，却哪有心思赏景；周神通和白古成在一旁嘻嘻闹闹，玩得极欢。
　　穿过香樟林，见重光斜照，盈透水雾，映化成虹。刘靖扬忽道：“对了！小瑶，我有件好事要告诉你！”程姝瑶一奇：“嗯？”见他拿出一枚簪子，便问道：“好漂亮的发簪！靖哥哥要送给我么？”刘靖扬拿着九宝明珠钗，笑道：“小瑶，你猜这是谁的发簪？”程姝瑶笑道：“这是靖哥哥送我的发簪！”刘靖扬亲手为她戴上，说道：“你日盼夜盼还不知道？这可是你姐姐的发簪呐！”他的这句话，便如暖流淌经程姝瑶心肺，然此事突如其来，她大喜之下，实难以置信。程姝瑶急道：“靖哥哥可别顾着哄我高兴呀！当真有我姐姐的消息了么？”刘靖扬笑道：“不但有，我还见到你姐姐了，这发簪是她亲手给我的。”将在风月阁邂逅虞彩虹的事详述与她。
　　程姝瑶好奇道：“我姐姐是长什么样子呢？”刘靖扬道：“她长得跟你一样好看，武功更是高得惊人，恐怕不在你师姐之下，我也没能留住她。”程姝瑶道：“不知她会去哪呢？既能知道她叫虞彩虹，武功又那么高，便也没人能为难她，这我就放心了，但愿日后我们姐妹能相遇。靖哥哥，谢谢你！”二人浓情蜜意，心头畅快，便觉西湖好景迭出不穷，正如武林高手妙招呈现。
　　这边周神通和白古成又吵闹不停，周神通使开绫缎功，在前面驾着花布，如仙人御风而行，白古成便在后面奔逐。二人你追我赶，两个都像顽猴般嬉闹，周神通心里觉得过瘾，喊道：“喂！小子成，你怎么这么慢呐！白娘子要来抓你了。”白古成大叫道：“老顽通，许仙就在你身后，要把你一脚踹下西湖。”周神通道：“居然叫祖爷爷老顽通？”白古成笑道：“嘿嘿！你叫我小子成，我就叫你老顽通，这才公平嘛！”周神通翻身一跃，已将花布收回，此刻故作思虑，道：“嗯！你说的也有道理哇，我本来就是顽童老祖嘛！”白古成道：“我才不是什么小子成呢！而是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神仙见了也得下凡的白衣秀士白古成是也！”周神通笑道：“嘻嘻，你这小子成可真有意思，居然敢说祖爷爷见了你会下凡！”白古成眼转三圈，哈哈笑道：“你刚在花布上飞得好好的，不是让我一说就下来了么？老顽通！”周神通一愣，还真让他戳中了要害，双足跺地之际，竟自然而然施展开双足挪移术，急道：“气煞祖爷爷也！”二人虽嘴上说闹，心里却很乐，周神通觉得白古成很像年轻时的自己，白古成也在想自己老去以后，可会像他一样胡闹？他们总想着借机作弄对方，虽年龄悬殊，却又意气相投，二人本不适合做师徒，更适合成为好朋友。
　　沈氏兄妹虽一直未开口说话，心里话语却早已堆叠如山。方才沈怜香暗想：“哥，刘哥哥和瑶姐姐粘得这么紧，那糟老头和小白痴又玩得那样疯，我都看不下去了，你快找瑶姐姐说话呀！”沈星衡眼睛一眨一眨，心想：“妹妹，兄长也很想跟程姑娘说话呐！你一向足智多谋，快帮我想想法子！”沈怜香眸光一闪，心想：“这样吧，我去和周神通吵架，你去和白古成打架！”沈星衡嘴角一笑，暗想：“妙计！你和程姑娘的徒弟吵架，我和刘靖扬的徒弟打架，瞧他二人作何反应？”兄妹二人心语互通，一边以目示意，虽不言而明其心之所想。
　　沈怜香大喊一声：“老顽通，臭顽通！”周神通兀自一怔：“祖爷爷这么香，这丫头居然叫我‘臭顽通’？”他心里如何能忍？急道：“小丫头敢骂你祖爷爷？”沈怜香还道：“什么小丫头？什么祖爷爷？别看你一把年纪，满头白发，胡子卷的像条虫，说不定辈分比我还小呢！快叫我大姑姑，叫我一声我假装没听见，再多喊我几声大姑姑，我一高兴的话就把那‘凤嘴功’传授给你了！”周神通本已气急生烟，但听到“凤嘴功”的名堂，便想又会是什么好玩的功夫，他强行忍止，笑问道：“丫头，什么是‘凤嘴功’啊？是不是也像‘绫缎功’那样好玩啊？”沈怜香道：“真是孤陋寡闻，大姑姑我是何许人也？临安‘凤刁嘴’，今日要来会会你的‘神仙一张嘴’！”已和周神通展开舌战。
　　沈星衡暗想：“刘靖扬，你我一战在所难免，白古成既然是你徒弟，我就先打败他，挫挫你的锐气也好！”轻声对白古成道：“古成兄，看得出来，你对那位程姑娘挺有意思的！”白古成笑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沈星衡又道：“对啊！你难道就不想把她抢过来？”白古成道：“哇！你比我还贪心……”沈星衡嘴角一笑，说道：“你不练好武功，怎么抢她过来？跟我切磋切磋！”右掌蓦出，袭向白古成腰肋。白古成也想试试自己的功夫练到何种境地，说道：“好啊，那接招罢！”推开他右掌，还出一脚。
　　刘、程二人听他们吵斗，仍兀自亲热，浑若无旁，纯当是剑舞助兴。周神通和沈怜香唇来嘴往，你一句我一句，直吵个地覆天翻。周神通骂一句，便似巨锤朝沈怜香敲砸去，沈怜香又顶一句，便如长布包缠住他的巨锤，周神通再还一句，又似剪刀般裁截开她的长布。没想到斗嘴也能像比武这般精彩，二人各将骂人的技俩使出，可说是“凤刁嘴”与“神仙一张嘴”的对决。
　　白古成只练过一套春秋剑法，于拳脚上的功夫，可说稀松平常之至，但自悟得《醉仙云笈功诀》里的心法后，功力渐进，每拳威力都是不弱，竟也让沈星衡无可小觑，但终究不及对方应变之快。沈星衡只稍占上风，很快又被白古成质朴的拳招压将下去，二人同处在“胜也不易而败也难”的境地，斗了个半斤八两。
　　那边是终无胜负的斗嘴，这边是难辨输赢的较量，两组比斗，又仿佛看到了别处争休不止的江湖。不知不觉，光阴荏苒，日隐西山，圆月初升，见群星璀璨，明盈天际。虽未至十五之夜，皓月已圆似铜锣，流光是那样晶莹皎洁。月下唯见一对依偎的人影，微风斜扶去，独让月光留映在他二人身上，令夜西湖别有诗境。
　　刘靖扬从包裹里取出冰蓉月饼，说道：“小瑶，这是食神前辈送的月饼，我们把它分了吃罢！”春风剑一闪，剑气已将月饼切分成六块。程姝瑶招招手，喊道：“大家快过来吃月饼呐！”周神通一听说有吃的，立时罢嘴，对沈怜香道：“吃完我们再吵三百回合！”沈怜香道：“哼！吵就吵，谁怕谁啊？”白古成听到程姝瑶叫喊，心中酥软：“她叫我们吃月饼……”对沈星衡道：“吃完我们再战三百回合！”沈星衡道：“嘿！打就打，谁怕谁啊？”
　　大伙走近，围在一起。周神通看来看去，想瞧瞧哪块是最大的、最多蛋黄馅的？怎奈刘靖扬剑法奇妙，将月饼切分成六小块，每一块在分量上都均等无异。沈怜香从不挑拣，随手便拿了一块。白古成正欲拿起一块月饼，沈星衡左手捺出，拦他右手，白古成左手一伸，又被他右手拿住。程姝瑶拿起两块月饼，柔声道：“别争了，快吃罢！”二人都痴痴看着她，手上再无半分拿月饼的力气，只颤抖着接取过，在一旁傻愣愣地吃起来。
　　刘靖扬拿起一块月饼，轻声道：“小瑶，我来喂你！”让她依在自己身畔，将月饼一小口一小口咀咽下。程姝瑶也拿起一小块月饼，递到他唇边，笑道：“靖哥哥吃月饼的姿态定然是与众不同的，我想看看。”见刘靖扬先是闻了一闻，似乎能闻到美人的香味；随即在月饼的面上亲了一口，如吻美人之肌；再舌舔中间的蛋黄，似轻咬住美人的咽喉；他慢慢把蛋黄送入口中，将那小块月饼细品慢嚼，最后说道：“食神前辈做的冰蓉月饼，味道果然与众不同！”只觉一阵凉意扑过，大有清心润肺之感。程姝瑶见他吃法，笑道：“我适才真担心自己也让靖哥哥给吃了！”他们此刻围在一起吃饼赏月，大感快慰。
　　一阵凉风吹袭来，刘靖扬便道：“解落三秋叶，能开二月花，过江千足浪，入竹万竿斜。你们猜猜是何物呢？”周神通一听这些说辞，心觉无趣，又跳又闹，只道：“什么花花叶叶？又风又浪的，猜的是什么竹竿嘛？”刘靖扬笑道：“你已然道出了谜底，只是身陷其中罢了！”白古成道：“靖哥哥才高八斗，这么难的谜我是猜不出了。”微风掀动了程姝瑶的裙褶，听她道：“是风！”刘靖扬拍掌，道：“正是！”周神通道：“不会罢，风就风嘛！小书生说的一大堆，听得我都快要疯了！”
　　此时，夜西湖出现了萤火虫，绿光盈如星点，满布周边。刘靖扬又道：“雨打灯难灭，风吹色更明，若飞天上去，定作月边星。你们猜是何物呢？”周神通道：“什么风风雨雨？又星星又月亮的？祖爷爷真不懂！”右手一伸，抓了一只萤火虫，忽道：“这小东西真好玩！你说它怎么会发光啊？”程姝瑶道：“谜底就在你手上了！”周神通道：“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原来小书生说的是这玩意！”程姝瑶道：“好徒儿，不如我们来比比，一柱香内，看谁抓到的萤火虫多？”周神通最喜欢玩，此刻听她这么说，更求之不得，叫道：“好啊好啊！”花布一抛，使开绫缎功，已将十余只萤火虫抓捕。
　　程姝瑶挥出长绫，以内力舞卷翻扬，一举手便抓捕了数十只。夜光盈照下，她极像西湖上的仙子，凌舞于流波之上，只令白古成和沈星衡看得痴痴如醉，沈怜香心想：“瑶姐姐真的好美呐！难怪刘哥哥和大哥，还有那痴小子，就连那疯老头也让她迷住！”周神通不甘落后，脚上展开“双足挪移术”，手上使出“绫缎功”，将花布抛扬去，一边双手挥抓。程姝瑶只轻描淡写，一根长绫上下翻扬，已抓捕了上百余只。
　　一柱香过后，二人已然罢止。周神通将花布包捆好，拍掌道：“好玩好玩！说到这绫缎功，徒弟还真比不过你，神仙师傅不愧是神仙师傅！”谁也无法数清，究竟是周神通花布里的萤火虫多？还是程姝瑶绫缎中的萤火虫多？只见萤火虫在她的绫缎中耀发着光芒，如萤囊一般，极是好看。
　　忽见程姝瑶将绫缎翻起，将里面的萤火虫全放走，说道：“你也快将它们放了罢！”周神通诧道：“这么难才抓来！又要把它们放走？”程姝瑶笑道：“能抓多少，并不算本事，抓到以后，舍得将它们放走，才是本事！”周神通心里纵百般不愿，也依言打开布囊，把萤火虫放了。他六人在夜西湖欢娱，且歌且舞，不知天已将明。